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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萧珏闻言缓缓勾唇:“好。” 120 ? 第 120 章 ◎萧彻怎么能这么对她?!◎ 承欢殿内, 颜嘉柔正趴在桌案上侍弄前几日攀折的那两枝红梅,映雪端着一盘雪酪酥走了进来,一边将那盘雪酪酥搁置在桌案上,一边道:“主子, 奴婢方才见到姬乐了, 她托奴婢带句话给您。” 颜嘉柔拈起一块雪酪酥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雪酪酥入口即化, 香甜软糯, 好吃极了, 她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但萧彻不许她吃太多甜食, 她为了他如今已经收敛了许多,犹犹豫豫地在吃完第三块后, 终于还是忍痛不再继续往盘子里拿了。 也是这个时候, 才想起问映雪道:“唔……姬乐?她能有什么话跟我说?” 映雪道:“说是前几日不小心冲撞了您, 想要当面跟您赔礼道歉呢, 约您明日申时在避仙亭会面。” “避仙亭?是琼华岛西侧那片紫竹林里的‘避仙亭’?早年父皇最爱与贵妃在此处赏花, 宫人不敢靠近, 私下称作‘避仙亭’,如今贵妃虽已不在,但那里依旧少有人至, 十分僻静。” “她要道歉怎么不亲自来承欢殿,反而让我去那种地方,我才不去呢。” 萧彻叫她小兔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胆子比兔子还小, 去宫中那种幽僻之所难免有些害怕, 她无事才不会去呢,唔,除非是萧彻邀她。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泛起薄红。 她嘟囔道:“嗯……你跟她说,她有什么事,便来承欢殿找我,我不去避仙亭的。” 映雪道:“奴婢也是这样跟她说的,但她说她为公主准备了一份大礼,非去避仙亭不可观之,还说倘若公主不去,那就是不肯原谅她。” “因着与公主不和,她已遭殿下厌弃,倘若公主再不肯原谅她,她迟早会被赶出含光殿的。她自小跟在贵妃身边,早就将贵妃母子视作唯一的主子,贵妃已经仙逝,倘若三殿下也不要她了,那她便不活了。” 颜嘉柔闻言不禁蹙眉道:“怎么说得这般严重?萧彻待她像是半个家人,自是与别的侍婢不同,怎么会不要她呢,难道是我经常跟他告状,说她的坏话……” 说着立刻掩住了唇,难免有几分心虚:“映雪……我是不是太坏了……” “怎会?主子最是心善,是她老是莫名针对你,以下犯上,若是遇上苛待下人的主子,打死也是有的。” “那也太严重了吧……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些小事,我并不曾放在心上。都是女子么,当不用像对待男子那般计较。我也不想她因我的缘故真出了什么事……” 颜嘉柔以手托腮,支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拨弄着琉璃瓶里斜插着的红梅:“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要约我在避仙亭见面了,贵妃死后,听说只有她被允许时常出入避仙亭侍弄贵妃生前喜爱的花草,期间还种植了一些新品,她邀我过去那里,莫不是见我喜爱红梅,便想赠我一场绚丽花景来作为赔礼?” 映雪点了点头道:“是了,我正想跟主子您说呢,她找我传话的时候特地说了,如今正值冬日,宫中许多地方的花草都已经开败了,但避仙亭四周有玉澜池环绕,里面的花卉被温泉水浸养着,常年花开不败,公主若喜欢花,万不可错过此等盛景。” 颜嘉柔眼睛一亮:“果然被我猜中了!既是如此,我看她也是诚心赔礼道歉,我若不去,倒有些小心眼了,还是去一趟吧!” 颜嘉柔本想带映雪一起去,可次日映雪不知为何脸上起了红疹,她不惯带旁人出门,便一人独自赴约了。 申时天光大亮,去避仙亭倒也没什么。虽则偏僻,可那里还有姬乐在等她,也不算只她一人。 —— 入了琼华岛后,往前继续走,很快便到了紫竹林,竹叶细密蔽日,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更为静谧。 竹林的尽头,便是避仙亭。 她正要出林,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的动静。 几乎与此同时,从避仙亭中传出一道人声。 周遭静谧,人声便显得更为突兀,清晰入耳—— “你亲手为我所植的红梅,为何要攀折给那贱人?” 是姬乐的声音,她果然早就在避仙亭等候她了! 这般守时,倒确实有几分诚心。 颜嘉柔心中已经原谅了她大半,正要现身与她打招呼,却后知后觉察出几分不对:她说“你亲手为我所植的红梅,为何要攀折给那贱人?”,攀折红梅?怎么这般耳熟?莫不是在说她?可她不是来同她道歉言和的吗,为什么要骂她?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在骂她,那与她对话之人…… 她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却只见到姬乐,站在她对面之人隐在亭柱后,她只能窥见他的一角锦袍,是雨过天青色,隐隐有几分眼熟。 不知为何,忽然心慌得厉害,她迫切想要去求证什么,刚要上前,姬乐对面之人却忽然开了口:“不过是怕她跟我闹,听着烦罢了。一个傻子而已,你与她计较什么。” 嗓音如幽泉过涧,玉石相击,极为清冽动听。 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那是……萧彻的声音! 颜嘉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了嘴。 萧彻竟在醉仙亭这等僻静之所与姬乐幽会! 两人是什么关系?而且提及她时,他说她“不过是一个傻子”,语气全不似平时的玩笑,而是一种显见的鄙夷与不屑。 嘉柔咬紧了唇瓣,心底涌上万分的难过。 她一直以为她虽然不聪明,但萧彻并不介意,还是很喜欢她。 可原来……他……他竟这般看不起她么…… 那他从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他说他只喜欢她一个,他会永远喜欢她……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和姬乐一起?! 她有心想立刻上前问个清楚,但又自虐一般,忍不住想继续往下听,正踌躇间,见姬乐颇为幽怨地道:“是么,可我总觉得,你对她实在过分宠爱了一些,只是做戏而已,用得着这样么?也不怕我怕吃醋。” “不如此,怎么将她从萧珏身边骗过来呢?” “都说了不过一个傻子而已,你吃她的什么醋,姬乐姐姐从小照顾我长大,我和你的情分,又岂是她可以比拟的?” 姬乐脸上这才浮上笑意,转而却又嗔道:“那你何时才能够与她断了,每日见你与她卿卿我我,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快了,等我登上储君之位,她再无用处之后,我自然会把她一脚踢开。” “真的么?虽则她蠢笨不堪,但确实貌美娇憨,你真舍得?” “再如何不舍得,也不及姬乐姐姐来得重要啊。” “何况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报复萧珏、让他痛苦颓废的工具而已,我对她毫无真心,有的只是利用。” “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忘了我当初接近她的目的了么?我知道萧珏喜欢她,将她视作此生最重要的人,若将她从他身边夺走,他势必颓废懊丧,失去斗志,抑或是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智之举,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与我夺嫡争储,有着莫大裨益。” “再者颜嘉柔此人,从小与我不对付,明明我和萧珏都是她的兄长,可她却只对他有好脸色,每年我的生辰,她不是忘了便是敷衍至极,随便拿个物件就当做生辰贺礼,待我还不如宫中的下人。我便是恨她恼她,与她积怨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狠狠报复她。” “老天有眼,居然安排了一只灵狐帮我,让她身染怪病,非我的精血不能缓解身上的躁动,这就给了我一个接近她的契机,后来我才发现她原来吃软吃硬,只要稍稍说几句甜言蜜语,编几个海誓山盟的诺言,她便信以为真,欢喜得不得了。” “兰陵人于男女情事上向来极具天赋,最擅调情勾引,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如何把持得住?尤其是经历情事之后,食髓知味,自然愈发离不开我,对我一日比一日更为迷恋。前不久我故意说不要她,她还死乞白赖地来求我,玩些寻死觅活的把戏,为了和我在一起,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要了——你说,她得有多喜欢我啊。” “呵,她越是如此,我心中越是觉得快意。” “不是最讨厌我,最看不上我吗?后来还不是乖乖地在床上给我草,我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乖得不得了,这般前后反差,实在解气。” “如今我报复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的身子我也玩腻了,只差萧珏被废黜,等我坐上储君之位后,她再没了利用价值,届时我自然将她一脚踢开,眼下你还是多忍耐一些吧,往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亲近,又何必拘泥于一时呢。” “那好吧,小彻,我总是信你的。”姬乐说着伏靠在对面之人的怀里,与他道:“只是那日攀折红梅之事实在让我生气,那红梅可是我们的定情之树,竟然让那贱蹄子攀折了……原本你我该依偎在一起共赏红梅才是,如今我却是看到那株红梅便生气,便罚你同我共赏这避仙亭的奇珍异卉吧。虽是冬日,这里的景色却更胜春光呢。” “好,”男人环上她的身子,柔声道:“自然都听姬乐姐姐的。”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画面。 颜嘉柔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只觉心脏牵扯般的疼,像是要被狠狠拽出胸腔,又像是刺入了一柄带刺的匕首,来回绞弄,直至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好疼啊,真的好疼,怎么会这么疼呢?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受,她无措而彷徨,呆呆地立在原地。 在还未完全参透情爱之事的年纪,便被上了这样血淋淋的一课。 实在残忍。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一抬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淌了满脸。 眼前仿佛又浮现了萧彻的那一张脸,依旧俊美蛊人,诉说着动听的情话。 然而她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已经渐渐看不清他了。 是啊,她好像,从未看清过他…… “萧彻,”她轻声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要说这样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听了,会很难过?” 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他正怀抱着姬乐,柔声地安慰着她,就像他从前待她的那样。 他抱了别的女人……好脏…… 许是难过到了极点,又或许是这个认知带给了她莫大的刺激,她竟隐隐作呕。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萧彻对她的喜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满嘴谎话,没有一句是真,全都是骗人的! 他只不过是在利用她,报复她,将她当做一件工具,一样玩物,可笑在今天之前,她还一直以为他有多喜欢她。 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她竟也丝毫不觉得疼。 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她像是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前方。 心痛难过到了极点之后,便是疯狂反扑的愤怒与不甘。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要当面问个清楚!他欠她的,她倒是要问问他怎么还! 可正要上前,身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一把拽住。 121 ? 第 121 章 ◎“三殿下,臣女一直在等你。”◎ 颜嘉柔一怔, 下意识地便想要回头,来人却一把揽上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口唇,将人一路往后拽。 男人的力气很大, 她挣扎了几下, 根本徒劳无功,只能被他拖行着往后退。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正好掩去了他们的动静。 她透过竹叶的缝隙远远地看到姬乐踮起脚尖, 伸手圈过对面之人的脖颈, 似乎……是在亲吻他! 她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奈何身子被人禁锢, 始终无法挣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亲吻缠绵。 一滴泪自她眼角划落,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眼神空洞无光, 连挣扎都已经放弃。 整个人像是再无生机, 只余一具死气沉沉的躯壳。 这般宛如行尸走肉地任由身后之人一路拖行, 直到出了竹林, 被他扳过身子, 摇晃着肩膀一声声地叫着“嘉柔”,她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萧珏。 萧珏皱眉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颜嘉柔, 眼中涌上万般疼惜:“嘉柔……你……” 颜嘉柔怔怔地看着他,唇瓣轻轻翕动:“太子哥哥……” 她慢慢地睁大眼睛,似乎才清醒过来, 方才所见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她被迫一遍遍地回想起萧彻和别的女人姿态亲昵地拥吻, 噬心一般的痛苦与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全身,继而慢慢渗出一丝绝望……她发泄一般地猛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要拦我!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萧彻……萧彻他竟然和姬乐……” “我知道,”萧珏深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道:“我也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他们敢背着我做这种事,难道还怕被我亲自撞破吗?!我倒是要亲口问他,他骗了我这么久,欠我的,该怎么还?” “你便是亲口问了又如何,嘉柔,你该知道,这根本改变不了分毫,难道你方才冲出去撞破二人的奸//.情,一番质问之下,萧彻就会回心转意吗?” “不会的,你只会与他彻底撕破脸而已,而在怪病未被治愈之前,你现在便与他撕破脸,实在讨不到半分好处。” 泪水淌了满脸,她瘦削的肩膀轻轻颤动,像是秋日里随风飘零的落叶。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浸染了浓重的绝望:“那我该怎么办,太子哥哥,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和他回到从前……” 到底是爱恨相依,这般说着,便又怨恨起来:“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这么喜欢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说过会永远喜欢我,他说他不会骗我,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他骗我……他骗我!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他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萧珏目光深寂地审视着她,眸底戾气渐渐上浮。 她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说是不原谅,其实根本是放不下。 “嘉柔,”他重重地换了一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放不下他吗?” 他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收紧,咬牙道:“你清醒一点,他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你方才也听到了,他不过是将你当做利用的工具,折辱的对象,却独独不是倾心相待的妻子,只有我,嘉柔,这么多年来,只有我对你始终如一。” “那个姬乐,早年在家破人亡时被江沉鱼救下好心收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是看着萧彻长大的,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便勾搭在一起了。” “说起来,我那三弟的敦伦之礼,或许还是她启蒙的呢。虽则我朝男子也点朱砂,来以此分辨是否已经人事,可这东西,里头的门道多得很,要想作假也并不难。嘉柔,你这段时间与他整日厮混在一处,如何,他让你这般念念不忘,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若真是处子之身,怎么于男女之事那般精通?虽则兰陵人的确天赋异禀,但也并非生来便什么都会,这风月场上的功夫,可都是要在女人身上练出来的。” “他传闻不近女色,从前身边并无侍婢伺候,可贵妃在世时,他可是三天两头往披香殿跑的,一待就是大半天,而贵妃前脚刚刚薨逝,他后脚便将姬乐接了过来,用意何为,难道你如今还看不出来吗?” “说是不近女色,想来不过是不想亲近魏人,怕那些魏人宫女是我母后派来的耳目,所以才一概不碰,转头找姬乐纾//.解,否则以兰陵人重//.欲的天性,他怎么可能真做到如传言一般?嘉柔,你是信他与姬乐早已暗地里苟//.合多年,还是信他一直暗恋你,一边整日与你斗嘴作对,一边喜欢你喜欢到不惜违背自己的天性,也要为你守身如玉?” “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 “倘若他真的这么喜欢你,大约能为你去死吧?又怎么会转头与姬乐在避仙亭幽会?” “若论先来后到,嘉柔,其实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要问什么呢?听说那个姬乐一直对你颇有敌意,你从前不知缘由,如今还不明白吗?莫要自欺欺人下去了。” 颜嘉柔闻言,脸色又是一阵惨白。 是啊,她想,她还要问什么呢? 萧珏看了她一眼,忽然握上她的手腕:“你若是还不死心,那我就让你再看上一场好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说着牵着她转身往前走,颜嘉柔此时神情呆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呆呆地任由他牵着走了。 —— 太液池浸在冬日的寒烟里,有风拂过,水面荡起细碎的波纹。 萧彻刚踏过玉崠桥,远远便看到前方倚在白玉栏杆旁的身影。 女子裹了一身银狐裘,狐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件淡蓝织金襦裙,颈间围着一圈白狐毛,簇着白皙精致的下颌,衬得脖颈修长,气质清冷疏离。 她今日梳了一个鬟髻,环心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点翠步摇,垂珠缀玉,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光芒。 萧彻淡淡地一挑眉。 许是有一段时间不曾见到萧贞儿了,今日这般远远看着,萧彻总觉得她与平日不同。 不过当下他并未察觉出不对,负手慢慢走了上去,唇边噙着一丝笑意:“贞儿,约我在此,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话音刚落,女子便转过身来。 极美的一张脸,雪肤樱唇,艳而不俗,像是枝头高悬的一轮冷月,冷浸浸地流淌着清辉,美丽而冷清,不容亵渎,亦无心无情。 她出生于顶级门阀,是崔氏嫡系唯一的嫡女,生而高贵,通身的气质仿佛刻在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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