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门之后,秦之宇。 他是她“养成”了两年的对象。 虞苏穿越至此时,附身的身体尚不过十二,幼年姨娘早逝,嫡母张氏又是个心胸狭隘的妇人,处处磋磨她。 一次,虞苏无意间听到张氏与贴身嬷嬷说, “表少爷虽说浪荡了些,可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没有人家愿意啊。” “南院不还有一个现成的么?” “二小姐,是不是……尚且稚嫩了些?” “那又何妨?养上几年便好,再说知根知底,更容易拿捏。” 这一席话,顿时将虞苏从咸鱼般的躺平生活中拉了回来。 古代女子,岂能轻易逃脱婚嫁的命运? 张氏显然打算在她的姻缘上动手脚,推她入火坑。 虞苏一时又急又气,思前想后,决定主动出击,暗中择夫。 暗中择夫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出路,可这是一个根本不保护未嫁女子私有财产的时代。 未出嫁前,别说财富和自由,她整个人都属于父母和兄长。 什么自立门户、经商图存,简直是天方夜谭。 经过一番权衡,虞苏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挑选一个好夫婿。 与其被动,她决定主动出击。 彼时,秦之宇年方十四。 虞苏仔细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性情温和,阳光正义,与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因她庶女的身份而轻视她。 尊重、真诚。 这不正是做夫婿的好对象。 虞苏开始有意无意出现在少年的世界。 正当她以为等年纪到了,便能顺理成章嫁给秦之宇时,战事忽起。 十六岁的少年随父亲奔赴沙场。 谁知,这一去,竟天人永隔。 秦之宇,战死沙场。 虞苏挺难过的,可人已不在,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她芳华正茂,姿容如花般娇美。 美人一旦艳丽,总会引来诸多觊觎之心。 虞父早有心将她当作攀附权贵的棋子,张氏也打算将她许配给她那表侄子。 二人之间似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倒让虞苏暂得喘息之机。 于是,傅怀溪成了她的新目标。 按理说,以她现今的境遇,理应挑个容易拿捏的平稳人家。 可眼缘这个事情很难讲。 尤其遇到第一任后,她的眼光被提得太高了。 这就是别人说年轻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终生都会怀念。 有了当初“养成”秦之宇的经验,虞苏也不免生出异想天开的念头,想着或许也能改变傅怀溪。 可惜,现实往往不如人意。 她失败了。 傅怀溪确实对她有情意,却也不过止步于愿意娶她为侧室的程度。 叹息间,虞苏不觉感到前路茫茫,十七岁近在眼前,而这年纪在当今早婚早育的时代已然算老姑娘了。 宴会很快散去,虞苏心思飘忽,随着一行人登上马车,踏上归途。 · 虞苏住在南院,那里偏僻狭窄,在虞府的最深处。 一回到房中,她便命春华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盒内放着十几封书信,还有几件小玩意和珠宝。 这些皆是傅怀溪赠予的。 唯有刻着侯府徽印的玉器,虞苏从不留下,全都还了回去。 那种带标志的物件,既难以典当,若被人发现了也不好解释。 偏偏她这般“拣择”,在傅怀溪眼中,便成了“她不图财,只慕情”的证明。 若虞苏知道自己还有这不贪慕富贵的形象定觉得好笑。 恋爱嘛,总要图点什么。 如今既已决意分手,虞苏不禁想着,这些东西不留也罢,眼不见心不烦,还不如都卖了换些银子。 她完全不担心傅怀溪会要回去。 因为对方完全不是那种与女方分手后,还要清算赠物的白嫖怪。 “搬个火炉来。”虞苏淡淡吩咐。 春华不解,但仍照做。 火炉点燃,暖光映在虞苏冷艳的面容上。 她从锦盒中拿出一封信,抛入火中,不带一丝犹豫。 “小姐,不可啊!”春华惊得失声,“这可是世子爷亲手写的情书,若世子爷知晓,只怕要寒了心!” 虞苏瞥了她一眼,“都已一别两宽,留着这些作何?给自己留下把柄不成?” “一别两宽?”春华愣住了,声音颇为急促,“您是说和世子……断了?” 那可是多少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小姐竟然轻易舍弃这样的佳婿? 虞苏并未理会她的震惊,只是接连将信纸一张张抛入火炉,十数封信瞬间化为灰烬。 春华眼见心疼,满脸如丧考妣。 “瞧你这模样。”虞苏瞥了她一眼,摇摇头,检查过后将手里没有暴露她任何姓名的信递给春华,“算了,这一封便留给你做纪念吧。” 春华呆呆接过信,双手微微发颤。 这可是世子爷亲笔写下的信。 世子爷仪表堂堂,风采无双,春华早已暗许芳心,日日盼着作为陪嫁离世子爷更近一点。 可如今,因为小姐的决定,成了妄想…… 处理完这些,虞苏开始闭门不出。 她怕遇见傅怀溪。 对方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若知道被单方面甩了,肯定不依不饶。 到时候她的生活定没个安宁。 第4章 这日,春华奉虞苏的命令去挡掉世子爷的赠物。 “小姐,这些东西真的要当掉吗?这可都是世子爷送的啊。” 虞苏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夹子里的物件,“当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夹子里是几块温润如玉的玉石,光泽莹润,品质上乘。 春华一时感慨,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美丽的玉器。 虞苏依旧躺在贵妃椅上,闲散地翻着手中的话本,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在她眼里不过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春华叹了声,只能照做。 正欲离开,虞苏叫住了她。 “等等,你去长安街新开的当铺,我不想被世子爷知道我当了他给的东西。” 春华怔了一下,低声问:“那小姐为何还要当掉呢?” 虞苏没有回答。 断就要断个干净。 “小姐真的要和世子爷断了吗?”春华依依不舍,又问。 虞苏淡淡弯起眼角,“分了就是分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春华无奈,只能悄然退下。 看了看那几块精美的玉石,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 为何她就没有这么好命? 屋内的气氛沉静了下来,虞苏靠在椅背上,看着话本消磨时光。 近来话本的质量差得很。 不是书生小姐,就是白狐报恩。 这时空的写手们创意不行呀。 老祖宗们有没有更炸裂的啊。 虞苏合上书,闭目养神。 没一会她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春华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她捧着一个钱袋子和几张典当文书,脸上藏不住喜色。 “小姐,我听您的,把东西绝当了。” 虞苏放下手中的书,“当了多少银子?” “五百两。”春华难掩兴奋,忍不住嘴角微扬。 闻言,虞苏却猛然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 “怎么了小姐?我做错了吗?”春华看着虞苏的表情,慌忙低下头,不安地问。 虞苏长叹了一口气,“没事。我们得再去一趟。” 她没想到一家新开店铺不想着诚信经营在京城站稳脚跟,而是上来就杀客。 这可是京城。 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都可能是皇亲国戚!? 带着一匣子珠宝首饰去当的能是普通人吗? 虞苏要气死了。 换好衣服,乔装成一位年轻公子。 “咱们走吧。” 二人快步走到后院,径直朝一处隐蔽的小角落走去。 挪开隐蔽的花盆,一道狭窄的狗洞映入眼帘。 虞府家眷出门必须禀报管事妈妈。 毫无疑问她出府的请求肯定会被拒绝。 虞苏俯下身子,开始钻狭小的洞口。 动作娴熟的令人心疼。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长安街的宝诚典行。 “宝诚?越缺什么越叫什么是吧?” 虞苏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进去,春华紧随其后。 店铺内,一位面容瘦削、眼神精明的掌柜正站在柜台后。 见到虞苏和春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游走,尤其在春华身上停留了片刻,笑道:“两位可是要当点什么?” 虞苏懒得与他废话,“春华,文书。” 春华慌忙从怀中掏出典当文书,虞苏接过,猛然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响亮。 掌柜被这股气势震住,连忙抬眼细看,只见面前的少年唇红齿白,身着平平无奇但细看料子十分考究,显然非富即贵。 “掌柜,您是不是有点过分?” 掌柜装傻充愣,“小兄弟何出此言啊?” “我家侍女前来典当的那一匣珠宝,竟只值五百两?黄玉的价格你会不知道?如今世面一颗若羌黄玉能卖到千两,你这是死当的价?哄哄我家侍女就算了,还跟我装傻?” 虞苏不是不能接受压价,可黑白世界压成纯黑了,也太欺负人了吧? 掌柜脸上仍带着那抹职业笑容,心里却暗暗揣度。 这少年气场不凡,但究竟是哪家的少爷,倒还真摸不准。 “公子,这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不成公子要反悔?” “你猜对了。把东西还给我,银子你拿回去,这事咱们一笔勾销。”虞苏冷眼看着他,语气不客气。 掌柜心中一凛。 眼前这位少年非富即贵,绝对不好惹,但那匣珠宝可价值数千两,若此时退回,岂不是白白丢了巨大的利润? 少东家可在里间听着呢。 他面上依旧笑意不减,心平气和开口:“公子,您说得没错。不过这典当行做生意讲究规矩,签了字,盖了章,东西就算交割了。下回,您可以找个更靠谱的地方。” 春华站在一旁,气得脸色涨红。 虞苏心中却在迅速权衡对策。 “所以,你是不打算退咯?” 掌柜但笑不语,意思很明显。 虞苏气乐了,下一秒带着春华走出了当铺。 “我当有什么厉害?竟是个外强中干的。还真以为能翻了天不成?”见二人三言两语被打发,掌柜不由笑了声,继续站回柜台。 今日少东家来巡店,正巧在里间会友。 自己这番表现,不差吧? 第5章 此时,当铺里间。 檀木雅座中,两名男子对桌而坐,方才外面的对话已尽收耳底。 其中一人身穿一袭墨色长袍,五官分明,俊美无双。 面上虽无多余表情,但那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对面一人则穿着一身浅色的绸衣,笑容盈盈,温和中透着几分狡黠。 虽长相清秀俊逸,却总给人下一秒要被他卖掉的错觉。 李述捧着那盒首饰,正把玩着一块黄玉,语气轻松: “真有意思,虞二小姐竟将傅怀溪送的东西当了。你说,若是傅怀溪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黄玉稀少,李述正好知道傅怀溪前几月大价格入手了一枚。 以虞苏家境,很显然这是傅怀溪赠的。 对面的陆玄昭慢悠悠地抬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傅怀溪如何反应我不在意,不过我看此女,着实蠢钝。” 李述挑眉,露出一丝意外:“哦?为何如此评价?我倒觉得她挺有分寸的,在不知道当铺来头前,也没有轻举妄动。” 陆玄昭轻笑了声,“如此价值的珠宝却只让一名侍女来典当,是不是蠢妇?” “喂喂,你这话我就不喜欢了,她哪里是蠢妇,分明是我的财神爷。” 李述哈哈大笑,神情轻松愉快。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李述眉头微微一皱,抬眼望向门外:“嗯?发生什么事了?” 门口的小厮快步走到里间,压低声音道: “少东家,那位小公子去而复返,还带了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坐在店门口。客人压根不敢进来,这摆明是不让咱们做生意。” 李述一听,嘴角咧开,“哦!这我倒要去瞧瞧。” 说罢,他将手里的黄玉轻轻放下,拖着还在品茶的陆玄昭就往外走。 “这位公子,再这么闹下去,信不信我报官?”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些许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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