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渗出的水珠“啪嗒”一声滴落在地,极轻的一声,却清晰入耳, 愈发衬出此时地牢的寂静。 没人来的时候, 地牢一贯是死气沉沉的静。 忽然从甬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子略沉, 像是负着什么重物。 是往他这个方向来的。 萧彻缓缓睁开了眼。 铁链作响, 下一刻, 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 萧珏一脸焦急地出现在牢房内, 怀里抱着一个人, 用斗篷整个包裹住了, 瞧着体型该是个女子,只是脸上罩着风帽, 遮住了面容。 “萧彻, 嘉柔犯病了, 你快帮帮她!” 萧珏的话音刚落, 女子仿佛再难忍耐一般, 纤细的脖颈沿着他的臂弯后仰, 风帽滑落,完整地露出了她的一张脸。 娇美动人,是颜嘉柔。 只是原本雪白的面颊, 如今遍布潮//.红,檀口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像是极热, 又像是极渴。 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他,浓睫轻颤,美眸盛着水汽,又是可怜又是委屈地叫了他一声:“呜,哥哥……” 她的声音本就轻软,娇滴滴地仿佛沾了蜜,一旦撒娇抑或是呜咽,更是甜腻得仿佛带了钩子,酥人至极。 像是某种小动物发//.情时的求欢。 这样的神态,这样的尾调,他再熟悉不过。 他微微挑眉,哦?这么快,又发作了? 也是,这段时间不是他去承欢殿,便是她来含光殿,她越来越黏着他,两人如胶似漆,自然见面就做那事,喂得太饱了,阈值也跟着不断提高。 到了如今,她根本连一日都离不开他。 可笑她身子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居然还有胆子背叛他。 也不知究竟是有胆子,还是没脑子。 抑或是吃准了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会继续乖乖地当她的解药。 萧彻微哂。 他轻扯了唇角:“你要我帮她?” “真有意思,你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她吗?” 萧珏闻言脸色一阵扭曲,咬牙道:“少废话,这种事你们做得还少吗?怎么,以为我会吃醋?萧彻,我说了,你在我眼里,也不过只是她的一味药,嘉柔生病了,我只是拿你为她治病而已,不为别的——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 萧彻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有容人之量,我就要奉陪吗?” “滚。” “萧彻,你!你便忍心看着她如此难受么?” “她能忍心,我为什么不能?”萧彻低下头,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她选择背叛我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怀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是颜嘉柔哭了。 萧珏愈发心焦:“萧彻,你这般见死不救,倘若嘉柔有个三长两短,你能够安心吗?” “放心,死不了。”萧彻淡道:“她在与我有过情事过后,这个病发作起来的症状,便与狐狸发//.情无异。放在人身上,则像是中了媚药之后的反应,唯一的区别,是只有我能解。倘若纾//.解不了,便会难受,却也不至于有什么疼痛损伤。” “她自小娇惯,不曾吃过一点苦,所以身上但凡有一点难受,便觉忍耐不了,巴巴地来找我,却又不肯吃药,如此这般,只会对我愈发上//.瘾。萧珏,我想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现下我教你个法子,你听好了。” “我会给你一个方子,照方煎药,喂她服下,可稍稍抚平她体内的躁动,延缓病情进展,之后你派人过来取血,我会给她血,你把我的血喂她服下,搭配着药,应该能回溯到之前的状态,不再需要别的了。” 萧珏闻言面露犹疑,正要开口再问,怀里的颜嘉柔却忽然扭动起来。 仿佛更为躁动了,哭着道,“不要……不要吃药……我快要死了……哥哥,难受……” 萧珏当即便皱了眉,看向萧彻道:“不成,熬药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况且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效,嘉柔她等不了了,你现在就帮她,快些!” 萧彻神色冷淡,只道:“我说了,我会给她血,我也只能给她血。” “你难道就忍心看她这么难受?她即便不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妹妹!照顾好妹妹,为她排忧解难,本就天经地义!” “何况这事本就因你而起!倘若不是因着你,那野狐怎会咬伤嘉柔,给她种上这等怪病!” 萧彻只觉荒谬:“可笑,那狐狸并非受我指使,说到底,她被狐狸咬伤,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帮她,不过是因为我本就喜欢她,愿意帮她。难道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被野狐咬伤,我也要帮她们治病吗?你觉得可能吗?” 萧珏深吸一口气道:“任何女子?她是任何女子吗?她自小交由你母妃抚养,还是小婴儿时你就抱过她,与她同吃同睡,她是我们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旁的女子能与她相提并论吗?” “萧彻,你知道她方才来东宫求我什么吗?她求我跟她过来,向你解释清楚,她只是劝告我不要谋反,因为结局注定失败,至于旁的,并没有过多透露。这话原本我不想跟你说,可倘若你是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从而不管她死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本意并不是想背叛你,她只是不想我万劫不复而已。” “你与她青梅竹马不错,可我和她也是两小无猜,她知道你要做局害我,心生不忍,前来提醒,有什么错?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要她袖手旁观吗?你有什么理由怪她?” “听见了吗,我说,她没有背叛你,你便不能这么对她,她为你掉了多少泪,你怎么敢让她这么伤心?” 萧彻搭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握了。 他垂下眼睫,静默了片刻,只道:“无论她究竟是不是有意背叛我,结果都是一样,她坏了我的计划,害我深陷牢狱。说到底还是骗了我,我累了。这样反复无常、满嘴谎话的喜欢,我消受不起,也不想再继续。” “那种事,我只跟我喜欢的人做。” “而她现在于我,与旁的女子并无区别。” “我不再喜欢她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萧珏,你有空跟我在这里浪费口舌,药都该熬好了。” 萧珏一怔,刚想开口说什么,怀里的颜嘉柔情绪忽然彻底失控,大哭了起来。 她身子本就难受,又被萧彻那一句“不再喜欢她了”刺激得不轻,原本是来道歉,可当下反而起了几分气性—— 她原以为向解萧彻释清楚便好了,谁知他知道实情后待她依然是这般态度。 她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索性赌气道:“太子哥哥,我们走……我不要他了……他不原谅我,我也再也不要理他了……我就是死,也不要再求他了……呜呜……” 话是这么说,身子却是不争气。 然而此刻气性上来了,便觉做人要有骨气,不能再在萧彻面前这般摇尾乞怜,像条发//.情的小狗一样,丑态毕现,毫无尊严可言。 神志不清之下,竟拔下发髻上的流光簪,猛地刺向手臂,想以此逼自己清醒过来。 尖锐的发簪刺穿皮肤,鲜红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血迹浮在雪白的手臂上,恰似雪地绽放的红梅,极为刺目。 两个男人同时变了脸色。 “嘉柔!” “颜颜!” 萧珏心疼得要命,抬头狠狠剜了萧彻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萧彻眉心深陷,滚动了喉结,到底还是伸手对萧珏道:“罢了,把她给我。” 萧珏眼神几番变化,到底还是将人递了过去。 萧彻刚刚将人接过,怀里的颜嘉柔便水蛇一般,立刻缠了上去,黏糊糊地凑上去亲他:“哥哥……” 萧彻:“不是说再也不理我了?” 她眨了眨眼,立刻换了一副态度,没骨气地道:“人家可没有这么说……” 萧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转头将人轻轻放在一旁的木床上。 颜嘉柔娇气,他便将她之前给的那件狐裘斗篷垫在她的身下。 他坐在床沿边,将她环抱在怀里,低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最后一次。” 颜嘉柔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却在心中嘀咕:你每次都这么说。 最后一次之后,永远有下一个“最后一次。” 他们之间,才不会有真正的最后一次呢。 她得意地翘起唇角,柔若无骨的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脸颊再度依偎上他的胸膛,感受着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躁动得以暂时平息,她终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哥哥……好喜欢……” 只是这般单搂抱着,却也只是隔靴搔痒,方才短暂平息的躁动此刻疯狂反噬,她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被燥//.意催逼得浑身难受,眼角溢出一点晶莹,催促道:“哥哥……”嗓音娇得能掐出水来。 萧彻低头扫了她一眼,依旧八风不动:“怎么,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指望我伺候你吧?” “自己动手。” 颜嘉柔雪腮鼓起,小声嘟哝道:“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我又不是不会!”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颤颤巍巍地宽衣,只是手指一直打颤,解了好久也不曾解开。 萧彻喉结上下滚动,忍下帮她的冲动。 ……终于解开了。 衣裙散落,随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萧彻连忙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抬手替她遮掩着身体,一面抬头带有警示意味地望向萧珏:“还不滚?太子殿下莫不是想留下来看活椿宫?” 萧珏面色一阵青白,猛地一甩袖子,到底还是悻悻离去。 只是出去后的萧珏并没有走远,而是自虐一般地站在墙角听着里面的动静。 暧日未的动静很快便传了出来,一下又一下,在这幽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混着黏腻的水声和女子低低的娇//.吟,情到浓时,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萧彻……哥哥……好喜欢……” 萧珏眸底血红,额角青筋跳动。 他深深地一闭眼,狠狠地握紧了拳,克制住想要进去杀了萧彻的冲动。 听着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于他而言,不啻于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虽然他总说他只是把萧彻当成颜嘉柔的一味药,并不介意,可如今亲耳听见,却是另一回事,他连一刻都难以忍受。 萧彻,他想,总有一日,他一定会杀了他! 115 ? 第 115 章 ◎“既然这么怕,那当初又为什么背叛我?”◎ 牢房内,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床上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空中浮动着欢//.爱过后的暧//.昧气息。 颜嘉柔枕在萧彻的胸口,脸颊红晕未褪,红润的唇瓣微张, 犹自微微喘//.息着。 萧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一缕乌发, 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嘉柔轻轻抬起头, 两鬓汗涔涔, 身上更是一塌糊涂, 今天萧彻的动作格外凶, 虽然不曾弄痛她, 但是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哥哥, 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萧彻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她一眼, 冷嗤了声:“天还没黑呢, 这就做上梦了?” 颜嘉柔脸颊鼓起:“哼!” 萧彻拍了拍她的皮鼓, 没什么耐心地道:“办完事了, 下去。” 颜嘉柔哪里肯依,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撒娇道:“干什么呀, 我的腿还软着呢。” 萧彻蹙眉,到底也没动手将她推下去。 一个小女孩罢了,瓷娃娃似的, 身娇体软, 磕不得, 碰不得,稍有不注意,只怕弄伤了她。 对付她,可比上阵杀敌要头疼得多。 小姑娘见萧彻不再让她滚了,不免得寸进尺,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和好呀?” 眼睫扑闪扑闪的,粉白的小脸上一派澄澈天真。 萧彻散漫地掀起眼眸,带有审视意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执着非常的少女,末了一扯嘴角,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下辈子。” 颜嘉柔眨了眨眼,歪着脑袋做思索状,红润的唇瓣含着一截葱白的指尖:“萧彻,你这是在和我许下来生之约吗?” 她脸颊浮上薄红,扭扭捏捏地道:“我……我愿意!” 萧彻:“…………” 萧彻:“我不跟傻子说话。” 颜嘉柔闻言却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立刻跳脚:“我不是傻子!” 眼眸浮上水汽,她幽怨地道:“你喜欢我的时候叫我宝宝,现在吵架了就叫我傻子……哪有你这样的?” 萧彻睨了她一眼,淡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宝宝么?” “嗯……因为你喜欢我!而且,我很乖……” 萧彻哼笑了一声,一张俊脸陡然逼近,看着她,极尽恶劣地道:“那是因为,你的脑子发育的,跟几个月的宝宝也差不了多少。” “皇妹,是不是小时候落水,水流进了脑子,所以如今才成了傻子?” 颜嘉柔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泛红,她强忍着泪意,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到底也只是重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轻声啜泣道:“我也不想这么傻,可是我……我就是聪明不起来……哥哥,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对不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只相信你,再也不擅做主张了……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萧彻垂下眼帘,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怀里的颜嘉柔哭哭唧唧地为自己求了一番情,见萧彻始终没有回应,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他,在他怀里扭着身子撒娇道:“哥哥,你就原谅我一下,好不好嘛。” 萧彻低头看她,小姑娘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泪痕斑驳,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浓长的眼睫上凝着泪珠,要坠不坠,好不可怜。 萧彻喉结滚动,只道:“我凭什么原谅你。” “我……”颜嘉柔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嗫嚅着唇瓣,小声地道:“我……我还没给你生孩子呢。” 萧彻嗤了声:“谁稀罕。” 颜嘉柔眨了眨眼睛,挺凶蹭了蹭他,耳尖红红的:“可是哥哥,你说想喝我汝汁诶,你忘记了嘛。我还没给你喝呢,你就不要我了,那我以后怎么给你呢?” “而且哥哥,”她神秘兮兮地凑至他耳畔,声音压得愈发低了:“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又长大了……嗯……我是说,个子长高了一点点,凶……凶也更大了,我知道你最喜欢摸那里了,你要是不要我了,以后就摸不到了噢。” 萧彻额角重重一跳,带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颜嘉柔,你知不知羞的?” 颜嘉柔说这些话的时候本就觉得羞耻,如今被他用这种语气一问,愈发无地自容,哭着道:“我当然怕羞……但我更怕你不要我……呜呜……” 萧彻皱眉:“别哭了。”哭得他心烦意乱。 颜嘉柔哭声一顿,拿一双泪光盈盈的美眸去觑他:“那你原谅我嘛……” 萧彻眉梢微抬,伸手掐握住她的下巴:“既然这么怕,那当初又为什么背叛我?” 颜嘉柔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知道错了嘛……没有下一次了……” 萧彻冷笑一声:“晚了。” “没有晚,没有晚,我想过了萧彻,我会把实情告诉父皇的,我想他会相信我说的话,他那么宠你,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那又如何?有些事,一旦做了,事后再如何弥补,也始终做不到不留痕迹。”他摩挲着她皓腕上的那只玉镯,缓缓道:“你十四岁时辰那日,我送你了这只‘昆山月魄’,结果因为我拦着不让你去见萧珏,你便赌气地将它掷地摔碎,后面虽然着人去修补了,可始终有一道暗青痕,只消放在灯下一照,便无所遁形。” “如今我们之间,便如同这道暗痕,再难修补如初了。” 颜嘉柔用力抽回了手:“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傻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人和玉是不一样的!” 萧彻喉结滚动,深看了她一眼道:“补玉便如同补心,颜颜,裂过了便始终都有痕迹。” 颜嘉柔伸手捂住耳朵,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 她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屡屡犯错,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被原谅了:“萧彻,我已经知道错了,我都这么求你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和我和好呢,我们翻篇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我发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违背……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的……” “颜颜,我依然会是你的解药,我会给你血。每隔一段时间,你都可以让映雪来含光殿取血。” “为什么要让映雪来取?为什么是血!我不要血,我要……” “你要什么?”萧彻微微蹙眉:“你一个小女孩,怎么这般不害臊。” “那也是被你调//.教的!我从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她环抱住他的腰身,轻声道:“而且你我都这样了,比夫妻还要夫妻,你怎么能不要我呢,话本里说,你这样的,叫做始乱终弃,是薄情郎……三哥,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 她正缠着他死缠烂打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人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萧彻目光一凛,立刻帮颜嘉柔穿戴好了衣物。 萧珏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沉声道:“嘉柔,既然躁动已经平息,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在门外等了许久,好不容易里面渐渐没了动静,却迟迟不见颜嘉柔出来,他无法,便只能亲自过来接她,若非如此,他宁可死也不愿见到他二人衣衫不整地在同一张床上。 可嘉柔却还不肯走,跟他闹起了脾气:“我不!我要和三哥在一块!我的病还没好呢!” 萧珏深深换了一口气,自觉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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