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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需什么现场摄像,摇臂什么的就能凑合。 他明显还想说话,他对谁说呢? 几个呼吸的功夫,世界地图上又增加了新的标识,这次要多得多。对当代世界地理稍有了解的人,立刻就能知道,标识绝大多数都分布在各大城市,有的只有一个,有的两三个、四五个,那些标识较多的,因为比例尺太小,还挤在一起。 其中的意义,但凡多想那么一两层,就足够让很多有心人骇然变色。 艾布纳掐断了一个“执政官”的连线,视线扫那些标识,对那些集聚在各大城市的均不理会,最终只将视线锁定在远离都市乃至远离大陆板块的海洋区域。 “牟正业在蒂城?” “好像又回他那个小岛上去了。” “问他在不在?” 罗曼努斯应声,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艾布纳就向他摇摇头,同时接通了通讯:“牟董,你的假期太长,地点也太单调了。” 死巫在虚无中冷笑:“这时候还拿腔拿调,有个鸟用。” 艾布纳面不改色,和对面的牟正业简单交流一下,随即挂断,确认了罗曼努斯的情报真实性:“他今天中午回去的,此前一直收看直播。” 屋子里又进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说起来,罗南的水汽假身在这边打下的高光里,也越来越模糊透明了,让人能够理解,此前扭曲时空距离的手段,肯定也是有相当大的损耗的。 可那又怎样呢?挟泰山以超北海,是不为亦或不能,就是一个根本性的差别。 他就这样面对镜头,以一种随意的态度组织语言并开口:“感谢现在还在持续关注的各位。大家分布得比较散,不过托现代科技的福,我能够与你们交流无碍。 “现在这种形势下,本来已经没必要说太多。可我此前就想:做生意赚钱,你们是行家;颠倒时空,我比较擅长。问题就在于,两个领域差别太远,难免有鸡同鸭讲之累。所以,有些话还是要摊开说,避免误判,避免装傻。 “当然,如果能找到共鸣点,就更好了。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一个:但凡世人,不外乎都是趋生避死,我也一样。不一样的是,大家做事,不如我做事方便,前例可证。 “以上。” 罗南向镜头欠身,真正完成了中学生式的演讲。 再隔一秒,幕墙上的世界地图又被抹去,同样抹去的,还有罗南的水汽假身。会场内真的变成了空无一人。 直播设备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然而面对的、传播的只是空无,以及空无处迅速膨胀扩散,以至于无可趋避的狰狞力量。 第五百八十九章 拘魂者(中) “天啊,这还想让人帮他裹住事儿!呵呵,密契老头现在都该头痛,怎么才能把风头抢回去。” 血妖在包厢里来回走动,速率快慢不定,或许正如他的心思:“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陛下,你怎么看?” “身语随心化,善巧方便业。” “啊?” “于一切法得平等智,能观一切有情心行,一切染净皆如实知……” “说人话可否?” 武皇陛下很好脾气地笑了笑:“越发专业了。” “专业神棍么?” 血妖吐槽,但从这话就知道,其实他能明白武皇陛下的意思。 这话就是说,罗南不再像以前那样,说一些高深尖端,但正常人却又极难理解的话。而是以“善巧方便”之法,直接刺中目标最关心的要点、最恐惧的弱项。 此事说来简单,可就像武皇陛下所说的那样,要真正实现,也需要绝大的神通力。在这点上,罗南直指生死,在观测人心上是取了巧――毕竟谁不怕死?可要能够达到如此效果,摆出来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血妖做了个设想,把自己摆在罗南的对立面上……没想太久,就觉得脑皮都要炸开了。 “也许,现在直接往这边……不,应该是往阪城发射核弹头才是最快捷的解决之道。” 章莹莹闻言便瞪他一眼。 可另一边,武皇陛下倒是颔首赞同:“有见地,下步莹莹你就做一个相关预案吧。就算今晚用不到,以后也说不定。 “啊?”章莹莹先一怔,很快就又严肃起来。 此时,武皇陛下收了书卷,缓缓起身。 “往哪儿去?” “留在这儿有什么意思?” 武皇陛下视线在空无一人的现场影像上扫过,随即出门。 “哎哎,陛下,等下,有事儿相商,有事儿相商。” 血妖趿拉着人字拖往外追,半途却又转过身,向静立在一侧的蒙冲咧嘴笑:“我说,核捆绑的时候,大家总要找边边角角的外围搞个试探,你们是核心还是外围,搞清楚没有?” 蒙冲表情凝重,向血妖欠身致谢。 这个比喻恰当与否且不说,提醒实在很及时,在罗南掀起如此风暴的时候,相关方及时讨论预案,做出反应才是最要紧的事。 武皇陛下与血妖一先一后出门,蒙冲在半分钟后,也出去寻个私密地方,和自家教团联系。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章莹莹和白心妍。后者仍抱着章莹莹,面颊贴肩,似乎还在微醺状态。 “核弹啊……”章莹莹眉头锁紧,既考虑预案,也考虑实际的可能性与威胁。 就听白心妍轻声道:“血妖的说法太夸张。” “是吧,我也觉得……” “事实上,以当代花样百出的武器库,真要干掉一个超凡种,会有相对来说更经济的方式。比如从毁灭一座城,变成毁灭一个城区之类。这样说起来,是不是突然就变得好接受了?” “去你的!你再作死,老板也护不住你!” 白心妍低声发笑,湿暖的气息喷在章莹莹脖颈上:“其实,从这个思路出发,天照教团那两位,固然不想让阪城的实验田化为一片火海,可如果只是舍掉一个远在北山湖上的平贸区,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毕竟,这也是短期内最好的机会了……当然,还需要有为别人火中取栗的觉悟才可以。我现在就好奇,真神和教宗,有没有为全天下战战兢兢的资本家们做贡献的觉悟呢? “那些资本家没资格,换一个角度、换一个人,有没有资格?” 听白心妍这些话,章莹莹的肢体僵硬,随即猛跳起来,还好白心妍及时躲开,才不至于被撞歪下巴。 “喂!” “为什么不早说?” “这是猜测啊笨蛋!” “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防备!”章莹莹给罗南打电话,却没有打通,两三步就抢出 房间,可能是去寻人,也可能是去找武皇陛下商量去了。 末了,包厢里只剩下白心妍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摊开双臂,尽力支开,自言自语:“笨蛋,这都是玄学啦。信未必会发生……不信又说不定会发生。” 白心妍忽尔失笑,再喘了一口气,也摇摇晃晃起身,往外去了。 此时,展厅已经是一片混乱,真正的大人物们出了事,外围必然要受到冲击。 白心妍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继续往前走,慢慢的走出了展厅,进入了快速通道,就此离开了C区,朝着船头的位置一路过去。 在密封的展厅里没有感觉,可在路上,视线穿过一些开放性区域,看到外面夜色,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翡翠之光”号已经彻底陷入了某个雾区之中。 原本辉煌的灯火,只能在雾气中抹画出一个又一个斑斓的色块。看不到天,看不见海,甲板区域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就是有人,基本上也就完全淹没在雾气之后。反过来说,这种时候还在甲板上逗留的,胆量也非常人可比。 白心妍脚下毫不迟疑,踏上了雾气弥漫的露天区域。她来到的这处泳池甲板,正是下午的时候,罗南等诸多超凡种聊天交流的地方。罗南还在泳池中央“调试”那个牛鬼,只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不在吗?章莹莹也没来? 白心妍摇摇头,也无所谓,猜测嘛,有失误是必然的。她到这儿来,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性,只是现阶段,在游轮上的利用价值几近于零,所以过来找找存在感。 既然没人,那么…… 忽有电话打了进来,看到来电讯息,白心妍扬了扬眉毛,随即接通:“哎呦,男票桑。竟然能有空闲打电话,时间管理一流呢。”“ “借你这边躲个清净,嗯,也想问一句,和那位罗老板的关系进度如何?”王钰的嗓音与大海波涛声一起传过来。 “这是男票该问的话吗?” “啊,真是惭愧,坦白说还真有点儿迷之兴奋呢。不过现在我不问,一会儿也有人要问的。” “嗯?” “你没注意到,你那位导师先生也在高原单程游的队伍里吗?” “嗯,看上去他比较信任你。” “是埋怨,还有愤怒,有点儿烧坏脑子,否则他不会费尽心力和其他人比权限,强行打给我。当然,回头他就会求到你那里,我可以帮着转接,不谢。” “喂……真是一团乱。” 白心妍手指叉进发幕里,在水份浓重的雾气里呆了几分钟,头发就给打湿了。她刚想梳理一下,当代通讯花里胡哨又让烦躁的功能就发挥了作用。 王钰建立了三方通讯,然后又退出了群聊,这样白心妍连拒绝的可能都没有,就和自家导师通了电话。 “布兰琪,我需要你的帮助。” 资深专家克莱博士的语气还是比较镇定的,他叫着白心妍的昵称,就像日常联络,倒听不出王钰所谓“烧坏脑子”的情况。 不过通话器的收音效果太好,以至于周边人们的哭泣声、斥骂声都隐约可闻。 白心妍也以正常寒暄的口气说话:“老师,你今天的运气不佳。” “还没有糟糕到底,至少无人区里还有信号。但这点儿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我觉得,罗南也就在出一口恶气,后续不会再有……” “谢谢你的安慰。我也抱有这类希望,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更直接。” 克莱博士在那说与人说了声什么,好像是避让混乱的人流,下意识又叹了口气:“我们所在的咸水湖区域,是多个内陆河流的终点,也是周围野生动物、畸变种重要的水源地、微量元素补充地以及觅食地,这里是研究生态的好地方,但绝不适合大堆人马停留,我已经看到了有肉食性的飞禽在盘旋,畸变特征非常明显,看它的尖喙,绝对不是食腐性的……” 克莱博士的话越说越快,紧张情绪已经遮掩不住。 “这里有将近一百五十个人,武装 人员不超过二十位,全部都是轻武器,能力者也很少,一旦纳入畸变种的捕猎圈,必然就是灾难。” “救援队应该已经过去了。”白心妍也知道这不可能让人安心,便又说了一句必然逃不过的话,“我能帮到你什么……但有句话要到前头,罗南应该不会再管那边的事,就算管了,在他那边,我也没什么份量。” “我只需要一个建议,布兰琪。”克莱博士并不介意白心妍的推脱之辞,“坦白说我现在脑子很乱,能够给自己的建议,就是回去之后立刻对自己进行畸变改造……但现在这些没有意义,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心妍对这位导师和合作者,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她沉吟几秒钟,回应道:“首先我觉得,在二十位训练有素的职业保全人员的保护下,只要组织力跟得上,你们的生存概率还是相当高的,绝大多数人撑到救援队到达并不是什么问题。” “我不排斥概率,但问题是我没有看到相应的组织度,大部分人都吓坏了,他们的思维和体力并不在正常状态。我一度怀疑时空穿梭会对普通人身心造成未知损害。” “……明白了。”白心妍无声一笑,“如果老师实在担心有什么意外,或者是有不可控情况的发生,又愿意搏一搏,不妨跟紧一个人:富山拍卖行的河原真知子女士也在那边吗?” “河原?在的,她在……她竟然也在!” 克莱博士花了两秒钟的时间进行确认,在100多号人的混乱群落中,如此迅速找到目标,实在是因为现在的河原真知子太过显眼的缘故。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孤伶伶的,像是被所有人孤立,又像是自绝于团队。湖水拍打岸边,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背和小腿,丝袜也溅上了星星的泥点,感觉像是陷在了河畔的淤泥里,拔身不得。 “跟紧她?”克莱博士有些迟疑。 站在专业眼光去看,河原真知子所在的位置简直是周围最糟糕、最危险的区域,没有之一。 远离人群,又将自己暴露在湖水浅层区域,暴露在随时可能出现的猎食性动物乃至畸变种的威胁之下。一旦出事,她就是最可能被牺牲掉的目标。 “我并不知道老师你看到了什么,而且我事先声明,我并不是根据你所处的环境,而是根据罗南先生一贯的行事作风来判断。我想这也是你需要我提出建议的最重要的理由。” 克莱博士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是的,是这样没错。” 白心妍继续往下说:“我的判断就是,罗南先生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大而化之、不通人情,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内心情感非常细腻,很会为别人考虑的人。当然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份资格,你们也不在其列。 “但有一个特殊情况,他对于那些为他工作的工具人,基本上还算优待。我觉得河原真知子女士目前能够划为这一类。当然这只是判断和猜测。信它未必会发生……” “不信他它说不定就会发生。”克莱博士主动补全了那句话,而且想的更多,“我们并不知道那位的‘神恩’覆盖范围,如果是单体加持,我就很危险了。” “也许……” 白心妍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克莱博士在那里扬声大叫:“河原女士,那里很危险,退回来!” 果然,顶尖的研究者都是实干派。 而就在喊声响起后两三秒钟,嘈杂尖叫声,以及零星的枪声响起。 白心妍笑了笑,也不纠结,挂断了电话。 这种时候,克莱博士已经不需要其他任何建议了,是否能活着回到洛城的实验室,只能看他的运气。 白心妍想离开,可刚一转身,心头就是一激。鼓掌声响起,一个肥硕人影腆着肚子,从她刚才经过的出口出来。 “刚刚的分析很精彩,可白小姐就没有验证的兴趣吗?” “黑狮先生?”白心妍见到来人有些意外,但很快醒悟过来,“你也来找人?“ 黑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不,是解惑。” 第五百八十九章 拘魂者(下) “解惑?”白心妍态度很谨慎。 “这个先不急。说起来,本来我对高原荒野那边都不关注了,可听了白小姐你的分析,就觉得里面还真有些道道儿……白小姐是智珠在握,我可要再验证一番。咱们一起?” 作为超凡种、“黑非洲之王”、世界最有权势的执政官之一,黑狮面对白心妍,必然是拥有绝对的心理优势,这并不以他的和蔼态度为转移。即使是商量的语气,也容不得白心妍拒绝。 说话间 ,就在两人身侧,光晕散开,彩光打在周围混沌的雾气上,初时还晕散斑澜,但很快投影自适应完毕,形成了相对清晰的图像。 那上面的景色,分明就是曾经由罗南绘制、贯通、牵引的高原荒野咸水湖畔,以及乱糟糟的“单程团”成员们,白心妍甚至从中看到了位置比较“靠前”的克莱博士。 当然,如果以咸水湖为参照,最前面的还是膝盖下都陷入湖水和淤泥里的河原真知子。而在她的正前方,正有一只头角狰狞的怪物,半凫着水,快速接近。 显然,这就是此前人群慌乱的源头。 那怪物厚甲利齿,有点像鳄鱼,前额还有刀刃般的骨刺,如同切水的硬鳍,劈开水面,很快就抢到近前。 投影图像有些抖动,不只是因为拍摄者的慌乱。细看去就能发现,这上面有明显技术拼接的痕迹,大约是把现场人们摄录图像,还有一部分低空卫星图像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直播效果。 而且从刚才白心妍即时通话的时间节点看,可能还有一些延迟。 即便条件简陋,但现阶段能收看这种实时“直播”的人,也只有黑狮这类手握极高权限权柄的“执政官”了。 “卡得正好。”黑狮摸着肚子,转过脸看白心妍,“你说过,这女人不会有事。” 白心妍未及开口,在慌乱后撤的“单程团”群体中,有人影格外凸显出来。那是逆向突行克莱博士,这位“行动派”以非凡的勇气,竟然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发挥专业人员的优势,高声呼喊: “是高原水箭龙,它中空骨刺喷射的水箭含毒!” 管不管用另说,态度很重要。 黑狮“呵”地一声笑出来,就在他发笑的时候,投影画面中的水箭龙已经做出了攻击姿态,下一秒就是喷射……然而喷射出来的不是所谓“毒水箭”,而是闪光! 闪光就在那理应发射出“毒水箭”的中空骨刺之间炸开,形成了密织的电光磁火,并瞬间增殖扩散。 水箭龙没有发声器官,只是骤然张大巨口,里面密密麻麻的三四排牙齿,竟也缭绕电光磁火,让人怀疑,它的躯壳内部是不是也都是被同样的力量所充斥。 这与克莱博士所警告的完全不同,也不会相同。 绝大多数人,直到这时候才霍然惊觉,这场面,准确地说是那闪耀的电火,怎么那么眼熟? 也就是黑狮、白心妍这样的能力者,才能从投影画面中看清来龙去脉。那闪光根本不是从水箭龙身上发射出来,而是一个逆向的冲击。 闪光从克莱博士身侧划过,又擦着已经跌坐在岸边的河原真知子肩头,直直命中水箭龙的前额的骨剌刀鳍。其发端于岸上,发端于那个仍然没有人敢涉足的磁光门户的残骸处――天知道这是什么机理,倒像真有一种磁力感应,吸引电光磁火,准确命中目标, 水箭龙粗长的尾巴甩起,炸开漫天水花泥点,然后周而复始,这绝不是捕食,而是挣扎了。 闪灭的电光磁火包裹这畸变种,绚烂刺眼,几乎让人以为又是一个门户开启――这倒没有,只是在其压抑而又激烈的挣扎中,原本凶恶强横的躯体,开始扭曲变形,幅度越来越大。 到后来,鳞甲崩解撕裂,暴露出的鲜红血肉,亦在电火磁光下“???辍弊飨欤?剧烈抽搐变形,有时甚至突然一个巨幅拉伸,好像要将破碎鳞甲之下,所有的血肉强行抽离出去。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黑狮下意识挫磨着黑金牙齿,看得相当投入。 白心妍微眯起眼睛,却是以此来调节因心理波动而跳动的眼皮,她没有回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妥当。但她确实看到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被强行抽搐扭曲的血肉,的确隐约“捏”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像什么呢?”黑狮又问。 白心妍依旧没说话,但心里头已经基本明确: 有些像是母体中的胎儿――或者直接说,像一个蜷曲人形造物,顺着这个轮廓,似乎能见到手足躯干的线条分际,甚至能看到相应的舒展或挣扎的动作。 这边还没完全定论,天空中却又是“嘭”地一声响。这回拼接的直播视角没能及时跟上,隔了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但托了多视角拼接的福,伪直播画面用了一个多倍快进,作为衔接段,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情况。 天空中,曾经让克莱博士提及的那只畸变飞禽,其比普通飞鹰大了整整两圈儿,此前正不断盘旋抵近……然后骤然炸碎,变为四溅的血浆,人们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品种。 转眼间,血浆肉沫又被无形的力量收束、揉捏,好像有个什么形象要从中出来,与湖面上水箭龙的情况几乎一般无二。 “这,这算什么?” “这是好事,好事吧。那个罗南……先生,还是不希望出事,呃,出大事的。” 这话听上去也不为错,毕竟现阶段对人们威胁最大的两个畸变种,突然就被抹杀,即使过程血腥了些,可结果是好的。稍稍引申发挥一下,也不为过吧? “单程团”这边很多人就面露喜色,彼此之间私语交流也好,借着荒原的卫星信号对外求援也罢,底气都足了许多。 现场的专业保全人员,也终于趁这个时间缓过一口气,开始发挥作用,开了个碰头会,开始协商着让在场的大佬、富豪、专家们聚拢排布位置,以方便后续的安保工作。 期间,克莱博士还专程到湖边去,扶起了河原真知子,把她掺回来。大约是这位女士满身泥污的狼狈模样,她受到的冷眼也少了许多。 一切都在向好的趋势发展。这样的情绪,随着天空中一架高速无人机的出现,而到达顶峰。 很快就有人脉丰富的大佬宣告,这是一只在荒野机动的堰城部队,奉命向这边投射的支援。观其机翼挂载,明显是武装型号,这就代表着文明世界的常规武力,已经形成了确实的支援力量。 欢呼声起。 无人机在上空盘旋,渐渐趋近,地面上有不少人也向那边用力挥手。不管过程怎么样,他们总算是看到了确凿的希望…… “?辏 ? 低频尖音突兀而起,高空中的那架无人机骤然一个摇荡,再没有任何后续反应,直接凭空炸裂成了一团火球。 火雨从天而降,引得大家失声惨叫,抱头避险。也幸好爆炸冲击将大部分残骸推开,从人们头顶划过,砸落到边缘区域,最大一块恰是砸落到湖畔区域,让湖面都燃烧起来。 “哦!”黑狮感叹一声,就像在看一出精彩大戏。 可在上万公里之外的高原荒野上,“单程团”的成员们真的崩溃了。 有人又嘶叫提醒:“那边,那边!” 所谓的“那边”,正是湖畔位置。那里电光磁火缭绕,此时又裹入了火球,更如同熔炉一般,使得那一团扭曲的血肉残骸持续熔炼聚合。以至于内蕴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黑狮和白心妍这样的远程观众不说,慌乱的现场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 “啧啧,真像是罗南老弟的手笔。”黑狮如此评价。这样的情境,真像是有一位画师或雕塑家,藏于无形之中,以血肉为素材,持续加以描绘。 “这就是你所说的,他赐下的‘神恩’吗?然后绘制出的就是他座下的天使……”黑狮颇有兴味儿地猜测,可说着说着,胖脸上的笑容却 是淡去了。 白心妍扭头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依旧不开口。 而就是这一瞥的功夫,湖上又发生了一次轻爆,某些赘余的血肉渣子给排出,爆出了一层薄薄血雾,而所谓的“天使”,就从血雾中走出,身无寸缕,面目清晰而木然。 “……” 明明答案已经摆在眼前,黑狮偏是沉默了下去,期间,水箭龙的鳞甲外壳,都又在磁火中拆解熔炼,形成与外骨骼装甲轮廓相近的粗糙“甲胄”,聊为装束,裹在那“天使”的身上,使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金桐。” 黑狮从唇齿缝隙间挤出这个名字,要说这已经不是这位已死亡超凡种的首度呈现,可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仍然让人心底滋味杂陈。 “金桐”成形现身后,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抬头向天。 很多人的视线也跟着往上走。天空中,烟气中磁火闪灭,又一个人影呈现,要比“金桐”要虚一点儿,若有若无,却依旧面目清晰。 宫启。 “宫启”也往下看,这两位曾经的“超凡种”,就这样一天一地,一高一低,隔空对视。期间,周围那些野驴的血肉尸骸,也像崩掉的两个畸变种一样,开始蠕动扭曲起来,并在电光磁火的催化下,形成隐约的血线,分拢有数,投入到“金桐”和“宫启”那边去。 看到这情形,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有人就此恍然大悟,又顿足大骂:“是罗南那……” 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人强行按住嘴巴。 电光磁火的覆盖范围明显在增加,在空气中时隐时现,说不上频繁,但因为强大的分解催化功能,给人的感觉却是形成了天罗地网,拢住了这百十个空有身家、技术的倒霉蛋。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个“走火”之类。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无人机等人工造物出现,就是有,也应该远离这片区域。 先前绝不是个意外,因为期间不是没有野兽、畸变种试图进入这片区域,可都没有靠近,便被电光磁火击中、撕裂、扭曲、重塑。 所有的一切活物,都变成了陶土胶泥之类,成为两个超凡种……或者是“超凡俑”的素材,使这两个诡异的存在越来越鲜活,也使得作为该区域内暂时属于例外的人们,越发地面无人色。 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设计,在场的、不在场但又一直关注的人们,再难忘记眼前这跳荡的电光磁火。有的是难忘这磁火中次第拼接成就的形象,有的则更难忘这拘其魂而制其俑,虽死亦不能解脱的结局下场。 还有一些人,就当前的形势愈发通透: 由始至终,主宰他们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其他,唯有罗南的意志。让他们便生,让他们死便生……就是死了也未必就是一了百了! 时间渐渐流逝,人们在这有形无形的罗网上,却无法有任何有效动作。期间,有的人几乎要彻底崩溃,但也有人的心思愈发清明。 比如,河原真知子。 从死亡边缘活下来,却已经照不了形象的河原真知子,以“泥人”的状态活了一段时间,此时却是长长吐出口气,脱下了套装上衣,用定制的名贵外套里衬,尽可能擦净手上、面上的泥污,稍拢发束,勉强恢复了些女强人的形象,然后,就扭头注视刚刚拉她一把的克莱博士。 至于克莱博士,这位“行动派”也转过视线。说实话,看到这幕情形,他心感荒诞,可他再回想白心妍的说法,当然,更重要是的罗南入场后一系的做法说法,却突有一念空明。 河原真知子的视线,给了他最后一个触动。 两人在此刻,形成了有效的默契。 河原真知子抿唇一笑:“博士您对这个感兴趣?” 这句话一下子打破了克莱博士所有的顾虑,他咧咧嘴,忽地高高举手,大声呼喊: “一千万,一千万信用点。” 第五百九十章 互观照(上) 克莱博士的做法太过突兀且荒诞,又是在如此形势之下,周围人们一时都是懵懂。 一千万,对现场大部人来说,都是小意思,可意义在哪里?但很快,克莱博士的手指,指向湖上“金桐”所在,并补充了更具体的信息: “我要这个,税后、现金转账!” 几个关键词堆在一起,终于激活了人们的思路。也许大部分人还不够通透,但终究有反应快的。比如,被罗南连续点名的那位“左拥右抱”先生。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伸臂指向天空,还可劲儿地绕圈儿,那是“宫启”的方向: “1亿,1个亿,这个我要了!” 如此竞价,着实有哄抬物价之嫌,可这氛围一下就给哄起来了。 专家、富豪都有了领头人物,其他人就是再懵懂,基本上也都恍然大悟: 没错!当时罗南就说,“宫启”和“金桐”是加进来的拍品,既然是拍品,当然要竞价啊!否则怎么能算得上配合呢?又怎么体现态度呢? 即便到现在,仍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究竟算什么东西,拿到手里又有什么用,却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相较于拍品,相较于金钱,还是自己的命更有价值不是吗? 再说了,听话听音儿!那位年轻的罗先生,可是说过自己负债累累、靠讲学为生之类的话的……如此能人,还要清贫度日,大家看在眼里,亏不亏心啊!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窝子“亏心人”眼含热泪,振臂高呼,让前面刚爆出来的金钱数字,打滚式地往上翻。 期间,有些人灵机一动,自觉“个人财力有限,贡献不足”,干脆抱团取暖,结成临时联盟,组团竞价,由此引得其他人纷纷效仿,短时间内,就把两个“拍品”抬到了七亿以上,看上去随时可能叩开十亿大关。 “竞拍还是挣命,这是个问题。”黑狮咧开嘴巴,毫不掩饰嘲笑之意,“可真正的问题是,这帮人的小命,还真比不过那两个‘杰作’,虽然看上去只是半成品。” 说话间,黑狮又往外打电话:“喂,你们电话竞拍线路还在吧?咦,这么爽快?” 黑狮回头看了眼白心妍,发出了抱怨:“有人比我还急?” 说着,他操纵投影,转成画中画模式,接通了拍卖场的信号。本应该是空荡荡的拍卖场……也确实是空荡荡的没错,但在这时候,展台边缘的灯光闪烁,并有铃声提示,那是电话竞拍的亮灯。 有人在出价,而与“保命”这个理由毫不相干。 “和我一样无聊的家伙这么多?”黑狮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地通过自家权限,加入了竞拍的行列。 白心妍微抿嘴唇,看那表面割裂、实质统一的投影画面,看咸水湖畔奋力招扬的手臂,也看拍卖场里持续闪烁的灯光…… 此前罗南与血妖对话的时候,她就在包厢里面,算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这样的场面,其实是血妖脑洞大开的要求所致。可就算是血妖本人,也不会想到,罗南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手段,去绘制卡牌,去扭曲生命,至少是扭曲曾经生命的存在形式。 表面上看,黑狮仅仅是表现出浓重的兴趣,可在这“浓重兴趣”之下,其深层的心理感触,又会是怎样的呢?是否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黑狮如此,其他的超凡种、这个全世界最强大的群体又会如何? 罗南没有想过后果吗? 白心妍不是担忧,只是深为好奇。 恰在此时,黑狮在一轮竞价过后,得了点儿空,又扭头来问他:“白小姐,根据你的了解,罗南老弟这一番做派,我们应该往深了想呢,还是往浅里去?” “何谓深?何谓浅?” 黑狮知道她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多说几句:“深么,就是有更深的算计,层层嵌套,我们还没有抓到他真正的目标;浅么 ,就是他其实没想太多,只不过有些问题我们给忽略过去了……” 能到这地步,该说黑狮想得深才对。 大家想得都深。 白心妍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梳理了下额前的发丝,莞尔一笑:“总之就是突出一个不知道。” 黑狮摇头:“此不知非彼不知……” “不,我是认为,因不知故不知。” “怎么讲?” “这个,再说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放心!法不传六耳……”黑狮大咧咧地说着毫无诚意的话,却忽又一顿,“嗯,现在确实不太合适。” 白心妍下意识顺着黑狮的视线往回看。 只见弥漫的深重雾气里,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就悬浮在泳池上空,好像会变清晰,又好像随时可能融进雾气深处。 罗南!他什么时来的? 白心妍的心跳陡地漏了半拍。 罗南却没有关注这边,他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向天空云层,却与周围环境相疏离。好像是黑狮、白心妍身边的彩光画面一般,仅仅是信息流转码的投影虚像。 可是,就在他周身,以及云气雾团之中,时可见有电光流动,?耆挥猩?。虽是离了有二三十米距离,白心妍还是觉得面皮微微酥麻,好像有电流通过。 “我突然有点儿明白了。” 黑狮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喃喃低语,“搞不清楚这位小老弟的根基,就拿不准他的追求,不知他的追求,更弄不清他的目标和想法……这就是重塑宫启、金桐的超凡力量吧!” 此时,说不清电光在黑狮眼底闪耀,还是黑狮眼里迸出火来――他毫不掩饰心里的渴望与贪婪。 终于,罗南似乎对此有所感应,转过脸来。 黑狮咧嘴笑,向那招了招手。 罗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念自然起伏,意志跨空流转。 黑狮……是个例子,是个好例子!是眼下围绕电光磁火,转动心念意志的成百上千乃至更多人中的一个。 罗南不一定要“看”到他们,只需要感应到,自然也能作用到,让他们的心志,变成加了磁的铁粉,随着罗南的存在磁场而簌簌颤动。 这种情况,如同白先生所说的通灵术需要捕捉的“磁化效应”、天渊帝国的“灵芯干涉”,但要是将其对应上磁光云母的“灵魂磁化”,好像也挺妥当的。 细究起来,不过是程度和层次差异、主动和被动结果。 “同源异出,万流归宗”固然只是人类思维懒惰,无限简化而得出的近似解,可也确实有它的道理所在。至少能够在一定领域和层面上,破开知见障碍,达到一气贯通的效果。 起码在此刻,这份“贯通感”,扫去了罗南调动的庞大信息流里面,相当一部分赘余,使得他的心神愈发洗炼明透,智珠在握。而越是如此,不管是从人情世故层面,还是从超凡力量领域,罗南的“磁化”力量,都变得越发纯粹、强大,形成的影响也越发直接。 罗南觉得条件足够了。 全球最具权势、财富以及相关专业的人员,当这些可能是世界上最具主见的人物,被强横的力量所屈折,被不可思议的变化所迷惑,完全跟着罗南设计的思路打转的时候,所挤迫出来的能量,完全可以应用在目前“磁光云母大生产线”的改造工程里面,可以用在“培养皿”的建构中,为其添砖加瓦,注入原料。 相比之下,这甚至要比牛鬼牌“虚无树丛”,比还没借来的波塞冬版“信仰体系”,更要适合――不在于强度厚度,而在于一个纯净、妥帖的环境设计。 “磁光云母大生产线”上,所欠缺的“培养皿”架构,几乎是以可以目见的幅度,快速建构增殖。 而不论在场、不在场,却均遭到“磁化”的目标们之间,则有那极细密、极微小,以至于超凡种级别的强者, 也难以观测到的“电火”,快速闪灭,并在这特殊的磁场领域中,渐渐开始“互动”。 虽然有千山叠嶂,万里重洋,可这些细密至极的“电火”,却天然拥有着扭曲、穿透时空的性质,更有罗南残余的灵魂披风框架为依托。无论是百里、千里、万里,都有一份惊人的趋向性和协同性,共鸣共振,遥相呼应;又彼此砥砺,挫磨冲突。 其虽不可见,但在罗南认知和理解的层面,实在是比当前海上狂风巨浪所能表现的,要激烈动荡十倍、百倍。而就在这样的激烈变化中,与海天云气密切交融的“云母”,开启了频繁的更迭换代进程。 它就像一条疯狂蜕皮的蛇,正常的蜕变已经不能满足它的“躁动”,就往坚硬岩石上撞击,将自己撞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同时又在疯狂进食,补充营养,直撑得肚皮膨胀,躯体变形。 受其“进食”的影响,翡翠之光号周边的广阔海域,牛鬼牌“培养皿”之后的信众,都有扰动。 相比之下,前者更狂暴一些,不知有多少浅海、深海的海洋生灵,莫名其妙就解离崩溃;其实高原上两个“超凡俑”周边的情况,也是同样的性质。 后者相对和缓一些,但也有深度的扭曲作用,不知有多少阪城信众,今后一段时间要连做噩梦。 而就是在这狂暴扭曲的境况下,建立在旧有“规则骨架”之上的新结构,渐渐蜕变出了更清晰的轮廓,且早已超出了罗南最早的设计,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偏偏罗南感觉很好。 他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祭坛蛛网、罗南尺、白日梦魇乃至于完美镜像……他屡屡洒播、渗透、干预、扭曲,同时也接收各式各样的反馈,包括抽成、补给、污染、赘余。 但无论是哪一次,都不像眼下这般,在具备清晰目的同时,还拥有完整的思路,甚至对结果都有了明确安排,前所未有的通透明白。 虽然他当前搅动的,是混沌多变的情绪浊流,是无形无质的思维念头。可他确实是在进行一次精密“实验性生产”。预期达到的成果和可能出现的错误,体现在每一个细节的变动中。即便无法处处把控,却也能做到心知肚明,记录在案。 眼下,那第一束“磁光”究竟成未成形,罗南并不太清楚。因为那种极致入微的神妙,在没有积聚到一定规模之前,都超出了他本人的观测极限。 但与之同时,“云母结构”确已渐有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灵动之意。 在“痛苦蜕变”之际,“云母结构”也主动在海天之间舒展身躯,积聚云雨,掀动巨浪,与这片世界摩娑接触,体会对它来说颇为新奇的“触感”。也快速汲纳、整合外部天地的复杂信息,明确什么与它相关,什么可以入口。 在罗南的视角中,海天之间的浑茫云气已经将“翡翠之光”号包裹了进去,又放出来,像是吞吐,又似把玩。看这个海上的铁盒子里面,那些或强大或弱小、终归是色彩斑斓的生命,是如何在特殊层次上聚合、运作,好奇又或垂涎欲滴。 又好像可以凭借其天生的本能,小心翼翼地去培育、调味,试图让它变得更为“可口”…… 是想多了吗?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全球每一处还存在信众支点,残留着“披风”,并与云母结构充分结合的区域。 夏城、阪城、高原荒野……披风还未修补完善,磁光却已经跨越时空阻碍,形成了无形有质的骨架,即便微弱到罗南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的地步。但它确实像、至少它所影响干涉的“云母结构”确实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用它独特的视角,探究这个世界,在更广领域上去寻找生存的条件和空间。 到这个程度,无论是从常规的经验逻辑,还是从“超构形理论”的严苛标准来看,它都越发符合罗南所设想和期待的那个: 磁光云母。 第五百九十章 互观照(中) 这就是磁光云母吗? 罗南一时间没有确切的答案。 即便他的精神观测已经堪称为地球的顶点,可要想在这个奇妙磁力架构中,捕捉到更多的细节,乃至决定性的证据,依然非常吃力。 这是由感知的广度、精度以及层级共同决定的。 还好,相较于其他人,罗南仍具备根本上的优势――目前这个奇妙的存在,终究是他按照幻想学派的基础设计,又结合着“实例”一步步生产出来的。而在他所规定的生产线上,并不依赖于外部的机器,而是法则上的规定性。 “哗啦啦”的声音,在精神层面鸣响。 乌沉锁链在颤鸣,就像它当初控制魔符一样,遵循着特殊的法则规定性,渗透进那微妙复杂的磁力结构中,逐级附着控制。 那个逐渐灵动的存在,姑且称之为“磁光云母”吧,本能地排斥这种情况,却在初生的懵懂中,浑不知道如何去反抗,最终还是任由乌沉锁链层层穿透固锁,与罗南形成了牢固的羁绊关系。 对于“磁光云母”来说,它应该还不理解这份“羁绊”的意义,它只是遵循其天然反应,循着“羁绊”,将其独特的探究触角,反向投射过来,指到罗南这里。 这一刹那,那份特殊的观照,穿透了全球块状割裂的云层,穿透了水汽假身的投射路径,甚至也穿透了阪城游艇上罗南本来的形神框架,直指连罗南本人都不太明确的更深邃层面。 按照罗南现在的粗浅理解,那应该属于超构形理论所指的“幻想层”中,形成“超联系”和“超干涉”的规则核心,直指罗南之所以为罗南的“根本结构方式”。 嗯,罗南也是比着“书本”找答案。 不管怎样,磁光云母正是在那样一个层面上进行扭曲作用,解离、重构万物乃至打破时空壁垒,构建超乎想象的全新联系。 既然拥有那样的能力,就必然要具备相应的感应基础。在这一刻,磁光云母已经体现出了那份先验的天赋和洞察力。也正是这种先验的决定性,让磁光云母生来就注定了一个与人类所理解的正常生命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成长路径以及相应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罗南与磁光云母的相互观照,对于现在几乎就是一张白纸的磁光云母来说并没有太多影响,只是多了一种收集信息的通道,对于其不可思议的广域感知能力来说,聊胜于无,但对于罗南来说,要想理解通透,必须要进行学习解析。而与此同时,磁光云母观照所形成的干涉作用,也自然而然的导致了反向压力,让罗南自身的本就不那么结实的形神结构,又有了些摇动……这是个麻烦。 这给罗南提了个醒儿。 现在刚刚“点火”的磁光云母幼体,距离完全体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已经有这种趋势了,后面再成长一段时间――如果两边差距太远,即便是作为生产者和控制者,最后的结果也未必会多么美妙。 不是说磁光云母对他有什么恶意,而是当一方体积过大,层次过高,有些伤害根本就是无意识的,正如缓慢前行的大象碾死脚下小小蚂蚁。 亚历山大…… 原来他竟然“孵化”出来了这么危险的东西!为此,罗南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双方的结构关系。 当然,“孵化”带来的,更多还是好处,绝大的好处。 罗南眼下便想到了四条,至少四条。 第一个,当然就是“磁光云母”本身不可思议的能力。不论是通过灵魂磁化实现集群控制的“磁化”,还是任意拼接个体形成魔物兵团的“缝合”,又或是穿透时空壁垒引入域外奇种的“界门”,都是匪夷所思的强大手段,就算是目前的幼体还很难真正实现“完全体”的威能,只是研究的过程,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第二个,其实是福祸相依。控制磁光云母,保持密切联系,固然对罗南形成了新的压力,但反过来他也可以利用这份压力,进一步“透视”当下形神结构的缺陷。要说罗南有建构“完美体”的经验和通盘设计,对那些基本缺陷也算门清,然而能够看得更透,探得更深,找到更合理的解决方案,些许风险又算什么? 第三个,也是比较有趣的,却已经体现在罗南正被雾霾所笼罩精神领域之上。在那片由“日轮绝狱”与“孽毒污染”规则对抗而形成的混沌中,乌沉锁链与魔符忠实映射着“日轮绝狱”的规则,镇守其中。而独立于其外的、由那部湛和之主属名的大部头著作之力统摄而成的“雾气殿堂”之内,属于磁光云母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而且,它居然具有某种连带效应,罗南在中继站所见的那些“域外种”都变得更清晰了,特别是那只影蠊,鲜活到好像随时都可能挣破虚空,跳跃出去的样子。具象的个体也还罢了,最关键的在于,随着个体的存在性凸显,原本罗南对于中继站相对模糊的空间结构认知,多出了很多参考维度,既往的思考结果,正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制造一个假位面”这种典型的“罗南式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思维模式,随着积累的增长,实现的可能性正越来越大。如果再借助“内宇宙”模拟器的话…… 嗯,受过载压力的影响,那玩意儿还在待自检修复状态。 还好,罗南用其他方式,给自己争取了时间。如果仅对不久之后的高层会议上那可能的威胁来说,一个“位面”已经不是必要的筹码。 可罗南不会降低对它的要求,因为,这是针对深蓝世界、针对李维的最好工具之一。 还有,第四个好处,罗南已经在当前就已经开始部分体验的,磁光云母那种广域的、高层级的感知……一角。 坦白说,罗南还没有搞清楚磁光云母的感知是怎么回事,看上去与电磁力相关,但又仅仅是表象的东西。毕竟知识储备不足,感应层次太低、范围太窄,就算是磁光云母对他完全放开,也有大片的未知。 这是人类自身的存在形式所限定的。 按照地球现阶段的研究,人类目前所能够感知、观测到的存在形式,只占宇宙全部存在形式的4%左右。随着科技的进一步发展、对宇宙观测的进一步深入,这个比例可能会持续下降,而不是上升。 能力者的精神感应模式很大程度上突破了这个上限,但受限于自身先验的感应器官限定,以及长期以来的感应经验,对增加的那一部分,也很难做出充分的解释。否则,“通灵者”这种玄乎的能力,又由何而来? 现在,磁光云母为罗南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精神感应载体,那种广度和深度,是人类生命在一个较长的自然进化进程中,几乎不可能触及的层次。罗南自身的能力,很大程度都根植于其感应能力,正好可以凭借这个新载体、新平台,实现新的突破。 相比之下,以水分子结构为载体的灵魂披风,终究受限,缺乏普适性。在地球这种生命丰富的环境中还无所谓,一旦上升到星际范畴,必然会变得捉襟见肘…… 为啥会想到星际呢? 罗南抬头,头顶上只有浓重云层覆盖下的无尽夜幕。 当然,在旋转的地球上,日夜同存是必然的形式。在东西经180度线左右的豪华游轮行驶于夜幕之际,位于太平洋西侧的东九区,三个小时的时差,使得这里正处于日落时分。 残阳铺水,海如血染。 当墨拉从箕城转机,乘坐高速飞行器抵达天照神庭周边海域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要说这景致如何稀奇,那也不是。可在周边海域几乎都被阴云覆盖的当下,多少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特别是从云层上方过来,周边乌云密布,此地夕阳独照,浓色渲染,似乎在空气中刷出了正常时段决难看到的“纹理”,又好像有无形的根管脉络,在虚空中穿行,吞吐着天地间的养份,孕育着不可知的力量。 墨拉对这里很熟,降落之后,她径直赶掉司机,自己驾车前往神庭的中枢区域。 无形的眼睛始终窥伺着她,评估她的状态。 她对此毫不在意,吹着小调,绕过神社威严的正门,从茂密森林中间的林间车道,径直驶入神社建筑群中,并大咧咧地将车子停在距离神社主人仅有五米左右的位置上。 墨拉打着呵欠下了车,此时她仍然是那种随时可能进到夜场里狂嗨的浓妆打扮,与这片天照教团的神圣之地格格不入,更不用说,与前方天照教团的教宗猊下相比。 不过,也没有人说她便是。 此时最有资格开口的那位光头大佬,正盘坐在足有数人环抱的大树下,借着越发树冠下越发黯淡的天光,翻看书籍,由始至终没有抬头。 唔,确切地说,他翻看的是一册已经相当陈旧的笔记本。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封印着‘神魔’遗痕的笔记吗?拿来看看……” 墨拉直接伸手,而教宗也直接挪开,避过她的手,其间连头都不抬:“你需要养精蓄锐,就不要分心了。” “喂,你们请我过来,不就是破译这玩意儿吗?” 教宗手中笔记又翻过一页,仍未抬头,只是心平气和地道:“第一,破译工作你只算是边角辅助;第二,目前工作方向有变。” “哦?雇主可以随意变更任务的吗?” “那你就理解为命令好了。” 树冠下,空气凝滞了片刻。 墨拉夸张的假睫毛下面,目光森冷,但很快又恢复到飘忽懒散的状态:“那么,命令是什么?” “等。”教宗愈发地惜言如金。 对这种安排,墨拉一点儿都不奇怪,她哼笑两声,径直走到教宗身边,也学他的姿势,背靠大树,盘坐下去,但注定她不会太老实,很快单腿前伸,双手上抬,带动全身抻了个懒腰: “看出来,是个急活儿,所以应对起来仓促得很,也许还很狼狈,这和你们一贯的作风不符啊……倒是很符合当前的形势。” 说话间,墨拉还往笔记本上瞥了几眼,教宗这回倒是懒得理会,事实上,他根本无回应,好像就此等到地老天荒也无所谓。 墨拉也不管他,背脊靠在背后大树上,还蹭了两下,忽然手肘后挫,重重一捣:“你要对漂亮女士做什么?” 肘尖命中的位置,树干当即腐蚀凹陷,并有向四面扩散的趋势。还好很快就被控制住,并有浓烈的生机传导过来,对遭腐蚀的树干进行修复,一时“哔剥”之声不断。 而不等修复完毕,就从遭肘击的树干区域稍靠上的位置,有树皮撕裂,大量木质纤维穿出来,迅速转裹成形,依稀就是成年男性的模样。 “你个食腐女!” 真神气急败坏地从树里面“出来”,是一个看上去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形象,高大健壮,只是细密的木质纤维在塑形时,形成了大量纹路,偶尔的自然斑驳呈现在外,又给人一份近于“苍老”的非人感。 这位现身之后,只要伸一伸手,就能锤爆墨拉的脑袋,可后者对此全不在意。依旧倚在树干上,就那么眯起眼睛,典型的疯狂放纵一夜过后的“补觉党”,唯有唇齿间还喃喃出声: “你现在像树多一些,还是像人多一些?如果是前者,我就不说什么了;如果是后者,那一肘子就当是我对你的祝贺吧……” 尾音渐至于无。 真神低头,用人类的方式注视墨拉,几秒时间内,竟未言语。 教宗又翻过一页,悠然开口:“你不会真把她当食腐动物吧?新鲜的食材谁不爱呢?” 真神斜睨自家父亲:“你有必拐弯抹角吗?” “你不会真当她睡着了?” “话说。”墨拉仍闭着眼,却突然插口:“我之前就想问你了……” 真神又扭过头去:“什么?” “不关你事,是问你那位‘父亲大人’。”墨拉仍闭着眼,低喃出声,“我是想问,你是不是真把他当傻儿子来养的?” 教宗又一次无应答,但这回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丰茂的树冠枝叶,看向渐洗去血色,趋向青灰的天空。他看得是如此投入,似乎要从那里捕捉到属于星辰的微光。 第五百九十章 互观照(下) 距离地球地表约400公里的近地轨道,“玉龙”号正无声运行。 作为旧式的“祥云”级内防御圈舰艇平台,自入役以来,“玉龙”号已经在近地轨道上运行了三十年之久,且有过多次对地主炮发射经历,整体结构状况绝称不上优良。在非制动的节能状态下,即便只有维生系统和观测系统保持运作,依然会有相当程度的机械噪声弥漫。而一旦多开几个模块,“靠在墙上就是按摩床”的待遇,也并非虚言。 此时,舰艇副官克莱尔握住舱壁上的借力抓手的时候,就有握住按摩棒的错觉。但他还是凭借着十年的空天军实操经验,熟练利用抓手,只一次借力,就轻飘飘地穿越了将近20米长的通道。 原本,他可以把自动感应门开启时间也计算在内的,可指挥舱的门户竟然是必须手输密码才能进入的老古董,这就没办法了…… 就算加上打开密码门的环节,他也是很顺遂地进入所谓的“舰桥”。这里是整艘舰艇最宽敞的地方,接近两层楼的高度、非常棒的中空式结构、内壁上螺旋式排布的固定机位,还恰当利用了中空结构的、堪称奢华的一体式投影战术沙盘。 在克莱尔看来,这算是此类老古董中间最亮眼的设计。也无怪乎那些基本都罹患了轻度、中度、重度幽闭恐惧症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指挥舱值班名额,避免在胶囊式的宿舍中,或者是鱼缸般的所谓“360度星空视野”健身房里逗留。 当然了,值班是不会值班的,借着战术沙盘玩几场豪华特效的AR对战不爽吗? 可是在今天,克莱尔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人玩游戏,战术沙盘甚至没有打开。指挥室里大约三分之一的机位上有人,看样子也是有正事在做,指示灯接力般闪烁。 克莱尔扫了两眼,好像是主引擎在热机。 “日安,指挥官。”克莱尔收回目光,先飘向指挥席,进入自己的机位,又向侧上方的曹凯少校致意。 曹凯和克莱尔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相比之下,克莱尔还显得 略年长一点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过早显得稀疏的头发。不过,眼下曹凯在失重环境下,过分随意的坐姿,就显出几分懒散和暮气。 面对克莱尔的问候,曹凯少校似乎是有些走神,隔了两秒钟才回应:“布城那边是白天吗?阪城马上要入夜了。” “阪城?”克莱尔愣了愣,他固然是以家乡布城的时间进行问候,可曹凯少校应该是湖城人才对。 还好,他看了眼平台运行图,很快就明白过来:按照舰艇的运行轨迹,大约几分钟后,他们就会抵达阪城上空。 长官愿意聊天,副官当然奉陪:“阪城我还没有去过,听说那里的湖底废墟群落非常壮观,是潜水爱好者的圣地。” “那是北山湖。”曹凯少校的言语有些飘忽,好像是有点儿情感在里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指尖上飘浮滚动的,是个比拳头稍微大一点儿的“水晶球”,其实是一个全密封“鱼缸”,里面封着一只迷你章鱼,半透明的奇怪品种。 克莱尔的视线往那边飘了一下。 据他所知,这是以“科研”的名义运送上来,又以“借用”的手续落到曹凯少校手里,最终行“宠物”之实。严格按流程来讲,可以让科研、后勤、指挥系统几十号人一块儿吃挂落,但又有谁在意呢? “祥云”级这种老式舰艇平台,最辉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当年它们作为太空炮台,远程轰击畸变种“巢穴”,清扫大气层中的强横畸变种个体,为“畸变时代”人类防御体系的建构,立下了不朽功勋。可现在,相较于可以自由航行在太阳系中的“后辈”们,它们确实已经垂垂老矣,只能作为训练舰和养老舰而存在。 “玉龙”号尤其不幸,由于要照顾军民两用的科研项目,连新兵作训的资格也失去了,现在这里留下来的全部都是按程序流转过来,混够年资就准备升迁或退伍的流动人员。 他的长官曹凯少校,就是一个年富力强时便临近退伍的倒霉蛋,天知道是什么缘故。 在这样的环境下,小小枝节没有人会 在意的。 事实上,在淡出鸟儿来的太空生活中,看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是眉清目秀,那个不知道怎么在密封鱼缸里存活下来的小玩意儿,连克莱尔本人都有些心动了,已经在考虑:过段时间曹凯少校玩腻了,也许可以借过来把玩几天。 现在当然不行,事实上他这个副官也是刚转到这里没几天,和曹凯少校以及那些老部下,还是不够亲近。 比如现在,他就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开个小玩笑拉近距离:“阪城的话……长官在那里应该是特殊记忆吧?” “非常特殊。” 曹凯抽了抽嘴角,随后主动转移到正题:“现在不是你的值班时间,有事吗?” 克莱尔耸耸肩:“只是对‘怠速抖动’有点儿敏感……我们是要进行制动吗?” “嗯,平台轨道高度目前是392公里,研究所希望提升到428公里以上,用来优化观测角度,地面流程已经走完了。” 金主爸爸发话果然好使。 这话克莱尔当然没有说出口,毕竟,承担75%的平台运行费用的大金主,有受尊重的权利。 克莱尔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对空天军来说,现在已经是星际时代了。也就是这种老旧平台,换了那些在太阳系内自由游弋的舰艇,随便机动个几百上千公里,又算个屁! “需要我做什么吗?” “又不是你值班,能有什么事!” 曹凯少校说得随意,克莱尔略尴尬,只能在心里解释为:这大概双方关系更近一步的表征。 还好,曹凯少校还有后续:“你既然这么说了,正好,帮我督促他们做通盘的热机测试。除了引擎以外,其他系统也要临时唤醒,明确状态,检测结果形成报告……这大概是我在军方最后一份签名文件了。” 克莱尔实在不知道该么接话,只能应声:“是的,长官。” 恰在此时,对面机位上的士官报告:“主炮通电测试完成,是否继续充能?” 克莱尔吓了一跳:“主炮?!”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天之峡(上) “玉龙号”的主炮,其实根本不是炮。 其所归属的“祥云”级内防御圈舰艇平台,号称是天基武器平台,其实受限于当年的条件,只根据其两种主要功能,装配了两类武器。 一种是用来锁定那些游弋在大气层中上部,兼具高空、高速属性的棘手畸变种,并进行点杀的电磁轨道炮,有着惊人的单体杀伤效率。大家习惯称其为“副炮”。 另一种,则是专门针对荒野上的畸变“巢穴”,以及极个别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畸变种个体而设置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就是所谓的“主炮”。士官所说的“主炮充能”,严格来说只是为发射架充能而已。 随着军方对荒野的战略态势,从“防御”转向“反攻”,逐步取得主动权,新型的战争兵器也层出不穷,“祥云”级平台已经基本退出了一线,现在也就是搞搞科研、打打鸟,帮助清理一下高空航道,基本不再执行对地攻击任务。可它终究还是在备战状态,弹药基数减半配置,主炮“弹药”也是有一发的。 克莱尔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舰上这些责任心处于低谷状态的兵混子,长久没有战斗任务,一个不小心,出现操作失误,把弹仓里的要命玩意儿甩出去――爆是不会爆的,没有地面授权,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可真要让它在大气层上打水飘,他们马上就要成为空天军的笑话了,顺便也让空天军成为全地球的笑话。 虽然大概率很多人笑不出来。 事实上,这种笑不出来的事情已有先例。 “长官,去年‘暗面演习’的时候……” “你是说‘尤达’号那回。” 曹凯少校秒懂,但他没有改变命令的打算,相反,他还解开了椅上的固定扣,飘飞起来。期间随手将那枚“水晶球”推向克莱尔这里,后者本能伸手抓住。 “所以,我需要我的副官集中注意力。你就在这儿看会儿吧,我去清理内务。” “……是的,长官。” 克莱尔还能说什么?而且,看着突兀到手的“半透明章鱼”,他觉得这真是意外之喜。对这小玩意儿,平常只是远远看几眼,近距离观察还真是头一回。 他转动水晶球,里面的小东西也在打转,好像乐此不疲。 “它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克莱尔完全没有头绪,再摇晃两记,里面封存在的水体已经形成漩涡。这回小章鱼本能绕开,贴着内壁,恰好头面和一侧眼睛都挤在这边,隔着水光,扭曲成一个颇荒诞的样子,看了过来。 两边形成了对视,这只通体橙红,不知是哪种章鱼幼体的小东西,腕足不明显,看上去格外呆萌,就是眼睛结构有些古怪,水光闪烁间,有些炫彩迷离,看久了就有点儿微小的眩晕感。 有意思!克莱尔越发坚定了向曹凯少校讨要的决心,这次不是借着把玩了,而是准备要个一模一样的。 克莱尔终究具备了水准之上的责任心,分了下心思,很快又转回到正事上。毕竟,他和曹凯少校不一样,他是流转人员,而非待退役人员,在副官职位上积够了年资,还有光明的前途在等着他。 对曹凯少校安排的任务,克莱尔很上心,他一边无意识把玩水晶球,一边开启了战术沙盘。上下通透的偌大投影空间,呈现出了整艘舰艇的状态监控图。他重点从“主炮”有关系统模块看起,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吁一口气,继续检查其他模块。 说起来,曹凯少校“热机测试”的建议,还是挺有必要的,近两年的时间没有战斗任务,单凭副炮打鸟的轻量级运作,一些问题就是发现不了。 比如和他们划界而治的研究所,竟然偷改了备份的信息线路,应该是挖走了一部分平台的算力。特么这是性质很严重的问题好吧? 迈拉那个机修士官长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克莱尔是主官,现在就要把迈拉喷个狗血淋头,但他不是,所以只能先记下来,回头再报告给曹凯知晓。 “还有,还有……喂,3号机位。”克莱尔直接开口提醒,“那个锁定 操作是多余的!” 战术沙盘忠实地反映各系统模块的运转状态,也将一些高度敏感的变化,推送到核心工作区。克莱尔一眼看到其上显示的目标区域地图,半开玩笑地提醒: “你真要轰炸阪城,位置也偏了,那是北山湖区域,弹仓里的战术核弹只有5万吨当量,连湖面都覆盖不住……3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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