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了他的正颜。 佛子心想,大概无论是谁看到眼前之人的第一眼,都能毫无疑虑地确认对方的身份——那位千年前平息三族大战,“止戈之剑”的剑主,铭剑仙尊。 白衣银袍的剑修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双目似是被剑锋所迫一般的灼伤。 他手上做着安抚孩童的举措,可那半垂而下的眼帘却掩盖不了眸中刺骨的冰冷。 眼前之人的相貌眉眼分明与平微道君并无不同,但他身周的气质却更为凛然冷冽,宛如一柄雪水洗涤过的霜刃。 那被他抱在怀中的……莫非就是气运之子吗?哪怕其他人没有像佛子一样亲眼目睹过气运之子鬼化的状态,却依旧对此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很快,他们的预感成真了。 “你必须洗去那些沾染在你命魂上的业障。”剑尊安抚怀中的鬼雾,却并没有停止的想法,“这很痛苦,但这是活下去的唯一一个方法。” 四肢已经完全化作雾状的孩童流着血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她已经彻底丧失了神智,被无边弱水中的冤孽之气污染。 “我……为什么……要活着?” 破碎的、喑哑的,宛如砂砾摩挲纸张的声音。 “我……已经……死了。” 剑尊沉默了,他垂下眼眸,眼中冷意更甚,却不是对着这个孩子,而是不存在于眼前的别的什么。 “我是谁……我是谁呢?”她空洞洞的眼眶里淌着黑红的血泪,黑雾幻化而成的手死死地揪扯着剑尊的衣襟,“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 清冷寂静的覆雪山巅,空悠悠地回荡着孩童力竭的低喃,她似是想要呐喊,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铭剑仙尊似乎想要撕开孩子紧攥自己衣襟的手,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你不是谁,也没有一定要为了什么而活着。” 剑尊抱着那一团黑雾,竟是不顾一身纤尘不染的道袍,就这么徒步蹚入了水中。 莲池的水没过了黑雾的躯体,澄净通透的水波立刻漾开了一层污垢般的黑迹。 被剑尊抱在怀中的黑雾颤抖了一瞬,随即,像鲜花枯萎凋零一般,那黑色的雾如墨般一点点地融进了水里。 她的“血肉”在凋零,她在颤抖,她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 “一切都会过去的。”剑尊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在自己的怀中完成最后的蜕变,她与人世的最后一抹牵系都流进了水里,“以后,你只做你自己。” 朦胧的微光中,一朵金莲悄然绽放,清苦的莲心承托着一个稚嫩柔软、如莲藕般的女婴。 然而,那个女婴五官模糊,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她无意识地挣扎着、踢蹬着双腿,发出稚弱的、可怜的啼哭。 “……三魂六魄,只剩一缕命魂。”铭剑仙尊浸在莲池里,他墨色的长发在澄澈的水波中上下浮动,如画纸上晕开的水墨。 铭剑仙尊开始试图养活这个女婴,他以莲花白藕做肉身,倾尽无数天材地宝,都要将这个女婴留在人间。 然而,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人也无法创生生命,第一个女婴不过坚持了短短三个时辰,便如熟过头的果实般腐烂在了剑尊的怀里。 第一个躯体死去,莲池中的金莲便会枯萎。然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莲池会再次盛开一朵金莲,再次诞生一个女婴。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哪怕是旁观者,都能感觉到其中的难熬与磨折。 因为气运之子只有命魂而没有形魄,哪怕以至圣至洁的莲花白藕死而复生,她依旧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腐朽糜烂,最终死去。 最长不过三个月,最短的可能只有几个吐息的时间,剑尊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个孩子死在自己的怀里,他甚至没来得及给“这些”孩子取一个名。 但是,比起这些,更痛苦的无疑是那个被强行留在人间的孩子。 酝酿着天地初生之灵气的莲池水洗去了气运之子身上的业障,却无法修补她残破的魂魄。 痛苦、怨恨、疯狂……那些足以将人撕裂百次的悲伤早已将她摧毁了,唯一残留下来的东西,甚至不能被称作为“人”了。 既然不是人,那那些所谓的尊严、执着、信念、美德……自然也就伴随着生命的消散而一同死去。 那个孩子总是拼命地哭泣,像一块沉甸甸的、不停分泌海水的棉絮。她撕咬、抓挠,用齿牙,用指甲,用自己无力的武器去伤害唯一会拥抱她的人。 一个苦心孤诣,只希望她活;一个却已燃烧殆尽,只求一个解脱。 不管是对剑尊还是对那个孩子而言,这都是一种残忍的内耗。 当那个孩子躺在剑尊怀中,又一次在明月的照耀下腐朽,她睁着一双泪流不止的眼睛,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我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这苦痛的人间?那个孩子在无声地质问着。 冥鸢魔尊不知道剑尊是否会为此而感到心碎,但她木然地看着那曾经粲然生辉的灵魂变成这般模样,她也想问一句“为什么”。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莲池里的水逐渐满溢,直到莲藕人身的尸体在池底下堆积。 清寂山一点点地变成了忘溯先前看到的样子。 “灵魂、骨血、皮肉……”佛子悲怀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佛号,“虽用莲花白藕重塑了皮肉,但终究还是……”不够。 虽然剑尊的态度始终平和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些冥冥之中堆积起来的、压抑而又沉重的情绪。 那个一开始能被他轻飘飘捧在手里的孩子,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次送走了一个生命,剑尊彻夜坐在莲池旁,看着池塘中那朵还未绽放的金莲,“必须……先补全你的命。” 剑尊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柄通体纯白、唯独剑尖一点金光,漂亮得难以言喻的宝剑。 “剑灵未生,却已有了形魄。”剑尊将这陪伴自己千年的“止戈之剑”拆下,置入金莲。 “以剑脊为骨,以剑魄为形,若你于此世已无凭依,便由我来铸你的脊骨。” 用这世间最冰冷的锋利之物去铸最柔软滚烫的骨血,这是多么疯狂又不切实际的决定? 所幸,每次都在气运之子身上犯错的铭剑仙尊,这回终于赌赢了一回。 稀薄的晨光之下,蜷缩着手脚睡在金莲中的女婴拥有了完整的形貌,至少,她也不再发出痛苦的、有气无力的哀哭,而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无所不能的剑尊阁下在那一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便发现,怀中的女婴形魄纯粹,却不具备灵物该有的灵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无法踏上仙途,寿命百年一瞬,难得长生。 这具躯壳是个失败品。剑尊明白,但是他于天外带来的莲花白藕并非凡俗之物,只要补全了形魄,气运之子就会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臻得圆满。 他当然也可以加快这个进程——毕竟如今的世界危在旦夕,天地摇摇欲坠。只要他能狠心结束怀中女婴的生命,下一个诞生的躯壳必定会比这个更完美。 剑尊定定地凝视了怀中的女婴许久,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剑尊是无想无结无爱之人,但他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个孩子悲惨地死去了。 他抱着孩子来到凡尘,近乎笨拙地去学习、去接触红尘的父母如何哺育并且教养自己的孩子,他耐心地把孩子养大,这是他第一个活过百日的孩子。 然而,第一年,这个孩子还是死了。 死而复生的气运之子已经丧失了心气与生念,铭剑仙尊不过是走开了半步,那神情麻木的孩子便自己投身了莲池。 那一天,铭剑仙尊在莲池旁枯坐了一整个白日,一整个长夜。 天明,莲池金莲又生。清寂山上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墓碑,名为“一年”。 后来,可能是因为气运之子的骨与肉逐渐磨合圆满,她存活的岁月越来越长,她渐渐地也能开口说话,与人交谈。 她不再竭嘶底里,不再乱发脾气,那些曾经糟糕的、却还勉强算得上鲜活的情绪仿佛随着流水的洗刷而一同融进了水里,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没有生念。 没有生念的灵魂,哪怕拥有骨与肉,也终究是不得长久。所以,铭剑仙尊继“一年”后,又送走了“岁二”、“年半载”、“三春”等等。 后来,铭剑仙尊不再用时间去铭记她们,于是那些墓碑上小小的字就变成了她离去那天的景色——“冬眠”、“初阳”、“晴好”、“小雪”。 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与光影只有铭剑仙尊记得,因为每一次苏生,气运之子都会忘记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后来那几年,气运之子的死亡都是一样的——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衰老、死亡。她不再腐朽、不再糜烂,却依旧不得长久。 因为她没有生念。 不知是第几次,再次送走了那个短命的孩子,铭剑仙尊突然折身回屋,简单打点了一下行囊,次日,便带着新生的气运之子下山了。 铭剑仙尊找了一处偏僻安静的桃源乡村,伪装形貌,在村子里成为了一名平平无奇的教书先生。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博学多才的教习先生有一个玲珑可爱、宛如莲藕般俏丽的女儿,虽然她安静又不爱说话,但大家都很喜欢她。 那一世,气运之子足足活了五年。 从那之后开始,铭剑仙尊开始带着气运之子于尘世中游走,他带她去看苍山洱海、天山落日,带她去看崖壁钟乳、草原瀑布。 他带着她走过凡尘的春夏秋冬,带着她去见证人世的美德与善;他也带她走过战火与离乱,告诉她什么是悲欢与人世的苦难。 他指着天,指着海,用更遥远广阔的天地去填充她的躯壳,用这个本该需要她去拯救的世界去治愈她残破不堪的灵魂与心。 铭剑仙君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他踏过尸山血海,撕裂过天空与大地。他能轻易跨过这世上的一切苦难与坎坷,斩断所有阻拦前路的荆棘与困苦。 但他怀中的孩子不需要这种锋利。她需要全世界最温柔的触摸,柔软如云朵般的安抚,还有如冬夜炉火般的温度。 所以,那视众生为草木的天人就此走下了神坛,让自己拥有了体温与血肉。 他教导她如何立世的同时,他也在一点点地蜕变成人。 就像教导孩子行走之前,父母必须也会行走一样,不懂生为何物,就无法唤起他人的生念;不懂如何做人,就无力规劝他人留在人间。 所以他陪她入世,将这片大地的苦难嚼碎,再将其中人性的光辉哺育给自己的孩子。 一日,铭剑仙尊牵着女孩的手走过硝烟未绝的战场,一直如木偶般僵木的女童突然抬头,看着不远处商量着易子而食的两对父母。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女孩的眼中倒映着凡尘中的百般苦楚,问询的话语却平淡如水,其中不再有恨,“肉体明明只会带来痛苦。” “因为——”反倒是铭剑仙尊,喉结上下一滚,他垂眸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竟有种陌生的、难言的感情淤积在心口。 一颗埋在喉舌里的种子突然生根发芽,蜿蜒的藤蔓挣出了唇齿。 来不及理清楚思绪,剑尊听见自己上下嘴唇一碰,自然地说出了曾经的圣尊或许修道万载都说不出的话:“如果你没有躯壳,师尊就没办法牵你的手了。” 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太过温情、太过富有人情味,连带着剑尊自己也愣怔了一瞬。女孩转头看着他牵着自己的宽厚手掌,眨了眨眼,竟点了点头。 那一世,女孩的成长开始变得缓慢,而他们旅行的脚步也迈上了妖界的领土。远离了人心的纠纷,他想让她去见证更蓬勃、更自然的生命。 铭剑仙尊以为,这一世哪怕不能长生久视,她至少也能寿终正寝、长命百岁。 但,总是事与愿违。 女孩这一世的成长十分缓慢,然而一旦步入壮年,衰老却几乎只有短短数月。 剑尊带着气运之子来到妖界时,她分明是个青春正茂的少女,可仅仅只过了半年,她便已垂垂老矣,步入了迟暮之年。 剑尊唤起了她的生念,世界却已岌岌可危。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给了一个不想活着的人存活下去的欲念,却又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机缘。 濒临死亡之际,回光返照的气运之子想起了往事,她想起了自己未能完成的宿命与大愿。 她给出了自己的脊骨,让剑尊替她去弥补这个未尽之愿。她的生念就像风中的烛火,短暂地燃烧过,却又被狂风残忍地掐灭。 狐迟阳失魂落魄地坐到了地上。他不知道剑尊心中是否有恨,但他觉得如果他是剑尊,他不可能再去爱这个一次次夺走他孩子生命的世界。 安婆婆,这个存活了六年,最终死在冬天里的孩子,剑尊为她取名“冬生花”。 他离开妖界的那天,尘世大雪,却有一棵树花开满枝,柔嫩的花瓣儿被风卷着,自由地奔向了高天。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剑尊看着莲池中缓缓绽放的金莲,眼中似有烛光明灭,他冷冽的眉眼似冰雪所铸,如欲折的冷铁。 而这一次自莲池中诞生的孩子极其特殊,她竟留有气运之子大半的记忆,躯壳完美,灵根天生,她甚至还对剑尊自称“安青瓷”。 和过往的其他孩子不同,安青瓷有自己的想法与信念,除了情感淡薄,但她有无论如何都想完成的执念。 安青瓷最为特殊的一点,是她很快便长大成人,却没有像上一世一般急剧地衰老,而是停留在少年。 “师尊。”这个孩子会轻轻地牵他的手,喊他的语气平淡却也眷恋,“我回去看一眼,斩去红尘,以后我便一直一直陪伴在师尊身边。” 陪伴?那是什么?无想无结无爱的天人并不需要那些。但铭剑仙尊没有说出口,他明白,如果她是风筝,他会成为牵系她的线:“早去早回。” 安青瓷离开了清寂山,此去经年,长久不归。 铭剑仙尊独自一人在清寂山上坐忘、观雪,他的生活与以往并无多大不同,却又确确实实有哪里不同。 他想着,等她回来,他会带她前往天外,斩去她与清浊大千世界的牵连,然后用百年、千年、万年的时光,一点点地填补这个世界的残缺。 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会死很多很多人,这个世界可能会经历好几次修罗场与大寂灭。但是那没办法,他已经不想再看见她为尘世而死了。 他会带她去天外天,让她成为超脱三界之外的天人,他会教导她、扶持她、引导她走向煌煌正道,他会一直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个世界的生生灭灭。 他会给她最好的,用世间最美好的所有将她包围,他的孩子再也不必流泪,也不会再死于寒冷的冬天。 直到山川湖海被绿意覆盖之前,铭剑仙尊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安青瓷没有回来,那个答应会一直陪伴他的孩子没有回来。感受到此世的命络被延续千年的剑尊于莲池枯坐了一夜,次日,他下山,步入了人间。 他看见田地生出了金色的麦穗,看见青碧的山峦与幽翠的湖水;他看见席卷流云的万里澄空,看见一张张饱经沧桑却仍微笑的脸。 他走过山川湖海,走过村镇与原野,很平凡的一天,他途经塞外的堡垒,无意间地抬头,便对上了那孩子流泪的眼。 那一个瞬间,剑尊觉得自己胸腔内有一块本不该存在的血肉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不知寒暑的仙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冰凉的冷意,全世界的风都吹向他,如锋利的刀刃般片着他的皮肉与骨血。 ——所有人都在笑着,唯独我的孩子在流泪。 够了,已经够了。剑尊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踩上了清寂山山巅的风雪,他拽着莲池中初生的孩子,意图将她溺毙在莲池里。 “辛苦了,已经够了。”他听见自己疲惫而又沙哑的声音,“是师尊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师尊不该勉强你,你——” ——解脱吧。 天人没有眼泪,所以模糊视野的大概是清寂山上常年不歇的风雪。 剑尊那双曾经动摇山峦、牵着她走过红尘的手正掐着婴孩稚嫩的颈项,只要微一用力,他便能结束这难熬而又磨折的一切。 婴孩的呼吸被人掐断,白嫩的面皮发肿紫胀,他对这个因为他的傲慢而饱受苦难的孩子进行最后的道别,他注视着她,注视着自己的人间。 “师……尊。” 一双稚嫩柔软、豆苗一般的手攥住了他的拇指,喘不过气来的女婴泪眼朦胧,艰难地朝外吐字。 那个早已心如死灰、燃烧殆尽的灵魂睁开了眼睛,她那么执拗又那么努力,伸出一只手探向他的脸。 ——“……师尊,弟子想活。” 这句话,将铭剑从过去的黑暗中救赎了。 从这个孩子来到他身边的那天起,她就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愿意承担这世间的一切,承受那些活着的苦难,承受那些活着的代价。 铭剑仙尊一直以为,她的“活着”是他的强人所难,是他的独断专制与一厢情愿。 而如今,这个遭受了太多苦难的孩子主动对他伸出了手,哪怕人生再苦,她也想活着。 他凝视着那双无垢无尘的眼眸,试图从中分辨哪怕只有一丝的虚假与谎言,可是,没有。 她只是用一双泛红的眼执拗地望着他,此时长夜已尽,天光乍破,一缕明光照进她铅华净去、明冽如水的眼瞳。 在与那双盛满黎明光辉的眼眸对视的刹那,铭剑仙尊的无情道心,碎了。 他知道,他全部知道,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无情无欲、无忧无扰,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无想无结无爱的天人,但是那又如何? 他抱着这个残破坚韧的灵魂,抱着这个最柔弱也最不屈的生命,那么用力,又那么地小心。 “你初生那日,大雪将过,天色将明,只见天边云凝青气,熹微晨光自你眼中亮起。” “从今往后,你便名为望凝青,道号晗光,祭奠初晴,送葬过去。” 百念轮转,终成一莲。 ——这便是,晗光与铭剑的故事。 第338章 天道眷顾者 在幻象中的铭剑仙尊说出那个道号的瞬间, 冥鸢魔尊便彻底崩溃了。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但在知道经历眼前这一切的人便是晗光时,冥鸢还是疯了。 魔族天生冷血无情, 自私且满含贪欲, 为了生存, 他们可以辜负一切。 但在冥鸢的心中,晗光仙君不同, 她与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她是万中无一、独一无二的存在。 大概与晗光仙君相处过一段时日的人都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吧——她是将力量融入一言一行、干净到堪称纯粹的人。 冥鸢魔尊从来都没有想过,晗光身上那份永不屈折的强大与纯粹来源于何处? 那些围在晗光周围的人, 总是习惯在她身上汲取光与热,就像凛冬时抱暖的团雀, 亦或是黑夜中逐火的飞蛾。 晗光是一柄霜雪洗炼的宝剑, 却有着这世上最滚烫的灵魂与骨血。看着那样的晗光,冥鸢魔尊总会生出她的灵魂在安静燃烧的错觉。 ——但原来, 那并不是错觉。 “为什么……会是晗光呢?”冥鸢魔尊只觉得头晕目眩,她站立不稳地往前迈了几步, 看见了那襁褓中的婴儿稚嫩却熟悉的眉眼。 ……不像安青瓷, 一点也不像。这个新生的女婴除了安青瓷的命魂以外,没有一处地方是与安青瓷相像的。 大概是因为最后一世斩断了红尘的执念,新生的女婴眼神干净, 眸色纯美, 瞳仁边缘透着婴儿特有的蓝,再不复曾经沉郁绝望的凄切。 一艘驶向大海的帆船因为破损而被更替了骨架与零件, 等到船上的部件被全部更替过一遍后,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如果不是,那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船变得不再是原本的那艘船了呢? 冥鸢魔尊不知道。她只感到心脏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痛楚,幻象中那普照凡尘的天光都变得模糊而又遥远。 而就在此时,平微道君离去时的话语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分明是先前没有听清的话语,此时却非常突兀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取回她的骨后,于她诞生之日——为她封命。” 平微道君的声音冷彻、平静,那些故事中的大喜大悲与他而言早已是不必回首的久远的过去:“她的形魄本是死物,本尊等待千年,才等到她命魂与形魄磨合。” 望凝青的命魂来自安青瓷,形魄却源自铭剑仙尊的止戈之剑。仙剑本是死物,虽能弥补灵魂的残缺,却无法填补晗光已经消散的气运与命格。 一个人如果没有命格,就好像一个故事中不曾存在过一样,她不会在世上留下名字,更不会与他人产生任何的牵扯。 “……但是,晗光仙君后来是有道侣的。”沉默了很久的忘溯突然开口,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她与月缺曾结为道侣。” “月缺啊。”平微道君低念这个名字,明明语气毫无异常,但不知为何,忘溯脑海中似乎浮现了剑尊不悦的脸,“……因为铭剑后来用别人的命格补了她的命。” “谁?”忘溯下意识地反问道。 “玄微的。”平微道君可能觉得这个秘密不算什么,便也如实说道。 大脑已经变成一片浆糊的狐迟阳本来蹲在一边抹眼泪,一听这话,立刻惊跳了起来:“什么?玄微原本命中会跟月缺结为道侣吗?!” 此话一出,堪比九天玄雷。沉重低郁的气氛猛然一滞,就连一直都很严肃正经的忘溯都忍不住露出了想要打死妖主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这小妖,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平微道君似乎也被这离谱的猜测逗乐了,哼笑一声,“我取走的,是玄微的仙命。” “他本命不该绝,继续修行下去哪怕最终无法飞升,至少也能成为地仙或是散仙。可惜他执念入妄,行差踏错。” 平微道君提起玄微时的语气很平淡:“他既然因虚妄一念而毁了晗光的一生,那本尊便让晗光取代他的一切。” 剑尊对自己的大徒弟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情谊的,但是经历了晗光的事件之后,剑尊为数不多的人性与温柔都尽数给予了这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 ——往后遇见再多的人,也没有人能取代晗光在铭剑心中的地位。 “玄微虽然误入歧途,但于炼炁之道上的天赋的确是无人可以指摘。有他的仙命护身,晗光可以安然无恙地修炼至渡劫期。” 仙命顺遂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规避天地的劫难。晗光在被铭剑仙尊找到之前之所以如此坎坷,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她是厉鬼之身,又无仙命护持。 “但是,玄微的仙命仅到渡劫期。”比起其他人,佛子反而很快发现了这项举措背后的弊病,“如果晗光继承了玄微的仙命,那她将无法飞升。” “我辈修士,本就在与天争命。”佛子等人并不知道晗光仙君的确渡劫失败,剑尊也无意深谈,“顺天而为,逆天而行。苍天命尔等生如蚍蜉,尔等不仍渴求长生?本尊取玄微仙命加铸晗光之身时便想过这一点,但本尊也相信,这不会阻挡晗光前进的脚步。” 您老心里真的有数吗?狐迟阳眼含泪花地在心中腹诽,当初是谁一直想当然地认为玄微和默妄能自己走出心魔的? “她形魄与命魂彻底融合之日,便是铭剑飞升之日,本我远去天外,留她一人独守此世。” 其实铭剑是回归天外杀去了大罗天,强行给弟子铺设了渡劫失败后的入世之路。但这一点,就没有必要跟外人多说了。 “铭剑不顾天下之大不讳而与晗光结为道侣,是为了以自身气运反哺晗光。”这世上还有谁的气运能比得上无想无结无爱天之主呢? “但是她其余的命格,还需要此世之人为她补齐。”平微道君于虚空中投下淡漠的一眼。 “尔等之中,有背负魔界业障之尊主——”因继承了千魂魔尊的职责而背负着魔界万千阴煞魔障的冥鸢魔尊抬起了头。 “妖界道统之载体。”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的修行更多的是依靠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经验与记忆,而拥有最古老血脉的妖主也足以被称为道统的载体。 “许下普渡众生大愿之贤人。”佛子悲怀身为声闻法塔的继任者,拥有普渡天下的佛心,修成地藏之法身,发下过渡化苍生的宏愿。 “心在红尘而不染的铭记者。”游云散仙以周道隐的身份目睹了“安青瓷”的一生。 “还有——”忘溯没有抬头,却莫名感到后背一凉,冥冥之中有一道有如实质的视线落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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