第109章
血淋漓,血肉模糊。 望凝青正想闭目养神进行冥想时,却突然听见了一声闷响。她睁开双眼,却看见以利亚蜷曲着身体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喘息与低喊。 身形修长瘦削的青年死死地攥着心口处的衣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痉挛,他将食指骨节咬在自己的口中,却无法止住悲鸣般的低喃。 好痛啊。以利亚神志模糊地想着,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令他想要呕吐,但空荡荡的胃袋却只能泛上酸水,让他不停地干呕。 好痛啊。他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头骨,谁的头骨?谁的?是我被肢解的手,是我被焚烧的尸体,还是在血池中沉浮的我的某一部分? 好疼,好疼。他听见了耳畔细细碎碎的低语,听见了嘈杂了流水与笑声。我在哪里?在那满是海水的囚牢里,还是在布满死尸标本的地下室里?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神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沦落于连神明都无法踏足的地狱? 豆大的汗水自额头滚落,以利亚颤抖地抱紧了自己的身躯。圣书上说,自杀是对自我的施暴,自杀者在死后注定会落入地狱。 以利亚曾经将圣书中的一切都奉为真理,但他不知道,还有怎样的地狱能与眼下的境况的相比? 他心中埋藏着那样深沉、隐秘却又不敢言说的渴望——即便不能回归神明的怀抱,他也想得到永久的安息。 “以利亚.塞维尔.伊登!” 浑浑噩噩中,骤然拔高的声音宛如一道闪电,蛮横不讲理地将他拽出了混沌的泥沼。 “不要睡,也不要听。”一双柔软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隔绝了些许嘈杂的声音,“现在,照着我说的做——” 活人的肢体温暖且柔韧有力,以利亚早已忘记自己多久不曾接触过活着的、同类的躯体。 然而对于在泥沼中沉沦的以利亚而言,哪怕是一丝属于生者的温度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他在短暂的迟疑后,终是伸手回抱了那片暖意。 被他抱住的人沉默了刹那,却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按照我说的去做,以利亚……” “现在,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去想,也不要去思考那些声音表达的语句……” 他们拥抱彼此,在这个冰冷、黑暗、看不见一丝光明的神弃之地。 第228章 深庭恶之花 望凝青没有想到气运之子的情况会这么糟糕。 如果人的心是一个水杯, 能容纳的苦难有限,那以利亚的杯子恐怕早已四分五裂,碎裂成难以复原的齑粉。 望凝青在检查完以利亚的身体之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以利亚有许多源自灵魂的创伤。 用她在这个世界以及艾什莉那一世学到的知识来说——“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以利亚对很多东西都有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看到尖锐物就会感到疼痛, 闻见血腥味就会反胃干呕, 望凝青诧异于他先前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的稳定, 毕竟身体会对精神造成影响,他早该崩溃了。 ——有人说过:人会逐渐同他的遭遇混为一体, 从长远来说, 人也就是他的处境。 以利亚一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许多,但是据望凝青的了解, 以利亚被囚禁的三个月里并没有遭受足以伤及根本的皮肉之苦。 好吧,她已经习惯了。望凝青叹了一口气,她早该习惯自己入世后将会遭遇的种种意外, 更何况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稳定、不可控的。 望凝青原以为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是解决隐患,但目前来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气运之子活下去。 望凝青双手穿过青年的腋下, 勉力将人抱起。以利亚此时意识沉沦,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只要不陷入深度睡眠, 暂时还是无碍的。 “以利亚。”望凝青轻唤气运之子的名字,人的名是最短的咒,呼唤名字有最基本的定魂作用, “醒醒, 以利亚。” 怀中的金发青年勉力睁开了眼睛, 他苍青色的眼瞳蒙了一层薄雾, 豆大的汗水不断自额角滚落,黏连了一缕璀璨的金发。 望凝青用身上的饰品作为尖锐物割破了手腕,将手腕抵在以利亚的唇边,让血液渗入他的唇缝。 虽然没有食物也没有净水,但望凝青的药血本就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之力,用以维系最基础的生命体征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望凝青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抬头去看放在入口处的两朵鲜花。花色依旧娇艳,看来时间并没有流逝多少。 望凝青拆下了身上华美却无用的饰品,避免无意间的割伤,之后便再次朝着躺倒在地上的以利亚伸出了手,想要拥他入怀。 彼此的体温互相传递,一定程度上减缓了酷寒的侵袭,以利亚的应激反应不仅表现在可能伤害他的事物之上,他对人的体温还表现出异样的眷恋之情。 即便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依旧本能地追逐同类的体温,几乎是望凝青刚伸出手,他就给予了堪称积极的回应。 以利亚手腕翻转拽住了望凝青的手,微一施力就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望凝青身体失衡,不得不伸出双手撑住地面,然而,不等她起身,宽大的手掌却突然摁住了的后脑勺。 望凝青身上穿的是相当妨碍行动的贵族束腰礼裙,这个别扭的姿势显然不会让人好受。她面无表情地侧趴在以利亚的心口,却突然听见了一声悲戚的叹息声。 神之子宛如这世上最纯洁、最无辜的羔羊,满怀悲悯地躺在高筑柴薪的祭台上。 生的灿烂与死的寂静矛盾而又融洽地重合在以利亚的身上。那种美并非剔透而又易碎的,或者说,他本就是残缺的、破碎的,却又用尽了毕生的努力,将碎片拾捡,拼成了一个整体。 那种碎裂却也怒放的美丽——就像蜜莉恩.迪蒙的眼睛。 望凝青尝试挣扎了一番,发现挣不动。神子与教廷内普通的神职人员不同,他久经沙场,曾经还是光明骑士,拥有一身精壮且线条漂亮的肌肉。 挣扎会耗费体力,失血会流失体温,想到接下来或许要在密语之间内待七天,望凝青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挣扎。 她就像一只定时的闹钟,一旦发现以利亚快要从浅眠陷入深度睡眠,立刻就凑过去将人拍醒,然后隔一段时间就给以利亚喂一次血。 当玫瑰的花叶开始蜷曲时,望凝青便意识到事情大概已经解决了,尼尔森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与“守密人”联系上了。 长期待在城堡内部的人都有可能被“祂”污染,轻则出现焦虑、烦躁等精神不稳定的情况,重则出现认知错误、幻觉丛生的现象。 拥有迪蒙家族血脉的恶魔之子对“祂”有一定的抗性,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会不自觉地渴慕杀戮与血液,意志不坚者也会逐渐走向疯狂。 而望凝青的花园,则埋藏着这座城堡最大的秘密。 她坚守这个秘密直到今日,“守密人”并非她创立的组织,但他们与望凝青一样,有着共同的、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的目标。 无论做出多少牺牲,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 尼尔森跟在一位身穿黑斗篷的守密人身后,穿过漫长的密道,朝着城堡深处走去。 他手中依旧拿着那朵沾着露水的白蔷薇,他想要将这朵蔷薇交给守密人,却被他们拒绝了。 虽然守密人不会与尼尔森对话,但他们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尼尔森在初步的观察与分析后就发现,他们似乎是以手语以及魔法显露的密语来进行沟通的。 [请跟我来。]为了照顾尼尔森,这位斗篷上绣有星月的守密人竖起一根手指,食指绽放出烟火般的金焰,在空中写下了一行字。 虽然文字稍纵即逝,但好歹可以交流。尼尔森询问了蜜莉恩的情况,也对手中的白蔷薇表示了疑惑。 绣有星月纹样的守密人似乎比那位绣有太阳纹样的守密人要来得和善,尼尔森难以忘记自己刚才在殿内询问时,太阳守密人瞬间跳脚的模样。 星月守密人解答了尼尔森的一些疑问,但有很多事情,他不能直白地将之化为言语,他唯一被允许的只是给尼尔森看了米舍里宫殿内部的规则。 将两份规则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即便尼尔森还无法整合出整个循环的完整姿态,但也从两份规则的字里行间品出了几分凶险之意。 尼尔森调查迪蒙家族已经很久了,有一些事情他心中早有猜测,如今只是确定了而已。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迪蒙公国这座阴森诡谲的城堡内或许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祂”。 红花与白花是守密人内部的暗语。 尼尔森在这一刻与以利亚的思想有了惊人的同步,他同样认为红花的作用除了警示以外,最大的作用或许是“转移”。 但是,这份“转移”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的。 如果城堡内部的下人违反了规则、或是在格瑞德宫殿门口放下红花后依旧能听见笑声与私语。那就证明,“祂”并没有被道具“蒙蔽”。 而这时候,规则要求撞见这种极端情况的人到公女的花园中摘一朵白花,前来寻找红矮房的人。 这样听起来,似乎红矮房的守密人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但是,尼尔森注意到规则中这么写:[持红花而来,是隐秘之敌;持白花而来,是告死之人]。 而城堡内部的规则也标明:[请确保你手中拿着的是白色的花]以及[身穿黑斗篷的人不会说话,更不会戴口罩]。 这意味着什么? 尼尔森感到一丝冷意,他的心持续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步伐稳重地跟在星月守密人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意味着在这座城堡的内部,危险从来都是“双相”的,而人的认知有时候会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混淆,难以分清对错。 红矮房的守密人要面对的不仅是手持白花前来求救的侍从,很可能还是错将红花当成白花、身后跟着某些东西的“隐秘之敌”;而手持白花前来求救的人也未必真的能得到救赎,他们不顾一切地赶到此地,面对的却很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警告你,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随同秘密一同到来的不幸。” 前不久,如紫罗兰宝石般矜贵美丽的未婚妻手持烟管,眼神倦倦地说着告诫的话语。 尼尔森并非不听劝,他只是太过自信,他自信自己的权利与智慧足够他直面这世上所有的难题。 但如果,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人呢? 尼尔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蔷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蜜莉恩倦怠的眉眼。 蜜莉恩有一只很美的眼睛,如破碎的水晶宝石,粲然生辉。只要见过一次,无人能够否认她那仿佛沾染着魔性、哀艳而又凄清的美丽。 尼尔森无法忘记第一次看见蜜莉恩.迪蒙的场景,在他为了那份非人的静谧之美而惊艳之前,她被长发与鲜花遮盖的左眼便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只空荡荡的眼睛,就如同宝石上的裂纹,名画上的污迹。刺眼,并且令人感到难以遏制的愤怒以及痛心。 尼尔森早已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他有好好维持贵族的礼仪吗?有对她礼貌地微笑吗?尼尔森不记得了。 他唯独记得的,只有那份破碎而又淋漓尽致的美丽。就好像看见了一朵石缝间怒放的花朵,所以在他毫无预料的情况之下,伴随着怜爱之情一同暴涨的,还有他不可理喻的控制欲与保护欲。 他想要保护蜜莉恩.迪蒙,没有什么原因。 但现在呢?他那惹人怜爱、满身神秘的未婚妻,她拿着红色的月季独自离开花园,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229章 深庭恶之花 卢奇菲罗, 直译为“路西菲尔”,比起更广为人知的撒旦“路西法”之名,路西菲尔代表了曾经天界至高至美的天使, 破晓的带来者——“光耀晨星”。 愁苦之城的最深处, 耸立着一座白色砖石垒成的钟塔, 砖石间夹杂着细碎的金砂, 光线一照,仿佛能辉映出月蚀纪年前的曦光。 卢奇菲罗钟塔由大公女蜜莉恩.迪蒙建立, 当她为钟塔取名为“卢奇菲罗”时,亚巴顿大公忍不住哈哈大笑。 ——居于地狱最深处的神之右翼,这是何等的讽刺? “光耀晨星,黎明之子, 你为何从高天陨落?你这攻败列国的, 为何被砍倒在地上?” “我要升到天上;我将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卢奇菲罗对应愁苦之城城门上的宣言, 建立在城堡的最深处, 它代表了迪蒙家族蔑视教廷与唯一神的意志。 奥比斯帝国不需要蒙昧的信仰,人类要想进步,就必须自强。尼尔森之所以支持迪蒙公国独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迪蒙家族没有信仰。 但是如今看来,他或许是想错了。迪蒙家族坚守的并不是与奥比斯帝国相同的人类至上主义,恰恰相反,他们是撒旦的信徒, 屈服于魔鬼与自身的欲望。 尼尔森走过了漫长的步道, 越是往前, 光线便越是明亮。渐渐的,他甚至能看清隧道两旁的石壁纹理,它的表面是略微粗糙的砂砾状颗粒。 尼尔森一边走一边看,一时间有些入神,以至于一行带血的铭文撞进他的眼中,他竟没能回过神。 [我想,我应是回不去了。就这样长眠于此吧。——金星] 那一行字并不端正,甚至有些后劲不足的歪斜,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疲惫是那样的浓重与压抑。 尼尔森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突然转头朝着前方的石壁望去,只见越是往前,石壁上的字就越多,到最后几乎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这些字是谁留下的?眼见着距离星月守密人有些远了,尼尔森往前快走了几步。 前方越来越明亮,文字也越来越清晰,那些字句有长有短,有苦闷也有欢喜。有谁人弥留之际送给后人的私语,也有后人隔着时间与其对话的回应。 [不要给公女殿下添麻烦。告诉我的女儿,父亲的一生,都已竭尽全力了。——海王星] [我在此倒下,将希望留给后人。若有一天,人类还能再次见到月蚀纪年前的黎明与星辰。朋友,请务必写信告知我一声。——冥王星] [说真的,太阳之位能不能换一个?扎克利真的不行,他脾气太糟糕了。——太阳] [要你管?死老头。走了还要唠叨个不停。——现在我是太阳] [你们都要好好的,朋友。我实是不想太快在宇宙与你们相遇。——水星] [不要哭,菲比。不要哭。——土星] [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菲比] [有谁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家的亚历山大。记得,它不爱吃鱼。——火星] 雪白的石壁之上,密密麻麻铭刻的都是这些毫无逻辑、只是单纯抒发感情的话语。 尼尔森沉默着,一路看了下去,在光芒极盛之处,他看见了一行平整的字迹。 与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仓促写下、混乱而且潦草的句子不同,这一段句子字迹优美,工整得仿佛落笔之人温柔豁达的心。 [公女殿下曾说,万物皆是星星的尘埃,构成我们任何一部分的都是曾经坍缩的恒星。] [我们触碰到的东西,呼吸过的风,淋过的雨水与追逐过的光明,所有的一切皆是星辰。] [或许其中有一万个原子,属于那些过去的旅人。或许未来有一万个原子,属于现在的我们。] 尼尔森微微一怔,而就在这时,他听见道路尽头传来了沉重的门扉被推开的声音。一缕宛若阳光般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了石壁上的每一个字眼。 [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云,成为雨,成为公女殿下花园中的一朵花。白的红的,都可以。] [我们,都是星星。——月亮] …… 以利亚从混沌中醒来,望着漆黑的穹顶,心情竟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鼻腔已经习惯了浑浊腥臭的空气,以利亚已经分辨不出夹杂其中的浓重的血腥。 他安静地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怠惰之心,他不愿再如螺马般不知疲惫的奔跑,只想享受这久远而又难得的宁静。 等到意识彻底收束,以利亚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躯体的异样,他的手臂似乎环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柔韧而又温暖,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似乎包裹在丝绸一样光滑的面料里。 以利亚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将那“东西”往怀里一带,顿时,一样沉重的物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肩颈。 似有若无的热气喷洒在以利亚的锁骨,透肤而出的血香驱散了窒闷的空气。以利亚迟钝麻木的大脑机械地运转了一圈,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以利亚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失去倚靠的女子躯体摇晃了一瞬,蓦然向后倒去。 到底不能见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以利亚再次闪电般地出手将她扶稳,一时落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谁?以利亚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仿佛被蒙了一层薄雾。他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的处境。 记忆有些混淆,让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但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以利亚还是尽可能保持风度地环抱着女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房间内的温度很低,人类的生命体征被压制到了极点。怀中的女子仍有温度,她是活着的。 活人。以利亚有些恍惚地想着,他有多久没有与活人发生肢体的接触了呢?原来同类的躯体是这么温暖柔软的东西。 以利亚慢慢地回想起来,他刚才似乎沉沦于泥沼一般粘稠而又可怕的梦境,就像在海水中沉浮不停,感受到的除了痛苦,便是窒息。 但是,在梦境的罅隙里,以利亚听见有人不厌其烦地呼唤他的名。既不温柔也不热情,但却持续不断地为他输送着氧气。 那声音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每次都是在他即将落入更深的黑暗前出现,却又很快便悄然隐去。 是她吗?以利亚沉默地抚上女子的脸颊,扶着她的头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但是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布料,有什么柔嫩的触感轻咬指腹,留下一丝甜腻。 是……花瓣。以利亚的手指顿时僵住了,记忆瞬间回笼,他终于想起来在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怀中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深庭的恶之花,迪蒙公国的大公女,蜜莉恩.迪蒙! 以利亚浑身一震,差点没把怀里的人推出去,但他最终还是依靠着强大的自制力阻止了自己“忘恩负义”的举动,僵硬地维持着环抱的姿态。 怎么会这样?以利亚难以遏制心中的错乱,甚至连耳畔边的絮语都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怎么会是蜜莉恩.迪蒙呢?蜜莉恩.迪蒙又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以利亚抬手点亮了圣光,星星点点的萤火汇聚在他的指尖,终于照亮了女子惨白失色的脸。 与以利亚先前寥寥的几次见面不同,蜜莉恩.迪蒙的状态很不好。她面白如纸,唇瓣开裂、发紫,虽然容貌依旧出众,却仿佛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拥有充足光照的情况下,以利亚才发现蜜莉恩的衣领处居然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脸颊与鬓发上也沾染了些许,顺着痕迹可以发现出血的地方是左眼。 是出血过多吗?但是蜜莉恩看上去似乎有缺水的迹象。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以利亚抬头看向放置在门口处的两朵花卉,鲜红的月季与玫瑰依靠在一起,一半的花瓣儿已经变黑、枯萎。 这个发现让以利亚愣怔,摘下的花卉大概会在七天左右枯萎,如果温度较低,花卉甚至能维持更长一段时间。 从两朵花的枯萎程度来看,他们大概已经在密语之间度过了四到五天。 但是他的身体状态却很好,甚至比进来之前还要好,以利亚抿了抿唇,感受到唇齿间腥甜的血味。 他心中掠过一丝荒谬的猜测,这个猜测本身都足够令人啼笑皆非。抱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以利亚拉起了蜜莉恩的手。 蜜莉恩的手上戴着黑纱手套,一手抱着她的以利亚无处施力,只能拉着她的手腕凑到嘴边,用牙咬住手套,一点点地脱下。 圣光之下,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腕血肉模糊,被人用粗糙的尖锐物划拉了不止一下,甚至还有一道伤口没有结疤,仍旧往外渗着血。 以利亚坐在深沉的黑暗里,看着那些伤,看了很久,很久,几乎要将自己化作一樽沉默的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呼的一声轻响,冷风灌入室内,让睡眠很浅的女子微微皱眉。 以利亚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熄灭了手中的圣光,低头靠在墙壁上,将呼吸调整得慢而悠长。 他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有些难以言说的慌乱,若是靠近一些去听他的心跳,一定能听出异常。 然而,被拘禁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子显然已经体力告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防备一个昏睡了五天、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人。 以利亚闭着眼,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带着些许力道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以利亚,醒醒。”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撕去了那份轻佻的伪装,显得理智冷漠、却在疯狂的环境中让人感到心安,“以利亚。” 以利亚闭着眼假装昏睡,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但下一秒,他突然闻见了一丝熟悉的血香。 他的头颅被人扶起,纤细的手腕抵在他的唇上,温热的血流如同甘甜的雨露,顺着温热的皮肤,一点点地渗入他的齿牙。 ——宛如神明洒下的薄霜,赐予平民名为“玛纳”的食粮。 第230章 深庭恶之花 望凝青近乎麻木地完成了“干扰睡眠——喂食——确认状态”的流程, 已经完全无法感受到外界时间的流逝。 门口的两朵鲜花是唯一能够衡量时间的标尺,即便如此,身体的衰竭依旧是对精神与意志的考验与打磨。 晗光仙君的意志胜似钢铁, 但蜜莉恩.迪蒙的身体却不是, 一些负面的状态会直接作用于大脑,并不能单纯靠意志熬过。 望凝青和神子的状态都算不上好,前者身体较为虚弱, 后者的根骨虽然强壮一些, 但精神却是千疮百孔。 大概是在鲜花进入脱水状态,约莫第三天的时候, 望凝青已经放弃保持绝对的清醒, 给自己下了一个心理暗示之后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除了每隔半天起来扇神子两巴掌并喂食药血以外, 其余时候望凝青都屏蔽了外部的感知, 只保留了最低消耗的生命体征。 虽然禁闭的时间十分难熬, 但是既然他们没有暴毙也没有疯狂, 就证明他们已经勉强度过了鬼门关。 对此, 望凝青的心态十分平和, 只要人没死就好,其余的缺胳膊断腿或者疯疯癫癫都可以接受,只要身体畸变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她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人的一生,没有跨越不过的苦难。因为如果跨越不过, 人生就直接结束了。 再次结束了一次喂食, 望凝青重新躺了回去。在这个房间里,以利亚是某种还算不错的被褥与枕头, 所以她躺得十分理直气壮。 身形消瘦了不少的女子拽过以利亚垂下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环, 脑袋往以利亚的胸膛上一枕, 短短几个呼吸的间隙,就再次沉入了冥想。 望凝青人是睡了,只留下一只天真弱小的神子大受震撼。以利亚浑身僵硬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简直比直面亚巴顿大公还要艰难。 口中甜腻的血腥味还未淡去,出乎以利亚的意料,蜜莉恩.迪蒙的血并不咸涩,反而带着一丝清苦,这让他对吸食血液这样的无奈之举好受了不少。 以利亚想不明白,蜜莉恩.迪蒙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因为神庭誓约而不想让他死去,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以血哺人,这种无私而又高尚的行为,以利亚只在一些深爱孩子的母亲身上见过。 以利亚从没想过蜜莉恩.迪蒙会这么做,就像他也没想到蜜莉恩会被迫和他一起关禁闭一样。 看着女子干燥龟裂的嘴唇,以利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而密语之间本就是用来惩罚皇家子嗣的,怎么可能会储存食物与饮用水呢? 房间内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有腐烂的牛骨与不停淌血的牛的头颅。 虽说牛也在人类的食谱之上,但看着那些绘满奇异符文的牛头与发黑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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