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织愉余光一扫,认出这是那日穿透谢无镜胸膛的神杵。 神杵至简, 上面已经没了血迹,也没有任何标志与花纹。 光滑得如同珍珠表面,隐隐泛出神光流彩。 昊均盯着神杵,疑惑道:“这便是那日伤你的神杵?” “正是。” 谢无镜道, “我仔细检查过,此杵虽确实是神杵, 可若想一击杀我,仍是痴人说梦。但那时神杵穿身而过, 我却当真险些丧命。” “这……”昊均沉思。 织愉惊讶地看着把“丧命”说得轻描淡写的谢无镜。 他那时伤得有那么重吗? “南海国主见多识广,修为不低,多年掌权,必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谢无镜道,“我猜南海国真的得到了某种可杀我的秘术,将其附在了杵上。我此番前去南海,除了协助南海国处理政务,亦要调查此事,提防暗处之敌。怕是没有心力再护回南海公主,除非——” 谢无镜拂手,杵在他手中消失, 他不紧不慢道:“昊均道长能找出此秘术的应对之法。” 昊均:“这……恕老道无能。仙尊都不知道的秘术,老道更是从未见过,何谈应对之法。” 谢无镜不语。 昊均欠身行礼:“护回南海公主一事,是老道考虑不周。希望不要因此影响了你我二人的情分。” 谢无镜客气地回:“自然。一月不见,昊均道长看着比先前沧桑许多。道长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这番话说白了就是: 臭老头再多管闲事,小心死得更快,歇着吧你。 昊均脸色难看地应承,送谢无镜与织愉出昆夷洞府。 织愉等着谢无镜带她回尧光仙府,却见谢无镜径直往山下走,也不等她。 她愣怔少顷,小跑着跟上他,“谢无镜,你还在跟我生气?是我没想到南海国那么危险,考虑不周,但也是你自己那时候跟我说你伤势没有大碍的呀。” 谢无镜不说话,唇抿成紧绷的直线,眼底透出微不可察的烦躁。 “谢无镜你不回尧光仙府了吗?你要去哪儿?” “谢无镜,你走慢点。” “谢无镜!” 织愉连声喊他,得不到他一声回应,气喘吁吁地停下,不再追他。 她脾气上来了,自己慢悠悠地走向另一条通往乾元山下主城的小路,“不等我就不等,我不回尧光仙府了,你以后也别和我说话。” 她走出两步,摆动的手被拉住。 她回过头看他。 谢无镜眉眼微凝,将她搂入怀中,纵身踏风,回尧光仙府。 织愉仰起头,从他怀里的角度看,他嘴角隐有下压的趋势。 还在生气呢。 织愉知道,他若真气起来,气性比她还大。 认识他两年,她只见他生过一次那样的气。 那时在凡界,他们离开萧公子私宅后,在近京四城附近的山间找了一处地方隐居。 谢无镜的双手恢复,她真的很开心,日子也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她开始一如既往和谢无镜说笑,偶尔还会怀念在萧家私宅时,有人伺候照顾的日子。 就在一天傍晚,她看着话本里的小姐穿绫罗,吃京中一品香的昂贵点心,回想起在萧家私宅时,萧公子也给她准备了这些。 可她那时在担心谢无镜,无心享受。 她觉得可惜:“若是在萧公子府上时,知道好好享用便好了。” 坐在她身边看书的谢无镜便沉默离去。 到饭点,他给她带了包一品香的点心,然后坐在屋顶上擦他的刀。 她喊他,他不理,也不吃东西。 她才发现,他生气了。 织愉素来是个要人哄的,不太会哄别人。 她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他就是不吭声。 织愉没了耐心也就不理他了。 她想,很快他就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来向她说是他错了。 然而那一次,整整七天,他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吃穿用度都没少她的,每天还有包一品香的点心,可他就是不理人。 织愉都憋不住主动和他闲聊,想此事就此揭过,他仍旧不说话。 直到她毒发,谢无镜来照顾她。 她不要他近身,赌气道:“你对我发脾气,弄得我像是做什么都要受你管,看你脸色似的。我不用你管,待会儿我就去找别人帮我解毒。” 她的毒,不用谢无镜的内力疏解,便只剩与人交·合一种解法。 谢无镜冷着脸把她绑起来,用内力为她解毒。 待毒褪去,她疲倦地靠在他怀里。 他嗓音低哑:“我身边只容得下一人,那人身边必然也不能再有第二人。你若要回去找萧公子,我送你,从此再不相见。” 织愉愣了好一会儿。 平时她与他形影不离,他们都没机会接触第三个人。 她从不知,原来他的心眼这么小。 那时她以为,他们是要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的,反问他:“你我身边,除了你我,还能有谁呢?” 谢无镜:“若你不去找萧公子,便不会有谁。” 织愉肯定道:“我不找萧公子。” 那场他生了那么多天的气,就此结束。 到了灵云界后。 他身边有了许多人,她身边也有了香梅。 他从不会拘着她和旁人接触,她还收了很多别人给的东西呢。 织愉还以为,成了仙尊后,他不一样了。 织愉越想越觉得好笑,抱住他揶揄:“李随风来找我,与我说笑,你也没这么大的脾气。我帮你结善缘以获利,你反倒跟我生这么大的气。” 谢无镜:“不一样。没有人敢谣传你和李随风关系亲密。” 织愉点点头:“确实不一样。” 她掐谢无镜一下,“可你也不该这样跟我生气。” 谢无镜又不说话了。 这次如凡界那次一般,他铁了心不会退让,不会认错。 织愉撇撇嘴,不太自然地道:“好啦好啦,这次你没错,是我错。” 谢无镜紧绷的唇略有放松,神态舒缓。 织愉不爽,掐他一下,“神杵真的差点要了你的命吗?” 谢无镜:“嗯。” 织愉来劲了:“那你在秘境里骗我说你没事,你难道就没错吗?” 谢无镜知她是在为她自己找场子,配合道:“这点是我错。” 织愉心里那点不自在抚平了。 从小到大,她很少认错。 九岁前,父皇母妃惯着她,她不需要认错。 九岁后,认错就不只是认错,背后还有皇后在虎视眈眈抓她把柄,她不敢轻易认错。 她的“我错”这两个字,可是很珍贵的。 谢无镜又道:“神冢内的神气疗伤效果很好。我找到你时,伤势确实已愈大半,不算骗你。” 织愉不讲理:“我不管,就是你错。” 说罢,她伸手抚他左边胸口。 她记得,之前神杵的伤就是在这儿,“你如今同我靠近便觉难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神杵上附加的咒术?” 她提到难受,那难受便似藤蔓,从她触碰的地方埋根,在他体内疯长,引发燎原火势。 谢无镜移开她的手,气息微重,在她住处门口落地,“到了。” 他松开她,与她拉开些许距离,整了整衣袍下摆,侧过身去。 织愉担心道:“又难受了?” “一会儿就好。” 织愉有些许心疼他:“你回去好好休息,去陵华秘境出口驻守的事,就先交给别人。” 先前在大殿上论事时,谢无镜提起陵华秘境已毁,此次关闭后再不会开启。 为保证陵华秘境内的人都能顺利出来,谢无镜打算去弋阳山的出口处驻守。 用仙族阵法,引导秘境内找不到出口的修士平安回到灵云界。 待陵华秘境彻底关闭,他便会动身前往南海国,处理南海国的事。 他一刻不歇,真是太为灵云界操心了。 这样的人不成神,什么样的人成神呢? 反正她这种人就不行。 织愉在心中感慨。 谢无镜:“我会安排乾元宗弟子驻守,不过从明日开始,我每日还是要去三个时辰。今日我会留在尧光仙府,你要现在开始修炼吗?” 一部卷轴出现在他手中,“这是凡人修炼的功法。” 修炼?织愉都忘了还有这茬。 她一个剧情走完就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受这份苦? 织愉因此一直很想糊弄过去。 可是面对谢无镜,她若还想保住人设,修炼就不能太过马虎。 织愉仿佛回到幼年不愿上学的日子,一看到书啊、卷轴啊就开始头疼。 她打着哈哈道:“修炼需静心专注,刚回尧光仙府,我还累着呢,这个不急。对了,我的荔枝树呢?我们先种荔枝放松一下吧。” 种树是体力活,也叫放松? 谢无镜似笑非笑。 织愉不由心虚,扶额叹道:“现在开始修炼也行。” 谢无镜:“先种荔枝树,再修炼。你要将荔枝种哪儿?” 种荔枝树是开心事。 织愉兴冲冲地往尧光仙府最边缘的别院走,“我早就想好了,香梅说过那院里的树除了灵云界的普通灵树,就是之前我来灵云界时,那些修士送来的所谓贺礼树。我们把树全拔了,种荔枝!” 尧光仙府很大,走过去太远。 织愉说完,谢无镜搂住她飞到仙府边缘别院。 别院名叫晓天暮云。 织愉一看就觉得亲切,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但她从未来过这儿。 谢无镜平时很少待在尧光仙府,也很少来。 此处地处高峰,近天接云,很符合别院名。 而且很清静悠闲,是个不错的、能俯瞰苍山如海的地方。 织愉指挥谢无镜将此处灵树全部移走,在一大片空地上走来走去,“我要在崖边放一个亭子,以后过来玩,一边赏云海,一边从旁边的树上摘荔枝吃。” “在这儿,亭子旁边,就种你的不死树吧。你的不死树只有一棵,还不知道开花是什么样子,若是乱种,我怕它会让我的荔枝林变难看。” “把树种在崖边,它要是长得丑,我眼不见为净。它要是长得好看,那就是正好是拨开重林见美景。” 织愉兴奋地规划好,陡然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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