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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要像其他女人一样……为什么要背叛他? 明明说只喜欢他,只会嫁给他,却在簪花礼上弃他而去。 难道兰陵一族真是他的克星? 他的父皇被妖妃蛊惑,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萧彻母子,甚至因为他的存在,抢了在他眼里原本应该属于萧彻的东西,而对他愈发厌弃,连一丝一毫的爱意都不肯施舍给他。 如今连他最爱的女人,也要被萧彻抢去么。 萧珏眼角抽搐,将手中的牡丹一点一点地在掌心碾碎。 方才还鲜妍欲滴的花瓣,转瞬便成了一滩面目全非的花泥,汁液顺着指缝淋漓地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苏全咬紧牙关,耳边听着那一声声磨人的滴答声,强忍着身下汹涌的冲动,唯恐再一次失禁,冷汗擦拭不及,早已顺着额角不断淌下。 这时却见萧珏猛地转过身,目光阴鸷,忽然发作道:“滚!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是想看孤的笑话吗!滚,给孤滚!” 苏全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告退,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紫云阁。 等他走后,萧珏脱力一般,倚着檐柱慢慢地坐在了坐栏上。 夏日时节多雷雨,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便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了暑气,雨丝被风裹挟着扑到眼前,萧珏感到脸上有微微的凉意,这乍然的清凉总算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颜嘉柔不会这么对他。 她与别的女子不一样,他了解她,以她的性子,既然认定了当年救她的人是他,便为了这一份救命之恩,她断然不会辜负他。 是她自己说的,若不是他救了她的性命,她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连她的性命都是他的,何况是她的一颗心。 就凭这点,她就绝不可能移情于萧彻。 他也从不担心颜嘉柔有一天会知道那个秘密,因为,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颜嘉柔当初不信是萧彻救了她,如今更不会信。 萧彻那个性子,从不屑挟恩图报,他不会再提,哪怕和颜嘉柔几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他也没有再提起当年的恩情,只要他不旧事重提,颜嘉柔就永远不会知道。 话说回来,两人既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他也亲眼目睹颜嘉柔有多么讨厌他,她又怎么会轻易移情? 是了,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闭了闭眼,身子后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愿,一切都只是误会。 28 ? 第 28 章 ◎孔雀开屏。◎ 颜嘉柔自那天偷偷将萧彻的玉坠带回去之后, 原以为可以一劳永逸,可渐渐地,却发现事情根本不像她预想的那样。 浸润了萧彻身上气息的玉坠,的确能对她起到安抚作用, 可惜却并不能完全填满她的渴念。 只能让她维持在一个不至于失态的程度。 再多, 就没有了。 这让她一直处在一个焦躁的状态之中,心浮气躁, 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因为在使用那盒药脂时, 她已经意外尝过那种瘾念得到满足, 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滋味, 因此越发觉得如今这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十分索然。 她这时已经隐隐感觉到那盒药脂里或许沾染了别的什么东西, 不光是沾染了萧彻的气息那么简单。 若单只是气息,也该存于药罐上才对, 怎么会是脂膏内? 是啊, 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她自从得病之后, 经常发作不说, 夜里还老是做……做那种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是本能和理智的反复较量,本就疲惫至极,梦醒之后, 她又陷入深深的怀疑和自责中,精力都耗在上面,脑子自然越发不济了。 前几日太子哥哥还为簪花礼那天她没去找他那事来问她缘由, 她这才恍然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去找他了, 实在是她自从生病后精力不济, 没法子像从前那样总是黏着他了。 便只能推说是那日有事,太子却像是知道她去找了萧彻一般,问她是否移情芍药? 她心中耸然一惊,原来他都知道了…… 一时心虚不已,反应过来后却又觉得荒谬,她做什么要心虚,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太子,何来移情一说?当即对天发誓,此生只会喜欢太子一人,绝对不会生二心,否则便让她情路坎坷,亲手斩断命定之缘,自食恶果,痛彻心扉。 她说这话时双目直视萧珏,眼神也不曾闪烁,神情真挚万分,丝毫不似作伪。 说完之后,她看到萧珏明显松了一口气,便知道他信了,她于是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解释为什么那天去找萧彻,倒是用上了之前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是为了坏他姻缘,谁让他在骊山时,没发觉马有问题,害我险些摔死,他阅马无数,岂会真的看不出那马儿有问题,分明是故意的! 我便是要抢先拾取他的簪花,让爱慕他的女子拿不到——仅此而已! 因是早先便备下的说辞,说出口时不见凝涩,倒是未露破绽,萧珏也没怀疑。 送走萧珏后,她越发觉得精疲力尽,躺在床榻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承尘出神。 话说回来,如今她虽然反应过来脂膏里面可能别有玄机,只是到底沾染了什么东西,却一时却没什么头绪……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想靠近萧彻,见到他,触碰他,感受他……只不过因为没有发病,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因此还能勉强克制。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那枚玉坠必须时刻佩戴在身上,一旦离开身体,她就会立刻犯病。 好像自从她用了那盒药脂之后,她的阈值就提高了许多,等闲属于萧彻的气息已经无法轻易安抚,即便是那枚浸淫多年的玉坠,也须得时刻佩戴在身上,才堪堪不至于让她发作。 饶是这样,她还是极其渴望再次感受到属于萧彻的鲜活气息,抑或是别的什么,她十分渴望,却又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可要她自己拉下脸面,主动去找萧彻,她是死也做不到的,偏偏萧彻自那天以后,也再不来找她。 她和他之间,一时似乎陷入了僵局。 不过好在,她很快迎来了一个半推半就的机会。 —— 半月后,羌族使者来魏,宴饮间提议双方来比试点什么助兴,便有了之后的马球切磋。 这样的比试,大魏这边领队上场的,自然是萧彻。 颜嘉柔是被永和公主拉来看台的:“我瞧你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也不怎么出来,整个人瞧着也恹恹的,可别闷出病来……” “羌族要与我们切磋马球,这可有好戏看了,你不去看看么?三哥肯定会参加的,他打马球的样子,可好看了,一起去看看嘛……” 这便跟着一道去了。 正是巳时一刻,日头当空,阳光洒落在马球场上,地面泛着淡淡的金光。 四周彩旗飘扬,呐喊喝彩声不绝于耳。 魏元帝与羌族特勤坐在高台之上,正谈笑着观看底下马球场上的战况。 颜嘉柔和永和公主则站在底下观看。 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的萧彻。 他穿了魏朝球手的服制,一身暗红色的窄袖胡服,袖口紧束,腰间束着革带,脚上则是一双高筒马靴。 正夹紧马腹,策马前驱,灵活地绕开了羌族人,看准时机,挥动球杆,直击马球。 马球顿时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破空之势,直击对方球门。 场上立刻响起魏朝球手的欢呼声。 萧彻一勒缰绳,马儿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他转过头来。 红色发带在风中飞扬,他脸上挂着肆意不羁的笑。 颜嘉柔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意气风发这四个字,有那般直观的体现。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萧彻忽然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萧彻有一瞬间的怔神。 显然是对能在这里见到她的身影而感到意外。 下一刻,他摩挲着手里的缰绳,漫不经心地朝她一笑。 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他整个人沐浴在光下,耀眼得无以复加。 颜嘉柔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像是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混沌而遥远,天光黯淡,所有人的身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萧彻依旧鲜亮夺目。 他攫取了她所有的视线,她便也只能看得见他。 她疑心是她眼睛出问题了,又或者是得病后神智越发不清,于是闭上了眼,使劲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时,果然一切恢复正常,马球场上,双方的比赛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她转头分别看了眼魏朝和羌族球门后飘扬的红旗面数——双方进球后以插红旗计数。 她数了数,一、二、三、四……如今魏朝与羌族的比分是八比七。 永和见她正在看双方的计数,笑着在一旁解释道:“来找你也颇费了一会儿周折,你起先还不愿过来,我劝了你半晌,加上一来一回,便又耗去许多功夫……” “所以别看我们才来没一会儿,这马球比赛,倒开始有一会儿了,如今的比分是我们暂时领先……” “我们与羌族人比试,是按照他们那里的规矩,即不置沙漏,不论时间,谁先取得十六面红旗为胜。按照往年的惯例,我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这比赛也该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还能再看半个时辰。” “往年的惯例?”颜嘉柔扭过头去看她,困惑道:“什么叫按照往年的惯例?比赛难不成还能年年一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羌族近些年每年来朝,都要与我们切磋马球,有我三哥在,我们自然输不了。” “赢是肯定要赢的,可也不能赢得让羌族不快,况且有来有回,比赛才有趣味性么,不然结果毫无悬念,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因此便要把握一个度。”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赢得太快,三哥若进了一个球,那下一个球,必定得让羌族进。” “这样互相都进个十多个球之后,再最后侥幸赢羌族一个球、两个球的,不光我们看得尽兴,羌族也输得尽兴,方才不会觉得不快。也正合了他们‘切磋’的心意。” “他们总以为每次只差一点点,明年自然还要‘切磋’,这般吊着他们,每年都能赢他们一回,倒也有趣——这可是都是三哥亲口跟我说的。” 这样坏的主意,倒的确像是萧彻能想出来的,颜嘉柔干笑了下:“我信是萧彻跟你说的了。” 永宁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兀自转过头去继续看比赛,这般看了一会儿,直到萧彻接连进了三个球,她这才觉出不对,“咦”了一声,面露惑色:“奇怪,按照三哥从前的风格,从来不会连着进三个球,丝毫不让羌族球手……今天他是怎么了?怎么倒像是非要出这个风头似得?” “要不是知道他不近女色,并没有属意之人,我都要怀疑这里有他喜欢的姑娘了,所以才要跟个孔雀似得开屏……” 说着转头看向颜嘉柔,想要跟她探讨一番萧彻反常的缘由,却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顿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道:“不对啊,明明我们刚来时一切都很正常,三哥的反常之举,好像正是我们来了之后……” 说着用一种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颜嘉柔:“嘉柔,不会,是因为你吧?” 29 ? 第 29 章 ◎“颜嘉柔,你究竟想干什么?”◎ ·颜嘉柔不知怎么, 想起了那日在沉香亭里萧彻赠她芍药时说的那些话,一时莫名耳热,目光也变得心虚。 好在永和公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等颜嘉柔反应, 她又立刻摆了摆手道:“我也真是昏了头了, 怎么可能是你,宫里上下哪个不知你与三哥素来不合, 一见面就要吵架, 谁也不肯为谁低头, 他怎么可能喜欢你?” “他最不可能喜欢的人就是你, 当然你也不喜欢他, 否则又怎么会来看场马球赛都要我磨破嘴皮子呢?唉, 只可怜我与你们两个交情都算不错,夹在中间, 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说着又自顾自地猜测道:“那不是你, 就是我咯, 谁说只有男女之情才能让男子好出风头, 我看兄妹之前也可以嘛。” “没想到三哥平时瞧着像是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 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在意我们这些兄弟姊妹对他的看法, 看来我下回再见他时,一定要多夸夸他了。” 颜嘉柔干笑了两声附和道:“是,是。” 因为萧彻的突然猛攻, 这场比赛要比永和预想的提早一炷香的功夫结束。 魏元帝膝下有多位公主,其生母大多并非世家出身,更有几个是异族和亲的公主, 因此她们也没什么世家门阀的观念, 与萧彻关系倒是一向不错, 其中又以永和与他最为交好。 见比赛结束,萧彻正笑着向她们走来,颜嘉柔心中莫名紧张,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永宁。 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杯茶水,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萧彻,见他目光望过来,立刻兴奋地朝他招手:“三哥,这儿!” 注意到颜嘉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忽然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她,颜嘉柔稀里糊涂地接过。 颜嘉柔下意识地接过,之后才反应过来,抬头懵懂地看向永和:“贞儿,你做什么?” 萧贞儿,封号永和。 萧贞儿狡黠一笑道:“今日你难得跟我一起来看三哥的马球赛,来都来了,不如这茶水也由你送吧,三哥打了小半天的马球,出了那样多的汗,必是渴了……” “你把茶水端过去送给他,也能趁机修补一下你们的关系,省得老让我左右为难。” 颜嘉柔张了张嘴:“我……” 这要放在从前,她决计是不会答应的,笑话,她和萧彻向来就不对付,她不将茶水泼到他身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死对头做端茶送水的活!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她得了难以启齿的怪病,就不得不时常利用萧彻的气息进行安抚,且最近的阈值越来越大,那枚玉坠上残留的气息已经无法满足她。 她亟需与萧彻有更多的接触,从他的身上汲取到她所渴望的东西,包括却不限于他的气息,至于还想要什么,她却也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想靠近他、感受他……这种感觉,在看到萧彻本人时尤为强烈。 她的理智提醒着她两人对立的关系,她喜欢的明明是萧珏,怎么可以满脑子想的都是萧彻?还妄图触碰他,那只会是饮鸩止渴,可她的身体却在疯狂叫嚣着对他的渴念。 意志最终还是沉沦在身体的本能之下。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好……” 话一说出口,却又立刻受到了心理煎熬,后悔、内疚、羞愧,种种情绪包裹着她,她不该这样的……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偏偏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更何况,仅剩的理智也不过维持片刻的清明,下一刻,本能便又占据了上风。 她便只能安慰自己,她对萧彻,并没有男女之欲,色相之求。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治病。 这病来得古怪,或许去得也古怪,指不定哪一天一觉醒来,便突然好了呢? 而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颜嘉柔能这么轻易答应,连萧贞儿都奇怪。 她还以为她多半不会答应呢,她和三哥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倒是异常得像,两人都是不肯低头的性子,一般的骄傲,也从不会跟对方服软,所以总是一点就着。 照理颜嘉柔是绝对不会低头为萧彻端茶送水的,那跟主动向萧彻求和示好有什么区别? 便是答应,恐怕也要磨上许久,没想到……竟这么容易? 难不成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萧贞儿摸了摸下巴,觉得多半便是如此了。 便是因为她说了句“不要让她左右为难”,她才看在她的面子上答应了给萧彻送水,否则怎么从前死活不从,她一在,便乖乖地照做了呢。 啧啧,颜嘉柔为她甘向萧彻低头,萧彻为她猛烈进攻大出风头。 不得不说,她的面子还真大啊。 尚且还沉浸在虚荣中沾沾自喜的萧贞儿没有注意到为她“甘愿低头”和“大出风头”的两人,竟然已经完全略过她慢慢地走向了对方。 萧彻走到颜嘉柔面前停下,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唇边始终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一边低头随意整理着袖口,只道:“皇妹,今日怎么有这样的雅兴?” 问完却迟迟不见她反应,于是抬头又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低垂着脑袋,白皙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许是夏日炎热,面颊浮上淡淡的绯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轻颤的眼睫和紧咬的唇瓣,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萧彻眉梢微抬,终于注意到她手上还端着一杯茶水,笑了下道:“怎么?有事找我?什么事这么急,竟让你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要端着茶水过来找我?你说,我洗耳恭听。” 话音刚落,却见颜嘉柔突然将手一伸,把茶盏递到了他面前:“给……给你。” 萧彻一怔:“给我?” 他突地一声笑,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俯身慢慢凑近,哑声道:“清河公主,你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际,颜嘉柔闭了闭眼。 每当她的身体靠近他,便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识,兴奋着,叫嚣着,渴求着。 她忍着微微的颤栗和晕眩,抬头看向他,眸中氤氲了水汽,倒像是含了三分委屈:“我……我见你打马球出了不少汗,好心给你送水喝,你却这般质问我,这便是三殿下为人处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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