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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在在地继续给她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发髻。” 织愉瞪他, “那你还给我梳?” 话虽如此, 她却没有阻止他。 她知道, 他肯定梳得好。 她刚逃亲那会儿,自己不会梳发髻。 因为从前在宫里,都是宫人帮她梳。 不梳发髻只扎头发, 又显得太另类。 而那时候,他们最怕的就是另类、惹人注意。 不得已,那时候她的发髻全是谢无镜帮她梳。 凡界的规矩, 女子头发, 外男是不能随便碰的。即便是父兄,长大后都要避嫌。 就算谢无镜是江湖人士,不拘小节,也知道这点。 刚开始给她梳头发的时候, 他板着张脸,眉头紧皱,别扭得要命,总是匆匆了事。 织愉没法儿照镜子, 只觉得头发松松垮垮的很难受。 她忍了很久。直到某天赶路,在湖边休息, 瞧见湖面倒映出的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泪直掉。 她不是哭自己发髻丑得像叫花子,而是难受自己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可谢无镜以为她是嫌丑。那天在湖边,拆了她的头发给她好好梳了一次发髻。 她没什么首饰,他就削了几根树枝簪子插她头上。 那样的簪子就是几根棍。 但他发髻梳得很漂亮,是织愉从没见过的。 织愉摸着发髻,止了泪,眼眶红红地问他:“你一个男子,怎会梳女子发髻?” 谢无镜:“小时候看隔壁婶子天天给她女儿梳头发,记下来了。” 织愉毫不吝啬地夸道:“真好看。” 后来谢无镜几乎每隔段时间就给她换个新发髻。每款都很好看。 每款他都说,是看隔壁婶子学的。 发髻换得多了,织愉对他的话产生了质疑。 话本看多了的她,猜想他曾有个心仪的姑娘,这些发髻都是为了那姑娘学的。 她问谢无镜。 谢无镜说没有。从小到大,他没喜欢过哪个姑娘,也只给她梳过发。 织愉不信。 后来回了他长大的村子,要去村庙里拜堂前,村长将那婶子请过来给她梳头发,她才知道—— 原来婶子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梳头婆,专门给村里出嫁的姑娘梳发髻的。 婶子以前每天在院里给她女儿梳头发,自己琢磨不同的款式。想让村里的新娘子就算没什么银子,出嫁时也都能漂漂亮亮的。 谁知那时年幼的谢无镜每天坐在树上打鸟看到,都给学了。 拜堂那日,她的发髻最后还是谢无镜梳的。 因为找婶子是要付银子的。 不过婶子好心,教谢无镜给她梳了个她刚琢磨出来、还没给别的新娘子用过的发髻。 谢无镜一学就会,梳得很漂亮。 就是太穷了,没首饰。婶子看着都叹气,她当时也委屈极了。 不过现在回想,织愉却是扬起了嘴角。 唯一令她心生遗憾的,是他卖房卖地放到她枕边的赤金簪子,后来为给重伤的谢无镜请大夫,被她卖了。 不过就一点点遗憾。 毕竟谢无镜比那赤金簪子重要。 织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瞧见发髻已经有了初步的形,看着有几分熟悉。 织愉摸了摸被藏进发髻里,只留漂亮纹路的小辫子,不太确定地道:“是画上那个吗?” 她没说什么画,谢无镜便心领神会,“嗯。” 那是谢无镜在萧公子处看到的画像,画上是九岁时的织愉。 那年是她母妃还在的最后一年。 那时的她,还是大梁最金尊玉贵的丹屏公主。 这发髻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彼时娇贵又爱美的小公主,平日里喜欢梳的其中一种。 繁复又富贵,要花很多时间,用很多碎星般的珍贵宝石做点缀。 母妃去世后,她再也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梳这样的发髻了。 织愉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回到幼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画上那是小女孩的发髻。 谢无镜没有照搬,做了些改动。但仍旧十分费时费发饰。 谢无镜用了一种她没见过的小簪,簪上明珠冰透晶莹,中间仿佛还有一圈辉光。 若隐若现的亮色,犹如星子。 织愉对着镜子直笑,倏而一愣,惊觉:“完了,我还没换衣裙。” 从前在宫中,不拘先梳妆还是先换裙。反正有宫人伺候,她只要站着伸手就行。 如今谢无镜让她亲力亲为穿衣,她换裙就得弯腰低头。 顶着这么多首饰,织愉已经能想到自己动来动去时,发上点点小珠像雨滴一样往下掉了。 谢无镜扶她站起来:“我伺候公主穿衣。” 织愉闻言笑得眼眸弯弯,转瞬又严肃道:“别以为用这个感谢我,我就不想吃荔枝了。” “没让你不吃,只是少吃。” 谢无镜扶她进隔间,让她先自己换里衣,他守在外面,“明年晓天暮云院里荔枝结果,就有很多荔枝吃了。” 织愉这才想起来院里那些刚种下的荔枝,担心道:“我们不在尧光仙府,谁给荔枝浇水?” 谢无镜:“来前浇过水。那些树本身就是天然生长,太过呵护反而长不出来。” “哦。” 织愉在隔间里小心翼翼地换里衣,时不时摸下发上很特别的小明珠,“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谢无镜:“此为海魄。收走合一泉后,在被泉遮掩住的洞窟里发现的。这是神族时期,龙族与龙鱼血泪交融,受天地陨灭神族之力冲击而成。” “运用灵力,可将它散作星子,亦可将它凝成完整的一颗,做成坠子。” 织愉摸它的动作更小心了。 她就知道,谢无镜拿给她的东西绝不会是凡品。 换好里衣出来,她配合发饰挑了件南海国的浅云白雪裙。 谢无镜从内裙开始帮她一件件穿上。 他目不斜视。 只是偶尔手指无意轻触到她腰际,或是她抬腿时脚趾不小心从他手背上划过,他的气息都会沉一下。 穿到后来,织愉感觉他好似心不在焉,关心道:“你又不舒服了吗?” 他站在她身后给她系腰带,“嗯。” 低沉的嗓音混着微烫的气息,落在她耳后。 织愉嗔他:“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允许,还要靠近我,你怎么想的。” 谢无镜:“心情好。” 织愉无语。 他脸上还是那副浅淡如云的表情,但他今日确实比往日轻松许多。有闲情逸致为她梳妆,还称她作公主。 她问:“你取回的合一泉,能解你异状?” 谢无镜:“嗯。” “你怎么不用?” 刚问完,她自己就有了答案,“在南海国不方便?” 谢无镜:“第一次用,需泡十二个时辰,等离开南海国再用。” 织愉为他可怜。 等离开南海国,他还有机会用吗? 她提出的一击必杀,就是要快狠准地在南海国把他给踢下神坛。 织愉穿好衣裙,转过身来抱他。 他僵了下,腰下与她保持着距离,手搭在她背上轻抚,“怎么了?” 织愉想对他道谢。 但又觉得那样生疏,生疏得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 于是歇了心思,改口威胁:“给我三十颗荔枝,不然你就一直忍受这种被我靠近的痛苦吧。” 谢无镜轻笑:“三颗。” “二十九颗。” “两颗。” “谢无镜!” “四颗?” …… 香梅守在院里,听着屋内仙尊与夫人乐此不彼地讨价还价,不禁笑起来。 最终二人争执出来的结果是:十颗荔枝。 织愉走出屋来,让香梅给她备早膳拿过来。 她坐在廊下,一边喝鸡丝粥,一边让谢无镜给她剥荔枝。 十颗晶莹剔透的小荔枝放在盘子上。 她吃了九颗,喂谢无镜一颗,笑盈盈地问他:“我对你好吗?” 谢无镜:“嗯。但是今天仍然没有多余的荔枝。” 织愉扑上去掐他脖子:“把我的荔枝吐出来!” 荔枝当然不会吐出来。 谢无镜搂她的腰让她在他身边坐下,“改日带你去摘荔枝。” “摘荔枝?” “南海国有一棵神族时期就存在的荔枝树。那树上的荔枝没人摘。” 神族时期的树,怕是没人敢摘。 但织愉嘴馋,她想摘。 她的良心让她问:“那么重要的荔枝树,把果子摘了会不会不太好?” 谢无镜不以为意:“南海国邀我议事,岂会连一树的荔枝都舍不得。” 织愉:“也是。只是摘荔枝,又不是把他们的荔枝树挪走。” 谢无镜:“挪走活不了。” 织愉:“你想过挪走?” 谢无镜:“是你想了。” 织愉被戳中小心思,靠在他身上笑,笑完静静地坐在廊下赏雨。 只觉时间过得好快,雨停了,谢无镜也要去冉生殿了。 谢无镜一走。 织愉便也起身,叫上香梅出去。 香梅跟上:“夫人要去哪儿?” 织愉:“去找钟渺姐弟。” 夫人竟然还没忘了那对姐弟! 香梅顿时如临大敌。 想劝夫人别去,但仙尊都不阻碍夫人做她想做的事,自己一个仙侍又有什么资格? 香梅不情不愿地带她前去。 织愉没察觉到香梅的异样。她一路都在想,要怎么和钟渺姐弟打好关系。 如此,待谢无镜倒台,她便能借这份交情保住南海国上下,保障谢无镜成神前不会过得太苦。 这样既履行了她的职责,又能圆了她与他的情义。 她可真是智勇双全、忠义两全、举世罕见的好反派。 * 洪武殿内。 洪王昨日正式成为南海国主,子时回来后,便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带进国主所住主宫。 织愉来时,钟渺与钟隐姐弟正在院中告别这住了多年的地方。 正要离开,迎面撞上织愉走来。 她一身南海国打扮,海天白云之色汇于一身,又有一种南海国鲛族所没有的别样娇艳。 钟隐愣了下,顿时神采奕奕地问:“你怎么来了?” 钟渺的视线在织愉发上的细碎海魄上定了一瞬,而后低垂眼帘行礼:“仙尊夫人。” “来找钟渺卜卦。” 织愉坦诚得很,没有打官腔说什么恭喜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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