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就当此人不在,练完马上就走,忍气瞥他一眼,重新摆好?姿势:“程伯,我?们继续。” 程伯落回?地面,克厄剑法是最基本的剑术,凭蔺承佑的武功,绝不至于偷学,园子统共这么大,另找地方也麻烦,真要来回?折腾,娘子说不定趁机不练了。 于是重新挽剑,左腿一抬,右臂刺出:“娘子这回?看?仔细了。娘子之所以骨痛,乃是没练通大脉的缘故,越是如?此,越该纹丝不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每一招都不能敷衍了事,等到融会贯通了,就不会这般难熬了。 蔺承佑在树上闭目养神,耳边全是挥剑的声音,本来不想听,奈何离得太?近。 刚才看?她跑来,他委实吃了一惊,依着他的心思,滕玉意多半长热疮也不会学功夫,毕竟长热疮只是一时,练功夫却有?吃不完的苦。料她回?到房中后,不是哭哭啼啼,就是连夜给滕绍送信想法子,怎知她如?此决断,居然说学就学。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胡搅蛮缠,硬将好?好?的剑术拆解成花拳绣腿,他讥诮地想,这就对了,滕玉意禀性奸猾,遇事总喜欢走捷径,然而在学功夫这件事上,是绝没有?捷径可走的。 他促狭一笑?,如?果三日内不能调顺体内真气,就没法克化火玉灵根汤,没法克化火玉灵根汤,热疮就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么想着他朝底下瞥了一眼,滕玉意两臂直展,左腿往后抬高,是个白鹤展翅的招式。 难得的是肩也平,腿也高,竟比划得有?模有?样?。 他有?些惊讶,她竟是认真在学。 再瞧滕玉意的脸庞,嘴角紧抿,眉头轻抽,分明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他意味深长望着她,有?点意思,滕玉意似乎真想学功夫,不论她否已经及笄,毕竟不是小儿的身骨了,这个年?纪学武功,比儿时难上百倍,要把招式学到位,一身筋骨须得重新抻开,正?所谓“枉尺直寻”。 念头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她了。 自从他与她打交道?,她就不止一次利用?绝圣和弃智,连孩子都利用?,这人心性能正?得了么。但这几日看?她待绝圣和弃智,也不全是假情假意,那种下意识的关心和维护,不像是装出来的。 下午他召二姬时,本以为她会袖手?旁观,可她为了维护二人,竟主?动跑来与他周旋。这二姬身份卑微,想来对她而言全无可利用?之处,她这么做,无非怕二人在他手?上吃亏。 本来觉得她坏,有?时候却又觉得她骨子里极重情义。 本来料定她不肯吃苦头,怎知她说习武就习武。 他在树上颠来倒去?地想,滕玉意在树下也没闲着。 她的确已经煎熬到极点了,身子摇摇晃晃,耳边听得见骨头轻微挪位的声音,热汗一颗颗滚落下来,睫毛上结出一层厚厚的水壳。 她咬牙切齿道?:“还要坚持多久?” 程伯满意点头:“这招式算到位了,再坚持数息就好?了。” 数息? 滕玉意目眩神摇,这才只有?一招,十招怎么办?能不能不学了?长热疮就长吧。可惜没有?退路了,蔺承佑的出现提醒了她,若没有?些防身的本领,只会处处受牵制。前?世遇害时,连端福都未能护住她,好?不容易活回?来,总不能重蹈覆辙。 克厄、克厄。逢“厄”即克,这是个好?名字,这一世既要长些新本事,就从这套克厄剑法开始吧。 她咬紧牙关,努力维持招式,也不知熬了多久,脑袋开始发晕。然而程伯死活不松口,每回?都说“数息就好?,数息就好?。” 说来也怪,每当滕玉意觉得自己要羽化登仙之际,身上的痛感?似乎就会自行调整。由“痛”转为“胀”,渐渐有?了“通”的架势。 这时候,体内那股乱窜的怪力百川归海,一齐涌向那一处,可惜似乎总差了点火候,始终没有?开闸泄洪之感?。 再练下去?灵魂都要出窍了,就听程伯道?: “好?了。” 滕玉意大吞了口气,颓然放下胳膊和腿,这回?四?肢百骸都舒爽极了,比打完架那一阵更痛快。 程伯高兴道?:“不错,娘子可以学下一招了。” 滕玉意依样?回?身一刺,胳膊却“咯噔”一响。 她哎哟一声:“等等,等等,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疼。” 蔺承佑悠然在树上闭上了眼睛,照滕玉意这个练法,三日内怕是练不通的,不过火玉灵根这么容易就克化的话,也就称不上异宝了。 滕玉意重新调整一番,再次使出第二招,这回?胳膊好?些了,蔺承佑却突然从树梢上跃下来。 程伯和霍丘神色戒备起来,不知蔺承佑何意。 蔺承佑眼睛直视前?方,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 滕玉意顺着看?过去?,就见有?人从南泽闪身出来,月光笼罩下,只见那人背影窈窕,头上戴着面纱,低头匆匆绕过水榭,往红香苑去?了。 滕玉意心中直打鼓,楼内整日佩戴面纱的只有?一人。 葛巾?她深更半夜跑出来做什么。 蔺承佑提气飞掠,悄无声息跟上去?。 程伯沉声道?:“娘子,成王世子不会专等在此处,定有?异事发生,我?们最好?别在此处盘桓了,还是尽快回?房吧。横竖第一招已经通了,今晚药性不会再发作了。” 滕玉意望着蔺承佑消失的方向点点头:“走。” 主?仆三人匆匆往回?走,还没踏上台阶,突然听到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声,愕然望过去?,分明是从水榭的方向传来的。 程伯和霍丘齐刷刷拔刀:“是红香苑。” 滕玉意面色微变,红香苑就在倚玉轩对面,格局与倚玉轩差不多,也是两排厢房,住的都是楼里的都知。 滕玉意惊疑不定:“你们觉不觉得女子的声音很耳熟?” 霍丘和程伯点头。 滕玉意拔出小涯剑:“去?看?看?出了何事。” 程伯下意识想阻拦,但那叫声似乎惊动了不少人,南泽灯影晃动,楼里沸乱起来,料着过不多久,前?楼的人也会赶过来查探。 三人赶到红香苑,廊道?里人声混杂,有?位中年?妇人从房里窜出来,一边仓皇整理钗环一边颤声道?:“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是魏紫的声音。” 滕玉意只觉得这妇人眼熟,仔细端详才认出是萼姬,她夜间未施脂粉,远不如?平日妩媚。 各房娘子拉开门往外张望,只因怕妖邪作祟,不敢擅自出来。 “听见了,应该就是魏紫,萼大娘你瞧,魏紫的房门开着。” “当心些,别忘了成王世子不许我?们夜间出来走动。” 萼姬望着那扇开着的门,踟蹰不敢动,扭头瞥见滕玉意主?仆,乍着胆子道?:“王公子,你们——” 哪知这时候,又传来发出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叫声,这声音充满了怨毒,听着却不像魏紫。 众人瞠目结舌,又一位中年?妇人顶着蓬乱的jsg发髻从房里钻出来:“是葛巾!出什么事了?” “沃姬。” 眼看?沃姬直奔魏紫的房间而去?,众人按耐不住也出来,萼姬扭头吩咐畏首畏尾的几个婆子:“快去?给世子和几位道?长送信。” 滕玉意赶到魏紫门前?,房里已点了灯,抬眼却惊住了,只见一人倒在胡床前?,另一人却趴在地上。 胡床前?的那个是魏紫,显然吓坏了,她环抱肩膀瑟瑟发抖,脸色跟白纸差不多。 另一个却是葛巾,她俯伏在地上,头却顽强地高昂着,缦纱早已撕破,露出脸颊上狰狞的伤口。 她死死盯着魏紫,口中厉声道?:“放开我?,我?要杀了这毒妇。” 无奈双手?被反剪着缚住了,只能徒然挣扎,蔺承佑半蹲在葛巾跟前?,把她手?中的匕首抽出来。 众女吓得花容失色:“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廊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东明观的见天道?长和贺明生一前?一后赶过来了。 贺明生幞头歪戴,衣带尚未系好?,脸上的肥肉一跑一颤,气喘吁吁道?:“出了何事?” 骤然看?见房内景象,他浑身一个激灵。 蔺承佑回?首道?:“今晚前?辈们帮着把守前?后门,楼内无人出去?吧?” 门口堵了太?多人,见天一时挤不进来,只能伸长脖子答道?:“有?老道?和几个师弟看?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蔺承佑这才看?向贺明生:“贺老板,大理寺的官员很快就赶到,把楼里所有?人都叫到前?楼去?,我?有?话要问。” 葛巾尖叫起来:“快放开我?!魏紫!你这蛇蝎心肠的妇人,我?非要亲手?杀了你不可!” 滕玉意若有?所思看?着葛巾,怪不得她今晚一定要将卷儿梨赶走,想是早就动了报仇的念头,有?人同住一屋的话,会坏了她的事。 蔺承佑提前?就守在树上,怕是也猜到葛巾今晚会有?异举。 魏紫踉跄撑着胡床站起来,红唇颤动,一双凤目瞪得极圆:“你这疯妇,休要血口喷人。你明明是被厉鬼所害,与我?什么相干。” 蔺承佑径自催促贺明生:“还愣着做什么,先把人弄走。” 贺明生带了两名庙客闯进来,确认葛巾手?边没凶器了,这才敢把葛巾拽起来,他似乎依旧很震惊:“葛巾,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该查的我?们也查了,早告诉过你,不是魏紫她们害的你。” 葛巾目眦欲裂:“她既存心要害人,怎会叫你捉到把柄?好?在老天有?眼,叫我?找到了证据!” 在场的人愣了一下:“证据?什么证据?” 这时又有?人跑来:“世子殿下,大理寺的严司直来了。” 过不多时,彩凤楼的人全都聚齐了,滕玉意在前?厅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果然看?见上回?那位大理寺官员,他带来了十来个衙役,把彩凤楼里里外外都看?住,随后对贺明生说:“叫两位资历老的假母带路,我?有?几位属下要到内院搜查。” 众人不知他们要搜查何物,一时间惊疑不安,贺明生惶然指了两名妇人出来,让她们领着吏员往内院去?了。 楼里的十几位都知,除了被缚住的葛巾,全都站在中堂里,个个神色透着不安,却也不敢妄动。 蔺承佑令人把葛巾拎到跟前?:“说吧,为何行凶?” 葛巾猛然抬头:“奴家自是为了报仇,上月十八日晚奴家被人毁了容貌,此事人尽皆知。当时主?家把楼里诸人排查了个遍,居然无人有?嫌疑,奴家日夜回?想‘女鬼’的声音,委实陌生得紧,若是楼中人所为,怎会分辨不出?加上此前?楼中闹鬼数月了,所以人人都说是厉鬼所为,主?家为了息事宁人,也就未去?报官。” “既然你自己都认不出那女鬼的声音,何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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