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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节律。 不过这种时候,就要非常小心。 这种受加持的观测,和罗南自身“绝对观察”的能力还不一样,所携带的能量,相对于单个活体细胞说,委实是过于危险了。 纵然罗南能够穿透细胞核,触及染色质或染色体。但在这个储藏着所有遗传信息、却又严密而保守的生命大图书馆面前,携带能量实行观测的罗南,无异于是一个时刻泼洒燃烧火油的来访者。 在他实行观测的那一瞬间,毁灭或变异就产生了。 这种前提下,罗南根本来不及去翻动“大图书馆”里面繁复的生命书页,也没法去拷贝它们正常状态下的信息。 目前来说,此路不通。 另一个问题,则偏于应用。罗南疑惑: 这么复杂,毫无定形,见不到明显的周期性,但又每每具备充分超凡意义的形神架构,墨拉是怎么调节并记忆的? 就算是罗南,这种在渊区随随便便搞出临时构形,和精神侧强者对飙的人物,也不敢拿自己的形神结构这么开玩笑。他也是依靠格式论的基本框架,以及神轮、身轮相耦合的逻辑,再通过磁光云母,才实现在较长时间内、一定区间里进行微调。 像墨拉这种,随着体内细胞分裂、器官系统的迅速更新变化,可能前一晚上的结构方案,到第二天早上就要全盘推翻。 就算她这边冗余设计非比寻常,一个弄不好还是不成人形――可事实就是,她回回都能成功,总能够在近于随机出现的生命组织结构中,建立起超凡级别的形神框架。 如此能耐,无异于随便抓一把牌都是同花顺。这“抓牌”的功夫或运道,才是真的不讲道理。 万一哪天“讲道理”了,体现出概率了,作为超凡级别的存在,一个失误,说不定就是就地爆开的移动核弹! 欧阳会长竟然允许她入城‘探亲’……就离谱! 罗南视线在周边空气中一扫,刚才他和墨拉的冲突,双方都算“克制”,所以灵波网也没有触发反应机制,但相关嗅探功能已经开启,也就是说,目前欧阳辰等于是在关注这里。 要不要点个举报? 嗯,这是个不好笑的玩笑。 毕竟,在超凡级别的“自我逻辑”、也可称为“领域”的覆盖下,墨拉完全可以 (本章未完,请翻页) 阻碍旁人对她的深层窥探,保护自身的核心秘密。 欧阳辰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掌控磁光云母的罗南。 这个时候,罗南对墨拉的兴趣,倒是愈发浓厚了。 几个月来,一直被磁光云母亿万种改造方案诱惑并恐吓,已经有些选择困难症的当下,罗南着实好奇那一手“抓牌”神技……乃至羡慕。 他想找出里面的合理性。 罗南第一个想法,就是在墨拉背后,有强大资源的支持。 血妖提起过,墨拉疑似与李维具备密切关系。罗南在利用“操纵线”进行切分之时,也着重查看了墨拉体内是否植入“机芯”之类的辅助外挂,又或者信息通道,以便于和所需的庞大计算资源进行链接,实行即时计算。 然而并没有。 在这个层面,墨拉甚至比罗南都干净。 罗南意识从脑宫内游走的电光中划过,外接神经元的存在,并不能帮助他解决当下的困惑。 如果没有机芯之类的计算辅助或通道……总不会是精神链接吧? 罗南这回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墨拉倒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头颅后顶又偏转,主动与罗南手掌摩挲,眼角似乎带着钩子: “在找什么?要不要再给你行个方便?” 罗南认认真真也老老实实地表示:“我是想,始终保持这种灵活结构,并维持在超凡水准,应该很困难吧。非常厉害的实验……” “素材。” 墨拉主动在后面加了一个词儿,让整句话的意思都变了。她似乎要通过其他的方式争抢主动,又一次询问: “要深入研究一下吗?罗教授?” “哦。” 罗南应了声,然后“啪”声微响,捏断了她左手食指第一关节,看她修长葱白的指尖,错位成令人悚然的非自然角度。 墨拉“咝”了声,竟然毫不动怒,只是又翻个白眼:“你这人……” 罗南没有再说话,他注视着墨拉扭曲的指尖,看那里迅速充血、淤青……后面几乎就是看着骨质细胞快速增生。 这不算什么,任何超凡种都有相近的能力,只是速度快慢略有差别。 可是,像墨拉这样,分裂增殖的细胞,上一轮与下一轮组构模式直接大变样的,已经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了。 而且,新生组织无缝接入超凡框架不说,隐然还有新的特质呈现出来。 至此罗南心悦诚服:“确实是很好的素材没错。” 如果这是硬造出来的,那还真是不一般的创意和研发能力。 墨拉低低而笑:“so,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地球百亿人口,经过初筛、选样、实检,加入血脉实验的不过二十万人左右,再除去胚胎组,大部分都是走量的低级别组。 “到我这个级别,大约有万把人。能够活下来,并且达到目前这个层次的,有且只有我一人。” 罗南眉毛连跳几跳,为墨拉话中的内容,也为她随意的态度。 话说到这份儿,不用指明道姓,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不出所料,又是李维。 但不管墨拉出身如何,在纷繁变化的形神结构中,总 (本章未完,请翻页) 能抓到超凡级别的组合,如果不是有特别的运道,就是有特别的能力。 也许那才是墨拉超凡能力的核心。 是什么呢? “好奇吗?” “有点儿。” 罗南干脆放开钳制墨拉的手段,反正没有实际意义,再维持这姿势,摆拍么? 墨拉仍贴着玻璃幕墙,只是挺直了脊背,倒不急于转过身过来。她抽回手臂,就用刚刚折断又愈合的指头,在玻璃幕墙上,沾了她呵气、粉底和唇印的污渍处信手一抹: “这就要说到承别人的‘人情’了。也许你听过这样的话:天地设位,乾坤阴阳……” 骤然入耳的韵文,让罗南猛然一怔,名为“熟悉”的刺激力量,在他近来愈发纷繁的记忆中猛地搅动。 墨拉轻盈转身,换成背靠玻璃幕墙的姿势,声音更清晰了些,继续往下念,有些刻意拉长了调子: “变动不居,往来无常; “运化坎离,为道纪纲。” “纪纲”二字一出,罗南瞳孔收缩,眼前已不是浓妆艳抹的墨拉,而是飘雪入室、慨然论道的某段场景。 他终于记起来,上次听闻这段话,还是去年冬天,他真正“觉醒”的那一日,在修馆长的评价和教诲之时。 罗南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其他时间,再听过这段话。可是,那日的“纪纲”之论,“火种”之说,却是印在记忆深处,始终鲜明。 所以,几乎与墨拉同步,他也开口,低颂出最后一节的八个字: “穷神知化,德配苍苍。” 两个人的声音和合一处,墨拉笑得眯起眼睛,又似是专注倾听这段和声,末了还感慨:“咱们的声线很搭,不过还不如你最前面那声……” 罗南打断她的话:“你认识修馆主?” “如果你口中的这位,是叫修神禹的话,我肯定是认识的。只不过,我习惯叫他修老师,或者修教官。” 墨拉眼波盈盈,笑意盎然:“毋庸讳言,能到当下这一步,我应该感谢他。虽然他传授的所谓‘传武’心法,细节稀烂,不堪推敲,可毕竟,我也是他做教官那几年里面,第一个‘得符’的学员呢。 “看,过了好几年,我都还记得这绕嘴的口诀。也是靠这个‘以简驭繁’的法子,才活到现在……” 可你的话里,一点“感谢”的意味儿也听不到啊。 罗南暂时不想去猜测墨拉与修神禹之间的关系细节,他注视着墨拉,看这个骤然间多了一层关系链接的女性超凡种,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话: “嗯,按照常理,我该这么称呼你:罗师弟,修老师向来可好?” 罗南默然不语,视线不离墨拉面孔。 说起来,这是墨拉现身以来,罗南头一回如此长时间、专注地盯着她,且没有太多的思绪流转。 墨拉举手示弱:“别这样,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现在修老师住的地方太敏感,都没有去拜访,虽然他也未必想看到我就是了……” 稍顿,墨拉身体微微前趋,进一步拉近与罗南的距离:“话说,罗师弟,我在你眼里的价值在提升对吧?你不觉得,应该稍微调整一下态度?” 第六百六十三章 冗余人(下) 在罗南的注视下,墨拉表现得像是一个得寸进尺的推销员:“你看,除了你已经知道的,我还可以提供一些情报,有些你不知道,有些修老师也不知道――比如有关他女儿的一些问题。 “还有些,除我以外,你现阶段能找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关系到……” 后面她没有说,但她的视线,却在此时偏移,观其落点,分明是指向了一侧始终保持沉默的瑞雯。 墨拉的视线并无掩饰,莫雅下意识伸手,揽住瑞雯肩头,眉头皱紧。 “所以,我在这边的自由度增加一些,你不介意吧?我想扩大一些交际圈,找几个朋友,后面,我们可以再讨论情报的交换……” 罗南便在这时摇头:“你概念里的‘自由度’,我给不起,也不喜欢。” 不管是谁,面对随便出个价,就迫不及待要碰杯定案的强买强卖行为,都喜欢不起来。 有修神禹这种关系,墨拉本来可以更婉转一些的。罗南相信,她如此频繁主动过来互动,对这边也必有所“求”。偏偏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只能说明她不可理喻。 又或者,她“求”的东西,格外过分。 赶在她再度开口前,罗南抢在头里,话题却好像跑偏了:“有个常识,你应该知道。” “嗯哼?” “人的思维记忆,在完全摆脱肉身基础前,是物质的。物质层面的信息,其实比精神层面更好把握。” “这个论断……” “我的意思是,就是把它们暂时打碎了,只要掌握‘纪纲’,也拼得回来――你是专业搞这个的,应该知道才对。” “喂,同门姐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墨拉唇角上挑,伸手去戳罗南胸口。 这是个看似亲呢的动作,和她刚攀上来的“师姐弟”关系搭配在一起,倒也很搭…… 然而伸到半途,罗南已经拗住她的手指,信口回应: “try me。” “啧!” 墨拉咂嘴,与罗南对视,却无法确定,面前这个年轻人心底的真实想法。感觉像是“玩笑”,可连她自己都隐约觉得: 这种方法,好像挺有趣? 而且,罗南投射过来的眼神…… 下一秒,墨拉笑出声:“那可糟糕了!所以,师弟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次沟通失败,下回再来。” 说话间,她身后玻璃竟如水波般荡漾。 这种非自然现象,必然有特殊能力作用,也当即引起罗南的应激反应――莫雅等人离得这么近,他不可能把先机让出去! “咔嚓”一声响,墨拉被罗南拗住的指头,又一次断掉,而这回,竟然是自根处折断、离体。 “送给你做纪念了。” 墨拉发出格外尖亮的笑声,断指处血肉分离、血光如注,半途又迸散为稀薄的血雾。而无论是哪种形态变化,都是借机与渊区风暴形成干涉,以至于罗南掐住的断指,便如微型炸弹一般,只是小半截,威力也不容小觑。 血雾还待弥漫,周围空气却是整个凝固。 这时,被血腥场面刺激的惊呼声起,却都失去了后续的震动波形,变得荒腔走板。 更早一线,墨拉的身体猛然后靠,已经“融”入了玻璃幕墙,如穿水波――众人一个视线恍惚的空当,便见她已经穿越过去,在演播厅上沿飞身而下。 理所当然的,仍然忙忙碌碌的演播厅里,那些工作人员、还有未离开的嘉宾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美人”给惊到。 墨拉却是平稳落地,随即脚步轻盈,快步走到演播区域。还伸出刚刚断指的手掌,和那位“偏执蓝领”,握了握手: “真不容易啊……后面会更不容易,准备好了吗?” 那人本是愤怒的,却又在极大惊愕情绪下,显得茫然无措。 完成这个动作,墨拉回眸;上层平台,隔着玻璃幕墙,罗南也注视着她。 下一秒,墨拉挥了挥血流不止的手掌,从演播厅的出口,大摇大摆地离开。 她那根纤长手指,仍握在罗南掌心。 罗南翻转手掌并摊平,断指便在不稳定的血气中轰声爆燃,只是焰光局限在方寸间,难有波及。 “穿过去了?” 这时能问出这话,羊周已经是极大失态了。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挨着玻璃幕墙,下意识伸手,幕墙受力,忽地绽开了无数冰裂纹路,在外膜的保护下,虽未炸开,却也无法再支撑,一下子垮塌下去。 下方又是惊叫连连,好歹没伤到人。 “罗南!”莫雅为避免给罗南找麻烦,一直刻意置身事外,此时却也必须要问一下。 罗南对她笑了笑,低头看燃烧的断指:“她不怕‘减法’,就用‘加法’。可她又是靠‘加法’过日子的……确实麻烦。” 罗南头痛的时候,墨拉也刚走出演播厅。 也直到这时,罗南的意志、来自云端的“长索”,才真正与她拉开距离。同样礼貌保持距离的,就是灵波网的嗅探器。 夏城的两位超凡种,暂时还没有彻底和她撕破脸。 对此,墨拉倒无所谓。 残缺的手掌屈伸两下,就在这个过程中,新的手指便从无到有,顶着原伤口处的血污,复原如初…… 不,不一样了。 而且是格外有别于她认识的“不一样”! 新长成的细长葱白的手指,在微微颤动,连带着她的手掌、手臂……分明是与那些已经保持距离的云端“长索”遥相呼应。 罗南这个实验狗! “啧,麻烦!” 再这么搞,肯定有玩脱的那天。 要怎么办,格式化吗? 就算是格式化…… 墨拉莫名“哈”地一声笑,便在笑声里,另一只手将这根指头握住,再一发力,血光迸溅中,自己又把它强拗下来。 这可是公众场合,有位不幸目睹这一场面的女士,当场发出了尖叫声,引来不明究竟的路人关注。 墨拉冲那位女士嘟嘟嘴,就握着仍在抽搐的断指,从容离开,但几步之后,步伐却越来越快。 步履匆匆,脸上仍是习惯性的笑容: 我的存档……在哪儿呢? “那位好像也有排异反应……携能观察导致的变异,也会对她造成困扰。” “礼送”墨拉离开,罗南并没有再启战端的意思。就在曾经是玻璃幕墙,现在已经空荡荡的参观走廊边缘,默默沉思。 没有人来打扰他。演播厅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们,也投过来视线,只不过受限于顶棚复杂结构,看不清什么。 直到姗姗来迟的保安大呼小叫的冲上来,罗南才转过脸,却是去问瑞雯:“怎么样?可以吗?我是说这档节目……” 这也算回归主题了。 罗南这模样,倒像是前面什么事都没发生。 瑞雯也真能配合得起来,轻轻点头。 罗南就舒一口气:“zm不管用,用这档节目来提高出镜率,也还行。” 旁边zm的ceo鲁珀特先生,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祝青黄以目示意加以制止。 罗南都看在眼里,也不介意,视线再转向羊周:“瑞雯没有意见,可以考虑签约了。当然,今天下午只能签意向书,我们这边还要家长签字。” 莫雅举手:“协议文本发给我吧,我转给老爸老妈。”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一次顺利的现场参观及签约流程。当然大家必须忽略掉,整个垮下去的玻璃幕墙,还有下方一片狼藉的演播厅。 作为本次节目的大力倡导者,羊周却有点儿发懵,下意识往祝青黄那里看了一眼,却无法从老狐狸那里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视线再转向吉商,这场节目的主策划之一,只能送给他自求多福的表情。 对羊周明显有些退缩的态度,罗南仍不介意。正好这时候,又有人发来信息,这次是欧阳会长。 夏城区域超凡级别的对峙冲突,不可能逃过灵波网的感应。之前欧阳会长就有介入的势头,但那是帮亲不帮理;现在没打起来,反倒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罗南对此的解决方案是:“这边事情快谈完了,我一会儿就去分会,见面聊。” 成功的把欧阳会长的话堵死。 但罗南留在这里的意义也不大了,他的视线也投向祝青黄:“主席先生,感谢你们的招待,希望我们能够利用这一次节目,做出些有意义的事情。那么……” 祝青黄笑呵呵地附和,却又很有引介意味儿地偏脸看向鲁珀特。 这位 zm的ceo,全程都像是一个背景板,可眼下,似是被眼神驱动,又或者是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排出笑脸,在这个似乎并不怎么适当的时机,开口询问: “罗先生,我听说您名下的基金会,最近吸纳了一笔善款。有没有兴趣在传媒方向做一些保值投资?” “嗯?” “……比如zm的股票?” 看着鲁珀特极度真诚的笑脸,罗南这一刻想到的,是早上在朋友群里,竹竿例行张贴出来的各路新闻报道。里面好像有一条就是说“zm的崩盘式股价曲线” 现在入场…… 虽然罗南对相关领域的认知几乎等于零,但考虑到相关的背景,也忍不住在疑惑: 谁给他们提了这么个鬼主意? “当然是我……这个投资人。” 罗南刚到分会所在的尚鼎大厦,便把之前的事情,当乐子给欧阳辰和武皇陛下讲起。 不料,立刻就有了解答。 罗南愕然投去视线,正好看到武皇陛下手中书卷的封面。 这是一部《妙法莲华经》。 嗯,好像在哪儿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第六百六十四章 获利者(上) 不确定是哪种因素刺激了他的记忆,现在罗南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武皇陛下已经开口了: “zm这种状况,正是低位吸纳的好时机。瑞雯需要对外的口舌,我们也需要一笔收入,冲抵最近连续实验造成的损耗。” 武皇陛下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扫过会客室里其他二人。 欧阳辰一手拈起茶杯,一手还在操控虚拟工作区,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罗南则没有相关经验,正面迎上了武皇陛下的犀利眼神。 “罗教授,你的血意环堡垒远程攻防项目,什么时候开始a轮融资?”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呃!” 罗南话说半截,已经发现触雷了,想再改口,又哪来得及 武皇陛下微笑颔首:“所以20号晚上的实验开销,结算的时候只能走你的私人账户?” 在罗南开口解释前,武皇陛下敲定了相关事项: “我知道了。但你也不用担心,以你在协会的信用权限,1亿信用点以内的开销,有12个月的账期。明年这时候再还也不迟,只要总会还认这个,或者明年这个时候总会还在。” 武皇陛下语句稍顿: “当然,如果地球都不在了,可能会更好办。” “……” 罗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旁边欧阳辰清咳,放下茶杯,是想着转圜一下。 不过,罗南总算是年轻人,反应更快,当下拿出一枚已经包装好的存储芯片,恭恭敬敬,送到武皇陛下手边。 “这是什么?” “听说陛下喜爱探险,最近正好在雾气迷宫里逗留的时间比较长,做了些观察了解,这是相关的数据记录,以及一些心得体会,请陛下指正。” 罗南表情严肃,一本正经。 武皇陛下纤长眉毛微挑:“啧,真是有心了,还记得我的爱好。” 是记得互助协议。 在武皇陛下带他前往蒂城路上,与他交流的那些话,罗南绝对会牢牢记住,一个细节都会不忘。 毕竟,要与这位奉行神秘主义,高深莫测的女士形成可靠关系,那种难得的“坦承交流”,还是认真对待最好。 欧阳辰看着武皇陛下指尖的芯片,颇有些向往:“这个,有没有权限划分之类……” 原本是没有的,可是中间横着武皇陛下,情况又不相同。罗南只能和欧阳辰交换一个“情况复杂”的眼神,让他看武皇陛下决断。 欧阳辰本要再说,却有感应: “罗曼到了。” 话音有些含糊,罗南差点儿以为在提他的名字。 几分钟后,超凡牌组的黑桃2、可能是最能诠释“年富力强”这个词汇的能力者协会总会秘书长罗曼努斯,来到会客室。 罗南并没有在现实场景中和这位见过面,最多是在翡翠之光号上隔空感应了一番。 但正式见面,也没有什么新奇感。 罗曼努斯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岁上下,黑发黑瞳,轮廓深刻清晰,有种很典型的雕塑感……嗯,就是一个很典型的样子。 和巅峰会议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一脉相承,出现在会客室中的罗曼努斯,礼貌、克制且谨慎,像一个传话者更甚于一位话事人。 事实上,他进来逐一问候并坐定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过来,是受艾布纳会长所托……” “也不见他打电话。”武皇陛下大约是在讽刺吧,但看上去,她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那本经书上。 罗曼努斯面不改色:“我们尽可能选择更郑重的方式,避免造成误解。毕竟,当下荒野反攻势头良好,正是人类生存空间逐步恢复的关键时候。 “在我们内部,若能弥合裂痕,保持现状,至少将一些矛盾冲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你所指的冲突,是说罗南和李维?” 武皇陛下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信口道:“所谓‘冲突’,到现在也就死了一堆海鱼,还给放到实验场重新培养。这种规模的冲突也要管,艾布纳会长是越发的慈悲了。” “……” 就连当事人罗南,脑子都要转上两三圈,才想起来所谓“海鱼”,大概是指他在哈城“五杀”的时候,被尼克牵连到的海湾鱼群。 确实,相关血肉残片是放在雷池实验场,当boss模板来着。 罗曼努斯应该是想要辩驳一下的,但武皇陛下的话又跟上来: “要么说,罗南李维都是研究员呢。冲动起来,也就是隔空放放嘴炮的事儿。想调停,也不用万里迢迢过来这么麻烦,给他们两个开个版面,各自发表文章,隔空对骂,骂出一个一二三来也就是了。” ……有感觉被冒犯到。 罗南怀疑武皇陛下是过分“客观”了,这下连他本人都想开口辩解几句。 可这时,武皇陛下紧跟着又一个问题出来:“冲突就是这样了,矛盾又是什么?” 武皇陛下的“咬文嚼字”,颇有所谓的“女性特质”。 矛盾吗? 这是直指罗南和李维关系现状的核心问题。别说罗曼努斯,就算是罗南自己,也很难在三五句话的篇幅里说明白。 罗曼努斯本就被堵得说不上话,如今沉默时间更长。但终究,他还是郑重开口: “应该是突破蒙昧的自觉和文明高位的戏谑……之间的碰撞吧。” 罗南微怔。虽不知道这一刻的武皇陛下是什么评价,可在他看来,罗曼努斯的总结看似空泛,却精准命中核心矛盾……的一个侧面。 他们这些旁观者,对于事态核心,实是有独到把握。 某种意义上,比罗南更像是知情者。 可接下来,罗曼努斯主动切换了话题,且借势放低姿态:“并非妄自菲薄,可协会目前无法处置这样沉重的命题,我们只有在一些表层事态上尽自己的责任。比如,尽可能让一场战争,变成一群海鱼的不幸意外……” 罗曼努斯试图调侃自己,活泛气氛。 多少出乎他的意料,第一个配合的竟然是罗南。房间里最年轻、但事实份量已经最重的超凡种,就这么笑起来。 “战争吗?罗曼努斯秘书长……” “叫我罗曼就好,这样更自然。” 罗南并没有改变称呼,只道:“我觉得,大家没有必要在概念、以及一系列内涵外延上使劲儿。我明白,今天秘书长到这儿来,是想‘讲道理’,半个小时前,墨拉也劝我‘讲道理’,但我们两个人的沟通比较失败,鸡同鸭讲……” 罗曼努斯就笑:“天底下也没几个能和墨拉讲清楚道理。” “事实上,她的基本逻辑,我是认可的――应该‘讲道理’,但不是你们的道理。” 罗南稍稍停顿一下,几乎是百分百模仿了罗曼努斯“自我调侃”的微笑:“按照秘书长的说法,要讲的应该是矛盾双方,也就是‘自觉者’和‘戏谑者’各自的道理。 “毕竟这才是矛盾的主体……那么请问,总会属于哪一种?” 罗南的说法,其实是用他和李维的矛盾,置换了当下社会运行的基本逻辑,逼着总会站队了。 这有些直白的孩子气,但在某种意义上,才真是现实。 所以,罗曼努斯并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是在思考。 可这时候,又有人开口。 “总会那边,大约不是‘自觉者’,也做不了‘戏谑者’,大概希望当‘获利者’吧。其实是‘依附者’……依附时代的弄潮儿。” 开口的是欧阳辰,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其实,大家都没有站在潮头,只是被海水拍进肚子里的时候,能够多消化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武皇陛下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书本上:“所以你们是打算和远道而来、支着钱包等着大出血的绥靖人员,畅聊到天黑,再一顿饭把他送走?那恕我不奉陪了。” 欧阳辰笑了起来,就这么对罗南道:“这些‘获利者’正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战争准备,还有利益转移,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该把利益转移到哪里才更合适。 “这种当口,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外交人员。这些旧执政官们,已经没有颠倒乾坤的能力了,也许从来都没有。” 欧阳辰从不是一个尖刻的人,可这样人突然犀利起来,也分外让人招架不住。 会客室里陷入了无以为继的沉默。 当满屋子都是聪明人的时候,看破语言的迷障并不可怕,只会让利益脉络更加凸显。 可如果在场的所有人,顺便都是无意于世俗利益的家伙,事情就非常尴尬了。 讲情怀、讲利益,都是死路。 剩下的唯有“原则立场”最终碰撞前,过于漫长煎熬的等待。 好不容易,罗曼努斯低声笑起来。 这种时候,他只能用自嘲来消解:“选择先到夏城,确实是艾布纳会长的妙算。确认一边被堵死之后,才会去考虑以前一直回避的点。 “最近,我会再往深蓝世界一趟,看那边有没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听上去,罗曼努斯也不像去深蓝世界的样了,他的语气显得格外真诚。随即,他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公文包,打开,并从中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陈旧的笔记。 罗南看到,眼皮跳了跳,却并不怎么意外。 罗曼努斯视线投射过来:“这是艾布纳会长及总会作出的态度,我原本是要这么说的,也想把它再包装一下。但如今只一句: “物归原主。” 第六百六十四章 获利者(中) “很遗憾,这并不是它的完全体。据我所知,天照教团方面在做实验的时候,毁了6页,另外还有4页送给了协助研究人员……还好,主体结构基本未变。” 罗曼努斯做最后的补充说明,同时双手递上。 罗南也不多言,伸手接过。 这本已然陈旧蓬松的分页笔记,多有毛边卷页,和昨天下午罗淑晴女士整理的笔记本同出一源,都是他的爷爷罗远道在荒野上的记录――却又是极其特殊的一类。 角魔在七零格式实验室发现了它们,原本有4本。角魔做验证的时候烧掉了一本;罗南在翡翠之光拍卖会上拿回了一本;罗曼努斯送上的这本,是留在真神、教宗手里的;还有一本,在李维那里的可能性极大。 就是因为这几本笔记,罗南把参加翡翠之光号拍卖会的一众富商名流,送上了世界屋脊,掀起了好大风浪。 谁都知道他对这几本笔记的重视程度。罗曼努斯此时拿出其中一本,演出“物归原主”的戏码,诚意倒也够了。 只是很奇怪,天照教团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手的?难道他们已经发掘出了笔记后面的奥秘,笔记本身已经失去了价值? 罗南暂时按下心中疑惑,打开笔记本,扉页上果然还是那段熟悉的字句: 我心如狱,我心如炉; 我心曰镜,我心曰国。 再往后,就是完全没有次序的分页排布。 如果罗南的判断没有错,所有的纸页都是爷爷罗远道在观察雾气迷宫或者是更特殊地带时,记录下来又格外异常的信息。由于经过感知降维,又是在非正常精神状态下记录的,本就没有什么次序可言。 因此,里面少了十页,也看不出来。 可罗南多少还是在意的。 那已毁的6页不算,还有4页被当成礼物送出去……送给了谁? 协助研究人员的话,记得血妖好像提起过。 说是真神、教宗会从亚波伦、死巫、六甲、墨拉这4位超凡通灵者中挑选一位,邀请协助。 至于是哪个……墨拉? 罗南可没忘,那女人曾在核弹坠向他所在游艇的敏感时段,与真神、教宗凑在一起,立场和倾向都值得商榷,时间也对得上。 也就是说,这女人很大可能拿着那4页笔记,也掌握着相关的情报――正如她自我吹嘘的那样,拥有极高交易价值。 罗南轻触扉页,若有所思。 片刻,他对罗曼努斯展颜一笑:“我不承你们的情,但确实省了我一些麻烦,我记得了。” “不敢当。” 罗曼努斯略一欠身,继续道:“根据艾布纳会长的指示,最近我可能要在夏城,还有旧大陆一些敏感区域逗留,希望罗教授,还有欧阳会长、武皇陛下不要介意。 “当然我也保证,有关行动绝无恶意,有可能会与分会发生交集的行为,也都会预先告知……当然,有些事情可能也许需要分会的协助,在此就提前拜托了。” 看看,罗曼努斯的说法,本质上与墨拉之前所说并无不同,就是要在夏城这里获得一定的自由度。 可就是因为言行态度的不同,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罗南大概能猜出来,他所谓的“敏感地带”,与己相关的不外乎就是雷池实验场、毒沼区地洞之类。就算是更进一步,跑到雾气迷宫里去又怎样? 刚送给武皇陛下一堆相关资料的罗南,对此并不在意,但也不必清晰回应,一句“知道了”足矣。 罗曼努斯笑着起身,身为超凡种,本无需任何允许认证。提前知会,只是体现他对夏城“新铁三角”的尊重,也是在总会的身份使然。 至此,这个小范围会面,未能深入便仓促结束,但这很符合罗曼努斯的预期,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有些事情,就算是四人范围,圈子也太大了,后续自然会用别的方式进行交流。 将要告辞离开,罗曼努斯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另外,算是消息灵通人士口中的传闻吧。拉比先生,对罗教授您似乎抱有一定的不满,所以……请小心。” “拉比先生?拉比……小丑?” 罗南复述了两遍,终于想起来是哪个――超凡种的巅峰十六强里面,最会惹事生非,却又无人能制,号称是“荒野最强”的那位? 他眨眨眼,有点儿困惑:“为什么?” 罗曼努斯保持身姿端正和礼貌微笑,平和回答: “大概率是因为……摸头杀?” 当事态呈现难以逆转的糟糕趋向时,再追究理由和源头,就没意思了。 不管是不是因为摸头杀,罗南被一位“巅峰十六强”级别的强人盯上,已经大概率成为了事实。 罗曼努斯透露了这个消息之后,很有风度地离开了。 武皇陛下也没有久留,她在外面还有会议要开,离开的时候,当然拿走了让欧阳辰也为之垂涎的记录芯片,只给罗南留了一句: “你不要在夏城逗留太长时间。” “啊?” 武皇陛下没有解释,潇洒离去。 面对罗南的疑惑脸,欧阳辰及时解释了一句:“分会今年的预算眼瞅着要超支了,后面还有半年时间,大家压力是挺大。” “所以怪我喽?”罗南觉得挺冤的,“今年夏城还算风平浪静吧?我从4月份左右,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了。” 欧阳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所以你就忽略了5月底回来之后,灵网波三天两头的过载事件?” “……是哦。” 前段时间,罗南验证时空挪移、瑞雯直播演示呼吸节律,还有墨拉这种不速之客的进进出出,确实给灵波网造成了很大压力。 “而且研究经费也在大幅增长,只是血意环堡垒,就开了十多个子项目。” “军方不是也在投资吗?” “就是因为他们投资,咱们跟投,资金压力才变大。嗯,对应着灵波网也在升级……”欧阳辰后面的话,就有点儿弱了。 “……” 欧阳辰及时转换了话题:“罗曼的消息,你要重视起来。拉比这个人,性格比较恶劣,不太容易应付。” 以欧阳辰君子之风,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哦,好的。”罗南抚摸扉页上微有凹凸的纸页触感,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并不是小看拉比,只是觉得,在当前地球局面下,单个强者的敌意和行为,说白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逐渐形成的“自觉者”和“戏谑者”的对立阵营,还有李维深耕数十年的潜在经营,注定了这个世界上,会有一半左右的超凡种,站在和罗南敌对的立场上……至少是不那么友善。 加上拉比一个不多,少了也不见得压力减少。 所以罗南并没有把这个当成回事……哦,也不是,最多就是加一个常规监控目标的事儿。 罗南已经在做了。 地球上,满打满算也就是百来个超凡级别的强者,就算把荒野上那些状态不太稳定的畸变种、畸变巢穴都算上,标准放到最低,也不会超过三百个。 对现在的罗南来说,对这三百个目标,实时监控、重点盯梢,真花不了多少精力。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每天甚至每小时都出一版《地球超凡种实时点位图》,附赠《全球高能区域分布流转示意图》;加价的话,《渊区实时对应动态分析》也不是不能考虑。 有了这样全球性的监控普查数据,有些问题是不言自明的。 比如按照超凡种的花名册资料,现在谁在地球上,谁不在,排除掉可能在太阳系前进基地镇守的,就能够估算出有哪些人目前是在深蓝世界……当然也能够看出,过去几个月以来,哪些人曾经出入过那里。 正是因为有这些实时监控数据支持,罗南的认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清晰。 他不会按照这个来区分敌我,相较于忙着给人贴标签,他更加喜欢通过这种广域直观的观察方式,做一些总结概括,以此来调校自身的感知习惯和模式。 开始学习礼祭古字之后,动力倒是更足了。 比如现在,他就忽然很想利用礼祭古字的表述方式,精确概括当下地球,里世界和世俗世界互相渗透,超凡生物和普通人类疏离又共存的状态。 倒不是说想搞什么修辞学,而是想从一个近似于“宏观观察者”的角度去验证,地球最近几十年的发展变化,究竟算不算是一种自然演变…… 好吧,傻子都知道不是的。 可是在这种非自然历史演变进程中,各方干扰元素应该怎么辨别分类?各自作用的比例又如何? 在他目前所见的天渊帝国专业历史文本中,又是否有能够拿过来相印证的例子呢? 更具体些,罗南想知道,他的祖父、父亲、母亲,这些不知为何触碰到了关键核心元素的研究员,以及他们的团队,在并立的诸多干扰元素中间,又是怎样的地位判定。 如果未来有机会,用礼祭古字书写历史文本,他应该怎么去描述,才好让亿万星河、无数高等文明群体,有机会接触理解这一方偏僻又渺小如微尘的角落里,他私心想要记叙的一笔呢? 想着,罗南为之莞尔。 “你在想什么?”欧阳辰询问。 “啊,一点儿私事。” 罗南已经准备起身告辞了,今天因为去演播厅,碰到了不少计划外事件,再加上罗曼努斯这一出,他也需要做些梳理,不要和后续的工作冲突。 欧阳辰却叫住了他:“都到这来了,不去十三层看看?” 第六百六十四章 获利者(下) 尚鼎大厦十三层,其实就是欧阳辰的实验室。特别是位于主楼的维护组,负责整个夏城灵波网的日常运行工作。 过去十年间,确切地说,从86年底灵波网架构初创,在实验室、尚鼎大厦周边小范围实验开始,那里就是夏城里世界核心中的核心。 罗南当然去过十三层,不过欧阳辰难得发邀请,他也不会拒绝。 灵波网的维护工作,向来都是复杂且繁重。就算很多工作已经实现了智能化,可尚鼎大厦主楼十三层里,还是常备四五十个维护人员。 楼层中央区域,巨大实时投影的焕彩光线映射下,倒显得人影更加稠密,或许是其中呈现的城市掠影给出的错觉。 据欧阳辰讲,随着灵波网设备更新升级,维护人员的数目可能还会大幅增长,但覆盖范围不会增加,用户也还是目前这些――如果是自给自足的企业,这就是标准的取死之道。 可在这个项目上,只能说是需要消化的“研究成本”了。 欧阳会长压力应该不小……吧。 罗南看不出来,进入主楼十三层的维护组工作区后,欧阳辰明显要比在会客室里兴致更高。他为罗南逐个讲解已升级、正在升级还有未来计划升级的设备,当然最重要的是“思路”。 比如相应的波动模式转换、时空结构设计、多个多层的“自我逻辑”耦合之类…… 相应的概念,在前面几个月的探讨中,已经完成了基本解释沟通,所以罗南听来并无窒碍,且是饶有兴味。 他们的聊天,对于工作区的其他人,有些过于深奥了。还好大家也早就历练出来,基本上还是保持了平稳状态,忙碌而有序。只是偶尔投向罗南的视线,意蕴颇为复杂。 不怪他们,事实上自从下午1点后,这边处理的70%以上的工作任务,都来自于城市演播厅,来自于在那边折腾的罗南、墨拉这两位超凡种。 如果把时间线再回溯一个月,从瑞雯直播前后,一直到7月初,那两周左右的时间,畸形膨胀的工作量,才真叫一个欲仙欲死。 现在看到正主儿……起码是正主儿之一大摇大摆出现,大家心情自然微妙。 工作区的微妙气氛还在酝酿,几乎常驻此间的高天师,刚从东塔楼数据中心回来,看到罗南,就是哎呦了声,直接问出口: “罗教授,最近瑞雯本地直播活动还有吗?你下午带她去考察项目了?” “刚签了意向……” 罗南还没说完,工作区这里便有大片呻吟之声,但也有不少人在欢呼,尤以年轻人为最,嗓门也很亮: “终于要从荒野回来了!” “城市里的魔眼女才最亲切。” “胡说,明明荒野姬才a爆了!” “瑞雯小姐继续践踏我们吧!” 罗南想给大家解释,新节目主要还是在荒野上,夏城这边还是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可没等说出口,高天师已经说到了下一步: “合同文本拿出来,大家先做个预案啊。” “只是意向而已,家长还没签字……这样,正式签约后把电子档传到工作频道好吧。” 见罗南好说话,气氛也正好,有人干脆直接问了:“罗教授,最近要对付墨拉吗?” “呃?” 一人发话,十人附和。 相较于恳请“瑞雯践踏”的奇葩,还是渴望平稳度日的正常人占据多数。喧嚷中,更多人从投影和数据界面中挣扎出来: “话说能不能去海上?” “想想白骨山丘,这样转场有意思吗?” “如果真打起来,要整理爆掉的设备,是不是一直要加班到下个月?” “算算趁机升级的那些,大胆点儿,十月都未必能停!” 还有人干脆卖队友:“话说要做实验的话,西塔楼更合适些……直接在那里动手不好吗?” 当即就有人喷回去:“那也要墨拉愿意来才行!” 尚鼎大厦是三联体设计,也就将分会的十三层切割成了三部分。中央区域是最核心的维护组,西塔楼是生物组,东塔楼则是设备和数据管理中心。平时三个区域,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比较,彼此之间也有些微妙心思……当然现在都是开玩笑。 事实上,“半抱怨半哀求”这样的画风,着实不适合工作区这些技术人员。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话题不自觉就跑回到最熟悉的领域。 比如:两位超凡种真打起来,灵波网承受的上限在那里?在夏城哪个位置承伤更高,或者是修复起来更划算…… 大家都是专业人员,当然不能单靠嘴炮,还是要有数据支撑才算数。这也没什么――之前罗南与墨拉的交手,都在维护组眼里,现在也都在边边角角的位置不断回放,方便大家进行深度分析。 只是有一件事: 虽说当时两人都不是多么认真,但超凡级别的对抗,仍然埋藏着大量细节,有些甚至在常人感知、乃至机器侦测的范畴之外。按道理来讲,这里起码有九成以上的工作人员,是不可能窥见的,甚至连理解都困难。 偏偏在这里,不知怎么搞的,大家讨论得竟然还挺靠谱。 罗南认证的那种靠谱。 他觉得,这些维护组的工作人员,依托灵波网,已经形成了一套颇为靠谱的分析方法,通过直观或数理方式进行推演计算,以至于形成了可以互相交流的语义系统。 虽说有些时候,为了搞清楚一个问题,七拐八折的搞得过于复杂,但只要这种语义系统能趋近真实,发挥作用就可以――正如同礼祭古字,为了趋近古神的感知模式和交流体系,所做的努力。 罗南认真看了会儿,倒是有点儿想参与进去了。可惜,这套语义系统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友好,他只能敲一敲边鼓: “选战场什么的当然可以,等你们准备得更充分些,前提是……她别那么主动。” 工作区这边当下怪叫连连。 罗南才发现有点儿歧义,但也没必要纠正。欧阳辰笑着把他带到中央主控区,这里应该就是灵波网核心中的核心了。 独立的投影区中,显示着灵波网现存的全部节点,不只是在夏城:好几年前,欧阳辰便尝试通过各种方法,将灵波网的布设范围扩大到夏城之外,有的甚至投放到了大洋彼岸。 但就目前来看,灵波网百分之九十九的节点,还是集中于夏城及周边区域。所谓的全球布点,更多只是名义上、实验性质的,最近甚至还有削减的趋势。 嗯,罗南这里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对此,欧阳辰倒不担心。 “这些年,外面一直是起起伏伏……也不只是外面,从86年开始搞这个项目,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说话间,欧阳辰还给罗南看一套演示图像,那是灵波网自草创之日起,节点铺设的时空动态图。 “开始只在尚鼎大厦周边,都不能脱离我的感知区域,全部是实验性质的,毛病层出不穷。自我逻辑要和外部世界的逻辑达成妥协……你知道的。” “理解。” 罗南到这儿也来了很多回了,都是聊一些具体的事,或者实验交流之类,像现在这样“讲古”还是头一回。 欧阳辰的每句话他都理解,却始终摸不太明白欧阳辰的意图,倒是高天师扔给他一包桃干,算是帮助他进入听故事的氛围。 欧阳辰则是真来了谈兴:“因为总是出毛病,开始节点的布设就要很谨慎,除了大厦周边,就是人烟相对稀少的区域,能源支持也要独立。然而夏城人太多了,要找到这样的点位并不容易……” 正好节点动态变化图,周而复始,循环到了88-90年这个时间段,罗南就看到,脱离了尚鼎大厦周边,灵波网的布点骤然变得稀疏且无规律起来。 猛一看还真像当下夏城之外的各大城市设点情况――怪不得欧阳辰很有经验的样子。 不过,和抛洒在世界地图上的那些点位不同,夏城这边罗南还是比较熟悉的。大致看一下分布,就知道当时是在城区哪个位置。 确实,几乎没见到有居民区,他小时候生活的那些地方,都不在这个范围里面。多数是在西面城郊、各海岸线以及靠山区域。 这些倒是罗南现在活动比较高频的地方。 另外就是平江区,也就是知行学院的所在地。这是夏场面规划的教育功能区,虽然大学林立,却是自然环境最好的区域之一,大块湿地的分布,让这里成为了“城市之肺”……勉强符合“地广人稀”的要求。 唔,知行学院? “开辟这些节点真不容易,要说服别人分出独立能源站点的资源,可不是简单的事,武皇投资之前,都是分会这些人一个个去跑的。老高、老白、老宗、巨臂、还有游老,都让我逼着到处卖脸面……” “呵呵,原来你也知道啊。”高天师冷笑两声,“那时候,‘最掉价的分会’的名头,可不是白得来的!” 欧阳辰和高天师在那里忆苦思甜,罗南却有些恍惚。他信手操作这边的投影,将画面从动态图景中切出来,转到其所凭依的数据上。 正操作着,就听欧阳辰问他: “罗南啊,你觉得灵波网这个设计怎么样?” 第六百六十五章 九零年(上) “额?” 罗南微怔,一方面是因为正在操作投影画面,有所分心;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是不明白欧阳辰问这句话的目的何在――话说今天欧阳辰带他到十三楼来,感觉就怪怪的,一开始还不是这样来着。 疑惑在罗南心头盘绕,一个未消,又堆上一个。 既然不明白,只能就事论事:单纯就灵波网设计的评价…… “那当然是太漂亮了。” 罗南正好将界面切到了数据库里,那里呈现出从灵波网出现,一直到现在,所有节点设立的时间、区域、依托的能源站等等基础信息。 他的视线定在了88年末某个时间点上,然后又晕了开来,浮光掠影般在连串数据行上一扫而过。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 单调枯燥的数据,只是工作记录,远不能说明这项宏伟又奇妙工程的价值。 眼光见识越是增加,罗南就越能感觉到,这个架设在夏城的、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超凡力量之网,其设计理念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在具体的工程建造上,又是多么精妙、可靠且高效…… 呃,当然,“可靠”这个属性有时候值得商榷,由于过载形成的“自我保护”未免太多了些。 但就目前来看,灵波网正变得更加灵敏,在夏城各个节点处激发的灵波,在空气中往来穿梭。 大多数时候,就是正常的电磁波。可在需要用到的情境中,只一两个中间节点的转化,便与无意识汇聚的精神海洋相互作用,在精神与物质层面之间,形成了密织的网络,使原本发散的能量渐次汇聚,往来流转,体现出非凡的秩序。 所谓的“中间节点”,轴心当然是配带“六耳”的能力者,通过他们可以实现快速的性质转换。 可也要看到,在一些相对平稳的情境中,灵波网已经可以通过世俗世界的普通人,利用他们身上辐射的微弱灵魂力量,以及周边的信号增幅设备,在多次流转后,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转化。 以至于在一定量的蓄积后,足以打通物质与精神层面,能够与渊区实现干涉对接。 在罗南看来,从部分效果上,灵波网甚至有了些天渊灵网的影子…… 啧! 罗南本人都让自家的评价给惊了一记。 当然,灵波网距离天渊灵网,仍然是遥不可及的,且不说完全不具有可比性的覆盖范围,单就是在作用力最强的夏城区域,灵波网也未能完全搭建起从“普通”到“超凡”的跃升天梯,仍要通过能力者和“六耳”进行必要的中转。 就像罗南上个月底,在那艘走私货轮上,提出的“无芯流”燃烧者方案,看上去再怎么神奇,关键部分仍需要灵魂力量反向干涉的“补丁”…… 在最根本的层面上,这大约等同于“作弊”,并不是真正的“跃升”。但在一个普遍未能实现基因优化的遗传种群体中,还能要求更多吗? 当然也不要忘了,那一套已经能够解析超凡种层次力量的“语义系统”。至少在思维上,灵波网和它的建造者、维护者们,已经无限趋近于一次质的“跃升”。 也是因为罗南从中看到了太多深层东西,一时间反而不好开口了。以至于早先说的那句,更像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然而欧阳辰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轻声道:“是吧,很漂亮!漂亮到有时连我自己都怀疑,我真是它的创造者吗?” 罗南手心掂着未开封的桃干,视线仍不自觉往数据序列上瞥,但听到欧阳辰如此表述,多少有些惊讶,抬头看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你完成一件特别复杂作品的时候,特别是这个过程格外漫长,期间不可避免,要不断吸取外来的养分。它可以是各种渠道,包括但不限于学术交流、他人的论文,甚至是论坛讨论……这些也发生在酝酿阶段。 “所以每当有人说,‘灵波网是你的伟大发明’,我便难免惶恐。” 欧阳辰稍稍扶正眼镜,再点点头,确认自己的说法: “是的,涉及到这样一个大项目,已经没有了‘发明者’的概念,它需要的是一个脑子清楚的设计师团队,一群可以信赖的工程师,长期稳定持续的投资,当然还有一定的造血能力……哦,对内对外协调沟通的分量也很重,如果没有夏城政府的支持,这个项目就算启动了,多半也是个短命鬼。” 欧阳辰说话感觉像在打官腔,但罗南听出了他言语中的真诚。 “这种时候,最有价值的,也是你最需要的,是让整个项目,说白了就是让你脑子里的思路,一步步地成为现实的能力,是一种在现实世界落实思维建构的建造力。” 欧阳辰的言语,向来比较缺乏鼓动人心的激情。虽然他一直想这么做,可再强烈的情绪,都抵不过他习惯性的事实逻辑: “灵波网的建构,是我提出‘自我逻辑’的说法后,希望再接再厉,用‘自我逻辑’干涉现实世界的试验,希望对物质世界做更深刻的影响……” 罗南下意识笑起来:“那这个思路和实际的差别,还真的挺大。” “是吗?”欧阳辰虽是反问,眼底却在笑。 罗南实话实说:“我觉得,现在灵波网更像是反过来,测试人们所能够利用的物质资源,能够对这个趋向‘高能’的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唔,是不是相对于天下掉下来的不知来路的馅饼,还是自己种粮食比较可靠些?” 高天师嚼着桃干,吹了声高难度的口哨。 欧阳辰则真的笑了起来:罗南的表述就证明,他确实是看懂了灵波网的底层逻辑……还有他们这类人的心理。 “没错,最初只是想让自己更强大,但到最后,却只是想走到回不去的起点,多问一句‘为什么’。” 欧阳辰视线也投向了数据页面:“这个过程中,想法确实一直在变,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灵波网’究竟是我的发明,还是某个瞬间由其他某个渠道,注入到我脑子里的灵光种子……但最终,事实证明,只有我才能有这份建造力,让它们从概念到图纸,再到现实。” 稍稍一顿,欧阳辰再次强调:“建造力很重要,至关重要。” 罗南脸上的笑容微敛,这一刻他想到了别处,确切地说是“格式论”与“原型格式”。 在欧阳辰面前,没必要隐瞒心思,他想到什么说什么:“会长,我感觉你在为严氏父子洗白。” “严……哦。”欧阳辰怔了下才想到是哪个。 高天师则已经嗤之以鼻:“他们哪称得上什么建造力。就算是那个严宏声名远播的80年代中后期,他手底下的实验室,也没有什么特别靠谱的成就,所有的成果,几乎都来自深蓝实验室。 “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就是深蓝项目启动的一个理论皮囊,方便写论文检索、吸引风投的时候讲故事,仅此而已。” “在机芯和燃烧者这条路线上,李维确实不需要别人提供支持。”罗南承认高天师的判断。天渊帝国的经典路线,就算是经过魔改,其深厚内蕴和海量的工程细节,也不是严宏这种“理论家”能够触及的。 这种近些年,他在深蓝实验室日益边缘化的窘迫境遇中,就能看出来。 对此,罗南并无触动。 想想真是奇妙,不到一年的时间,罗南就对两个曾经咬牙切齿的仇人,几乎丧失了情绪上的对应关系,强要说有,也只是按部就班走流程而已。 欧阳辰接回了话题:“我和严宏倒见过两面,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建造力’,最典型的就是他缺乏对项目的掌控力……” 高天师继续呵呵:“他本来就是傀儡好吧,唯一的成就是把自己儿子变成燃烧者……都不确定是他还是他儿子出的力更多些。” 欧阳辰则道:“掌控一个项目并不容易,灵波网从立项到现在,我也有很多次,几乎失去了对项目的主导权。有很多次必须适当放出利益,游走在权钱漩涡的边缘。这并不会因为你是一个超凡种,而得到豁免。你要在物质世界、人类社会中建造,就必然如此……” 罗南正想说话,已经让高天师抢先一步吐槽:“你不要误导年轻人啊,这种局面,还不是怪你脾气好,守规矩?换了我那个湖城的本家,你看他豁免不?” 说着,高天师又瞥了眼罗南:“我觉得罗五杀先生,要比你通透多了。” 显然,高天师指的是湖城事实上的“执政官”高文福。 对这个人,欧阳辰不予置评,倒是对罗南,他又笑道:“权力和金钱的力量,是没有边际的,在一个村落、一个城市、一个星球,甚至……我觉得,它总会冲破个人力量可以掌控的极限。 “当然,畸变时代之后,我们可以和它们较量,但总会有一个消长过程。建造的项目规模,往往会引来权钱力量的强烈反应。预先有个准备总是没错的……说到规模,现在夏城有多少人?” 第六百六十五章 九零年(中) 欧阳辰的问题有些突兀,但也难不住罗南。 他现场盘点了一下:“现在的话,一亿九千四百万人左右吧,算上卫星城。” 欧阳辰才不算罗南是怎么得出的结果,继续说下去:“我们可以笼统算个比例:为推进灵波网项目,我们先后成立了5家公司,作为技术开发、工程建设和日常维护的载体,就算不计入能力者,员工也有两千多人,夏城每一万人中,就有一个。 “不计算那些分担风险的投资公司,项目持续建设、维护、更新,需要大量的设备供应商……这些实业公司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家吧,大半在本地,算他个一两万人,也不算夸张。也就是说,靠我们项目吃饭,至少吃一部分饭的,夏城每千人中,就有一个。 “灵波网在夏城超过十万个节点,每个节点其实都要交一些费用,除了能源消耗以外,也有对节点造成的不确性的补偿,这个影响范围就更广了,百分之一?十分之一?都未可知。” 罗南提醒一句:“还有精神海洋的接转……” 欧阳辰“嗯”了声:“是的,这个人人有份――灵波网就是这样的项目。它虽隐藏在大部分人认识范围之外,却关联了夏城几乎每一个人。所以我能够理解它反馈给我的压力和困难,正如它带给我的便利和影响力。” 高天师“呵呵”两声,一边往嘴巴里塞桃干,一边讥讽:“我觉得我那本家也挺有影响力的,行事也挺方便……” 欧阳辰视线指向高天师,似笑非笑:“你只看高会长的便利,怎么不说他暗通尼克,北联山君,背刺安百战,糜烂大江中下游……这些操作呢?他的这些动作妥当与否,暂且不论,形成的压力和反噬,也不比我小到哪儿去。” 罗南眨眼,原来湖城那位,做得好大事! 欧阳辰所说,有罗南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同样的,罗南心中也揣着一些欧阳辰未曾提及……可能也不了解的情报。 综合起来,倒是需要调整一下对高文福的评估了。 欧阳辰又转向罗南:“但不管是灵波网,还是湖城那一摊,相比于你的‘百亿’宣言,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所谓“百亿”,正是上个月底,罗南在走私货轮上,面向里世界直播时,发下的豪言壮语――其实是针对“畸变失控”的警告,但在里世界普遍的认知里,这就是罗南的“救世宣言”,或曰“野心自白书”。 欧阳辰也提到了“野心”:“这可能是目前这个星球上,最具野心的项目计划书了。真要落到实处,整个地球,百亿人口,他们周边的环境、他们的思维、当然还有身家性命,都是你的建造范畴,都要随你的意志而改变。” 罗南挠了挠头:“或许吧,我是希望有一个好结果的” 都这个阶段了,罗南也没有谦逊托脱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口号喊得很响,具体怎么做,其实还不太清晰。目前,我还是对李维更感兴趣一些……嗯,那位也算是项目的绊脚石了。”欧阳辰笑得平和:“这还只是开始,等你真正下手去做,绊脚石只会更多。你未来面对的,会是更艰难的局面。” 高天师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说欧阳,人家不是你,也不是高文福,人家是罗五杀,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而且情况也完全不一样,你就不要好为人师了……” 欧阳辰还没回应,罗南便笑:“我挺想听会长传经送宝来着。” “不是好为人师,更不是传经送宝。”欧阳辰说话不急不缓,“我是个研究员,也是个工程师;我会希望有一个理想状态,也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可能实现。很多时候,做项目就是在泥潭里挣扎,在千头万绪里,护着那一点儿希望,保持原来的方向……看看能不能有别的什么因素、力量加进来,有个喘息的机会。” “你直接说武皇就行了呗!”这是高天师。 “是指武皇陛下?”罗南也是信口回应。 两人撞在一起,不免都觉得好笑。 欧阳辰也笑:“姑且算是吧。问题是,夏城虽大,终究还局限于一域,还有辗转腾挪的空间,我总算还能熬到武皇施以援手……可你的‘百亿’项目覆盖全球,大家都在漩涡之中,谁都抽不开身,万一不顺,便是眼光向外,又要指望谁呢?” 高天师翻白眼:“你说了这么多,教人个能做成事的法子啊。” “若我有法子,灵波网岂不早就铺遍全球?” “唔,我倒是有点儿明白了,会长你大约是在向我推荐目前这种工作状态吧。” “不,是让你警惕这种状态,几乎必然会到来的状态。”欧阳辰也把话说开了,“希望你保持平常心来面对,不要因为一时的烦躁给人以可趁之机,也不要轻易做出过火的行为……在你做项目的时候,可以缺少腾挪的余地,但在此之后,不远的未来,谁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怎么才叫过火?”高天师无疑是今天的最佳捧哏。 欧阳辰想了想:“大概是世界大战的程度?” “……这不是必然的吗?”高天师理所应当的口气,让人辨不清这是不是玩笑。而他这种说法,也与里世界普遍的忧虑相吻合。 罗南的关注点,却是在欧阳辰“不远的未来”这句话上,而且还能和前面“眼光向外”的言语联系起来。 作为天渊帝国等地外高等文明的“知情者”,罗南能够明白,欧阳辰在担心些什么。 内耗过多,折损的是地球的未来。 是面对不可测的深空威胁之时,越发不堪的底气。 也可能是李维这个天外来客很乐意看到的情景。 虽然这种担忧,多少有点儿杞人忧天,乃至自缚手脚的意思,可欧阳辰便是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责任感。 若非如此,夏城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若换其他一个城市,罗南崭露头角之际,迎接他的,大约就是被送到深蓝世界天启实验室切片的结局…… 罗南和欧阳辰的思维方式并不相同,他尊重欧阳辰的意见,但具体的做法,正如“百亿”项目未曾真正落地一般,后面要怎么做,还要等他尽可能准备齐全,且与李维更多接触试探之后,才会决定。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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