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垂下眼睫，遮住了里面难以言喻的黯淡。 两人无言。 虞苏率先打破沉默，将手里那封纸递过去。 “这是何物？” 他问。 尽管心中已知。 虞苏轻轻一笑：“和离书。” 陆玄昭指节绷紧。 一瞬，心头似被重锤猛敲，痛得气血翻涌。 明明知道却还是问：“为何？” “你心里明白。”虞苏缓缓站起身，她看着他，静静地。 “自我回府以来，我们分屋而居，你避我如蛇蝎。外头的风言风语满天飞，你却无动于衷。今日宫宴，更是如此。群臣嘲讽我……而身为丈夫的你在干嘛？一言不发？” 人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还是她从未认清过眼前之人？ 虞苏说着说着，眼中闪过一点水光，很快隐去。 对男人抱有期待的自己，真是天真可笑。 虞苏笑了下，尽是讽意。 陆玄昭眼神微颤，终于开口：“我……” 虞苏却接过话：“你有你的顾虑，我不怪你。考虑再三，我想明白了。陆玄昭，我们和离，我不想和你过了。” 陆玄昭神情隐忍，攥紧和离书的手一松，抬眸看她，似乎将那张熟悉的面容刻入灵魂。 最后他道： “好。” 干脆利落。 虞苏怔在原地，眼中光芒尽数熄灭。 “王爷，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 陆玄昭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嗓音颤得厉害，“苏苏，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没有变过。” 虞苏回眸看他，声音已没有哀伤，只剩疏离。 “嗯，但你让我失望了。” 她甩开他的手，背影决绝。 门吱呀关上，风雪猛地灌入。 陆玄昭站在原地很久，如同一座雕塑。 突然，喉头涌上一股腥涩，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 身后肆风奔进来，惊慌失色，“王爷！” 陆玄昭，“我没事。我交代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肆风一怔，点头：“一切就绪。” 陆玄昭眼底浮现前所未有的冷意。 虞苏花了几天时间处理好王府诸多事情。 她的嫁妆铺子，庄园，属于她的她全都带走，不属于她的一分也不要。 娄姑、罗娘子、吴敢等人站在廊下，没有选择离开。 “哪怕王妃和离，咱们也跟着王妃，是生是死都是王妃的人。” 虞苏心头一热，轻轻点头。 真心，终究换得几分真心。 她遣人低调处理京中几处商铺，府邸…… 转让、清算，毫不恋栈。 她准备去南边。 南边离京城远，皇权辐射较弱，加上地广人稠，地方豪族横行，更容易落地建据点。 最重要的是，南方商路繁盛，赚钱的法子，没几个人比得上她。 虞苏望着院中整装待发的人马，目光微顿。 青葵带着几名心腹婢女已等在马车边，娄姑、吴敢、罗娘子等十数人都在。 陆玄昭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江南时局未稳，我调了些人手护你一路周全。” 虞苏颔首，未再多言。 陆玄昭再令她失望，在金钱上面也不会令她失望。 得知她要去南边，他将王府名下数处产业、江南一处老宅悉数赠与。 这下，连落脚点都不用愁了。 虞苏也不推辞，只道：“夫妻一场，多谢王爷。” 陆玄昭点头。“镌风也跟你。” 虞苏一怔，镌风？ 想当初她才想挖人，镌风就被调走了。 如今，又把人送她了？ 此时，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腰间负剑。 原本的娃娃脸削去了几分青涩，周身气质也添了几分稳重。 而那双眸子，却仍旧清明澄澈。 “……镌风？” 镌风神色激动，笑道，“王妃安好。” 虞苏望着他，唇角带着一点轻淡的笑意。 “没想到还能再见，既然王爷首肯，那你便随我们一同走罢。” 镌风眼神微亮，点头应下。 他目光掠过虞苏，落在不远处静立的陆玄昭身上。 想当初回了无门，镌风以为再也回不来。 没想到王爷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在江湖上立下名号。 他武艺高强，两年奔走未满，就坐到武林盟主位置。 没想到王爷第二个任务便是让他效力虞苏。 他如何不愿意？ 这要让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准吓一跳。 此时天上又飘起了微雪。 虞苏站在马车一侧，披了一件白狐披风。 帽兜一圈白绒绒的毛拢着白玉一般的面庞，莹润无瑕。 她抬头望向陆玄昭，神情平静。 “此去江南，山长水阔，王爷珍重。” “嗯。万事小心。” 陆玄昭贪婪看着她，目送她的车马远去，直至那队伍在风雪中隐入雾霭，才缓缓收回。 “……动手吧。” 肆风在他身后轻声应下。 陆玄昭抬手，指间捏着的，正是一封应风雪耽搁的信。 辱妻之恨，杀子之仇，不可不报！ 他早已布好局。 只等她离京，就动手。 一局定生，一局定死。 这一战，若成，朝堂再无肮脏之手。 若败，也要她血溅午门，以牙还牙。 江南是她的新生。 而京城，是他的埋骨之地。 第304章 轰隆一声，乌云滚滚，长空之上弥漫着压抑的冷雨。 虞苏掀开车帘望出去，细密的雨丝夹杂着冬日的寒气，丝丝缕缕沁入衣裳，让她忍不住微微一哆嗦。 这是离开京城的第三日，一路倒是风平浪静。 马车外头，娄姑、罗娘子、青葵等人正围着简易搭起的炉子，煮着一锅鲜汤。 汤里的兔子是镌风打的，此刻他正披剑立在车辕边，笑得眉飞色舞，邀功一般道： “小姐，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猎回来。” 虞苏闻言弯眸一笑，正欲答话，忽然一骑快马从雪地深处疾驰而来。 镌风神色倏然一变，手中剑出鞘，一声铮鸣，寒光闪过。 青葵赶紧阻止：“镌风，停下，是熟人。” 虞苏闻言，望了过去。 却见那人勒马停驻在车前。 淡淡的天亮落在他脸上，眉眼如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是沈桓。 “真巧啊，王妃。” 虞苏眸光一动，本想纠正他，却放弃了。 如今，她的精气神尚未完全缓过来，心中更无余力投入到新的感情之中。 情爱如春花易逝，唯有手中的权势才最真切。 于她而言，剩下的日子，手握刀柄，徐徐图之才是王道。 思绪回笼，虞苏笑问：“你怎会孤身一人前来？” “自然是逃命啊。”沈桓神色自若。 虞苏一怔，缓了片刻，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京城发生什么了？” 沈桓随意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人心惶惶。” 见他无意细说，虞苏没有追问。 但直觉告诉她，陆玄昭一定在风暴之中。 可那又如何？二人已经和离。 如今，她孑然一身，京城…… 无牵挂。 秦臻身边有哥哥照拂，自然无忧。 至于虞家，那里早已不是她的家。 情意已还，从此再无纠葛。 虞苏淡淡开口：“你要去哪儿？” 沈桓翻身下马，站在雪中，坦然道：“去南边啊，王妃呢？” 虞苏嘴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明知故问？” 被人识穿，沈桓也不尴尬。 他唇角微微上扬，漆黑如墨的眸子泛起点点微光。 “那……王妃顺路带带我？” “就算看在之前送你回过京城的份上？” 虞苏一怔，听他又道： “我沈家祖籍就在江南，虽不比勋贵，却也是当地豪强大族。” 虞苏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去江南，正好仰仗沈家的庇护喽？” 沈桓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嗓音略有些涩：“若你愿意，沈桓愿护你一世平安。” 虞苏微微一顿，没再多言，只轻轻笑了下，放下车帘。 她朝外吩咐：“青葵，给他一碗汤暖暖身。” 青葵迟疑了一瞬，应声：“是，小姐。” 沈桓闻言，不由地眉眼染了笑意， 显然，虞苏愿意带他同行了。 镌风在一旁看得气鼓鼓的，两年未在小姐身边，他总觉得自己缺失了许多，忍不住问青葵：“他谁啊？” 青葵斜了他一眼，语气微妙：“和你一样。” 镌风一愣，顿时涨红了脸：“什么和我一样？我对小姐那是忠心！” 青葵不语，只是瞳仁瞥了眼天空。 / 京城。 雪花洋洋洒洒，很快将整座宫城铺成一片银白。 长长的宫道如深渊，陆玄昭立在最前，铁甲寒光闪烁，身后千军肃然。 “长公主明棠，罔顾人命，擅权误国，黎庶难安。今日，本王奉天靖难，诛除奸佞，还朝廷清明！” “诛明棠！清君侧！” 千军齐齐回应，声如雷霆。 半月前，自虞苏离京后，陆玄昭便与长公主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斗争。 两人针锋相对，势同水火，朝堂上暗流汹涌。 他手握长公主贪墨巨额银两等各种铁证，如山一般的证据呈至清远帝御前。 清远帝却迟迟不作处置，装聋作哑。 太后更是一力庇护明棠，三番几次宣他入宫，叫他不要追究。 陆玄昭再忍无可忍。 这才逼宫，清君侧。 今夜，他不再忍让。 他要清远帝亲自下旨，处置明棠。 他要明棠，血债血偿。 这场战乱，持续了很久。 清远帝唯恐波及自己，躲在皇宫里，两耳不闻。 陆玄昭和明棠的人马在京城展开激烈战争。 街头巷尾，刀兵相接。 雪地上满是鲜血，刺眼猩红。 就在陆玄昭胜利之时。 城内一支本应效忠的兵马突然反水，打得陆玄昭措手不及。 “王爷！城内各处大军已乱，如今我们腹背受敌！”肆风神情凝重。 陆玄昭眉头骤皱，眸色阴鸷，“是谁？” “是……秦将军。”肆风道。 陆玄昭瞳孔微缩，眼底划过难掩的晦涩。 秦之宇！ 你为何？ 形势急转直下，部下们纷纷劝陆玄昭撤退。 “王爷，如今我们已陷重围，撤吧。漠北将士皆忠于王爷，等您先养精蓄锐，日后咱们再卷土重来！” 陆玄昭眼神坚定，摇头：“我若此刻退去，天下人便只当我陆玄昭意在谋反、夺位。我宁可今日死在此地，也绝不退让半步！明棠今日一定要死！” 南方遭灾，明棠私吞赈银，边疆战乱，她又贩卖军械敛财……她敛财的方式五花八门，全然不顾及百姓死活，大燕死活。 何况，她辱他妻，害他子，恶行累累，不能再放任了。 “死生由命，决不撤退！” 陆玄昭说完，策马直奔长公主府。 身后肆风与众将士听罢，紧随其后。 长公主府奢华至极，堪比宫阙。 陆玄昭其实来过多次 从前，哪怕奢华，也会有些顾忌。 可自阿月去世后，明棠彻底失去了控制。 公主府大门都是鎏金裹身，宝石镶嵌。 脚下更是琉璃铺路，碎宝如星辰。 陆玄昭手握长刀，一步步逼近。 周围是戒备森严的死士。 他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长公主站在高处台阶之上，笑得疯癫。 “陆玄昭，你想杀我？可惜没那么容易。” 此时，已经日落，光线朦朦胧胧的。 廊下灯笼微微摇曳，影影绰绰的光照在墙上，投射出鬼魅般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止。 陆玄昭浑身浴血，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死士。 他精疲力尽，却又不知疲倦一般，提刀走上台阶。 明棠脸色大变，仓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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