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来。 或许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问萧彻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她从萧彻的怀里稍稍探出一点脑袋,无意间瞥见桌案上一片狼藉,上面流淌着一大滩暧日未水渍,正泛着银靡的水光。 她脸上一烫,连忙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先前被萧彻扫到一边的卷宗、信函之类,耳边忽然又响起萧珏之前的那一番话—— “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计划,他的野心吗?他恐怕,什么都没告诉过你吧?” “他与你只有床笫之欢,从未有过真正的交心,你对他在朝堂上的动作,一无所知,我说的,不错吧?” “他不过是拿你逗趣解闷罢了,你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件玩物。” 颜嘉柔慢慢蹙起了眉心。 是啊,萧彻每次见到她,都只会与她做这种事,压着她泄谷欠,抑或是逗弄她就像逗弄猫儿狗儿一样,拿她解闷,倘若他真的有夺嫡之心,又是真心喜欢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她,他的计划呢?” 难道真如萧珏所言,他对她只是一时兴起,从头到尾,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件玩物? 不,倘若是如此,他怎么会想一心求娶她? 她答应过他,要相信他的,不能这么随便怀疑他…… 她紧紧攥着手心,正天人交战时,萧彻忽然凑了上来,轻轻舔吻着她的耳垂:“想什么呢小兔,嗯?” “我……”颜嘉柔抬头看向那些被萧彻扫至一旁的公文信函,犹豫了片刻,试探地伸出了手:“萧彻,你平日里在书房都在看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只是她的手才伸至半空,还未触及到那些信函时,斜刺里便伸出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又一并收了回去。 “看那些东西做什么,枯燥无味得很,”萧彻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一贯的俊美摄人:“看我不好么?” 颜嘉柔一愣,这回却没有轻易地被美色所惑。 只因这样的招数,记忆中他用过不止一次了。 每次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时,便对着她笑,让她看他。 他知道她一旦看呆了,便什么都忘了。 可这次不一样。 萧彻越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越是印证了萧珏的那番话。 可她不想这样这样恶意地揣度她喜欢的人,她想要相信他,那么她就要问清楚。 她低着头,轻轻拨弄着手指,片刻后闭了闭眼,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终于嗫嚅着开了口: “萧彻,今早在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萧彻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吟片刻,随后依旧用一种玩笑的语气稀松平常地问:“哦?我们颜颜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朝堂上的事了?” “我并不关心朝堂上的事,”颜嘉柔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我?”萧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按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往上游移,哑声道:“那你往后多来含光殿走动,便能好好关心我了。” 颜嘉柔强忍着身上被萧彻的指尖勾起的一阵阵缠li,正色道: “萧彻,我是认真的……你为什么,只知道这个……” 萧彻顿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她,柔声哄道:“怎么了,宝宝?” “我……”颜嘉柔面色潮红,拿下了萧彻拢在她身前的手,稍稍平复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道:“我听说,今日在朝堂上,你已洗清了血脉争议,原来姜妃才是你的母妃,是么?” 萧彻神色微动,滚动了一下喉结,只道:“谁是我的母妃,这很重要么?小孩子家家的,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颜嘉柔胸月甫上下起伏着,蹙眉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萧彻脸上神色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淡笑道:“我也是今早在朝堂上才知道的,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 “你……你没有事先得知么?我以为,是你安排的……你怎么可能不是兰陵人呢,你生成这样,而且你……” “我怎么?颜颜,你不觉得我的容貌,长得与姜嫣也有几分相似么?至于擅骑射之类,抑或是别的过人之处,其实,也未必非要兰陵人才能做到,不是么?” 颜嘉柔愣了一下:“我……” 萧彻说的,好像也确然有几分道理。 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 她又想起了萧珏对她说的那句:“倘若你等不及,不如回去问问,他对那个位子,究竟有没有兴趣?” 是啊,这个问题才是关键,倘若他无意争夺皇位,那旁的事,自然也决不会是他做的了。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抬眸直直地看向他道:“萧彻,我想问你,你有肖想过那储君之位么?” 萧彻倏地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颜嘉柔,漂亮的茶色瞳仁有异光流动,有意外,也有意外过后的思忖。 一室寂静。 桌案上点着乌沉香,残香在香炉里蜷成灰白的蛇,白烟从狻猊口中漫出来,袅袅飘散在两人之间。 隔着飘渺的烟雾,萧彻俊美冶丽的一张脸显得愈发不真切。 “小兔,”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渺若尘烟:“想不想当皇后?” 颜嘉柔咯噔了一声,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她想,完了,他想当储君。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那萧珏该怎么办? 她心中这么想,居然也真的问出了口:“可是那是太子哥哥的……你怎么能?” 话音刚落,她便眼见着萧彻的一张脸倏地变得冷沉。 “怎么,皇妹以为,这储君之位,只有萧珏能坐得,我不配吗?还是你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我生来卑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太子之位原本便是萧珏的,你若肖想,岂不是要从他手中硬夺么?” “那又如何?这储君之位,本就是谋夺而得。难道萧珏一日是太子,便该终身是太子么?我同样是父皇的皇子,哪样不如他?何况他如今已成了废人,这世上便没有阉人还能做储君的道理。” “萧衍被废,萧珏成了废人,难道我不该碰这储君之位,这储君之位,原本便该是我的。”他眸底有一种近乎病态地占有欲,一字一顿地道:“就像你一样,只能是我的。” “我自然是你的,”颜嘉柔攀上萧彻的胳膊,急急地道:“可是萧彻,太子哥哥已经很可怜了,我那么喜欢你,肯定是不会回到他身边了,他伤到了要害,我又离开了他,若是再丢了太子之位,我怕……我怕会不会对他太残忍……” 听到小兔说喜欢他,萧彻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傻子,我若是对他不残忍,他继了位,难道我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他又会允许你留在我身边么?” 他道:“他只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不会的,太子哥哥性子温和,他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却蹙眉停了下来,记忆中的萧珏的确一向温润如玉,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是不是接二连三的打击刺激到了他,他性情的确变了许多,有时十分怪戾,且总是信誓旦旦地说是一定会让她回到他身边……若真像萧彻所说,他不是一时的放不下,而是一直图谋让她离开萧彻。 那等他一上位,第一件做的事不就是这个吗? 那可不行!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把她和萧彻分开。 萧彻见她神情已有所松动,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深看了她一眼道:“颜颜,你若真心喜欢我,就应该站在我这一边,想我之所想,愿我之所愿,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才是一体,从前你和萧珏再如何要好,你既选了我,他便是外人,你不可以偏帮外人,知道吗?” 颜嘉柔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想萧彻和萧珏之间,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她自然只能选萧彻。 她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萧彻说的对。 她不能总是为了萧珏伤他的心,他如果想要那个位子,她也不能为了不伤害萧珏而拦着他。 就算真的有所偏心,她也应该偏心萧彻才对。 想通这一层后,她抬头看向萧彻,温熱柔软的掌心轻轻捧起他的脸,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萧彻,你很好,你哪里都很好。你没有哪一点不如太子哥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你是贵妃之子还是姜妃之子,不管你是魏人还是兰陵人,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卑贱,人的高贵还是卑贱,也绝不是只因血脉而定。”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就要尊重你的心意,支持你的决定,与你共进退,所以如果你想争夺储君之位的话,我也不再拦你。”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虔诚地烙下一吻:“哥哥,我愿意陪着你。” 萧彻一时怔然地望着她,似乎没料到颜嘉柔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茶色的眼瞳陡然变得明亮,眉眼淌过一段欢喜之色:“颜颜……” 仿佛春溪破冰,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一颗心仿佛浸在春日里消融的雪水中,带着一丝温润,却又隐隐透着灼热,令人心神微颤。 颜嘉柔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双臂缠上他的腰身,蹭了蹭他的胸口:“只是有一点,我那么相信你,你可千万别骗我……” 萧彻揉着她的发顶,轻笑了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萧珏坠马之事,还有二哥被废,全都与你无关么?” 萧彻动作一顿。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平静渺然地道—— “萧珏坠马是萧衍所为,萧衍被废则是东窗事发,回天无力,与我何干。” 颜嘉柔登时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往后会娶别的女人么?比如那个崔令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颜嘉柔只觉心脏处一阵闷闷的疼,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就觉得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萧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屈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在想什么呢小兔?我和崔令颐?这都哪跟哪儿?是那个眼高于顶,崔氏嫡出的那个崔大小姐?” 回想起崔令颐,忍不住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招惹她了,连见到她什么都不说,也像是有罪。呵,她每回见到我,都要不阴不阳地刺我几句,她身为崔氏嫡女,出身尊贵,血统高贵,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我这种低贱的兰陵人了。” “……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洗清血脉争议了么?” “那又怎么?总不至于我不是兰陵人了,她就喜欢我了吧?”他漫不在乎地笑了下,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何况,我只喜欢你啊,颜颜。” 颜嘉柔抿了抿唇,到底没说崔令颐一直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便是不想让他知道。 她垂下眼帘,神情有些落寞:“……可是,我没有家族作为依仗,什么都帮不了你……” 萧彻眉梢微动,心疼地笼住她的手,他的小兔也有心事了,他想。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与之对视,漂亮的茶色眼瞳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极为认真地道:“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 “颜颜,自母妃死后,我便背负了许多。” “你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可是颜颜,我不想你跟我一样背负这些。这些沉重的东西,由我一个人背负就够了,你只需要跟我一起享受花前月下。” “我只想带给你欢愉和享受,旁的你没必要知道,我想你一直天真单纯,是被我保护得很好的小兔,知道么。” “我自问不是什么君子,我这一辈子,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利用很多人,但我永远不会利用你。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永远爱我、相信我,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知道么。” 颜嘉柔怔怔地看着他。 她重新靠回了萧彻的怀里:“哥哥,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你。” 萧彻说他不会娶崔令颐,说萧衍和萧珏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说他不告诉她那么多,不与她交心,只是因为不想让她背负太多。 那么只要他说的,她都相信他。 人往往更倾向于相信她想相信的,何况萧彻是她喜欢的人,似乎没有理由怀疑。 她选择信他。 萧彻翘起唇角,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乖。” “那你要是日后当上了储君,继承了大统,会放过萧珏么?”颜嘉柔抬眸,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再怎么,也是我的兄长,放心,我不做赶尽杀绝之事。起码,我会留他的性命,让他体面地过完这一生。” “那就好,”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已经打消,她仰头开心地亲了他一下,甜甜笑道:“哥哥,我知道你心地最好啦。” 其实她的心愿很简单,所有她在意的人都能够好好活着,她能跟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她的心上人能够得偿所愿,就足矣啦。 打开心结后,小姑娘心情颇好,坐在他的腿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梨涡浅浅,娇憨中又透着一种懵懂的妩媚,愈发勾人,她却浑然不知,两条雪白的腿在半空中晃啊晃。 她看着看着,实在越看越欢喜,便又忍不住亲了上去。 萧彻基本穿戴完好,可小兔却是未着寸缕,偏偏她还不知死活地又来撩拨他,便又点着了火。更何况他的东西,一直都未曾撤出去。 他掐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唇边噙了抹:“你方才说,你身后没有家族作为依仗,帮不了我,听你话中的语气,倒像是有些过意不去?” 颜嘉柔轻颤了一下眼睫,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是……对不起哥哥,我不像崔令颐那样,有显赫的家世,我虽贵为公主,可不过是空有名号罢了,既无实权,也无依仗,甚至连寻常的贵女都不如……你随便娶一个贵女,都比我能够帮到你……我也不聪明,不能为你出谋划策,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说着说着,嗓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她本来就容易哭,眼圈瞬间泛了红,话音刚落,泪珠便已吧嗒吧嗒掉下来。 萧彻几乎瞬间就后悔了。 不过是想逗逗小兔,怎么又把人惹哭了? 他凑上去舔吻她的泪滴,连忙哄她道:“好了,宝宝,别说对不起,不是说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你肯爱我,便已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不许再妄自菲薄,知道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乖乖地止住了泪水,只一双眼睛仍旧红彤彤的,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极了受欺负的小兔。 萧彻“啧”了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红润的唇瓣,喉间滚出低哑笑意,无奈中又透着点宠溺:“祖宗,怎么这么爱哭啊。” “往后不许再哭了。” “我不喜欢见你哭,知道吗?” 他说着附耳过去,热息呵在她的颈侧,尾调缱//.绻:“要哭,也只能在榻上哭。” 小姑娘红着脸点了点头,软糯地“嗯”了一声。 萧彻唇角翘起:“乖了宝宝,对我愧疚自然不必,不过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 他话锋一转,掀了眼皮,笑得轻挑而暧日未:“想不想补偿?” “想!”小兔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可是……怎么补偿呢?” 萧彻忍笑忍得辛苦:“宝宝,怎么上了一百次当,也不会长记性,我们颜颜,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一点呢?” 小兔迷茫地看着他:“哥哥……” 萧彻挑眉,收了笑意,眸色渐深,。。。:“现在,明白了吗?” 小白兔立刻变成了红苹果,颜嘉柔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不肯见人。 萧彻拍了拍她的。。,哑声道:“去榻上。。。。全删” 小兔红着脸乖乖照做,微微川西。。。全删。。,娇弱地叫着:“哥哥……” …… 夜色漫过含光殿的琉璃瓦,檐下铜铃忽地一颤,惊碎了满殿檀香。 殿内铜雀台衔着烛台,不知过了多久,忽闻灯花毕波之声,烛火跳蹿,隔着重重纱帐,照亮了榻上两道交缠的身影。 一室春情。 二人的这场信任风波,从表面上看,似乎已经过去了。 107 ? 第 107 章 ◎萧彻,你欠我的,都该一一还回来了。◎ 东宫内, 萧珏正一脸颓唐地坐在软榻上。 眸中迸射出恨意,忽然一发狠,将搁置在桌案上的药碗挥落在地:“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漆黑的药汁混着迸裂的碎瓷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旁伺候的太监瞬间两股战战, 跪了一地。 他只觉烦躁不堪,低斥了声:“滚!”地上的一干宫人便如蒙大赦, 连忙屁滚尿流地滚了。 萧珏身子后仰,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 滋补的汤药明明已经服用了许多, 可身下仍不见起色。 那一坨软肉便如同死物一般, 无论怎么刺激, 都很难有动静。 明明往常只要一想到颜嘉柔,都会立刻有反应。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秘方?可是, 那终归太冒险了些……况且不可能经过太医院。 而如今太医院已经一口断定他再无痊愈的可能, 怕是父皇也这么认为吧。 他应该已经放弃他了。 不, 他早就放弃他了, 又岂是近日之事? 只不过如今他成了废人, 他更有理由废黜他了。 不废黜他, 又怎么给他的心肝彻儿挪位置呢? 呵,为了让萧彻洗清血脉争议,名正言顺地登上太子之位, 他甚至不惜让萧彻认姜嫣做母——任他们这出戏做得如何天衣无缝,瞒骗过了所有人,却也不可能骗得了他。 只因他比所有人都要了解魏元帝——倘若萧彻不是贵妃的儿子, 他根本不可能让他做太子, 也不可能为他花费如此心思。 他寡情冷性, 连自己的亲子都视若无睹,也唯有跟贵妃有关的人事,才会如此费心。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想满足贵妃的遗愿,让萧彻继位吗?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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