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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派其乐融融的繁盛景象。 看来柳别鸿颇有几分治理御下的手段。 卖食物的不少,空气中飘着香味。 织愉一天没吃,饿了,也想尝尝桑泽城美食,命香梅去买。 步辇停在一座戏台前。 织愉一边看戏一边等香梅买完东西追上来。 突然,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被从戏台人群里撞出来,摔在步辇前。 织愉与抬步辇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寒光一闪,一柄利刃从女子手中飞出,直刺织愉眉心。 织愉惊慌地瞪大眼睛,抬袖去挡。 利刃撞到法衣,被击飞出去。 抬辇的四名修士立刻派出两名,追女子而去。 女子没有动用法力,并不惹眼。趁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迅速躲回人群之中。 两名修士挤进人群寻找,发现她竟早已死在人群里,身躯化作腐水,带都带不走。 织愉惊魂未定,闻到刺鼻的气味。 看了眼法衣的袖子,袖上被利刃击中之处,竟被不明之物腐蚀。 她连忙脱了外袍扔出去。 真是可惜了她的衣裙。 不过她的衣裙非凡品,怎么可能随便来个人都能伤到? 香梅买完东西过来,瞧见人群骚动。 她连忙跑来,见织愉没了外袍,急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织愉指着远处道:“把衣裙和匕首捡回来,上面有毒,小心些。” 香梅面色一凛,欲开口询问。 织愉心有余悸地止住她:“回去再说,以防那人有同伙。” 香梅应声去捡东西,叫回两名修士,加快脚步将织愉送去仙府。 谢无镜在桑泽城的仙府,位于梦神山另一侧的侧峰下,形制比城主府还大。 景致清雅,缥缈出尘。 织愉下辇便立刻快步跑进去,由香梅领着通过传送阵到无尘院。 彼时谢无镜正坐在庭中一棵菩提树下饮茶。 夜风送来熟悉的茶香,灯火通明中是熟悉的身影。 织愉原本只是害怕,可看见他,心头顿生委屈与劫后重生之感。 若她方才就那样死了,他便要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织愉径直跑向他,扑进他怀中。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还在身边,她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 谢无镜放下饮了一半的茶,悬在她背后的手微顿,终是放下,“发生何事?” 香梅奉上匕首与衣裙:“夫人方才遭人行刺了。” 织愉渐渐平复了心情,坐在谢无镜身边,仍旧倚着他。 谢无镜伸手去拿匕首。 织愉立刻按住他的手,拿了块天蚕丝给他包在手上,“小心有毒。” 谢无镜看向她。 织愉坦然得很:“看我做什么,你对我大有用处,可不能死在这种毒上。” 她的态度仿佛方才她扑进他怀里,只是因为她害怕了,想抱抱自己熟悉的东西来安抚自己。 那东西可以是被子、枕头,也可以是他。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谢无镜隔着天蚕丝拿起匕首看了看,检查了眼被腐蚀袖子的衣裙:“此毒乃仙族时期,魔族的化仙水所改,能腐蚀仙身肉·体。毒方并未失传,但大多原料已随仙族一同消散……” 钟隐听到动静跑来,瞧见织愉倚在谢无镜身上,怔了两息,唤道:“织……” 织愉正听谢无镜分析,突然被他打断。 她头也不抬地对钟隐嘘了声,催谢无镜:“你接着说。” 钟隐茫然地走过来。 匕首散发出幽幽馥香,谢无镜道:“这上面所用的的化仙水,原料用了诸多上等毒草凝练替代。要制出足够能涂满匕首的化仙水,造价不菲。” 钟隐看到一旁被腐蚀的衣裙,再看织愉没了外袍,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担心道:“你被刺杀了?可有事?” 织愉摇摇头,若有所思。 钟隐想了想,道:“各门派与各海国,看似体面富贵,实际上坐拥的天材地宝与灵石矿,是要供整个门派或海国开销的。一般情况下,私人绝无可能私用大量灵石。” “唯有世家,上下皆是一族,奉家主为尊。一切资源,全听家主调配。” 钟隐推测,“此事或许是柳别鸿所为?” 织愉:“不可能。” 柳别鸿的性命还握在她手里,又刚和她结盟,绝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她否定得太过干脆,好似对柳别鸿有绝对的信任。 谢无镜一言不发地注视她。 香梅与钟隐也都面色凝沉。 织愉从他们三人的眼中品出一丝审视。仿佛她已经是个沉迷男色、无可救药的女人。 织愉无语并满意。 他们会这么想她是好事。 织愉理直气壮道:“此事不用你们管,明日我有事要去城主府,自会向柳别鸿要一个交代。” 钟隐:“明日我陪你去。” 织愉思忖须臾,“明日我自己去。好了,时候不早,都回去休息吧。” 钟隐抿抿唇,不悦离去。 香梅亦冷着脸,行礼告退。 此为主院,谢无镜住在此处,他自然不会走。 织愉走向主屋:“你也休息吧。白日劳你辛苦,今晚就不用你伺候了。” 谢无镜不语。 他坐在树下,继续喝他方才为她而放下的茶。 明月冷风,拂过树梢。 簌簌声响,衬得院中萧瑟。 织愉想起他白日险些呕血,想劝他早点回屋休息。 立秋过了,夜开始凉。 他不是从前不病不伤的仙尊,又带着咒伤,该好好休息才是。 话到嘴边,被她咽下,脑海里取而代之的,是柳别鸿说不日便要杀他成仙之事。 织愉一言不发,转身回房。 房中有自净术法,很是干净。 是谢无镜的风格,清雅幽静。 就是没什么人味儿。 织愉想着,去小间沐浴完,躺在白青色床铺的床榻上。 放下床帘,从储物戒拿出天谕给她的纸。 她写道: [今日我于桑泽城遇刺。按理说,我该对众护天者发怒,要他们为没保护好我付出代价。 然大功告成在即,我不愿在这时与他们争执,得不偿失。 故我要你想办法,再加一层咒术于他们身上。 如此,他们谁若背叛我,自己就会付出代价,不会连累他人。] 良久,天谕回:[?] 织愉:[你不愿意?那便等着天命盟护天者联盟全体阵亡吧。] 天谕还以为她当真为事成在即而服软,结果只是先礼后兵。 它回: [你修为太低,需辅以外物才可成咒。 取谢无镜仙血混合你之血,灌入琉璃珠内,施以咒术,可控制众人命魂。 咒法:……] 织愉满意地记下法子,逗它:[奇怪,你今日怎么这么爽快,没与我吵架?] 天谕沉默片刻。 纸条“腾”得烧成灰烬。 看起来即便没和织愉吵架,也还是被她气到了。 织愉心情大好。 当即要去隔壁找谢无镜。 出了房,却见谢无镜仍坐在院中。 夜深,露重寒凉。 织愉一身桃绯寝衣单薄,冷得不由缩了缩身子。 她走向谢无镜:“为何还不回去睡?” 谢无镜:“你知道原因。” 织愉默然。 她确实知道,因白日她说的话,她的所作所为,都太过伤人了。 织愉娇声道:“你是在等我来哄你吗?” 她莲步款款而近,腰身一转,坐在他怀里,白藕似的臂膀勾住他的脖颈,“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 “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她微仰头,吐息氤氲,拂他脸侧。 谢无镜低垂眼帘,神色晦暗不明:“对你来说,这叫哄吗?” 织愉惊讶:“你还真想要我哄你?你是这样会自欺欺人的人吗?” 他是吗? 他曾以为,这个问题永远不会落到他头上。 可眼下这一切,就仿佛应龙神冢里那最后一场幻境。 她像幻境里的李二小姐,用她的方式绑住了他。 而他的心境,竟也与幻境中的小道士一样了。 谢无镜合眼不语。 他的沉默,令织愉心中一叹。 她依偎进他怀中,安静地抱住他,一如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从前。 这是蒙骗,是假象。 可她知道,这对他来说,也是真正的安慰。 织愉:“白天,是我说话过分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躲起来。” 谢无镜:“你已不再信任我。” 不再信任他有处理那些事的能力。 织愉如实道:“时也运也命也,就算是神,也敌不过时运不济,命运无常,否则又怎会落得陨落的下场。你现下的境遇,我不敢赌。” 谢无镜问:“所以你白日希望我躲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织愉愣了愣。 他总是能看穿她说谎。她一时急躁的骂语原来没有骗过他,反倒成了她的破绽。 她道:“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无镜,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幻想。” 谢无镜:“这就是你的哄吗?” 没有好话,没有谈及过去回忆的美好。 只有剖开的现实。 织愉轻叹:“我愿意对你实话实说,便是念在我俩过去的情分上了。” 谢无镜不再说话。 织愉与他彼此静静靠了一会儿,起身,牵起他的手一同回房。 织愉睡于床里侧,留了外面的一半给他。 谢无镜脱了外袍,睡下。 她从床里侧滚过来,抱住他的腰,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现在说事。 免得明天一大早说,让他一大早心情不好。 “谢无镜。” “嗯。” “给我一瓶你的仙血。” 谢无镜不回答。 屋内暗沉沉,静悄悄,倏然响起他一声发笑,“要多少,你自己取。” 织愉将他的手摸过来,拿出一把匕首,刺破他指尖挤血。 她不需要太多,只要十滴,足够分给琉璃珠就行。 挤完血,她取药涂抹在他指腹上。 药味在床榻上弥漫。 他始终不发一言。 织愉重新睡下,抱住他。 “谢无镜。”她唤他。 他不再回答。 织愉往上挪了挪,倾身,唇靠近他。 谢无镜双唇抿紧。 织愉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明显的排斥之意。 不知道是排斥她,还是排斥她带有目的的亲近。 织愉笑了笑,轻轻一吻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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