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小说

雾岛小说> 雪豹崽崽不想做炮灰 > 第256章

第256章

接着便服服帖帖地落在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上。 高文看着眼前刚刚召唤出“三神器”的琥珀——那环绕全身的暗影沙尘,造型古朴神秘的黑白权杖,撕裂空间般的光影裂隙,说句实话,这三样随便哪个拿出来都像是个撼天动地的设定,扔在正常一点的背景设定里能让七八个世界级民间暴力社团互灭满门的那种,但这三样集中在琥珀身上之后那画风不知怎么就不对劲了…… 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这果然还是“赝品”的锅,要不怎么叫错误复制品呢,琥珀这一身顺过来的行头跟夜女士那一身正版比起来,大概就相当于铁的镀铜的级别,除了扔水池子里飘不起来之外真是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尤其是她还拿着暗影沙尘在打架的时候糊人眼睛,用暗影裂隙当绷弓子打人玻璃……这事儿夜女士知道了血压恐怕都得高。 高文脑海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起来,琥珀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老粽子在寻思什么,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一堆山寨神器(神迹),琢磨了半天之后突然冒出一句:“你看这根短杖跟我平常用的动力闷棍大小是不是差不多?” 高文这边心里的吐槽还没消化干净就听到对面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从支气管就开始抽抽,他瞪着眼睛看着琥珀半晌才憋出话来:“你琢磨了半天就总结出这个?夜女士一把暗影权杖到你手里的功能就是敲人闷棍么!?” “一切从务实出发,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吗!”琥珀还挺振振有词,“而且你看这玩意儿多合适,从尺寸到重心再到杖头这一坨硬疙瘩,抡圆了开人脑壳简直绝了,而且这东西平常我还可以藏着,用得着的时候再召唤出来,突出一个无声无息突然袭击,这不比动力闷棍好使多了——再加上它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反正一看就比尘世间的钢铁结实,遇上特殊情况当撬棍也是可以的嘛……” 一边说着她一边还认真思考起来,拎着暗影短杖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地晃荡着:“我甚至怀疑夜女士平常就是拿权杖当闷棍用的,毕竟夜幕和闷棍搭配起来最适合……” 高文突然发现,自己在这种不合常理的话题上似乎总是应付不了琥珀的一堆歪理邪说,归根结底的缘由可能是因为他还要脸……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话题,他也没工夫跟一个暗影突击鹅较真,所以最后一摆手:“算了,考虑到你的战斗力,也确实不能指望你拎着一根免费赠送的山寨棍子冲锋陷阵去,不讨论这根短杖在你手里能有什么作用了……说点正经的,你拿着它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么?或者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信息之类的?” 他还记得琥珀之前得到暗影沙尘和光影裂隙的时候都曾发生过非同寻常之事,最初的暗影沙尘让她建立起了与暗影神国之间的联系,而那道光影裂隙则让她在恍惚中接触到了夜女士遗留的“气息”,甚至曾因此短暂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如今的黑白权杖给人的感觉甚至比沙尘和裂隙有着更高的“位格”……这东西会对琥珀有什么样的影响? 可是看着她泰然自若拎着短杖甩来甩去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受到影响的状态,反而显得无比嘚瑟。 琥珀听到高文的话也被提了个醒,她赶紧低头看了自己抓着短杖的手一眼,又皱着眉仔细感知着什么,良久才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啊……这确实有点奇怪,我还记得自己之前接触到另外两样东西的时候都反应挺大的,但这把权杖却没有那种影响,你刚才看见了,我把它‘召唤’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把它从‘那边’带出来了……” “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甚至在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高文眉头紧皱,“你不觉得这很不对劲么?” 琥珀认真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开口:“说不定是因为我很厉害?所以就慢慢适应了……接触了夜女士的东西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不是件好事么?” 她的想法很乐观,然而高文的眉头却一点都不敢舒展开,因为他想到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的可能性—— 如果说之前琥珀接触到夜女士的相关信息之后产生种种异象的原因是由于她是个凡人,是由于她受到了夜女士的神性污染,那么现在她接触暗影权杖毫无反应,更大的可能或许是因为她与夜女士之间的“距离”已经再一次被拉近,甚至近到越过了某种临界点——就如两种原本互斥的物质突然失去了互斥性,要么是它们彻底中断了联系,要么……是它们正在渐渐融合。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琥珀手中的暗影权杖,伸出手去:“给我一下。” “你要干嘛?”琥珀一愣,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我不是小心眼啊,但这东西可是跟夜女士有关的玩意儿,而且现在我还没确认完它的状态呢,你随便乱摸的话说不定会有危险……” “行了,给我,”高文看了她一眼,“你鼓捣过来的这些山寨货能有什么危险,你那堆沙子现在还在神权理事会的实验室里被一堆人研究呢,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世间的‘神性污染’对我而言都没作用,连当初龙神恩雅的真实姿态我都看过好几遍的。” “那这……好吧,”琥珀无话可说,见到高文态度坚决,她只能慢慢把手中的权杖递过去,一边还没忘了再多提醒两句,“你小心点摆弄啊,别给我弄坏了,回头我还打算试试它砸核桃好不好使呢……” 听着这话,高文的嘴角当场就是一个哆嗦,随后毫不犹豫地把权杖从眼前这个万物之耻的手里接了过来。 一种带着微微温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短杖竟然比他想象的要重一点,这一点与那完全没有重量的光影裂隙或分量极轻的暗影沙尘截然不同,他又感觉那权杖的材质不像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物质,他说不清那是金属、木头还是水晶,拿在手里,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此物存在”。 一种坚实的、确凿无疑的触感仿佛在刻意彰显自身般向他传达着这种“感觉”,这让他非常在意。 但除了这种怪异的感觉之外,他并没有从权杖中感受到任何别的东西,也没有在脑海中接收到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和记忆。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琥珀直勾勾地看着高文拎着她刚刚搞到手的“史诗级闷棍”,看着对方一脸严肃地陷入闭目沉思,过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 “这个先留在我这里几天,”高文不等对方说完便开口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我要好好研究研究它——当然,前提是这东西可以像暗影沙尘一样在脱离你身边的情况下维持存在。” 琥珀张了张嘴,她好像对这个要求有点犹豫,但让高文十分意外的是,在不到几秒钟的犹豫之后她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先给你了。你放心,这东西即便离开我身边也不会立即消失,只要我不主动把它‘收回’,它就会稳定存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反正我就是知道。” 高文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不由得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起码得拒绝个三五次,最后得等我准备把你拍墙上的时候才会服软……” “我又不傻,”琥珀顿时翻了个白眼,“我都跟在你身边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真心为我好,什么时候只是开玩笑,这我还能看不出来?” 说着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和夜女士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不可分,你担心我正在逐渐被那个失落的暗影神国吸引、吞噬,你担心我可能会变成和维尔德一样的、困于暗影神国的‘迷途者’,再也无法离开,甚至更糟糕的……” 她眨了眨眼,轻轻舒了口气:“‘锚点发生器’的日志中记载,星图保管员陷入异常状态之后可能会产生错误复制及溢出……在得知这个情报的时候,你整整一天都没笑过。” 高文嗓音低沉:“你果然也意识到了。” “我刚才不说了么,我又不傻,更何况我本来就是管情报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反应会慢那么一点点罢了,”琥珀撇撇嘴,“现在夜女士正在渐渐从沉睡中醒来,而伴随着祂的苏醒,普兰德尔消失了,帕兰桑托消失了,整个紫罗兰王国都消失了,暗影神国边境的废墟之城则再度变得完整,从某种意义上,由于祂的沉睡状态而产生的‘错误’似乎正随着祂的苏醒在被逐一修复,那你说……下一个被修复的‘错误’会是什么呢?” “……一切都只是猜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你……” “怎么可能有证据嘛,当年搞人造人计划的刚铎魔导师们都死光了,天知道他们是从哪捕捉到我的灵魂的,”琥珀摆摆手,“但即便没什么证据,间接的线索却是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暗影天赋,我在暗影神国穿梭的经历,我和暗影住民之间的联系,那些神神叨叨的暗影住民跟我念叨的事情,还有这些……” 她抬起手,暗影沙尘在她指尖流转,如虚幻的青烟,又如光影的碎片。 “这些被你称作‘山寨品’的玩意儿,就像你说的,它们很像是某种源自夜女士的‘错误复制品’,那能够不断从暗影神国中带出来这种‘错误复制品’的我,多半就是那个最初、最大的‘错误复制品’喽。” 有些事情,高文想到了,琥珀也想到了,只不过他们一直很默契,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在没有可靠的解决方案或者思路之前,他们都没有选择点破。 但现在,琥珀把它点破了。 她怀疑自己就是锚点发生器日志中提到的、夜女士在陷入异常状态之后所产生的“错误复制体”,这能够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异象。 也能解释她那与生俱来的暗影“天赋”。 高文没有开口,他只是注视着琥珀的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打破沉默:“我们不是没解决过神灾。” “但这不一定是神灾——或许也没办法用武力解决,”琥珀随口说道,“说真的,如果夜女士真是个对尘世有恶意的神明而且选择降世起刀兵,那我真不怀疑你会直接拉起几十国联军莽过去,反正被你莽翻的神明和类神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但如果这只是起航者的一个系统错误呢?你总不能拆了苍穹站吧,更何况你就是拆了那玩意儿也不一定管用啊……” 第1492章 一点希望 琥珀,刚铎帝国在星火年代制造出来的人造人,无名的暗影界灵魂,她……到底从哪来? 在多年以前,这根本不是个问题,那时候不管是高文还是赫蒂等人,甚至琥珀自己,都不曾想过这背后会牵扯出多少惊人的秘密,一个游荡在南境暗巷中的小贼,一个性格又晒又跳的半精灵,一个跟在高文身旁却成天只想着摸鱼的跟班……当这样的琥珀突然间和夜女士牵上了不清不明的联系,任谁都会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切感。 但在这种不真切感消退之后,高文就必须开始从理性角度推测琥珀和夜女士之间的真相,而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推测……就是他曾在“锚点发生器”的日志资料中曾看到过的一句话: 当星图保管员与哨兵系统之间建立意外数据交换,则星图保管员将有可能产生错误复制或溢出…… 在这一前提下,再考虑到琥珀身上的种种谜团,想到夜女士最近这段时间的频频异动以及琥珀和那位古神之间越来越明显的联系,真相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由于锚点发生器的某种‘故障’所致,那么我们已有的解决手段恐怕就都派不上用场了,”琥珀迎着高文的视线,表情显得罕有的认真,“从技术上,我们解决不了锚点发生器的故障,搞不明白起航者的技术,从武力上……武力根本解决不了这种问题,更何况哪怕真打咱们应该也打不过……” “确实,”高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也没有对夜女士动武的理由,首先祂什么都没做,其次……这个过程应该根本就不受祂的控制。” “其实我都想好了,”琥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如果这个‘错误’真的会随着夜女士的苏醒而自动修复,那我就得趁‘修复’完成之前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把该安排的东西都安排好。军情局那边,疤脸安东已经被我培养的差不多了,他现在是军情局的二把手,随时可以接我的班……” 高文怔了一下,他很想说对方不必把情况想到这一步,不必早早就做出这种安排,然而话到临头却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在任何时候都做好万全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做好所有的预案,包括最坏的打算——这都是过去几年间他亲自教给琥珀的。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你有你的安排,这方面我不干预,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在面对,我随时都在。而且说实话,这件事到现在仍然存在许多尚待解释的谜团,关于夜女士和你之间的联系,还有你目前的状态……我总有种感觉,真正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此刻想象的还要复杂,而复杂的情况中往往就会有一线生机。”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随后才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谨慎地继续说道:“另外,以下包含我的猜测——关于你的情况,夜女士那边显然也已经知情,至少她现在明确知道你的存在,而且还专门借维尔德之口向你传达了许多信息,我想……这对我们而言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极好的‘信号’?”琥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夜女士没有必要对一个很快就注定要消失的‘错误’留那么多留言,”高文开口说道,声音带着某种笃定,“以神的时间观念来看,如果我们刚才的糟糕推测都是真的,那你在她眼中可能只是个在下一次眨眼之前就会无影无踪的幻象,对于这样的‘幻象’,她有必要做那么一大堆安排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呼了口气:“不管是和银眼柯罗德一行人的长谈,还是在那座‘边境之城’进行的种种布置,亦或者是维尔德向你透露出的许多情报,夜女士这些行动都似乎与你有关,而我们不要忘了——在做这一切的同时,夜女士其实是很忙的。 “祂还有起航者留给祂的某种秘密使命要履行,祂还有堆积了几十万年的工作要处理,祂好像还在应对现实世界即将发生的巨大变局,祂甚至在为整个世界准备一场盛大的‘成年礼’……祂在如此百忙之中还专门针对你做了许多安排,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琥珀慢慢睁大了眼睛,高文能感觉出来,她心中有一片原本已经陷入暗淡的地方好像突然被点亮了。 有些事情,她只是作为当事人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已,她所缺的,只是有人从旁提醒。 “虽然我们没办法和夜女士建立联系,甚至你不止一次进入暗影神国都没能看到夜女士的身影,但我们或许可以大胆猜测,”高文慢慢说道,“夜女士是否也在想办法让你能继续……存在下去?或者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如此大费周章的行动,总不能是建立在你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基础上……否则祂费这么大功夫干什么?” 琥珀眨巴着眼睛想了好几秒钟,突然一拍巴掌:“对啊!起航者又不给加班费的!祂这么忙活总得有个理由嘛,尤其还是个深谋远虑的古神……” “现在我们可以稍微松口气了,”高文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看着眼前表情明显比刚才明快了一些的琥珀,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虽然仍是各种猜测,但总归有路可走。” 琥珀使劲点点头,她好像又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尽管仍有一丝阴霾潜藏心底,但终归这道阴霾已经比之前少了许多,随后她又陷入了新的思考,并在几秒钟的思索之后突然开口:“对了,关于夜女士要给整个世界准备的盛大的‘成年礼’……这个你有头绪么?” “……我跟你一样一头雾水,”高文叹了口气,刚才听琥珀描述情况,对方刚提到夜女士在给这个世界准备一场“成年礼”的时候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现在这身鸡皮疙瘩也才下去没多久,“除了这几个字之外,你从‘那边’并没有得到更多信息么?” “维尔德只知道这三个字,夜女士没有告诉他详情,”琥珀摇了摇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可能是夜女士只让他告诉我这三个字……” “……说真的,我仍然不太理解夜女士让你知晓这些情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为了让你向现实世界传递消息,那这消息未免太过意义不明,如果是为了给你某种暗示,那从你现在的反应看,她好像有点高估了你的悟性,”高文皱着眉,“现在她所传达的信息中最让我在意的就是‘成年礼’这个词,至少对我们而言,这个词的意义可是非同凡响……” “关键是夜女士提到的‘成年礼’和我们所知的‘成年礼’到底是不是同一种东西,”琥珀在旁边说道,“咱们知道的成年礼是从龙族那边来的词汇,指代一个文明成功解决了自身的心灵钢印,从受神明庇护的‘摇篮期’踏入能够独立自由生存的‘成年期’的过程,但夜女士这么多年来都与世隔绝,祂沉睡了几十万年,祂口中的‘成年礼’或许指的是别的东西……” “即便具体细节不同,大致含义应该也有共同之处,”高文略作思索,很快说道,“龙族的‘成年礼’一词其实最初源自龙神恩雅,再往上则可追溯到塔尔隆德上古诸神,而夜女士活跃的年代与塔尔隆德上古众神是同期,所以我认为二者语言体系中的‘成年礼’一词极有可能是共通的。” “也就是说……夜女士的意思是准备让这颗星球上所有凡人都挣脱心灵钢印?她要亲自出手解决这一季文明的众神问题?”琥珀瞪大了眼睛,“这么暴躁的么?!” 高文本来还没想什么,结果这时候琥珀一开口,他脑海里的画面当场就浮现出来了,首先冒出来的场景就是夜女士扛着她那三万八千斤的暗影权杖一棍子敲死了商业之神,然后从丰饶神国一路砸进血神圣殿,再从血神圣殿一路莽到死神领域,那叫一个手起棍落手起棍落,所到之处全是受害者,一个个死的比逆潮还惨,阿莫恩和弥尔米娜躲在神权理事会瑟瑟发抖,看着夜女士去把战神的骨灰再扬一遍…… 突出一个天降神威,全民成年(被动)。 下一秒他就使劲甩了甩头,把脑袋里那诡异到掉SAN的画面使劲往外甩,一边甩一边跟琥珀念叨:“你这都联想到哪了,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夜女士亲自下场把这一季文明的众神都给揍一顿吧——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灵钢印的规则,依靠外力清除当季神明顶多也就相当于当年起航者干的事,只能算是把一部分人救下来了,但从本质上并没有实现‘文明成年’的效果……” “好吧,这倒也是,”琥珀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高文说得对,“那夜女士所说的‘成年礼’会是什么?” “……我不认为祂会亲自下场,但祂可能会用别的方式来推动这件事,”高文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而且祂所指的‘成年礼’或许也不只局限于挣脱心灵钢印,不要忘了,祂还肩负着起航者留下的某种任务,我总觉得……起航者留下这么一个神秘的‘星图保管员’是有着某种更长远、更特殊的考量,因为如果仅仅是要等待某个文明突破心灵钢印的话,他们随便留下一套自动系统就足以完成任务了。” 琥珀仔细想了想,有点头疼地敲敲脑壳:“谁知道呢,真是头疼死了。唉,我要是能掌握进入暗影神国的规律就好了,起码也能规划个探索计划什么的,哪像现在这样只能靠随机做梦进去,能带出来多少情报全凭运气,好不容易顺出点东西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照这么下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搞明白夜女士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期待莫迪尔和维多利亚那边的探索行动,”高文说道,“尽管紫罗兰王国已经消失,但夜女士的梦境毕竟在那座岛上盘踞了几十万年,它的深处极有可能还留下了什么东西,莫迪尔和你一样,也算是‘受到神明感召之人’,他在那座岛上感受到了呼唤自己的力量,说不定你在暗影神国中找不到的线索,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紫罗兰岛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了起来,同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暗影短杖:“你今天就放个假吧,好好休息一天,这把权杖我先拿走,研究两天再给你——放心,弄不坏的。” 琥珀一边跟着起身一边下意识问道:“你这假带薪么?” “……带带带,都可以带!”高文立刻瞪了这暗影突击鹅一眼,“要不我再给你批个伤病补助?” 琥珀一脸认真:“可以。” 高文:“……” 他撂下一个白眼,扭头就走。 但在他转身之后,在他无法看到的角度,琥珀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高文离开了,不算太大的卧室中一时间再次安静下来,琥珀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使劲伸了个懒腰,随后慢慢来到了窗前,无目的地眺望着窗外的庭院景色。 时至今日,她仍然住在塞西尔宫中,住在高文、赫蒂、瑞贝卡等人身边最近的地方——自开拓者们在这片土地上搭起第一个帐篷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总有一处遮风挡雨之所是给她准备的。 庭院中,冬日的暖阳正照射在四季常青的景观树和道边灌木上,穿着黑白侍女裙的贝蒂正推着小推车慢慢从花园间走过,恩雅女士被一床棉被包裹在小推车中央,阳光在她淡金色的蛋壳上反射着熠熠生辉的光泽,又有两只胖乎乎的雏龙拍打着翅膀欢天喜地地跟在推车后面,尚不成熟的吼叫声听上去毫无威严,反倒是透着十足的快乐。 这是几乎在每个晴朗的日子里都会上演的塞西尔宫廷名画——拭神者贝蒂和她的茶宠在花园中散步。 “也是……我还真舍不得离开这地方……” 眺望许久之后,琥珀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嘀咕起来。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在阳光透过窗户、越过她的身影所形成的交错光影之间,一个比她高一些的阴影正静静地在空气中站立着。 那身影纤瘦单薄,全身都被一袭如夜幕般的黑色斗篷包裹,连容貌都被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而在那漆黑如夜的斗篷上则几乎看不到任何特征或装饰,唯有一枚银白色的徽记作为别针钉在斗篷的前襟,如夜幕中的星辰。 那徽记是两柄交叉的匕首,被置于一只睁开的眼睛上方。 这身影如一道幻象般伫立在空气中,没有任何气息流露,甚至连存在本身都给人一种虚幻错位之感,ta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琥珀的背影,直到后者看够了风景,直到后者一边咕哝着要去好好享受假期一边转过身,ta才如烟雾般悄然消散。 琥珀对此全然没有察觉。 第1493章 有限防护 同一时间,大陆北方,紫罗兰岛边缘海域,晨星号正漂浮在距海岸四海里的海面上。 正午时分的阳光强烈地照射着这片辽阔的海洋,以及大海对面那片原始荒蛮的海岸,光芒在碎浪中翻涌,海岸边缘怪石嶙峋,紫罗兰岛上的森林郁郁葱葱——莫迪尔站在晨星号的甲板边缘,控制着法师之眼在海岸附近逡巡,魔法眼球传回来的画面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中,同时传回来的还有对海岸线附近魔力以及暗影力量的感知。 正午时分是暗影力量最为衰弱的时候,如果那座岛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暗影隐藏了起来,那么现在是发现它们的最佳时机。 脚步声从身旁传来,莫迪尔头也不回便通过气息感知到了来者的身份,他随口说道:“目前一切仍然正常——下一批登岛部队应该准备出发了吧?” “是的,”维多利亚恭敬地说道,“现在已经到正午,是预定的探索时间了。您在岛上有发现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莫迪尔摇了摇头,“魔力环境一切正常,暗影力量无影无踪,边缘区域也没有被隐藏起来的异象或秘境入口,最起码海岸线区域应该是安全的。再加上昨天晚上设置在海岸上的那些探测装置也没有传回异常信号和图像,我认为情况应该和我判断的一样——导致普兰德尔迷雾事件的那种‘力量’已经彻底消退,我们可以对紫罗兰岛深处展开行动了。” 维多利亚眺望着对面的海岸线,略做思考之后说道:“整个王国都只不过是神明的一个梦境……如果说这话的不是您,我肯定第一时间认为有人是神智失常了。” “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这样那样挑战我们认知的事情,你应该学会习以为常,”莫迪尔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随口问道,“帝都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么?” “陛下让我们继续展开探索,随时向他回传情报,目前晨星号和帝都之间已经建立了专项线路。他还说提丰方面也派出了调查队伍,他们应该会在东海岸登岛,短期内和我们不会有交集,但如果在岛上遇见了,按照国际法的《异境探索条例》处理,尽量避免发生摩擦,在有限范围内进行合作或保持各自独立行动。” “提丰人?”莫迪尔有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们怎么也来了?” “他们当然会来,在大迷雾事件中损失情报人员的可不只有塞西尔,”维多利亚说道,“提丰的情报部门现在应该也和我们一样焦头烂额,据说那位游荡者首领戴安娜这次甚至亲自带队。另外除了提丰帝国,近期内奥古雷、北方城邦联合体以及圣龙公国应该也会各自派出调查队伍登岛,帝都那边已经和各国领袖沟通过了。” “……看来紫罗兰王国的消失对联盟各国造成的影响比想象的还大啊,”莫迪尔忍不住咕哝道,“几个主要的北方国家都派出了调查团,这件事应该已经上升到联盟要务的级别了吧?” “毕竟是一整个国家突然消失了,”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哪怕紫罗兰再怎么是个‘隐世之国’,它也是这世界秩序的一部分,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它和整个大陆北部都有交流,在北方城邦联合体的某些城市中甚至还有专门的‘紫罗兰魔法学院’,他们受其影响极深。说到底,夜女士的这场梦……对世人而言可不仅仅是一场梦啊。” 她摇了摇头,注视着紫罗兰岛上那郁郁葱葱的森林,以及在阳光下泛起光辉的海岸,语带感慨:“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正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各国领袖的精力都被魔潮观测装置和‘心智统一场’项目牵扯,这次紫罗兰王国消失事件绝对会成为足以震动整个联盟的头等大事。” “……咱们现在要面对的‘头等大事’也太多了,”莫迪尔无奈地耸了耸肩,紧接着,他便听到甲板附近传来了一连串响亮急促的铃声,又有游骑兵战士的口令声隐约传来,老法师立刻整顿好表情,同时瞬间在自己身上拍了几十层魔法防护和抗性增益,“听动静登陆部队那边应该准备出发了,我跟他们一起过去。” “请务必注意安全,保护好自……”维多利亚下意识地说道,但紧接着她便注意到了老祖宗身上那层层叠叠估摸着比城墙还结实的防护,于是下半句话直接被噎回气管里,憋了好几秒钟才冒出一句,“看见不认识的东西最好不要乱……碰?” “什么都不敢碰那还当什么冒险家,不如买个票参观公园去,”莫迪尔挥挥手,紧接着又给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层法师护甲,这才跟个人形坦克似的顶着一身护盾朝甲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维多利亚摆摆手,“你放心吧,我冒险经验丰富着呢,什么困境没见识过……” 维多利亚:“……” 饶是见多识广性格沉稳的冰雪女大公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这位特立独行的老祖宗交流,寻思了半天之后,她觉得也只能祝老祖宗身体健康了…… 另一边,高文在离开了琥珀的房间之后则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自己的书房或前往最高政务厅处理公务,而是直接前往魔能技术部,来到了瑞贝卡的办公室。 瑞贝卡和詹妮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很久了。 见到高文走入房间,瑞贝卡第一个迎了上来,这姑娘的神色间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却十足,嗓音像往常一样充满活力:“祖先大人!您终于来啦!话说琥珀那边没事吧?” “她只是睡过头了,”高文摆摆手没有多解释什么,目光便已经转向正站在旁边的詹妮,他对这位帝国首席符文师微微点头,随后直接话入正题,“关于‘魔潮防御措施建设方案’的交流会议准备的怎么样了?” “会议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开始,”詹妮立刻回答,“这次会议的参与者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还包括提丰、白银、圣龙以及塔尔隆德的技术专家及领袖们。联盟其他成员国不参会。” “嗯,”高文微微点了点头,对詹妮和瑞贝卡的安排表示认可,“这种会议规模不能太大,搞个联盟大会的话只能是内行外行一起发言最终导致一团混乱——暂时先让那批最顶尖的技术专家讨论出个大体框架出来吧。” 詹妮点了点头,高文则略作停顿之后紧接着又问道:“先祖之峰那边情况如何了?” “‘高塔女士’已经完全接管先祖之峰,目前整座山体处于封锁状态,”做出回答的是站在高文身旁的瑞贝卡,“根据那边最新传来的情报,‘高塔女士’已经成功找到位于山体深处的深蓝脉流,并按照蓝图需求完成了三十六对、七十二处能量弧流的激发和引导,目前根据设置在先祖之峰周围的数个观测点反馈的数据,整个过程处于稳定可控状态……对了,这是灵巫之王斯度尔发来的魔法影像,您可以亲自看看。” 瑞贝卡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激活了放在她书桌上的一台终端设备,聚焦水晶上空立刻微光闪烁,紧接着便有一幕清晰的全息投影浮现在高文眼前。 一幕壮丽绝伦,仿佛某种史诗奇迹般的“风景”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他看到了已然天翻地覆的先祖之峰,他看到那座有着厚重历史和卓然地位的巍峨高山伫立在平原中心,看到整座高山的山体都被如同血管或蛛网般的蓝色纹路包裹覆盖,有巨大的、仿佛日珥般的蓝色涌流从山体裂隙间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划过宏伟壮观的轨迹,横跨在山脊与裂谷之间,又有层层叠叠的符文巨幕自天空垂下,如道道极光,在云端环绕着整座高山。 它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的深蓝之井! “……这就是‘万法主宰’亲自出手锤的奇观么……”看着全息投影上壮观的一幕,高文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真壮观……怪不得锤奇观这事儿会上瘾。” “是啊,震撼人心,不过更震撼人心的部分还在后面,”詹妮脸上带着某种激动而豪迈的表情,她指向全息投影中的先祖之峰,另一只手向旁边张开,“而这部分将由目前已经聚集在奥古雷先祖平原上的,以及将在之后半个月内陆续到位的数十万凡人工程队伍共同实现……这其中包括塞西尔帝国的机械化施工部队,包括提丰的工程法师团,也包括奥古雷本地的匠人、来自矮人王国的工匠兵团、来自圣龙公国和塔尔隆德的工程部队,以及其他各国那些曾参与过废土阻断墙施工的工匠们。” 瑞贝卡也在全息投影前张开手,她在先祖之峰周围比划着巨大的圆环结构,又在那座高山的投影上指点着日后施工的关键节点,语气格外兴奋:“按计划,我们会在高塔女士稳定脉流的时候就提前开始周边施工,首先在平原地区设下数百个工程基地,这些基地沿环状分布,分别筑起感应器阵列的三百二十二个节点,巨大的魔能高塔将在节点之间拔地而起,用于均衡整座观测装置的能量负载,并实现感应器环带和起振焦点之间的数据交换…… “与此同时,当高塔女士彻底稳定了山体中的脉流之后,我们会开始对先祖之峰进行‘改造’,所有深蓝脉流都将被改造为可控的能源点,我们会用数不清的控制站、枢纽塔、计算节点来让这座山‘活’过来,并用高强度的反射装甲遮挡山体的关键部分,以防止观测装置在运行过程中受到干扰…… “整个工程将持续一整年,甚至更久一点,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在魔潮抵达行星上空之前完成施工,随后‘高塔女士’将承担观测员的工作,并在魔潮前夕将数据提供给防护系统……” 唯有在谈论起技术领域的事情时,瑞贝卡脸上才会露出如此自信又灿烂的光彩,而即便如此,她此刻脸上的灿烂模样也是高文生平仅见,他甚至不禁受到了这姑娘的情绪感染,脑海中浮现出了那铸造奇观的一幕幕景象,心情也变得振奋起来,在他旁边的詹妮则紧跟着补充:“我和瑞贝卡之前又再次梳理了一遍诺依人的‘心智统一场’蓝图,再次确认了它和我们的‘反神性屏障’之间的联系,并且也确认了魔潮观测装置所采集到的数据对这套防护系统的真正作用。” “那些数据的真正作用?”高文立刻被引起了兴趣,“具体说说。” 詹妮点了点头:“是,简单来讲,我们已经推演出心智统一场的防护原理是‘封闭的信息系统不受观察者效应失控的影响’,它可以在星球上空制造出一层强大的非指向性思潮,用于将行星屏障内部的心智和屏障之外的真实宇宙隔绝开来,但实际上……要将整个凡人族群的心智与外面的真实宇宙完全隔绝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需要非常非常庞大的思潮规模以及算力支撑,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诺依人在技术文件上专门提到了这一点,并推测只有起航者才有能力建造起真正可以完全隔绝真实宇宙的信息封闭域,而这对于尚处于行星级文明的我们而言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因此,心智统一场所进行的其实是一种‘有限防护’,即在无法完全隔绝真实宇宙的情况下,它可以把防护‘域’收窄,仅对魔潮的波动进行过滤。 “正是在这一情况下,我们才需要观测装置所提供的精准数据,这个数据的作用……就是用来调节心智统一场的‘投放频率’,以此来针对性地阻断魔潮所产生的观察者效应失控。 “您可以将这简单理解为一个‘调频’的过程,而观测装置所提供的,就是调频参数……” 听着詹妮条理分明又简单易懂的解释,高文心中终于恍然,他想明白了一个自己此前颇为困惑的技术问题——如果“心智统一场”能够实现观察者和真实宇宙之间的信息隔离,那么它应当是一种毫无漏洞的全域防护,又何须观测装置提供什么魔潮参数? 现在这个问题他总算是搞明白了。 因为技术不够——说白了,如果将心智统一场比作一面坚固的盾牌,那么如今的洛伦联盟和诺依文明所能造出来的盾牌其实很小很小,小到了只够抵挡某一个方向打来的攻击,因此才必须有魔潮观测装置,以确定魔潮到底会从什么“方向”袭来,并在袭击抵达的前一刻举盾抵挡。 当然,这里所用的“方向”也只是个便于理解的词汇,在真正的情况下,魔潮是从全方位扫过整颗行星的,而不管是观测装置还是防护装置,所要确定的其实应该是魔潮的某个“频率特征”。 第1494章 提丰方案 魔潮观测装置,心智统一场系统,这是诺依人用了上千年的时间,从先驱者留下的遗产中挖掘出来的技术宝藏,然而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技术,在面对魔潮的时候其实也只是“刚刚够用”而已。 有限的心智统一场只能用于过滤掉真实宇宙中的一部分信息,而魔潮观测装置需要为整个防护系统提供足够精准的“样本频率”才能确保防护屏障的频率处于正确位置,这两套系统的配合必须精准无误,而一旦其中有丝毫漏洞出现……凡人脆弱的心智是根本坚持不到修正错误的时刻的。 “说起诺依人那边……海妖们的超光速通讯阵列升级完成了么?”高文突然想到了这件事,随口询问着身旁的瑞贝卡。 由于安塔维恩的超光速通讯阵列硬件限制,洛伦联盟和诺依文明之间的通讯始终维持在极为艰难的程度,为此海妖们决定使用一枚起航者能源水晶来替换掉通讯系统中的关键部件以解决这个问题,现在这项修复工作已经持续了挺长时间。 由于唯一的超光速通讯装置处于大修状态,目前洛伦和诺依之间的联络其实已经中断,虽然知道这是必要的过程,但对于魔潮步步紧逼的当下局势而言,两个文明之间长期处于失联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不但会让双方的紧张感渐渐上升,也会在遇上问题的时候难以及时反应。 “上次提尔那边联络母国,说是已经到收尾调试阶段了,”瑞贝卡立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补充解释,“用的时间确实比计划的要久了一点,主要是因为起航者水晶所用的技术比较特殊,即便以海妖的水平要解析、改造起来也不容易,提尔说初次尝试安装的时候还引发了事故,貌似是现场的技术团队全灭了——光等她们复活就等了好几天。” 高文:“……她们开心就好。那诺依人那边的情况呢?” “他们一直在保持发送,就像上次结束通讯前所约定的,洛伦联盟这边虽然无法发出信息,但可以接收他们发出的广播,”瑞贝卡答道,“过去这段时间里诺依人又陆陆续续发来了一些技术资料,都是跟魔潮观测装置或心智统一场有关的,算是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两项技术的‘参考文件’,另外他们还发了一些关于自身的简介和历史方面的东西,已经归档整理了,您有兴趣也可以看一看。”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办公室中的魔网终端突然传来一阵嗡鸣,有信息投影从聚焦水晶上空浮现出来,詹妮看了一眼投影上的内容,转头看向高文:“陛下,会议系统已经准备就绪了,各国参会者正在连线。” “我们也过去吧,”高文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你们两个都要参加。” 詹妮和瑞贝卡立刻跟上高文的脚步,一行三人离开了办公室,但却没有前往那间用于召开联盟在线会议的“网络会议厅”,而是直接来到了同一楼层的另外一间房间——这房间宽敞空旷,没有什么陈设,唯有房间中央安置着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柱子,柱子周围则有数个浸入舱环绕排列。 此刻其中三台浸入舱正处于待命状态,舱盖敞开,代表能源接通的灯光在其基座周围微微闪烁着。 高文轻轻吸了口气,带着瑞贝卡和詹妮走向了那三台早已准备好的浸入舱——这次会议的性质十分特殊,参与人员少、专业性强而且内容属于机密,因此他把会场直接设在了神经网络深处的安全空间里面。 熟悉而短暂的眩晕感迅速褪去,眼前错乱的光影重组成阳光明媚、辽阔怡人的白色花海,高文一行三人抵达了这片由贝尔提拉负责管理的特殊空间,而在他们面前,一张圆桌正渐渐自空气中凝聚出来,圆桌周围又有一个个身影在迅速凝实、浮现。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从天而降的花藤以及正从花藤中走出的贝尔塞提娅,高阶星术师薇兰妮亚女士则紧随自己的女皇一同出现,随后便是自天空降下的庄严黑门,以及从中推门走出的罗塞塔·奥古斯都,跟在这位提丰君王身旁的,则是传奇法师温莎·玛佩尔女士。 这两大帝国的领袖出场都显得格外醒目——毕竟他们的特效是氪了月卡的。 而在他们之后,高文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位身穿淡金色长袍,留有一头金发,容貌威严而沉稳的中年人,塔尔隆德如今的领袖之一,黄金巨龙赫拉戈尔。 赫拉戈尔身旁则站着另一位灰色短发、面庞坚毅、鼻梁高挺的中年男子,高文对其也不陌生——这是圣龙公国的领袖,龙血大公巴洛格尔。 不像罗塞塔和贝尔塞提娅那样参会的时候还带来了自己身旁的最高技术顾问,两位巨龙领袖出场的时候都没有带任何随从人员,但高文对此并不意外。 他已然从恩雅那里知晓了龙族的历史,当然也就知道眼前的两位龙族领袖自己其实就是巨龙中最杰出的技术专家和博物学家,他们无需任何顾问,因为不管是在塔尔隆德还是在圣龙公国,都已经没有比他们更懂魔潮的学者了。 “人都到齐了,”高文的目光扫过圆桌旁浮现的一个个身影,随后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什么东西,那么我们就摒弃所有的繁文缛节,直接入座吧。” 几位领袖以及他们带来的技术顾问点了点头,各自找位置坐下,高文则紧接着又说道:“在正式开始讨论之前,我先强调两件事,第一,这件事将涉及到整个世界的命运,它不再是任何一国或一族的荣辱得失,而且将来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机会来弥补今天所可能犯下的任何错误,因此,我们必须抛下一切成见与保守想法,一切从务实角度出发,哪怕某些意见可能是冒犯性的,甚至是违背常理的,只要它有助于解决问题,就都可以提出来。 “第二,技术可行性放在第一位,技术专家的建议在这里优先于任何政治或军事领袖的个人想法,优先于任何政治层面的利弊权衡,如果一件事从技术上被确定是不可行的,那么绝无继续讨论的必要,如果它在技术上可行,那就有论证的价值。” “我对此表示认可,”罗塞塔·奥古斯都第一个开口回应,他表情郑重地对高文点了点头,“在来之前我就已经了解过了‘心智统一场’和‘反神性屏障’的相关资料,对这项工程可能的规模有了心理准备,这件事不容迟疑,不管最终采用什么方案,我们只有一次试错机会。” “嗯,关于观测装置和心智统一场的理论概述我们应该不必讨论,今天主要要解决的,是具体的工程问题,”高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简单来讲,如果按照诺依人给的技术蓝图,我们需要建造一个能够覆盖整颗星球的力场发生器阵列才能够实现对魔潮的充分抵御,但实际上,这几乎不可实现。 “如今距离魔潮抵达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即便现有的反神性屏障装置可以全部改造为心智统一场发生器,它们的规模也远远达不到这个需求。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在现有的技术和生产力基础上,要如何用手头的资源和设备,来建造起一个可用的‘末日庇护所’……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高文话音落下,把讨论和思考的空间留给了圆桌旁的其他人,他看到罗塞塔和贝尔塞提娅在与各自身后的技术顾问低声交流,两位龙族领袖则保持着面沉似水的姿态没有发言,就这样过了一会,他看到罗塞塔·奥古斯都第一个抬头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之前在收到塞西尔发来的资料之后,帝国工造协会和皇家法师协会的专家们紧急讨论了一个方案出来,”罗塞塔表情郑重,语气肃然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必须弄一个笼罩整颗行星的惊人护盾出来?这东西的规模过于匪夷所思,实现起来过于困难,是否可以退而求其次,建造一个或数个小一点的屏障?比如……庇护所群?” 温莎·玛佩尔随之在旁边补充:“我们认为,可以通过在主要城市上空建造屏障的方式来打造各自独立的庇护所,城市级的魔法防护力场以及与之配套的能源系统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技术,而且各国也有很多实践经验……” 一边说着,这位提丰皇家法师协会会长一边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挥动了两下,她面前的空气中立刻便浮现出了清晰的魔法幻象,那幻象中呈现出的,正是一座座被某种力场护盾笼罩起来的庇护所都市,以及某种规模庞大、无人监控的设施群。 “这是我们构思中的‘避难所都市群’,”温莎·玛佩尔女士介绍着提丰方面的方案,“每一个城市都需要进行改造,除了安置全套防护系统之外,还要进行居住扩容,以尽可能容纳更多的避难人口…… “每个避难所都有基础且全套的生产设施以及充足的物资储备,可以确保在城市完全封闭的情况下坚持一年以上,城市之间互相独立,在魔潮期间不进行任何人员或物资出入,城市之间的交流则由神经网络完成——神经网络受到非指向性思潮的保护,是魔潮状态下唯一安全的信息交流通道。 “而在避难所之外,还有像这样的无人设施,它们由魔偶或塔灵这样的‘低心智个体’负责维护,这些设施中包括神经网络的荒野节点、城市外的生产及储备设施、不能停机的大型能源站等。即便魔潮期间,这些东西也必须持续运行,一方面是为了维持避难所都市群的基础运转,一方面则是为了在魔潮结束之后能够让社会迅速恢复生产秩序……” 温莎·玛佩尔的讲述条理清晰,演示用的幻象模型也有着足够的细节和辅助参数,显然,提丰人在方案上的准备十分充足。 避难所都市群,这就是提丰人想到的解决方案——既然星球级的护盾过于匪夷所思难以实现,那不如把大护盾拆成小护盾,通过把大型城市改造成避难所的方式来容纳人口,虽然这样一来每个避难所都将格外拥挤,生存环境和生活质量都难以保障,但至少这东西是能造出来的,而且……反正魔潮也就持续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吸引力而且很有可行性的方案,高文脑海里甚至一瞬间还顺便脑补出了起码两百万字的、基于避难所都市背景的小说故事出来,扔给菲尔姆起码能拍一个系列电影的那种,但在短暂的头脑放飞之后,他便不得不将脑海中所有看似浪漫而带感的故事都抛到脑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严酷的数字—— “我们需要放弃多少人口?”他注视着温莎·玛佩尔的眼睛,表情格外严肃。 “这取决于各国不同的人口基数、城市水平和工业基础,哪怕联盟内部汇聚起足够的援助力量去帮助各国建设避难所,被放弃的人口也将是个惊人的数字,”温莎·玛佩尔坦然迎着高文的注视,“目前我们估算了提丰的情况,避难所都市群大概只能容纳全国二分之一的人口,而这个数字在联盟各国中应该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大部分国家的情况会更糟。 “毕竟,虽然有一些小国的人口会少一些,但他们的工业基础和城市水准也更为薄弱,避难所都市是建立在功能完善、现代化水准较高的城市基础上的。” 高文面沉似水,不发一言,坐在他身旁的詹妮和瑞贝卡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呼。 显然,这个方案所伴随的牺牲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如果尽可能地增加每个避难所的‘容量’呢?”詹妮突然开口说道,“尽可能地往里面多‘塞’一点人进去,毕竟魔潮持续时间只有半年到一年左右,大家只需要在避难所里面维持最多一年的生存就够了……” “我刚才的估算已经是个极限值了,詹妮大师,”温莎·玛佩尔平静地说道,“每个避难所的人口都在极限区间,所有人的物资配给都只比生存底线稍高一点点,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提前抹掉了‘特权人口’的超额配给,按计划,包括皇族和军政高官在内的人,在避难所都市里也只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物资及生存空间配额,以最大限度地‘挤’出生存机会。” 詹妮一时语塞:“这……” “说到底,制约庇护人口的不只是物资,更多的是避难所的规模和数量,”温莎·玛佩尔继续说道,“能改造为避难所的城市数量有限,防护装置的产量也有限,要把每个国家的全部人口都塞进避难所都市里面是不可能的。” 第1495章 难以抉择 一个人要做多久的心理准备,才可以选择将数以亿计的生命划为“代价”,用于支付文明存活的成本? 高文觉得,这个答案恐怕是“永久”——没有人可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没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一个数学问题,这是一件永远也无法变得“顺理成章”的事情,避难所都市群的规模将注定全世界有一大半的人口会被挡在屏障之外,直面魔潮的冲击,而那些从避难所中走出来的幸存者将用至少一代人的时光来慢慢理解并铭记这份代价。 但如果别无选择,这糟糕的选项仍然会成为一个可被执行的方案,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罗塞塔·奥古斯都,或者贝尔塞提娅以及两位巨龙领袖,这里的所有人都懂得一个道理——这世界上大多数艰难抉择都不是在“心安理得”的状况下做出的。 你可以不乐意,但你不可以不选择,就如维罗妮卡曾告诉高文的,每一个牺牲者的出现,都意味着决策者的无能——然而决策者仍然会继续决策下去,牺牲者也将永远伴随文明发展的进程。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提丰人给出了他们的解决方案,高文相信,罗塞塔·奥古斯都完全清楚这个方案的意义。 但这应该不是唯一的方案。 “避难所都市群方案绕开了行星屏障的工程难题,但代价是其防护规模有限,会出现惊人的牺牲,”高文轻轻敲了敲桌子,“而且我对此还有个疑问……我们都知道,生成非指向性思潮的基础是神经网络,我们需要大量‘计算节点’密集并入网络,而这些计算节点都是人……到时候你们打算把这么大量的‘节点’安排在哪?是集中打造专门的‘节点避难所’,用数座城市来承担‘源’的功能,还是把这些计算节点分布在各个避难所城市中?” 说到这他顿了顿,开始解释自己的问题:“如果集中打造‘节点避难所’,可以最大限度提升网络运行效率,能以尽可能少的节点来维持足够强度的心智统一场,但相对应的,我们就得考虑‘节点避难所’的安全和日常运行,由于整座城市大部分人都需要进入网络来维持心智统一场,就得在现实空间中留下专门且绝对可靠的人员来维持这些联网节点的生存,同时保护整座城市的安全。 “考虑到计算节点高度集中,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那么一两个节点避难所出了问题,心智统一场的‘强度’就有可能巨幅降低,甚至整个被魔潮击穿。 “而如果把计算节点分布到各个城市里,则能够有效降低因大量节点同时离线而导致的屏障击穿风险,在算力平摊的情况下,即便有几座避难所出了问题或者荒野中的部分线路中断,也不会影响到全世界的避难所群,而且因为节点充裕,安全性高,担任计算节点的人也可以进行轮替休息,但这样做的缺点也很明显——分布在各个城市的计算中心会产生比‘节点避难所’更高的成本,同时因为每座城市都要有一整套节点设施,这就变相减少了每个避难所的‘容量’,会让更多人失去生存机会。” “我们确实也考虑到了这两种不同的情况,”温莎·玛佩尔有些意外地看了高文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完全理解避难所都市群的架构,并直接考虑到了它的两种实现方案,而且还考虑的这么深入,但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并用十分认真的态度回答着,“目前我们倾向于第二种方案,即把计算节点分摊在每个避难所城市中,每个城市里都建设一整套配套系统。 “我们知道这样会减少单个避难所的‘容量’,但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确保全世界所有避难所的安全。因为一旦魔潮开始,各个避难所就会封闭起来,除了基于神经网络的通信之外,城市之间将无法有任何人员和物资流通……没有人可以穿越无遮无挡的旷野去修复出了故障的节点避难所,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有节点避难所。” 温莎·玛佩尔的话音落下,圆桌旁的身影们也在同一时间各自陷入了思索,这是一个如此冰冷而又现实的方案,以至于哪怕是这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领袖们,也需要用尽每一分心力来仔细权衡方案中的所有细节,推演它在实现过程中的所有可能变数。 而作为这次会议的号召者和组织者,高文则在思索之余用目光审视着现场的每一个人,他注意到贝尔塞提娅和薇兰妮亚在语气急促地低声交谈,几分钟的交流之后,白银女皇才突然抬头打破沉默:“我来说说我们的方案吧。” 这位女皇站起身,双手撑在圆桌边缘,慢慢开口:“白银帝国的方案同样绕开了‘行星级屏障’这个难以实现的目标,与提丰类似,我们也倾向于建造一种在当前技术水平下可以实现的避难所,并将大量人口转移到避难所中,不同之处在于,我们的方案应该能保住更多人……甚至有希望保住全世界所有人。” 这话一出来,圆桌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有了变化,高文隐约想到什么,下意识开口:“你的意思是……” “刚铎废土,”白银女皇点了点头,“我们打算修复以及重建在之前战争中受损的哨兵之塔,重新启动宏伟之墙,将整个刚铎废土建成一座避难所!” 此言一出,圆桌周围顿时一片寂静,连罗塞塔·奥古斯都这样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的人都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贝尔塞提娅则在片刻停顿之后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解释这个惊人的构想: “哨兵之塔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场投射装置,同时带有高速率的信息传输功能,目前白银帝国和塞西尔帝国之间的通讯链路里有一部分区段就是依靠残存的哨兵之塔来完成转发的,我们已经实现了神经网络和哨兵链路之间的兼容性调整,因此只需要少量改造,哨兵之塔就可以转换成神经网络的传输节点以及心智统一场的投射节点——而它们的功率将足以庇护整个刚铎地区。” “等等,我有个问题,”白银女皇话音刚落,瑞贝卡便举手问道,“宏伟之墙是一道环形的屏障啊,哪怕它能把整个刚铎地区的周边给‘围’起来,那天空和地下的部分怎么办?” “这部分依靠‘阻断墙’来完成,”贝尔塞提娅点了点头,显然瑞贝卡所想到的问题在白银帝国那边也已经进行过讨论,“之前废土战争中建造的那两道贯穿刚铎的阻断墙现在仍然伫立在大地上,虽然废土中的魔能污染已经消退,但阻断墙本身并未被废弃,而只需要稍加改造,那些构成阻断墙的净化塔便可以用于引导、改造哨兵之塔投射出的能量场。 “在座的所有人都刚刚经历了那场废土战争,我们都知道阻断墙的原理是通过‘调频’来干涉整个废土区的魔能环境,它的核心部分本身就是一种广域的力场投射和控制装置,而根据薇兰妮亚大师的计算,如果能恢复所有哨兵之塔的运行再加上阻断墙的作用,我们将足以撑起一座笼罩刚铎全境的屏障——屏障覆盖范围包括天空和大地。 “这样一来,仅从庇护所的‘规模’来看,刚铎庇护所将足以容纳全世界的人口……起码居住空间和基础生活物资的储备空间都是充足的。” 白银精灵提出了一个惊人却又富有吸引力的方案——坦白来讲,连高文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听上去极其有可行性。 重启古老的宏伟之墙,让那古老的屏障和现代的阻断墙产生联动,最终将整个废土化作凡人的避难所,曾经在“魔潮”中毁灭的刚铎古国将成为庇护之地,昔日的死亡绝境化作文明存续的希望,这不仅仅是一个避难计划,更是一个极具浪漫和戏剧性的计划。 高文甚至觉得,如果魔潮有意志的话,在看到这个计划之后或许也不得不赞叹一句——你们搁这换家呢? 但他并没有被这个浪漫而戏剧性的方案给冲昏头脑,比起感叹,他更关注这个方案背后的缺点和风险:“这个方案的不足之处你们考虑过么?” “是的,”回答他的是坐在白银女皇身旁的大星术师薇兰妮亚,这位曾亲自主持修建过哨兵之塔的女士站起身来,坦然迎着高文的目光,“‘刚铎避难所’的规模虽然远胜于提丰方案中的避难所都市群,但其抗风险能力反而更低。 “在我们的方案中,整个避难所都依靠一套庞大而复杂的哨兵之塔-阻断墙体系来维持,考虑到技术、产能方面的实际限制以及魔潮的紧迫性,我们几乎不可能造出更多的哨兵之塔或阻断墙节点来充当‘冗余组件’,一年半的时间内能完成刚铎废土的‘避难所改造’就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刚铎避难所启动之后的整个系统都相当于是在临界点上运行,每一座哨兵之塔和每一个阻断墙节点都异常关键且承受不起损失……或许阻断墙的情况还好一点,我们现在应该还能挤出一些产能来建造备份的组件,但哨兵之塔是肯定没有多余的了……” “也就是说,在魔潮持续的半年到一年内,支撑屏障的哨兵之塔不能出任何问题,”罗塞塔嗓音低沉,“哪怕有一座塔出现停机,避难所都会万劫不复……” “确实如此,”薇兰妮亚轻轻点头,“和避难所都市群比起来,刚铎避难所方案的容灾性几乎是零,其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我们的方案能保护尽可能多的人,但代价是风险倍增。” “这个方案的风险确实很大,”高文这时候也开口说道,“而且我觉得最大的风险正是来自那些哨兵之塔……我说话直白一些,我们都知道那些哨兵之塔的情况,用‘年久失修’来形容是最委婉的说法,而且之前的战争中更是有数座哨兵之塔在废土军团的进攻下被彻底摧毁,以目前白银帝国的能力,真的可以‘重建’这些高塔么?还有剩下那些需要‘修复’的高塔,修好之后又能够恢复到当年的全盛状态么?” 高文的话很直接,但薇兰妮亚对此并未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她只是坦然相对:“必须承认,白银精灵已经没有能力让哨兵之塔恢复全盛状态,‘重建’那些被摧毁的高塔其实也是对残骸进行大修,再加上一些现代的替代技术来使其恢复运转,这些修复和重建手段并不可靠,只是考虑到魔潮本身的持续时间并不长,这些不可靠的修修补补也就变得‘可靠’了。” 话已至此,薇兰妮亚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白银精灵失去了建造哨兵之塔的完整技术,但依靠修修补补的经验以及刚刚发展起来的现代魔导技术,他们可以让那些在战争中受损的高塔暂时恢复运转,从理论上,他们可以保证那些塔在魔潮持续的半年到一年内不出问题。 但万一在这一年半载的时间里出了问题……那就只能全球GG了。 而且在高文看来,这个方案的问题其实还不止如此。 “我们要面临的更大的挑战,是那片废土本身,”在片刻思索之后,高文慢慢开口,“将所有人迁移到刚铎避难所中,哪怕只是迁移过去最多一年,也将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刚铎废土中的混乱魔能虽然已经消退,但那片废土还远没有恢复到适宜居住的状态,目前除了边缘区域以及索林巨树影响到的净化区之外,刚铎古国的大部分地区仍然环境恶劣,稍好一点的地方是荒原,差一点的地方则还存在着有毒的水体以及土壤污染,在这些地方设立聚居点并不容易,我们需要规模和数量都很惊人的维生设施才能确保普通人的生存……而且也只是勉强维持。 “总体上,刚铎废土仍然是一片‘废土’,它的自然环境恢复才刚刚开了个头,更不用讨论什么基础设施,那里没有城镇,没有田地,绝大部分地区没有通讯和道路,到处都是无法维持秩序的原始荒原,各国迁移进去之后要面临的将是巨大的混乱局面……” 高文说到这摇了摇头,语气不容乐观:“亿万人口被一股脑地塞进一片原始荒芜的无法地带里,说真的,连塞西尔帝国都不一定能在这种情况下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更不要提那些原本执行力和动员力就有问题的中小国家。 “我们不会低估凡人在面临危机时爆发出的顽强意志,但同样不能高估‘群体’在复杂环境下维持理智和秩序的能力,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得不拥挤在一片旷野上,所有生存资源都必须精打细算,而维持社会秩序的国家机构近乎失灵的状态下……” 第1496章 巨龙的两个方案 白银帝国和提丰帝国各自提出了一个在当前技术水平和生产能力下有机会实现的避难所方案,而不管是避难所都市群还是刚铎避难所,这两个方案都有着各自明显的特点也有不容忽视的缺陷。 提丰人的避难所都市群拥有更高的安全系数,更高的容灾能力,更低的实现成本,遍布全大陆且彼此隔绝的避难所都市就相当于是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文明备份”,哪怕其中一部分避难所发生意外,只要都市群背后的神经网络没有完全崩溃,只要有那么几座避难所幸存下来,文明整体就得到了延续。 然而这个方案却从一开始就需要放弃掉全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而且说实话……规模较小的避难所都市是否能在魔潮面前具备足够强度的防护能力也是个未知数。 白银帝国的方案则有可能保下全世界的人口,同时刚铎避难所的规模也确保了整个屏障系统的“输出功率”强而可靠,然而这个方案本身的容灾能力却是个致命缺陷,在临界点上运行的哨兵之塔就是避难所的最大软肋——坦白来讲,在魔潮这种世界天灾面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或许是无奈之举,但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是“篮子”本身可能不怎么结实…… 更何况哪怕刚铎避难所从头至尾都不出问题,迁移到避难所中的庞大人口要如何坚持到避难所重新开启也是个世纪难题。 很多人都认为魔潮持续时间短暂,人们只需要在避难所中忍耐半年到一年即可平安解放,因此在避难所中的日子艰难一点也不是问题,忍忍就过去了,但高文很清楚,这“艰难”也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各国进入避难所之后管理机能急剧下降的情况下,庞大人群维持理性和秩序的能力更不值得期待。 一年半的时间,用来构筑避难所的屏障系统以及进行迁移工程本身就已经足够榨干各国的生产能力和动员能力,联盟几乎不会有余力在那片污染还未完全消退的废土中建造出足够数量且达到标准的聚居点,也筹备不出足够全世界所有人消耗一年的食品、药品、净水以及防护设备,避难所中的生存资源将远远少于其所容纳的人口,这几乎是必然的局面。 因此在高文看来,白银帝国的避难所计划虽然名义上是把全世界的凡人都保护了起来,但在避难所内部,其实可能仍然有一半左右的人口被动地丧失了生存的基础条件,这和提丰帝国的“放弃半数以上人口以满足避难所都市群的规模限制”并无区别。 不,这甚至更糟——因为那被变相放弃的一半人口也在屏障里面。 这世间唯有饥饿无法通过任何妥协和忍耐来消弭。 高文相信能想到这些的不只有自己,贝尔塞提娅和她的廷臣顾问们肯定也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和讨论,他们对刚铎避难所计划的优点和缺点心知肚明,只是不管他们对这个计划做多少调整,硬性的缺点都注定无法消弭,而这些缺点,就是文明存续下去要支付的“价码”。 在对白银帝国的方案进行简单讨论和权衡之后,高文最后把目光转向了两位巨龙领袖:“我想听听塔尔隆德和圣龙公国的意见。” 巴洛格尔和赫拉戈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站了起来,这位曾身为塔尔隆德首席科学领袖,又以祭司身份侍奉神明一百八十七万年的黄金巨龙嗓音沉稳:“我们有两个方案,这两个方案可以同时进行,同时它们也都有明显的缺陷。” “两个方案?”贝尔塞提娅语气中带着惊讶,她没想到巨龙不但在会议召开之前这么短的准备时间内便讨论出了方案,甚至还一次准备了两个,这让她在下意识感叹对方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昔日最强文明的同时也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具体的呢?” “第一个方案与白银帝国的刚铎避难所类似,”赫拉戈尔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们正在计划重启塔尔隆德大护盾。” “塔尔隆德大护盾?!”高文惊愕不已,“它不是已经在成年礼那天被摧毁了么?你们这么快就有了重建它的能力?” “……它并没有被完全摧毁,”赫拉戈尔沉默了两秒钟,轻轻摇头,“它只是熄灭了……我们在不久前完成了对塔尔隆德大陆的环绕巡查,惊讶地发现围绕整个大陆边界的护盾装置有百分之九十其实都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真正被完全摧毁的只有东南海岸那一段,那是……当初神明冲出大陆拦截宇航飞船时被重力场撕碎的部分,而这一小段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是可以尝试修复的。 “至于大陆周边其余部分的护盾发生器,其实都只是因能源系统过载离线而暂时停摆……短时间内即可全部重启上线。” 高文睁大了眼睛,好几秒钟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一个所有人,甚至连龙族自己都不曾想到的情况,大家一度以为塔尔隆德大护盾已经被龙神完全摧毁,但实际上那东西竟然被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只是由于战后短时间内局势艰难,龙族自己始终没有余力去巡查全境,甚至没有想到去检查一下护盾的情况,所以这件事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可是话又说回来,在成年礼那样恐怖的战场上,大护盾到底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高文满心困惑,但他的目光突然又凝滞下来,看着坐在圆桌对面的赫拉戈尔和巴洛格尔,他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或许,祂是怕他们冷…… 他摇了摇头,把一些不相干的想法甩出脑海,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赫拉戈尔:“在重启塔尔隆德大护盾之后呢?这应该不是全部的计划吧,毕竟据我所知,仅凭大护盾并没有抵御魔潮的功能。” “是的,”赫拉戈尔轻轻点了点头,“重启大护盾只是第一步,由于硬件基础尚在,需要修复的部分也只是一小段,因此这一步很快就可以完成,在这之后,我们会开始尝试把‘心智统一场’链接至大护盾——这是有理论可行性的。 “在永恒摇篮时代,塔尔隆德大护盾曾庇护巨龙躲过了数次魔潮,其所依靠的其实就是与大护盾链接在一起的龙神,而根据诺依人发来的技术文件以及联盟方面最近的研究成果,这个‘神明’的位置其实正对应着心智统

相关推荐: 岁岁忘忧(完结)   薄情怀(1v1)   召唤之绝世帝王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三岁半修仙,洗白系统早来五百年   认输(ABO)   挚爱   我在末世养男宠   流萤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