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殿下亲手赠花罢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她们这群人的嘴脸,难道还没看清么?全都是一样的善妒,她们没有的东西,别人自然也不能有。” “偏我有了,她们心中不痛快,自然要拿我出气了。” 她说这话时,虽然语气难掩愤恨,但眉梢飞扬,神情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与得意:“算了,也难怪她们嫉妒,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便不与她们计较了。” 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由蹙起了眉,叹息道:“只是可惜了殿下送我的那支芍药……” 方才被霍初绊倒,旁的世家女不帮她也就算了,还借机推搡泄愤,一片混乱间,她手中的那支芍药也不知被谁趁乱从她手中抽走,丢到了地上。 她余光瞥见那花落在地上,被不知道是谁的云头锦履狠狠地碾过,又被人一脚踢开。 也不知最后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方才等其他几位世家女陆续离开后,她也找过,只是一时并没有找到,如今整理完衣裙,临走之际,到底不死心,又吩咐木槿和她一同仔细寻找。 不远处萧彻和颜嘉柔隐在假山后,目睹了这一切。 颜嘉柔也渐渐有些回味过来了,萧彻赠王若樱芍药似乎是故意为之。 他知道这群世家小姐向来面和心不合,事事都要攀比,又十分善妒,所以故意赠王若樱那支人人都想要的芍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样一来,不必他们亲自动手,她自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好一招借刀杀人。 王若樱明明被算计,却还满心欢愉,这般蠢得可怜,倒让她都不禁有些同情她了。 ——萧彻报复人的手段,还真是诛心。 她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隐隐觉得萧彻今日的举动有些反常。 她心念一动,忽然转头看向他,他身量高,她看他时需要微仰着脑袋,她望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眉骨立体,下颌收窄,骨相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模糊了他清晰的下颌缘,那样耀眼的阳光,盯着看久了,便生出一种略微晃眼的晕眩。 便是在这种微微的晕眩中,她模糊地想到——他为什么要帮她出气呢,他不是,一向讨厌她,与她作对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萧彻忽然转过脸来,四目相对,他挑了下眉,唇边含了丝懒散的笑意:“在看我?” 他微微俯下身,愈发压近了她,笑意渐深:“看什么呢,嗯?” 颜嘉柔被抓了个正着,耳后一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看你长得丑,行了吧?”她哼了一声,故意道:“难看死了。” 旁人被说丑,恐要生气,萧彻却仍是笑微微的看着她,仿佛根本不以为意。 也是,他怎么可能生气。 只有被戳中了痛处的人,才会生气。 这种骂人的话,放在他身上,因为太过荒谬,只会让人觉得可笑,又怎么能让他生气? 或许只能凸显出她的无聊和无能——无能地跳脚。 这么一想,倒把自己给想生气了。 气呼呼地把头一扭,便不再理他。 萧彻轻笑,笑容玩味揶揄中,又带了点无奈的味道:“皇妹好大的气性,明明是你骂的我,我都没生气,你倒生气上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便是我的道理!”颜嘉柔瞪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过高了些,连忙心虚地回头看向王若樱她们,好在她们一心寻找那支遗落的芍药,并没有留意这里的动静,否则若是被她们发现她在偷听她们的墙角,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再转头看向萧彻时,声音便压下去不少:“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彻望着她,似笑非笑。 他注视着她,唇边勾带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忽然道:“你方才一直看我,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颜嘉柔一怔。 萧彻看了她一眼,那样浅淡的瞳色,却分明带了一点沉沉的幽光,像是能洞悉人心,将她整个人给看穿:“你想问我,为什么帮你出气,是不是?” “我……”颜嘉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萧彻会真能看出她心中所想,本来不欲搭理,但到底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咳嗽了一声,扭扭捏捏道:“为……为什么?” 萧彻弯唇,笑容中颇有几分蛊人的味道:“因为,你名义上是我的皇妹啊,做哥哥的,哪有让外人欺负妹妹的道理呢?皇妹,你说是不是?” 颜嘉柔晕晕乎乎的,竟一时被他迷惑了,以为他的意思是,虽然平日里他们多有不和,但他到底还是将她当做妹妹的,自有一份兄妹的情谊在,不是外人所能比拟的。 她听这话倒还算熨帖,压了压上翘的唇角,难得觉得萧彻还有几分尚未泯灭的良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抬头,却正撞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眉梢微抬,唇畔笑意恶劣。 他欺近身,附在她耳边缓缓吐息:“我的皇妹,自然只能由得我来欺负。” 颜嘉柔一怔,等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气极,作势去踩他的靴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东西,半句好话都说不出!” 皂靴被她用力踩着,他也并不恼,双臂环抱在胸前,只掀了眼皮,笑着看她在一旁闹,只有她实在失了分寸的时候,他才会抬手去拦:“好了 ,你想掐我拧我,弄在胳膊上也就是了……脸上会留痕迹,徒增麻烦……” 他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皇妹也不想父皇问及我脸上的痕迹从何而来时,我不好回答吧?” “况且……”他又微微探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挽上鬓边的一缕碎发,喉结滑动,嗓音微沉,显得格外低哑,将两人笼罩在这方寸之间:“你若是害我破了相,届时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又该怎么赔?” 萧彻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在她的耳际,颜嘉柔面颊微微发烫,只觉两人的距离过分近了些,她别过了脸,没好气地道:“那赔你一头小母猪好了。” 饶是萧彻早料到颜嘉柔不会说什么好话,此时也忍不住被她逗笑:“小母猪?” 他慢慢收了笑意,看着她道:“可是,我并不喜欢小猪,”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道:“我更想你,赔我一只小兔。” “那怎么行?”颜嘉柔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开玩笑都不行,谁都知道,她最喜欢小兔子,小姑娘家,怎么会有不喜欢小兔子的,更不用说,她小时候还阴差阳错地被兔子救过一命—— 她当时蹲在地上逗弄兔子,孰料身后的树干上有毒蛇蜿蜒爬行,正缓缓朝她吐信,只怕再晚一刻,便要朝她进攻,这时地上的兔子好似有了感应,原本正在啃食菜叶,却忽然停住不动了,下一刻,拔腿便跑,小嘉柔眼见兔子跑了,自然跟了上去,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而她生肖是兔,小时候乳名便叫做小兔。 所以,她怎么会不喜欢小兔子呢,萧彻即便是拿小兔子开玩笑,那也不行,抬头瞪了他一眼,正要与他再争辩,萧彻却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下,示意颜嘉柔噤声。 颜嘉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这边动静大了些,已经引得王若樱她们回头张望,好在他们及时噤了声,而王若樱与木槿又一心想要找到那支芍药,并未多加留意,这才没被发现。 只见王若樱弯着身,正低头拨弄着草丛,努力搜寻着那支芍药。 终于在一丛苜蓿后面,找到了那支已经被碾落得不成样子的芍药,原本艳丽的花瓣早已零落,仅剩的几瓣也已破败不堪,要坠不坠地挂在花茎上,黯淡残破,几乎已经被完全踩烂了。 这样的一支被踩烂的芍药,几乎已经难以窥见它原本的面貌。 王若樱却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心地将它捧在怀里,视若珍宝。 她找到花后,便心满意足地带着木槿离开了。 萧彻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一扯唇角,问她:“你觉得,她像不像一条狗?” 颜嘉柔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抬头看向萧彻时,却发现他早已收起了之前与她顽闹的神色,唇边虽依旧挂着笑,却是十足的嘲弄与冷嗤。 眉眼间一派淡漠寡冷,只道:“不像么,只有狗,才会去捡别人丢掉的东西。簪花礼上我丢掉的芍药,她却巴巴地去捡,不像一条狗么?” “或者说,比狗还不如,烂掉的东西,狗都不会要,可被踩烂的芍药,她却要去捡,不是连狗都不如么?” 颜嘉柔一脸的不可思议,虽然乍听觉得萧彻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可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歪理,况且王若樱再怎么不堪,到底是个小姑娘,他怎么能将她比作是狗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是因为很喜欢那支芍药,所以才会不嫌弃……” “嫌弃?”萧彻转头,眸底有一闪而过的戾气,他闭了闭眼:“所以那支芍药,倒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了?” “你以为她真的有多喜欢那支芍药,你信不信,若我将那支芍药送给旁人,只怕践踏碾落那支芍药,也绝不会少了她的份。” 颜嘉柔愣了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意识到,萧彻说的是真的。 于她们那帮世家小姐而言,得到的自然无比珍视,可若是得不到,便要想尽办法,让别人也同样得不到,这样她们才能好过些。 她们真心喜欢芍药么?自然不是,不过是因为那是萧彻簪花礼上投掷的芍药,得到它,便能博个好寓意,或能与萧彻有个好结果。 可她们又是真心喜欢萧彻么…… 她垂下眼睑,眼睫轻轻颤动,不由得陷入迷茫。 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萧彻的声音—— “你呢,倘若是你,你也想要那支芍药,可我偏不赠你,你会拿它泄愤么?” “我?”颜嘉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答道:“当然不会,我讨厌的是你,跟那支芍药有什么关系?” 何况那支芍药,某种程度上还是她的药呢,她做什么要毁了她的药? 萧彻闻言“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讨厌我,却喜欢我的花?” 他双手负靠,逼近她一步,眼神在她的脸上肆意打量,玩味道:“你最喜欢的,不是一向都是牡丹么?什么时候,偏爱芍药了?” 颜嘉柔被他逼得一再后退,脊背抵在假山上,一时退无可退,只得被迫仰起脸与他对视:“我……” 她面颊渐渐泛上粉色。 这要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治病…… 才会……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从前喜欢牡丹? 她蹙眉看向他,目光中含着质询。 萧彻挑眉,不以为意地道:“你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站在高台上一览无余,远远便看见某人今年一反常态,不去太子的紫云阁捡牡丹,却反而来了太液亭……” “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样的坏事,心中好奇,所以便跟上来看看,谁知道竟刚巧撞见那一幕——之后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颜嘉柔闻言下意识地反驳:“我才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我只不过是想要你的簪花罢了!” 话一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究竟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却又觉得她这样的性子,原本也说不了谎,也只能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才不至于破绽百出,让人全然不信。 ——她要他的簪花做什么,自然绝不能说,但去太液亭的目的,说了也就说了,不然也编不出什么能听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想要他的……他不是觉得她想做坏事么,那便顺了他的意就是了,说一些诸如讨厌他,所以想坏他姻缘之类的鬼话,他既想听这个,她说了多半也能信。 心中虽然已经有了思量,也大致打好了腹稿,但说谎这种事,毕竟不是她所擅长,因此难免有些紧张。 不料萧彻却并问她原因,空气静默了片刻,周遭空气仿佛当月凝滞了。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只是问:“你……想要我的簪花?” 颜嘉柔懵懂地抬起了头,在他的注视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然而点头的那一刹那,却忽然想起萧彻对于王若樱漠然嘲讽的态度,说什么他丢掉的东西,她如同一条狗一般,巴巴地去捡……可若是她是狗,那与她行为无异的自己,不也成了一条狗么? 萧彻向来爱在嘴上欺负她,从不饶人,她笃定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借机取笑她,索性先发制人,昂着下巴闭了闭眼道: “萧彻,你是不是很得意?我既然承认了,你……你便想骂我也是狗对不对……这次算我倒霉,让你嘴上占了便宜……下回你可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萧彻一怔,好看的眉眼弯起,从心底浮上来点真心的笑意:“什么狗?谁说你是狗了?” “你明明,是只兔子。” 说着眉梢微动,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唇边扯出个笑:“你是说,王若樱的事?” 见她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中的好笑便更甚:“谁让你跟她们作比了。” 他微抬了眉,依旧是戏谑的语气,俯身靠在她耳边慢慢地道:“颜嘉柔,你怎么,这么笨。” 颜嘉柔懵懂地抬头,两人原本便挨得极近,这一下猝不及防,她的耳垂便轻擦过他的唇线。 分不清,是哪个更烫些。 只是白玉似得耳垂,愈发嫣红欲滴。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颈侧,有种灼人的烫,所过之处,燎原似得,白腻的肌肤顷刻间便染上绯红。 “你从来跟她们不一样。” 萧彻道:“她们想要我的簪花,的确只能像条狗一样去捡,可你不一样,” 他嗓音低哑,与她耳语便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你想要,可以直接问我来取。” 留言依旧发红包哈 25 ? 第 25 章 ◎她对他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夏日闷热, 蝉鸣聒噪,他的气息倾吐在她的耳侧,那一小片肌肤烫得厉害。 她咬着唇瓣,难耐地偏过了脸。 不知是否因为天气实在闷热, 而蝉鸣又实在扰人, 她只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一颗心也再难平静。 在这样的情形下, 实在很难保持头脑清醒, 更不知该作何应对, 只是一阵阵地感到晕眩, 等回过神来时, 萧彻已经拉过她的手腕, 带她走出了那条小径。 颜嘉柔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后知后觉地问他:“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萧彻脚步不停, 闻言回过头朝她粲然一笑:“你不是想要我的簪花么?” 青年的神情炽烈, 昳丽的容貌愈发生动, 恰如这骄阳烈日, 灼灼耀眼。 清冽的声线穿透夏日的沉闷, 捏着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朝她抬了眼—— “跟上我,我采一朵送你。” 颜嘉柔只觉今日的阳光特别晃眼。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或许是兰陵族人天生便有这样的能力, 能让对方在短时间内难以保持清醒,从前因萧彻总是跟她作对,从来不会对她假以颜色, 她自然讨厌极了他, 便是这份讨厌, 足以抵消他对她天然的影响,不至于让她失了清醒。 但今日……他实在有些反常,话说回来,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反常,才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觉得晕晕乎乎的。 对,必定是这样。 ——反正无论哪种,对于因萧彻而产生的奇异症状,皆非出自她的本意。要么是因为他是兰陵族人的缘故,生来便有某种本事,让人为之失神。 要么是她如今得了怪病,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再或者就是他今日有些反常,导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相处,倒算得上是难得的和平静谧时光了,这种感觉,好像……并不算太坏。 萧彻带着她来到了沉香亭附近。 沉香亭是魏元帝为江沉鱼打造,用了上等的沉香木,故而得此名。 又因贵妃最爱芍药,喜它灼灼热烈,故而此处遍植芍药。 此时芍药正值花期,微风拂过,一大片芍药花瓣攒动,侬丽无匹,灼灼欲燃,美得令人心惊。 萧彻来到芍药花丛前,挑了一支开得最盛最艳的芍药,白皙修长的手指搭上花茎,轻轻折下,转身走到颜嘉柔身前,将手中的那支芍药递给她:“喏,送你了。” 颜嘉柔呆呆地看着他,犹豫着到底是否伸手接过…… 小时候,爹爹就告诉她,越是迷人的东西越危险,譬如那条颜色艳丽,试图攻击她的毒蛇。 芍药话的确很美,迷人至极,尤其……是由萧彻亲手折了递过来。 只是……萧彻为什么突然对她这般示好,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他虽然从前每逢节日也会送她东西,可她想那都是碍于她毕竟也叫他一声三皇兄,所以不得不送,似今日这般,明明可以借机好好取笑她一番,这样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他为什么反而轻易放过呢? 她至今还记得有一年的乞巧节,她跟其余几位公主按照习俗,围在一块儿穿针乞巧、绣香囊。 她们的绣工要比她好上许多,她根本就算不上会绣,从前嬷嬷也教习过她们,只是她一向吃不了苦,不小心被针扎了一次后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学了。 偏偏见旁的几位公主绣的极好,一对鸳鸯栩栩如生,心中难免艳羡。 一旁的永和公主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绣的香囊,忍不住笑道:“嘉柔不自己动手绣一个么?看的再多,也不如自己动手一次更能学会呢。” 颜嘉柔没好意思说自己怕被针扎,但见她们都在绣,她一动不动,倒显得奇怪,便也稀里糊涂地跟着绣了起来。 大半天的功夫,竟然也歪歪斜斜缝制了一个,甚至还跟着她们绣了一对鸳鸯。 虽然本来只是随便绣绣,但既然好不容易绣完了,丢弃在一旁也可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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