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运用这把武器。 这可以说是一个惊喜,但也没太出乎意料。 除了躯体残留的记忆之外,脑海中也可以找到高文·塞西尔生前的所有战斗知识,不仅有基础的剑术与骑术技巧,也包括那些在高文看来近乎魔法的超自然力量,这部分内容毫无疑问令人心动,然而现在却不是试验和学习的时候。 先摆脱如今糟糕的局面再说吧。 瑞贝卡在看到那把黑色长剑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甚至连声音都有点微微发抖:“这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安苏·开拓者之剑?” 听到瑞贝卡的声音,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赫蒂瞬间就回过头来,她定定地看着高文手中的剑,脸上难以掩饰激动之情:“开拓者之剑?!” “如今也只不过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而已,”高文叹了口气,“七百年了,哪怕受到精灵赐福的武器不会被磨损和腐蚀,里面的魔力也已经逸散一空,重新充能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说着,高文转头看向棺材前方,在那里有一个小的石质平台,但平台上却空无一物,这让高文瞬间皱起眉头:“等等,我应该还有一面从不离身的盾牌吧?难道没跟我一块下葬么?我那么大一面盾牌怎么没了?” 赫蒂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先祖……您的后裔再一次辜负了您的眷顾,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在一百年前被您的后代格鲁曼·塞西尔从陵墓中取出,随后遗失在了战场上……” 赫蒂说话吞吞吐吐,明显还有很多事情没敢说出来,或许是担心把一百年前那桩大事说出来之后眼前的老祖宗直接一个急火攻心当场去世——虽然旁边就放着棺材重新安葬也很容易就是了…… 高文能察觉赫蒂的迟疑,但也没有点破,而是皱着眉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幸亏剑是放在棺材里的,那个格鲁曼倒还没丧心病狂到把老祖宗的棺材撬了凑个套装出来!” 赫蒂和瑞贝卡只能一脸冷汗地低头听着,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大骂太爷爷,这事儿已经严重超出了玄幻的范畴,当小辈的真是喘口气都觉得压力好大! 幸好高文也只是因为少了件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装备而有些恼怒而已,骂完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说,而是带着大家离开了这间墓室。 在离开墓室来到石厅之后,瑞贝卡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冲着墙角招招手:“贝蒂!出来吧!安全啦!” 高文好奇地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比瑞贝卡可能还小一点的女孩畏畏缩缩地从墙角阴影中走了出来,小姑娘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裙,脸上还有几颗属于青春期的雀斑,亚麻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手里则紧紧地握着一口平底锅。 看到高文之后,被称作贝蒂的小姑娘脸上明显露出迟疑和紧张之色,以她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大概绝对想不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是城堡里的女仆,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第一批突围的队伍落下的,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过来了,”瑞贝卡简单地介绍着小姑娘,“贝蒂,这是……” 从陵墓上方传来的一阵轻微震动打断了瑞贝卡的话。 “不是说话的时候,”高文扬起长剑,看向琥珀,“现在,带路吧。” 第0006章 这是啥玩意儿 优秀的潜行技艺大师,暗影力量专业人士,挖坟掘墓爱好者琥珀小姐有一句至理名言:路就在那里,门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装饰品罢了,只要抛开心理上的问题,哪怕皇家宝库的大门也只需要一根芹菜而已。 好吧,这个世界恐怕并没有芹菜,但对于琥珀而言,捅开一个古代陵墓中的大门也用不着芹菜。 只要一点小小的暗影戏法,再加上一些对古代禁制的了解,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运气,这位半精灵窃贼就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塞西尔先祖陵墓中的禁制,一条连赫蒂和瑞贝卡都不知道的通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跟在琥珀身后步入了这条通道。 用岩石和镇魂砖堆砌而成的墓穴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很多,即便是高文和拜伦这样身高接近两米的重装骑士在通道中也不会感受到狭窄逼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注魔灯台已经枯竭,但在赫蒂施展了几个基础的法术之后,这些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古老灯台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指示出前路的方向。 “我真的只是个小盗贼啦,平常就混口吃的,”琥珀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谦虚地说道,“我可是森林精灵的后代,很尊重先魂的,怎么会干挖坟掘墓这种事呢?” 高文对她的说法不屑一顾:“都熟练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解释?” 或许是确认了自己的小命已经得以保全,这个丝毫没有种族矜持可言的半精灵脸皮厚的跟刚刚被她撬开的墓室门一样:“开锁技术和破解术是我们这行的标配啊,我基本功扎实还有错喽?” 这时候走在队伍中段的瑞贝卡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塞西尔领的领民么?” 琥珀皱着眉想了想:“我在这地方住了好几年,但我又没申请过成为正式领民,但按照你们塞西尔领的规矩,常住三年以上而且按时交税的就算领民……那你说我算不算?” 瑞贝卡摇摇头:“没有申请就不算。” “哦,”琥珀拉长声音,“那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是塞西尔领的领主,”瑞贝卡很严肃地说道,“所以如果你是我的领民的话,我就有义务保护你了。” 琥珀:“……那你早说这个啊!我现在改口来得及么?” 瑞贝卡一脸认真:“来不及。” 高文看了一眼认真脸的瑞贝卡,又看了看毫无节操可言的琥珀,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虽然一醒来就在这么个烂摊子里,但重新为人的感觉还是比之前那见鬼的状态要好多了。 他看向走在自己身后的赫蒂,这位不知道是自己第几重曾孙女的女士已经不止一次偷偷把视线飘过来了,他一直在等对方主动开口,但看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便只好主动发问:“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赫蒂略略一惊,但很快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她看着高文那与家族画像上一模一样的面庞,谨慎选择着措辞:“先祖……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您真的就是……” “没错,真的就是那个高文·塞西尔,七百年前的那个开拓者。我可以把我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都背给你听,或者要我给你讲讲二次开拓年代的事情?不过说实话,光凭这些恐怕也证明不了什么,一个优秀的历史学家说不定比我讲的还要可信,毕竟我口才不怎么好,”高文耸耸肩,“你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真假吧?” “请原谅我的疑虑,”赫蒂慌忙说道,“但这实在有点……虽然英灵复生的故事从古至今都有,但亲眼看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听说有一些圣骑士和银月精灵可以做到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假死,依靠圣光和精灵秘术的力量保存自己的灵魂和生机,但我从未听说人类骑士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更何况……您死了七百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文摇着头说道,虽然他很想当场编一套逻辑严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论来唬住眼前的曾曾曾……曾孙女,但不管是从他自己的知识面还是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都找不到可用的理论,因此还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无法解释这一切,“或许与我生前经历过的事情有关吧。你知道的,我曾经在领导先民开拓荒野的时候接受过元素的祝福,这大概改变了我的体质。” “是这样么……”赫蒂不置可否地说道,随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道路。 “有气流,”她低声说道,“而且有不一样的魔素反应,前面应该是陵墓区域的尽头了。” 高文点点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开拓者之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感让他觉得前面恐怕并不安全。 “提高警惕,”与琥珀一同走在最前面的拜伦骑士仿佛也有所感应,他抽出了自己的精钢阔剑,另一只手在剑身上随意拂过,那剑刃立刻升腾起一层微微的银光,“你们三个,注意保护好后面。” 一阵金属擦碰的声音响过,三名士兵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尽管他们只是最基础的战斗职业,但毕竟是在抵抗怪物的战斗中活到最后、被塞西尔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他们此刻脸上的无畏和镇定迅速让有些紧张的琥珀和被保护在队伍最中间的小侍女贝蒂安下心来。 墓穴的甬道虽然深邃悠长,但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两侧石壁上每隔十米镶嵌的镇魂石砖便是陵墓区的标识,而随着这些镇魂石砖的消失,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十字路口般的、略微开阔的地方。 这便是陵墓区和城堡地下区的交界处,也是通往那些古代暗道的交通枢纽。 琥珀伸手指着“十字路口”的其中一条岔道:“我就是从那边钻进来的,那里通向城堡外面的一个枯水井,不过那边现在肯定已经被怪物占着了。” 高文看向赫蒂:“哪边是西?” 赫蒂伸手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魔法符文,符文随之变成一条发光的飘带,摇摇晃晃地指向某个方向。 “就是那边。”高文说道,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种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 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这具饱经历练的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高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开拓者之剑一挡,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铁锤重击般的冲击从剑身传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随之稳住了身形,而袭击者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伴随着一阵含混不清的、仿佛呢喃般的声响,三个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从十字路口其中一个黑沉沉的甬道中走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生物所能具备的样貌,而更像是那些亡灵巫师和恶魔术士共同发挥邪恶创造力所拼凑出来的怪物,它们身高接近三米,仿佛干瘪畸形的巨人,但它们的躯体却是由仿佛泥浆一般流淌的不定形物质形成,那些污泥一样的东西在它们体表起伏涌动,甚至时不时会露出巨大的空洞,而在空洞之中,则可看到血红色的骸骨。 “啊!”在看到这三个怪物的一瞬间,瑞贝卡便发出了短促的惊呼,贝蒂则赶快咬住自己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被吓的哭出来,赫蒂抬起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一个弱效清神术被激发出来,抵消了怪物对每个人造成的恐惧效果,同时她飞快地对高文说道:“先祖,就是这些怪物!” 这时候高文已经从初次见到非人魔物的冲击中醒过神来,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与之对应的记忆:“竟然是这些东西?!” 此刻那三头怪物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它们不断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呢喃声,同时其中两个大踏步地冲向了高文一行,剩下的一个怪物则抬起手臂,一团黑暗的能量箭随之凝聚在它手臂前方,并在下一秒笔直地飞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琥珀! “哇!”琥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缩到了拜伦骑士身后的阴影中,并在下一刻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另一片阴影里,而拜伦骑士则扬起了充盈着银辉的阔剑,一声怒吼之后主动迎向其中一个冲来的怪物。 “赫蒂,瑞贝卡,你们解决掉那个会放暗影箭的!尽量别用奥术,奥术魔法对这些东西几乎没用!琥珀,你和战士们保护好施法者!”高文大声喊道,随后一挥长剑,硬着头皮也冲了上去。 他从未挥舞刀剑与人战斗。 他也从未见过什么非人的怪物。 尽管经历了穿越重生,但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以自己的双腿站在这片异界的土地上。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凭着一点残留在躯体中的战斗本能以及脑海中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知识,再加上一把失去了魔力的古代长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不会给你选择权的。 你就站在这儿,怪物就站在那儿,你周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手中只有一把七百年历史的古董剑,本来还能有一面盾牌,但盾牌已经在一百年前被一个败家子儿给祸祸没了,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干啥? 怼,怼他娘的! 不就是畸变体么? 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个人能揍它们一百个! 今天只有仨,还解决不了了? 第0007章 那些古老的事情 当紧握长剑冲向那狰狞诡异的魔物时,高文心中没有了紧张,没有了犹豫,也没有了恐惧,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恐怕只是一点点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还清晰地记着自己飞机失事的那个瞬间。 他还清晰地记着悬挂在这个世界高空的那十几万年。 他还没有很好地适应高文·塞西尔这个从天而降的身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却握紧了一把古老的家族长剑,猛扑向一头不知道是恶魔还是亡灵的诡异怪物。 砰! 巨大的冲击从剑刃上传来,脑海中所有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以近乎本能的反应躲过那怪物横扫的利爪,高文顺势将上半身扭转了小半圈,荡开的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光,狠狠地劈砍向怪物一侧的肩膀,而在剑刃下劈的同时,他努力调动着蕴藏在这具躯体中的力量,并将那股力量引导至手中的长剑上。 剑刃根部那一缕微弱的红色在力量的刺激下绽放出璀璨的红光,并仿佛火焰一般沿着剑刃迅猛蔓延,在灼热高温的炙烤下,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 那三米高的怪物从剑刃高温中感受到了威胁,以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敏捷猛然一个后仰,结果高文的一记劈砍就这么差之毫厘地落空了。 第一次以自己的手释放出这种仿佛魔法般的超自然力量,高文心中难免会有一瞬间的激动和兴奋,大概正是这瞬间的兴奋之情让他没能把握好第一次攻击的节奏,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心态,重新将力量灌注在长剑上。 记忆中那些来自高文·塞西尔的技能知识果然都是可以调用的,这副身体也还没衰退到完全发挥不出力量的程度,虽然不知道可以发挥出几成实力,但高文此刻已经平添了大量的信心。 他开始沉浸在战斗中,并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战斗经验转化成自己可用的力量。 而在另一边,拜伦却已经陷入苦战。 这位中阶骑士算是塞西尔领数一数二的高手,在为塞西尔家族效忠之前的战斗生涯也让他积累了非凡的战斗经验,然而他在之前怪物进攻城堡的时候便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气力,再加上被怪物的诡异魔力侵蚀,体内的暗伤进一步降低了他的战斗力,这让骑士十成的战斗力也只能发挥出四五成而已。 此刻面对怪物的连番猛攻,他只能紧握长剑努力维持不败,一边尽可能节约体力,一边努力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瑞贝卡聚集起魔力,一个头颅大小的灼热火球从法杖前端飞出,与远处那只施法怪物的暗影箭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后她喘了口气,并立刻注意到拜伦那边的危险局面,顿时大声对身旁的领地士兵喊道:“你们三个,去帮帮拜伦!” 一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但是领主大人……” 瑞贝卡一边凝聚新的火球术一边叫道:“我们这边暂时没事——但如果拜伦倒下就完了!我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去!” 三名士兵只能领命,与拜伦骑士一同对抗那只可怕的怪物。 高文渐渐沉浸在战斗中,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经验正在飞快地转化成自己的东西,并提高着他对自己这幅新身体的掌控能力,这个过程给他带来了十足的成就感,等到他从这种沉浸状态稍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怪物已经被自己压着打了。 那涌动着“污泥”的畸变躯体也不是刀枪不入的,被砍了照样会受伤,砍的多了照样会死掉,尽管它们力大无穷又有着体型优势,但只要掌握对抗的方法,人类之躯照样能消灭它们。 这是七百年前留下的经验。 怪物的利爪从头顶掠过,高文一矮身,反手将长剑刺入对手的大腿,后者终于发出一声浑浊的吼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歪倒,而趁着这个机会,高文对拜伦大声喊道:“尽量攻击它们腹部和下肢,别管胸口,这些家伙没有心脏!” 随后他趁着自己的对手失去平衡,扭身绕到了对方的侧后方,扬起长剑刺向那怪物的后腰:“除了腹腔,它们的另一个弱点在后面!后腰!” 听着来自塞西尔家族先祖的指点,拜伦顿时精神一振,在三名士兵的配合下,他迅速地牵制住了那怪物的行动,并以拼着肩甲被利爪贯穿的代价,直接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反身一剑命中要害。 而在拜伦解决敌人的前一秒,高文眼前的怪物也沉重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敌人之后,高文立刻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用暗影箭和瑞贝卡的火球对轰的怪物,但就在他刚要冲过去刚正面的瞬间,那怪物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随后浑身痉挛地倒了下去。 琥珀的身影出现在怪物身后,两手各转着一把淬了毒的精钢匕首:“戳菊花哦,我擅长啊。” 瑞贝卡放下法杖,脸颊因为连续施法而微微有些泛红,她喘了两口气以平复气息,随后严肃地纠正道:“祖先大人说的是后腰,不是菊花。” 琥珀将手中匕首飞快地旋转了两圈,那匕首便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她跨过怪物的尸体,一边走过来一边撇撇嘴:“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些怪物死掉之后便开始飞快地崩解,它们身上不断流淌涌动的泥浆状物质首先停止了流动,随后渐渐干枯、板结,并出现大量细微的裂纹,而随着这些异变“血肉”的腐化脱落,它们将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副巨大的、扭曲的血色骸骨。 高文站在被自己击杀的那只怪物旁边,低头看着这个过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就是这些东西袭击了塞西尔领么……” 赫蒂好奇地看着他:“先祖,您知道这些怪物的来历?” 高文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展露出了对这些怪物极深的了解,甚至还指点了拜伦该怎么对抗它们,所以这一点自然是瞒不住的,他自己也没想瞒着。 “留在这里可能还会遇到它们,我们先进暗道,暗道里有压制那些怪物的东西,它们轻易不会进去,”高文一边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说道,“详细情况我可以在路上跟你们说。” 等钻进那条古老的地底通道并前进了一段路之后,高文才打破沉默:“我当年确实对付过它们——事实上当年我们主要对付的就是那些东西。你们应该知道刚铎帝国的崩溃以及第二次开拓的历史吧?” “当然知道,”瑞贝卡立刻点点头,这些历史可以说是她作为贵族子女的必修课,“七百多年前,洛伦大陆原本只有一个人类国度,那就是位于大陆中央的刚铎帝国。历史记载它是当时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甚至连大陆南部精灵们所建立的白银帝国都不敢轻易与其为敌,但后来笼罩在这个世界周围的以太海发生动荡,在洛伦大陆引发了一场被称作‘黑暗魔潮’的大灾难,灾难的爆发点就在刚铎帝国腹地——几乎是一夜之间,刚铎帝国的首都和三分之一国土被魔潮吞噬,并被汹涌的元素力量分解……” “并非一夜之间,事实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刚铎的宫廷法师们在魔潮面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高文打断了一下,随后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不过从结果来看也差不多,你继续。” “哦……哦,”瑞贝卡脸红了一下,就像被家长检查作业一样更加谨慎地说道,“在那之后,刚铎帝国腹地的魔潮继续向着四周蔓延,并最终完全摧毁了整个国度,这就是刚铎帝国的崩溃。而在那之后,随着以太海的逐渐平静,魔潮的威力开始降低,幸存下来的刚铎遗民便开始了重建文明,由于大陆的中心区已经一片糜烂,不再适宜人类生存,所以他们在一批开拓者的引领下离开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帝国,并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开拓,史称第二次开拓。祖先大人您就是当年最著名的开拓骑士之一。” “嗯,历史学的不错,”高文随口夸了一句,“那你应该也听过吧,尽管魔潮结束,刚铎帝国的废墟中却仍然盘踞着大量在魔潮中诞生的怪物,那些怪物就是第二次开拓时人类所面对的最大威胁之一。” 赫蒂睁大了眼睛:“您是说……” “没错,当年跟我们打的,就是那些东西,”高文叹了口气,“它们从魔潮中诞生,有着仿佛人类一般的轮廓,却绝对不是什么人类。当年刚铎帝国崩溃之后,大量那样的怪物从化为废墟的帝国腹地涌了出来,不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追杀着当时的幸存者,所以第二次开拓的前半段与其说是开拓之旅,倒不如说是逃亡之旅。而且即便后来我们脱离了帝国的废土,在大陆边缘建立起新国度,那些怪物也没有消停下来,它们还是不断从帝国废土的方向涌来,频繁冲击文明世界的防线……在安苏立国之后的头十年里,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跟它们打交道。” 瑞贝卡张大了眼睛,似乎已经被这些古老而传奇的故事深深吸引:“啊,那安苏立国十年之后那些怪物就不再出现了么?” 高文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发,露出看傻狍子的笑容:“傻孩子,那之后你祖宗就挂了啊……” 瑞贝卡:“……” 第0008章 重见天日 虽然只和这位名义上的曾曾曾曾……曾孙女相处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高文仍然对瑞贝卡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并且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孩子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按理说不至于啊,哪怕刨除掉贵族子女必须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提,她本身施法者的身份也差不多能证明智商了,毕竟随手搓出个大火球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反观其他人,此刻却没有心情追究瑞贝卡说话不过脑子的问题,就连一向对瑞贝卡很严厉的赫蒂此刻都只余深深的忧虑:“您是说……出现在塞西尔领的是七百年前那些怪物?” 高文叹了口气:“看你们对那些怪物陌生的样子,想来这好几百年间都不曾见过它们了吧。” “开拓期结束之后与魔物的那些战争岁月已经是历史了,”赫蒂轻轻摇头,“虽然史书上有记载,但最近的记录都在至少六百年前……据我所学的知识,从古帝国废土中游荡出来的魔物确实骚扰了安苏很长时间,但自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那些哨兵之塔,那些怪物就彻底成了个传说……” 高文微微皱眉:“哨兵之塔么……精灵建造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出状况。” “这件事必须告诉国王陛下,”瑞贝卡突然用力握了握拳,一脸严肃地说道,“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怪物突然重新出现在帝国境内,必须有人赶快把情报传回去才行。而且塞西尔领遭到这场无妄之灾损失惨重,我们……我们必须向王室求助了……” 高文想了想“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很有信心地笑着说道:“放心吧,以塞西尔家族在安苏的地位,还有我留下的影响力,想必圣苏尼尔城将不遗余力帮助你们重建领地。”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赫蒂和瑞贝卡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安心的模样,反而神色变得异常古怪起来。 高文一头雾水:“额……怎么回事?” 难不成七百年过去之后,传奇开国大公高文·塞西尔的名头在这个国家已经没人认了么? “先祖……”赫蒂脸色显得异常难看,她用力咬了嘴唇好几下,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其实在墓穴中的时候我就想告诉您一些事情,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高文心头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塞西尔家族的荣光已经不复当年,虽然您仍然被王国上下认为是传奇的开国大公,但是……”赫蒂有些为难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但是如今继承家族爵位的瑞贝卡,仅仅是子爵而已,这片塞西尔领……也是家族最后的一片领地了。” 高文目瞪口呆:“……哈?!我怎么记着我当年‘死’的时候就已经是公爵爵位,而且还世袭罔替来着?领地更是从塞西尔领一路延伸到圣灵平原上去……后边的塞西尔后裔到底干什么了?刺王杀驾还是举兵谋反了?” 赫蒂羞愧地低下头:“……七百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家族也是,这个国家也是。如今的安苏已经不再是第一王朝,而是第二王朝,塞西尔家族也不再是支撑王室的封疆重臣,而是背负污名,被王室放逐之人。” 旁边的瑞贝卡接过赫蒂的话:“一百年前,安苏第一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达利安三世因暴病而亡,死前没有留下子嗣,当时王室内部已经矛盾重重,甚至连达利安三世本身的继承权都是存在争议的,而在国王死后,皇后与辅政大臣未能及时控制局势,结果导致了‘雾月动乱’。 “具备旁系继承权的皇室成员在安苏635年的雾月为争夺王位展开争斗,雾月结束的第三周,宫廷斗争激化为内战,各皇室成员以及他们背后所站的大贵族开始进行直接的武力对抗——塞西尔家族也被卷入其中…… “祸根是格鲁曼侯爵。当时的塞西尔大公年事已高,但仍然非常健康,而且与其长子格鲁曼·塞西尔的关系很是紧张,格鲁曼侯爵大概是感觉到了危机吧……便暗中策划,参与了当年的那场内战。因为还未继承家族大权,没有足够的号召力,格鲁曼侯爵便把主意打到了传奇先祖的身上……” 高文捂着脑门:“我想起来了,我盾牌是让他拿走的是吧?” 赫蒂点点头,替瑞贝卡继续说下去:“格鲁曼侯爵首先软禁了当时的塞西尔大公,随后从先祖陵寝中取走了您的圣物,安苏·王国守护者之盾,接着以塞西尔家族继承人的名义宣布支持托许亲王,同年三月,托许亲王被刺杀身亡,随后格鲁曼侯爵火速宣布支持菲迪克亲王,同年四月,菲迪克亲王兵败自尽……” 高文:“……” 但这还没完,赫蒂还有后话:“在那之后,格鲁曼侯爵又找上了达利安三世的一个叔叔,他用自己卓越的口才促成了结盟,但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一直没有插手内战的北方大公布伦·维尔德突然将一个少年推上舞台,并宣布那名少年是前前代国王的私生子。随后北方大公以此为筹码参与内战,并在安苏636年的雾月结束了这场内战。在内战结束前夕,格鲁曼侯爵又想故技重施地宣布效忠新王,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明,便在战场上被敌我双方的人同时攻击,死在乱刀之下。 “在那之后,就是安苏第二王朝了。当然,关于‘第二王朝’这个说法……现在仍然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的琥珀突然悠悠说了一句:“整场闹剧只持续了一年,却把整个王国的秩序都来了一次大洗牌啊……整个大陆谁不知道这段历史?” “因为最后登上王位的是一名私生子,所以私下里这场战争又被称作私生子战争,”赫蒂说道,“内战所涉的大贵族数量众多,所以有相当多的家族受到了牵连,但这总归也还是贵族规则的一环,再加上第二王朝成立之初国内极端混乱,新王亟需整肃秩序,而这就需要老贵族的力量,因此大部分家族都没有被赶尽杀绝,除了……” “除了那些跳的最狠的是吧?”高文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抽着,这整段历史让他这个在天上俯视苍生十几万年的长者都感觉到了极大的不适,只能感叹果然生活比小说更加夸张——小说还讲个基础逻辑呢,那位格鲁曼侯爵咋就这么天赋异禀呢,“估计没有比格鲁曼·塞西尔更能折腾的了吧?” “在那之后,塞西尔家族便一蹶不振,”赫蒂低下头,“原本家族的命运可能会更糟糕,但您的名望和当年那位老大公的努力总算是保住了家族的血脉和最后一点根基,只是从那之后,‘塞西尔’这个名号就再也不可能成为王国的中心了,就像您看到的……” 高文顺着赫蒂的视线,看向了脑子被夹过的瑞贝卡·塞西尔小姐。 瑞贝卡注意到高文的视线,扭过头来:“祖先大人?”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高文捂着额头,尽管他并非塞西尔家族真正的先祖,但那位格鲁曼侯爵的战绩之辉煌、事迹之离奇已经达到了闻者惊心见者垂泪的地步,哪怕旁听一下都让他感慨不已,“而且那败家子还把我盾牌弄没了……” 赫蒂&瑞贝卡:“……” 老祖宗再次骂太爷爷,当小辈的果然还是不开口的好。 好在高文并非事件真正的当事人,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这在赫蒂看来就成了心胸宽广气量惊人——随后微微摇头:“算了,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情无益于眼前的局面,不管怎么说,那些再度出现的怪物对人类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圣苏尼尔城的那位国王可以不重视已经衰落的塞西尔家族,却不能不重视那些怪物,因此他也就必须重视从这场灾难中逃出生天的我们。” 赫蒂用力点头:“您所言甚是。” 在这之后,高文也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消磨着每个人的交谈愿望,所剩下的,唯有加快速度继续赶路而已。 好在笔直的地下通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整个塞西尔领,最近的出口距离城堡也不是太远,在赶了一段时间的路之后,高文便通过记忆判断他们已经抵达了一处合适的出口。 在土元素祝福的作用下,古老的隧道阶梯也没有丝毫坍塌,出口附近没有完全被土石掩埋更是颇为幸运,在清除了一些堵塞出口的树根、藤蔓以及浮土之后,清新的空气终于久违地吹拂在每个人脸上。 重见天日。 拜伦骑士带领着士兵们首先跃出洞口,等他们发来安全信号之后其他人才鱼贯而出。瑞贝卡爬上地面之后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欢快地低声叫道:“咱们出来啦!” 高文跟在瑞贝卡身后来到地面,他的激动不亚于后者,甚至犹有过之。 一个广阔的天地。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巧的是,此刻外面的世界正是黑夜。 但也应感谢这夜幕,能让他第一次看到这异界星空。 天边已经隐约出现一点白光,黎明的临近让天上的星光显得稀薄而暗淡,那稀稀落落的星辰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朦胧而疏离。 是完全陌生的群星。 天边的白光正越来越亮,黑夜过去了,黎明正在到来,从地底隧道中逃出生天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而高文更是怀着异样的欣喜与激动迎向了那朝阳的方向,他张开双手,似要拥抱这个新世界的太阳。 然后他看到一道空前巨大的、喷薄着微微光雾的发光弧面渐渐升上了地平线,并将光辉洒满这个世界。 那不是太阳。 第0009章 焚烧 高文久久地眺望着地平线的方向,在最初的几分钟里,认知上的巨大冲突甚至让他根本猜不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与他所只的太阳相距甚远。 那一道宽阔而宏伟的弧线在继续上升,而且在最初阶段比太阳升起的速度要快很多,所以没过一会高文便看到了它的一小部分弧面,那道弧面确实在发光,边缘有着朦胧的色彩和看不真切的、仿佛云雾一般的结构,这个世界的光和热应当便是这个东西在提供,但它的光芒却不像太阳那样刺眼到无法直视——事实上正好相反,高文不但可以直视那弧面,甚至可以从弧面上看出一些细微的纹路来。 在大致判断了那东西的弧度之后,高文意识到这是一个目视直径比太阳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东西——当然,它的真正尺寸应当比一颗正常的恒星要小,只是它距离大地实在太近了。 在这个距离上,它若升起,或许将遮蔽五分之一左右的天空……当然,这只是高文粗略的感官,因为他所受到的触动实在很大,直觉判断出的东西难免会有很大偏差。 目视一个巨型天体在眼前升起,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很难言传的。 迅速检索高文·塞西尔的记忆,果然,在那记忆中找到了无数次同样壮观的“日出”,天上的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异常天象,而是这个世界最正常不过的景观。 那么解释呢? 高文很快便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做出了诸多解读,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与自己故乡的宇宙截然不同,因此恒星的光和热效率都相当低下,而自己脚下这个星球离恒星非常近,所以便可以看到这样巨大的太阳,与此同时大地却又没有被烧焦;也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个发出光热辐射的洞,或者是别的什么一点都不科学但却很魔法的玩意儿…… 但更有可能的是,自己脚下这颗星球并非围绕着太阳运行,而是在围绕着一颗气态巨行星,它根本不是什么行星,而是后者的卫星,天上升起的…… 是这颗卫星的母星。 这一刻,高文所感受到的“异界他乡”之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先祖?先祖大人?”赫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总算将陷入呆滞和沉思状态的高文给惊醒过来。 “啊……啊?”高文一下子醒过神,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身旁的N曾孙女。 美丽的贵妇人离开了那阴暗逼仄又危机重重的地下隧道,这时候稍微恢复了一点昔日风采,她对高文微微欠身:“先祖,您刚才在发呆,但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才行。” 高文支吾了两声敷衍过去,这才注意到地道的出口是一处无遮无挡的小山坡,在周围情势不明的情况下傻站在这里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他点点头:“先去高处看看,确认一下附近情况。我所知的是七百年前的地形,放在今日不一定还好用。” 于是一行人便在高文的指示下向着不远处的山坡前进,而在这路上,高文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个巨大的“太阳”好几眼。 “祖先大人,您一直在看太阳啊?”走在高文身后的瑞贝卡忍不住有点关心地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旁边琥珀随口说道:“你们老祖宗睡了七百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看见太阳了肯定多看两眼啊。” 高文无视琥珀,并看了那位N+1层曾孙女一眼,微微摇头,心中则确认了这个世界当地人对天上那玩意儿的称呼——果然也是叫太阳的。 或者说,不管那个单词怎么念,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的心目中,该单词所指代的东西就是太阳,别无他物。 高文再次检索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在尝试了好几次关键字和模糊信息之后,终于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眺望着另一侧还稍有些昏暗的天空。 在那尚未完全明亮起来、还残留着不少星辰的天空中,他找到了一个大概有米粒大小的、比所有星辰都明亮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人类将那颗特殊的星辰称作“奥”,并赋予了它很多在宗教上以及魔法仪式上的象征意义。 之前的两个猜测或许都可以推翻了,只有第三个猜测是靠谱的。 “奥”便是这个星系的恒星,遥远到不可思议,其光辉洒在高文脚下的大地上,几乎和其它星光一样寒冷。 而在清晨微凉的风中,高文攀上了山坡的顶端。 一片被战火焚毁,呈现出诡异溃烂状态的大地呈现在远方。 就好像强酸泼在皮肉上一样,大地腐烂不堪,大片大片的岩石与泥土变成了灰黑色,随处可见龟裂纹在四处蔓延,土地上的植被早已被腐化干净,残存下来的树干纷纷扭曲成了仿佛魔鬼利爪般的魔化状态,更远一些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坍塌的墙垒,烧焦的房屋,以及笼罩在烟尘中的塞西尔家族古堡。 仿佛巨人一样的畸变体怪物在那片废土上游荡着。 田地和庄稼早就湮灭在怪物所卷起的魔潮中,完全无法分辨了。 “家族的领地……”瑞贝卡趴在山坡上,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眼眶有些泛红,不知愤怒还是悲伤的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这位刚刚继承家业,甚至还没有适应领主身份的少女此刻似乎失去了一切。 “被魔潮腐化的土地就是这个样子的,”高文则叹息了一声,“当年刚铎帝国从内而外都腐化成了这幅模样,我猜直到今天那些腐化应该还盘踞在旧帝国的废土上——结果新的腐化却又出现在文明的疆域中了。” 琥珀冒了一头的冷汗:“阴影之神在上……咱们之前竟然一直被这些玩意儿包围着?” 赫蒂则思考着家族恢复元气的可能:“还有救么?” “没救了,”高文摇摇头,“你们没有挡住畸变体的进攻,它们已经形成群体共鸣,所引发的魔潮造成的元素侵染是不可逆的。即使消灭了所有的怪物,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污染也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会持续多久?”赫蒂看起来还有些不死心。 “现在人类文明重返刚铎帝国的土地了么?”高文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里仍然是一片生命禁区,宏伟屏障另一侧的土地是无人敢涉足的。” 高文耸耸肩:“那看来塞西尔领的腐化至少也得持续七百年了。” 瑞贝卡与赫蒂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位先祖,她们无法理解这位开创了塞西尔家族的伟大人物在面对家族最后一块领地被怪物毁灭的场面时为何能做到如此镇定——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简直像是在看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这种态度甚至让她们有点恐惧。 不过高文很快便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主动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祖先大人,您就不……生气么?”瑞贝卡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塞西尔家族的最后一块领地了……” 高文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是未能完全代入角色,这就露出了破绽,于是赶紧板起脸把自己全部的演技都憋出来:“沉溺于这些事情于事无补。高文·塞西尔是一个开拓者,这个家族的每一寸土地与财富都是我从零开始建设起来的,领地没有就没有了,大不了重新找地方拓荒去——婆婆妈妈干什么?” 赫蒂和瑞贝卡赶紧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对老祖宗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真不愧是传奇级别的老祖宗,这眼界和心胸果然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所有土地都已经被现有贵族体系瓜分,无主之地基本上全都属于禁区的年代,祖先大人打算上哪开荒去……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接下来得规划规划行程,下一步首先是找到城镇,然后想办法跟当初突围出去的那拨人汇合,”趁着自己装X余威尚在,高文赶紧转移话题,“我记着是一个叫菲利普的骑士带着人突围了把?你们当初商量汇合地点了么?” 瑞贝卡赶紧回答:“商定的是北部的坦桑镇,如果坦桑也被怪物袭击了,就沿着王国大道继续往北。” 高文点了点头,正想离开,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让他停下了脚步。 愣了片刻之后,他和旁边的拜伦骑士几乎同时喊道:“趴下!躲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瑞贝卡和赫蒂还是立刻跟着拜伦骑士躲到了附近的一块巨石下面,而琥珀在高文开口的瞬间就已经遁入暗影钻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高文紧跟在瑞贝卡身后隐蔽起来,却突然看到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呆傻傻的小侍女贝蒂还抓着平底锅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于是蹭一下子窜出去把对方拽了回来——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种令所有人心头战栗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在逐渐上升的“巨日”光辉中,一个优雅而庞大的生物缓缓飞过天空。 那是一头体长数十米的巨龙。 赫蒂在惊恐中下意识地施展了一个三阶的法术“曲光立场”,将所有人的身形隐蔽起来,但她完全不敢确定这个粗浅的法术是否能瞒过一头传说生物的眼睛。 但那头巨龙确实没有发现地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压根不屑于去理会。他或者她只是缓缓拍动翅膀,优雅而威严地飞过天空,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倒映着被魔潮毁灭的塞西尔领的土地。 随后它一口盐汽水……哦,吐息烧了这个地方。 第0010章 回到实际问题 龙。 这种生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凡人的世界中了——事实上,对于洛伦大陆的绝大多数智慧种族而言,龙都是一种介于神话和现实之间的生物。他们明确地知道这种强悍生物的存在,但基本上没有谁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一头真正的巨龙。 南方那些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除外,寿命悠长的精灵是很有资格自诩为历史见证者的,在精灵帝国漫长的历史中,与龙打交道的记录还是有那么一两次的。 那头有着深蓝色鳞片和巨大双翼,优雅而强大的生物就这样一边飞过天空一边降下致命的吐息,那已经灼热到发白的火柱中蕴含着古老的龙语魔法,其威力绝非简单的火焰那么简单,火柱扫过之处,大地燃起熊熊大火,而且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持续燃烧并不断蔓延,仅仅几次吐息之后,整个塞西尔领便已经完全陷于火海之中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头巨龙又在这里盘旋了一小会,仿佛是在检查自己的工作效果,最后才振翅飞向高空,消失在正逐渐明亮起来的云层中。 高文听到好几声深深的呼吸从身旁传来,包括赫蒂在内,每一个人都直到现在才敢敞开了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头龙再多盘踞一会,真不知道他们里面谁会先憋不住晕死过去。 “龙……龙……”瑞贝卡紧抓着自己的法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先祖啊,我见到龙了……” 高文清咳两声:“咳咳,不用你说,我也看见了。” 瑞贝卡这才激灵一下子醒过神来,有点尴尬地看了高文一眼,随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塞西尔领。 被魔潮肆虐一遍,又被龙炎焚烧一遍,这片地方是彻底要不得了。 而那些怪物……虽然对塞西尔领那些战斗力拙劣的卫兵而言颇为棘手,但它们终究只不过是最下层的畸变体而已,在龙炎焚烧之下,几乎已经全部灰飞烟灭,纵使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在周围环境发生巨变之后它们的自我解体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还以为龙只会出现在传说里,”沉默寡言的拜伦骑士都忍不住开口道,他身旁的三名士兵这时候还在打着摆子站不起来,一贯严格的骑士此刻却也没有责备他们,而只是皱紧眉头,“大人,您曾与龙打过交道么?” “没有,”高文摇了摇头,“龙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哪怕是七百年前半个洛伦大陆天翻地覆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介入过俗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高文心中对那些巨大的生物却并没有太过震惊,因为他从别的渠道见过巨龙——挂在天上的那些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生物出现在大陆上。只不过龙确实神秘,即便高文在天上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到的巨龙也相当有限,在加上那些画面凌乱琐碎,他也总结不出龙类的多少特征习惯来。 这时候高文身旁的影子突然晃了两下,他扭头一看,果然看到琥珀正站在自己身后,半精灵小姐脸上还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见到龙啦!”琥珀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我妈妈绝对不会信的——我见到一头龙!那~~~~么大的!” “行了行了,在这儿的都看见了,”高文瞪了这个胆小又聒噪的盗贼一眼,“你刚才跑哪去了?” “钻在附近的石头缝里,”琥珀挺着胸脯说道,“我逃命的本事一流!” 高文捂着额头叹息:“暗影亲和至少是大师级,正面战斗能力就比鹅强点有限,你还挺自豪。” 随后他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吧。” 他迈步向山坡下走去,虽然龙已经离开了,但天知道还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冒出来,所以尽快离开才是王道。而赫蒂却神色复杂地看了家族领地最后一眼:“先祖……那头龙焚烧了我们的领地。” “他焚烧的是我们的废墟,严格来讲,他焚烧的是那些怪物,”高文看了赫蒂一眼,之前巨龙释放吐息的时候他是认真观察过的,基本上都是冲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喷,虽然不知道为啥有好几次都喷偏了方位,但其喷吐的倾向性已经相当明显,“塞西尔领在那头龙来之前就已经没了。” “但是……” “你还想跟一头龙讨公道不成?”高文耸了耸肩,“讲点实际吧。真要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尽快回到文明社会,把怪物和龙的事情统统报告上去。” 赫蒂无法辩驳,只能点了点头:“是。” 其实高文很理解赫蒂的心情——塞西尔领是她的故乡,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尽管故乡已经毁灭了,可心里的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哪怕明知道那头巨龙只不过是在废墟上又放了一把火,而且这把火很有可能还是为了烧那些怪物,她也多少会有点别扭。 毕竟这算当面鞭尸。 但理解归理解,高文却很难做到带入其中——毕竟直到从棺材里爬出来为止他还不是这个塞西尔家族的老祖宗呢…… 带着各种各样凌乱的心境,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地区,接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密林。 赫蒂一手提着法杖,一手在空中勾画出几个明暗不定的符文,随后抬头看向密林的方向:“要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回到大道上去,那是通往坦桑镇的必经之路。” 高文则带着好奇与羡慕(尽管他努力掩饰了)的表情看着在赫蒂手中闪耀的符文:“魔法还真是个方便的玩意儿……” “先祖?”赫蒂有些困惑,紧接着就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来,“我这些技艺惹您不高兴了?” 高文一愣:“啊?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塞西尔家族一直是以骑士的力量立足,武艺与骑术才是家族正统,像我和瑞贝卡这样走上了法师道路的……若是放在一百多年前,别说继承权了,恐怕在家族中立足都会成问题,”赫蒂有点紧张地解释道,“只是……只是自从一百年前那件事之后,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人丁也渐渐凋零,能掌握超凡力量的子弟稀缺,所以骑士之路以外的路子才算得到认可……但不管怎么说,这却违背了家族的规矩。” 高文随口来了一句:“这傻X规矩谁定的?” 对于这种典型的迂腐族规,拥有开放思想的他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却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拜伦骑士第一时间低下头假装系鞋带——尽管他穿着一双铁靴子,赫蒂则愣在当场,而瑞贝卡则在两秒钟后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高文自己。 高文:“……” 检索一下记忆,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年轻气盛的大英雄高文·塞西尔,在一次凯旋之后与安苏王国的开国之君查理一世痛饮庆功酒,俩好基友酒后吹牛逼,讨论到如今大业将成,当年苦逼地领着族人们逃难到北边的一帮人如今也个个成了开拓功臣,奠基之人,可以预见不久后的将来那就是一大波的初代贵族,而且只要能活能生,这帮毫无底蕴可言的初代贵族身后就将诞生出一个个传承悠久根正苗红的古老家族…… 所以俩喝高了的开国君臣就凑到一起寻思,是不是应该提前搞一搞规范化,制定点族规家训之类的东西出来,以防止那帮子孙后代忘了老祖宗的精神,而作为开拓者中的开拓者,奠基人中的奠基人,高文·塞西尔和查理一世毫无疑问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于是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一口闷了大半杯高度酒,又看了自己腰间的骑士剑一眼,抬手在桌子上挥毫泼墨留下一行字: 骑士比法师牛逼。 查理一世看见之后甚感欣慰,于是也挥毫泼墨一行字: 高文卿说得对。 前者成了塞西尔家族的祖训,后者……后者让查理一世的侍从和谏官们给死谏回去了。 为大局着想思虑深远的大臣和醒了酒的国王陛下当然不会把这种酒后嗨言给列到基本国策里去,可是高文·塞西尔,却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当时的心中感想给列到族规里去了。 从记忆库中脱离出来,高文满脸尴尬地看了赫蒂和瑞贝卡一眼。 他叹了口气:“当年喝高了,你们就当没这条规矩吧……” 赫蒂&瑞贝卡:“……?” 而就在这时,旁边琥珀肚子中传出来的一阵咕噜声总算是给高文解了围。 “虽然我知道在你们祖孙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半精灵少女有点尴尬地揉着肚子,“但是我有点饿了。” 而琥珀的肚子饿仿佛成了个起始信号,在她话音落下之后,紧跟着就是好几声肠胃蠕动的声音从现场的每个人腹中传来。 就连高文也不例外。 直到此刻,高文才意识到,自从离开那个阴暗的墓穴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而他没有进食的时间要尤其超过每一个人——他上一次享受咀嚼食物的满足感时,洛伦大陆上的猴子们还远远不会直立行走呢。 第0011章 前路漫漫 闯荡异界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在那些激动人心的遗迹、魔法、巨兽与英雄故事之间,更多的却是不得不去面对的那些实际问题——比如在野外的风餐露宿以及如何填饱肚子。 逃亡之旅处处匆忙,尤其是在城堡被攻破、与最后几名亲卫拼死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前提下,谁也不可能还有功夫准备一个塞满了干粮的行囊出来,而且众人最后出发的地方是先祖陵寝,那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贮藏着食物的地方…… 所以琥珀肚子一饿,大家都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周围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山坡对面是已经化为火海废墟的塞西尔领,但是在山坡下面稍远一些的地方,却有一片密林。 在这个处于魔法版中世纪的地方,城镇之外的密林就是危险的代名词,文明灯火无法照耀之处,除了猛兽就是强盗与怪物,但是密林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食物会比较多。 而且要前往北方的坦桑镇,也是不得不穿过这片密林的。 一行人在林子边缘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暂时歇息,随后开始分配负责寻找食物的人手。 高文首先看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侍女一眼——这个叫贝蒂的小姑娘着实缺乏存在感,但胆子却大的可以,之前巨龙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被吓哭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吓傻了所以毫无反应。这时候小姑娘手里还是紧紧地抓着那口平底锅,有点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注意到高文的视线之后,她稍微缩了缩脖子。 “贝蒂,赫蒂,瑞贝卡,你们三个留在这儿,拜伦你留下当护卫,”高文开口说道,“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打猎。包括你,琥珀。” 贝蒂是没有战斗力的,赫蒂和瑞贝卡作为魔法师虽然不一样,但她们并不适合在林子里追逐野兽,而且她们精力损耗很大,从之前在城堡中的战斗之后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冥想恢复的机会,这对于需要良好精神状态才能发挥实力的施法者而言是个致命问题,所以不如留下来看家,尽快回回蓝的话接下来的旅途还能多几分战斗力。 三位忠诚的家族战士对这些安排当然没有怨言,琥珀却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也要去?我也好累的啊!” 高文瞪了她一眼:“摸摸你的耳朵,多少有半拉精灵血统,不跟着我去林子里打个猎好意思说自己祖上是住树上的么?” 琥珀扁着嘴,满肚子怨念:“你这是种族偏见——谁告诉你精灵就一定要在林子里打猎的,我学的是潜行,不是巡林……” “你挖我坟。” 琥珀:“……好吧。” 高文领着三名士兵和一个自称不会打猎的半精灵去林子里打猎了,留下忠心耿耿的拜伦骑士与三位女士在临时营地中看家。 在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布置了一些警戒符文之后,赫蒂疲惫地坐在石头上,而瑞贝卡则领着贝蒂在拜伦骑士的警戒范围内绕了一圈,随后抱着一小捆从附近找到的枯树枝走了回来。 把树枝堆在地上之后,瑞贝卡退开两步,抬起法杖,念动最基础的引火咒文,一个不稳定的爆裂火球随之在空气中凝聚起来。 赫蒂赶在这个火球爆炸之前拦住了对方:“算了还是我来吧。” 用正常一点的魔法火苗点燃篝火之后,在地下隧道以及凌晨夜风中积累起来的寒气终于渐渐被逼出体外,赫蒂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瑞贝卡:“你要什么时候能学会火球术之外的魔法啊……” 瑞贝卡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姑妈。” “别这么容易就露出没出息的模样,哪怕道歉的时候也别把头低成这样,”赫蒂更加无奈地揉着额头,“你已经是继承爵位的人了,知道么?你今天的表现……说实话,那位先祖恐怕是很失望的,虽然他没表现出来。” 瑞贝卡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怎么办?” 赫蒂怔了怔,叹口气:“唉,又能怎么办呢?看看家族如今的样子,恐怕没有一个塞西尔家的子嗣能让先祖感到满意吧。我们如今的模样……与家族昔日辉煌实在太不相称了。” 瑞贝卡用力抿了抿嘴,对于从小就按照一般贵族子弟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长大的她而言,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桩桩件件都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认知,没有一个老师告诉过她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不管是魔潮与怪物的袭击,还是老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实——这一切都让这位年轻的子爵小姐手足无措。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瑞贝卡终于鼓起勇气:“姑妈,您觉得先祖……他真的是复活了么?” 赫蒂看着瑞贝卡的眼睛,她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位侄女的心思。 “你是怀疑先祖,还是怀疑先祖的复活?” “其实我知道不该怀疑,但这件事……着实有点难以置信。” “我也一样,但事实摆在面前,”赫蒂摇了摇头,“还记着每一个魔法学徒都要学的第一课么?不是什么理论知识和魔法公式,而是一句格言:真实或许与常识背道而驰,但真实永远都是真实。这句话用在魔法之外的领域也一样成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赫蒂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管先祖从长眠中复苏的原因是什么,塞西尔家族的先祖复活一事都必须是个事实……” 贝蒂看了两位女主人一眼,发现完全听不懂她们交谈的事情,于是低下头,继续抱着她那宝贝的平底锅发呆。 很快,前去打猎的高文便领着三名士兵和一只琥珀回来了。 猎获并不是很丰富,但还算令人满意,他们带回了三只兔子和两只叫不出名字的、有着华丽羽毛的大型鸟类,顺便还摘回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野果,填饱肚子应该是没问题了。 看着琥珀手脚麻利而熟练地处理着猎物的尸体,高文撇了撇嘴:“还说自己不会打猎,你这手艺娴熟的简直跟苔木林里的灰精灵一样了好么。” 苔木林是位于安苏王国和西边的奥古雷部族国边界线上的一片广袤森林,生活在苔木林中的灰精灵——精灵中的一个亚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猎人,单论在密林中追逐猎物的本事,他们甚至比森林精灵都要优秀。高文在发现自己着实需要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之后,便闲着没事就翻翻脑海中的记忆库,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刚翻找到的,便拿在这里活学活用了。 努力假装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当地人.jpg。 琥珀一边收拾着那只华丽大鸟的内脏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你这关于灰精灵的段子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你知道现在灰精灵搞药材进出口,已经不打猎了么?” 高文:“……” 琥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把收拾好的猎物串在一根长木棍上,架在篝火旁,接着看了高文一眼:“我跟你说,我是真不会打猎,虽然我有一半精灵血统,但打我记事那年起,我就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是一个老盗贼把我养活大的……” “那你这手艺……” “虽然我不会打猎,但我会偷鸡啊,”琥珀笑的像个刚挖完人家祖坟之后还能跟当事人谈笑风生的孩子,“这手艺都是那时候学的。” 高文:“……” 旁边赫蒂听到琥珀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真是粗俗不堪。” 琥珀摇晃着手指头:“是是是,我粗俗不堪,谁让我是个小偷呢,只能偶尔从路人的口袋里摸几个铜板,比不过你们这些住在城堡里可以堂而皇之从领民口袋里掏钱的贵族嘛。” 琥珀小姐话音未落,拜伦骑士手中的长剑就“铮——”一声出鞘,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半精灵的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高文摆摆手,让拜伦把剑收起来,随后好奇地看着琥珀:“我就奇怪了,别的不说,就光凭你这张嘴,你是怎么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的?” 半精灵小姐还没吭声,高文便已经模仿着她的口吻摇头晃脑地说道:“逃命本事一流——是吧?” 琥珀:“……” “行了,有什么阶级矛盾意识冲突的都先放在一边吧,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高文呼了口气,随手从旁边摸过一个果子放在嘴边,“大家先恢复体力,法系的抓紧时间冥想恢复法力,中午之前必须出发。我们已经在地下过了一个晚上,不能再浪费掉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 “贝蒂,你先把那个放一边吧,”瑞贝卡看了自己的小侍女一眼,好心地提醒道,“现在用不上的。” 贝蒂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平底锅,仿佛陷入犹豫之中。 高文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一直拿着这口锅?” 贝蒂对高文显得有些畏惧,她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锅子的握柄:“汉森太太告诉我,我以后就负责煎香肠和面包片……用这个平底锅。” “汉森太太负责管理城堡里的厨房,”赫蒂小声对高文解释,“但是已经死了。” 高文叹了口气,看着那个脸上有着几粒雀斑的小姑娘。 “这口锅子是你的,今后都是你的,”他说道,“现在你可以先把它放在一边,过来吃饭了。” 第0012章 阴影 无名的密林。 在这片远离文明中心的欠开发地带,类似的无名地区可谓是随处可见——虽然所有的土地都有领主,但却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能得到开垦。 王国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开发那些靠近刚铎废土的边境地区,而由于精灵们帮助人类建造了以哨兵之塔为节点、绵延包围整个刚铎废土的宏伟之墙,当代的各国也不需要在边境囤积过多的兵力来对付那些偶尔从废土中游荡来的怪物,因此边境就这么陷入持续衰退的恶性循环之中。 从塞西尔领前往北方的坦桑镇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但穿越林地走上官道是其中最近的一条。若是选择别的路线,要么得绕过整片地区,要么得穿越更加危险的无法地带,都算不上什么明智之选。 越是深入林地,天光便越是昏暗,地上堆积的厚实腐叶也变得更加烦人起来。这里虽然还称不上是什么大森林,但一片不受人类干扰、肆意野蛮生长的树林也着实让高文涨了涨见识——前世的他生活在钢筋水泥浇铸出的人造丛林里,穿越之后的很多年他则只能以一个过于遥远的视角来旁观这个世界,此时此刻亲身踏足其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自然环境的想象还是太过肤浅了。 但好在他正逐渐习惯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本身所具备的强大体能和综合素质让他还算能比较容易地面对荒野求生的挑战,身旁的拜伦骑士和琥珀也不乏穿山过林的经验,这趟路途还是不那么糟糕的。 只不过赫蒂就要受点苦了——哪怕塞西尔家族已经没落,它也仍然是个历史悠久、直接对国王效忠的贵族世家,出身其中的赫蒂是根正苗红的贵妇人,在贵族圈子里,这位女士已经称得上饱经磨练、作风艰苦,但在大自然的挑战面前,她确实还需要点历练。 再说了,一个法师,体力本身也不可能强到哪去。 瑞贝卡的表现倒是让高文有点意外:这位看起来像个地球上女高中生的姑娘一路上都没有掉队,在压根没有道路的林子里跑起来甚至不比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差劲,高文好奇地问了一下,瑞贝卡回答时却有点不好意思:“我小的时候很疯,总是跟男孩子一样到处乱跑,甚至钻进领地的林子里探险。那时候我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父亲觉得我说不定可以被培养成一个骑士……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但虽然走不成骑士的路了,我平常还是很注意锻炼的,毕竟祖训里说过嘛,要成为一个可以保护领民的领主,首先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高文默默点头,这位N+1层曾孙女虽然有时候脑袋像被门夹过一样,但还是挺朴实正直的。 这在贵族圈子里可不多见。 旁边那个已经快喘不上气的N层曾孙女还不快学着点。 “这片林子的深处可能会有一些魔物,但不会很强,”拜伦骑士用长剑从地上挑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在他的剑尖慢慢变得透明,并逐渐消散在空气中,“阴影元素富集,林地中心应该是存在天然的魔力焦点,不过应该是很弱的那种。” “肯定很弱啦,”琥珀手里转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四周情况,“要真有高质量的魔力焦点,这片林子肯定早就被秘法会或者星术师协会宣布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了。而且看周围植物……都没有明显的变异,说明这里的元素富集程度甚至连花花草草都影响不到。” 高文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两个野外生存专家:“你们很懂的样子?” 瑞贝卡看了拜伦一眼:“在效忠我父亲之前,拜伦叔叔曾经当过佣兵的。” 拜伦似乎并不太习惯提起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了,小姐。” 琥珀手中的小匕首转的愈发欢快:“嘁,一脸沧桑的样,谁还没点过去?” 虽然半精灵小姐满脸都是“我的过去也很厉害的所以你们快来问我好不好”的表情,但高文是一点都不打算配合这姑娘的表演。就从这短短一天半的接触中他便足够了解对方的一些脾性了,她那丰富的野外知识十有八九是因为隔三岔五就会被巡防队的人满城追杀,然后不得不钻进林子里荒野求生才锻炼出来的,但你真要问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说,她一定会给你编个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故事出来——比如曾经游历整个大陆而且和精灵王谈笑风生之类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向着林子的更深处走了又一段路,周围的树木生长的愈发茂密,透过树冠洒向地面的天光也显得更加稀疏起来。 高文抬起头,在那影影绰绰的枝桠之间,那轮巨日被分割成了细碎的一片光点,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盘子倒扣在天上,而洒在身上的阳光显得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体质最弱的贝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手冷的厉害,平底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琥珀停止旋转匕首的小动作,她突然伏低了身子,一双浅色的眸子中闪烁着警惕的神色,她看向高文,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这气温有点低的过头了?” 赫蒂突然眼神一凌,之前赶路时的疲态被硬生生压制,她抬起法杖用力顿在地上,同时飞快地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语:侦测歪曲。 这是一个通用魔法,从正式法师中的二级开始可以学习,一直到九级的魔导师都有对应的法术模型,这个法术没有任何攻击性,其作用是侦测一定范围内被隐藏起来的能量现象,比如隐藏的魔法陷阱或者不可见的能量场。在完整施法的情况下,侦测歪曲最高可以检测到比施法者等级高一级的能量痕迹——而赫蒂是一个三级的法师。 从职业等级上,赫蒂这个三级法师(低阶的顶峰)比已经进入中阶(虽然只是初级阶段)的拜伦要弱,但从魔法的便利性和泛用性来看,她的法术能起到比武力更大的作用。 随着侦测歪曲的效果发动,高文发现周围起了雾。 不,那不是雾,而是之前隐藏起来的、已经浓郁到足够影响物质界的灵体能量。 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不断富集和变强,此刻竟然浓到了几乎让人看不清几十米外树木的程度,而在那翻滚的苍白雾气之中,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些朦胧的影子在一闪而过。 贝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尖叫出来,却被高文一把捂住嘴巴:“嘘,别出声,会惊动雾里的东西。”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一边紧抓着手里的平底锅一边努力点了点头。 高文忍不住摇摇头:之前见到巨龙的时候都没被吓哭过,这时候却吓成这样,真是人跟人的弱点不一样。 “这些是什么东西?”瑞贝卡也有点害怕,她握紧了法杖,法杖尖端已经有一些小小的火星在跳跃,“咱们什么时候被……被这些东西给包围的?” “怨灵迷雾,见鬼,”赫蒂咬了咬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怨灵迷雾,高文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知识,它是一种既可以自然产生,也可以人为制造的产物,其中自然产生的较为常见:在暗影能量汇聚又有亡灵游荡的地方,怨灵迷雾就有极低的概率出现,它是暗影环境的一部分,但又受到了亡灵气息的影响,从而变得极富破坏性。然而这种迷雾在出现之后却是不可见的——它会在灵界成型并生长,在物质界,人们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除非牺牲者已经踏入迷雾的深处。 它会在不知不觉间将误入其中的牺牲者慢慢杀死,通过低温以及侵入脑海的幻象、恐惧来完成这一过程,寻常人若是误入其中,很多时候直到死都不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直到死也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会直到在他们的灵魂坠入暗影界的瞬间才出现,并占据他们的全部临终记忆。 人工制造怨灵迷雾也是可能的,只不过条件过于苛刻,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而效果又不如大多数同级的法术,因此那些阴暗的通灵师们都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高文已经抽出自己的开拓者之剑,但却没有进行任何攻击:怨灵迷雾很特殊,虽然只要进入其范围就会受到伤害,但实际上它一开始并不会主动攻击,那些伤害都只是它作为“负面环境”的固有属性而已,只有当迷雾里的“东西”受到惊扰,它才会狂暴起来。 而狂暴之后的怨灵迷雾是很难对付的。 高文拿不准迷雾是不是已经受到惊扰,所以没有下令攻击,而是谨慎地寻找着迷雾的薄弱点,准备伺机突围出去,但是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阵轻轻的、空灵的笑声却突然从迷雾深处某个方向传入了他的耳中。 妈个鸡竟然被一团雾给耍了! 高文当即扬起长剑,向着声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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