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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兔子,两只辣野鸡,半只腌制的狍子肉。 剩下的则是药材了,林林总总几十包。 以及几个嫂子们给舒兰和孩子做的新衣服。 大多数都是给双胞胎的。 这些东西装起来,足足两挑子,重的一挑子在姜父那里,稍微轻的一挑子在姜母手里。 临别的时候,家里人又是一阵不舍。 蒋秀珍眼泪哗哗地拉着姜母的手,送她出门,“爹娘,你们到了记得给家里捎个信。” “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小妹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管捎信回来,能办到的,我们肯定办。” 姜母也舍不得,这算是背井离乡了。 但是想到闺女那边没人照顾,到底是心疼的,狠下心,“知晓的,我们都知晓的,我和你爹不在家,秀珍,家里靠你多照看一些。” 蒋秀珍点头。 一路上,姜家其他小子都不吭气,只是,闷头接过爹娘手里的挑子,送他们出门。 路上遇到不少大队的社员。 社员们忍不住一惊,“姜家的,你们老两口这又要去闺女那了?” “还挑这么多东西?” 有人手快,揭开挑子一看,“乖乖,你们这是把家当搬去了吧?” 都是精白米,就是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姜母笑了笑,没说话。 “这,你们搬这么多东西给闺女,儿子儿媳们就不说啥?” 有人忍不住问了。 姜母没说话,蒋秀珍接过话茬,“婶,你光看到我们给舒兰拿东西了,却没看到舒兰一回回往家里寄东西吧?” “这要是算起来,我们这所有东西加起来,还不如舒兰寄回来的一次价值高。” 亲人不就是这样,你对我舍得,我对你更舍得。 真心盼着对方日子过得好。 这话—— 也在理儿,大家顿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换了一个话题。 “不过,姜家的,你们拖家带口去投奔女儿,你们女婿就不说啥?” 哪有女婿养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连带着媳妇的侄子一起养的。 姜母笑呵呵,“女婿人好,愿意养我们这些吃白饭的。” 当然,老头子自己在海岛挣的药钱,也够他们三人生活费了,这就不足和外人说了。 姜母这话一说,那些社员们不明就里。 只是羡慕道,“你这女婿真好。” 瞧瞧这老两口现在穿的,靛蓝色的棉猴儿,极为体面,裤子穿的是灯芯绒,连带着去海岛许是没有天天出去干农活。 明显养得白了一些。 若说那通身的气质,说是城里面吃供应粮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那也是说得通的。 姜母心想,她女婿自然是好的。 提到姜家女婿,就不得不提江家女婿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大,忍不住问了一句蒋丽红,“丽红家的,你们家厂长女婿,什么时候接你们去城里住一段时间啊?” 蒋丽红本来悄咪咪地站在人群里面,看热闹的。 突然被点名了,她慌了下,接着,迅速冷静下来了,“我们是正经的人家,不像是有些人,天天吃女婿的住女婿的,这不是亲家,这是吸血鬼。” 这话含沙射影,很不中听。 “我看啊,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们还不知道吧,江家女婿早已经不是厂长了,说是被降职成为了一个主任还是啥的?” “我有亲戚最近从外地回来,还见到江家女婿跟要饭一样,差点从火车站要回轧钢厂家属院呢?” 这下,大家惊了。 “不能吧?” “我可不骗人,我有个三姑女婿,就在轧钢厂烧锅炉说,说是对方不止是跟要饭一样回来,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降职了呢。” 这—— 可是大消息。 大家下意识地去和蒋丽红求证。 蒋丽红哪里肯说家里的难堪事,她当即一甩袖子,“你们在胡说,我撕了你们的嘴。” “是不是胡说,去轧钢厂打听一番,不就知道了?” 这—— 蒋丽红一听,心虚了,“我不跟你们说了。” 转头就走。 大家瞧着蒋丽红心虚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真是记吃不记打。” 姜家人看了一场笑话,没人搭理她。 只是越发在心里庆幸,还好当初舒兰没嫁给邹跃华,不然这可跳到火坑里面了。 存着这个情绪,一直到车站,姜家人心里都跟着轻快几分。 蒋秀珍还不忘交代,“娘,你们去了多帮帮舒兰,中锋是个不错的,咱们也投桃报李。” 有了邹跃华那个女婿在前面对照着,越发显得周中锋这个女婿的好。 逢年过节寄东西慰问,就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到这样好女婿来。 姜母他们心里自然是有数,点了点头,让大家都回去。 大人还好一些,铁蛋儿到底是孩子,舍不得大家,上去挨个抱。 “大伯娘,大伯,三伯,你们跟我爹说,等我下次回来看你们。” 蒋秀珍也摸了摸铁蛋儿的头,道,“知道了。” “你去老姑家,记得听话,知道吗?” 铁蛋儿点点头。 等蒋秀珍他们一离开,铁蛋儿就忍不住哭了,“奶,我舍不得大伯娘。” 旁边的姜母何尝舍得,她安慰了一番铁蛋儿,又从兜里面摸出了一个烙的芝麻糖饼,递给他,“好了,不哭了,吃东西。” 给好吃的,转移孩子的注意力,这几乎是姜母的拿手绝活。 果然—— 芝麻糖饼一到手,铁蛋儿立马止住哭,他抱着芝麻糖饼就是一阵啃。 只是—— 他刚咬了一口,不远处一个小乞儿一样的小少年,死死的盯着他。 更准确点说,是盯着他手里拿着的芝麻糖饼—— 第207章 铁蛋儿被那凶猛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出于条件反射,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芝麻糖饼,藏在身后。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咽口水。 铁蛋儿犹豫了下,看了下正要检票入站的爷爷奶奶,他朝着小乞儿小声询问道,“你要吃吗?” 邹阳在这一声询问中恍然回神,想他堂堂一个成年人的芯子,竟然对一块芝麻糖饼产生了抢夺的欲望。 这让邹阳有些羞愧,他更羞愧的是拿着芝麻糖饼的对象是——姜平安。 哪怕是过去了好多年,他也永远无法忘记姜平安的。 上辈子,姜舒兰才嫁到邹家的时候,姜家人担心,便会隔三差五差人送东西过来。 那个时候,跟着大人一起过来的就有姜平安。 可是,那个姜平安,懦弱,胆小,内向,自卑。 就算是到了邹家,他也不敢说话,就算是给他倒水,他也不敢喝。 而他只会在,姜舒兰扫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朝着姜舒兰笑一笑,然后软软地喊一声老姑。 在其他时候,哪怕是邹美跟他说话,他眼睛黯淡下,然后跟着沉默下去。 卑微到骨子里面。 可是—— 面前这个小孩儿同样是姜平安,他却明显不一样,他的眼神明亮,衣着体面,最重要的是他很自信。 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他也保持着关怀。 这是不一样的姜平安。 面对邹阳的沉默,铁蛋儿有些疑惑,他把芝麻糖饼往前递了下,“小哥哥,你吃吧。” 接着,似乎看出自己咬着的牙印还印在糖饼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印着牙印的地方掰了下来,“你不要嫌弃,我就咬了一口。” 邹阳很饿,芝麻糖饼的香甜,抑制不住地往鼻孔里面钻。 他三天没吃饭了,灌了一肚子水饱,勉强从首都回到平乡市。 面对,递过来的芝麻糖饼,好几次邹阳都快忍不住了。 想要上去,夺过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全部吞到肚子里面。 但是,小小的身子里面藏着成年人芯子,这让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没去抢东西。 邹阳盯着芝麻糖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铁蛋儿。 这辈子,铁蛋儿跟着姜舒兰,他未来的成就会更高吧? 他将会在物理领域绽放出最为璀璨的光芒。 而不会像上辈子,像是一颗流星一样,短暂划过,然后迅速消失。 邹阳的眼神慢慢变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铁蛋儿将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如果—— 如果他能像上辈子那样早夭就好了。 但是,邹阳知道不可能了,这辈子姜舒兰没有嫁给他父亲,那有了成就的邹阳便不可能再次去邹家,为姜舒兰撑腰。 更不会因为哮喘病犯了,周围无人而丧生。 那一刻—— 邹阳脑子里面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既生瑜何生亮。 要是姜平安不存在就好了。 “小哥哥?你吃不吃?” 铁蛋儿朝着邹阳腼腆地笑,笑容极为干净纯粹,不带任何瞧不起和蔑视。 这让邹阳猛地回神。 对上对方的清澈干净的目光。 这让邹阳一下子僵住了,在对方这一双干净的眼睛映照下,他仿佛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又脏又臭。 邹阳—— 难道你真的比姜平安差吗? 难道你真的要这般做让自己也看不起的事情吗? 明明,他上辈子亦是天才。 更何况,他还重生了,他不信,重生的自己还比不过姜平安。 他不信,自己会比姜平安差。 铁蛋儿觉得对方目光好复杂,眼见着奶奶在催他了,他把芝麻糖饼往邹阳怀里一塞。 “小哥哥,我走了。” 话落,不等邹阳反应过来,铁蛋儿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他过了检票口。 而邹阳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他手里紧紧捏着芝麻糖饼,明明胃里面饿到胃穿孔的地步,但是—— 他却没吃。 他把芝麻糖饼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里面,冷漠道,“扯平了。” 就当是这一芝麻糖饼的善念,他不去会害姜平安。 只是—— 邹阳刚把芝麻糖饼扔到垃圾箱里面,就被旁边打扫卫生的大婶给捡了起来,还吹了吹,指责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先前那孩子同情你,把自己口粮省出来给你,你不吃就算了,你怎么还扔了?” 这话一喊,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看过来。 几十双上百双眼睛,看得邹阳下意识僵住,他从未被这么多人指责过。 “真是这孩子扔的饼?” “我看他是不是个傻子?从首都逃票就算了,饿了三天,到手的白面芝麻糖饼都能扔了?” “真是傻子吧?瞧那眼神都不机灵。” 说这话的人,是压着邹阳的列车员。 不留神的功夫,邹阳就跑了,但是他火车票钱还没给,就算是待在货车车厢的钱,他都没付。 眼见着列车员来了,邹阳脸色越发难看,“我没有逃票,我就是出来上了个厕所。” 只是,他没想到会遇到姜平安。 这话,有没有人信,就不为人知了。 邹阳被当众扣押了,再次回到列车室,对方还用了一根绳子绑着了他的手腕。 “你这小子,滑不溜秋,等你家人过来把你票买了,我在放你出去。” 邹阳看着那被绑着的手腕,有些屈辱。 两辈子,他都没有这么难堪过,不,更难堪的已经过了,上辈子非头等舱不坐的他。 跟列车厢的鸡鸭关在一起,整整三天。 邹阳苦笑了一声,还有什么屈辱呢? 更屈辱的事情,他都经历过。 邹跃华是三点钟来的。 他接到消息,就去筹钱,没错,是筹钱,上次他和邹阳去首都,拿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 而这次赎邹阳回去,要付车票钱。 他连车票钱都拿不出来,还是找人借的,这来到了火车站的列车室接人。 邹跃华一来,邹阳并没有欣喜地看着他,相反,邹阳很是平静,“你来了。” 这三天,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是别人的爸爸,会把孩子一个人丢在火车站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连舒兰阿姨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她都不会把他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丢在异地火车站。 但是—— 邹跃华就是做到了。 邹阳讽刺地笑了笑。 而邹跃华还没差距到邹阳的情绪不对来,他一来看了一眼邹阳虽然小脸漆黑,但是人还好好的,就松了一口气。 接着,拿了二十块钱递给了列车员,“同志,我来接我儿子。” 列车员接过去钱,数了数,然后上下打量着邹跃华,“我瞧着你也是个体面人,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啊?” “你当父亲的,教孩子逃票,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行了,我一个外人说什么,你们这明显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将来啊,同志,有你苦头吃。” 好好的孩子不往正路上教。 尽往坏处教,那不是毁孩子吗? 邹跃华脸上一阵尴尬,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恼怒。 他把钱一交,给邹阳解开了绳子,就劈头盖脸的谩骂道,“我什么时候教你逃票了?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看着这样装大头,充面子的邹跃华。 邹阳讽刺的了笑了笑,直接拆穿了他,“爸,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首都火车站,就该想过,我会逃票回来。” 他等着对方送钱,但是等了一周都没等到。 邹跃华一愣,被落了面子的他,当场脸色一阵青白,“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不是让人给你送钱了吗?还送了两次。” 这—— 邹阳冷漠地看着他,“没有。” 他吐出这两个字,就走到前面。 把邹跃华给丢到了后面。 这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就这样产生了隔阂。 回到家的邹阳,并没有看到任何吃食,后妈江敏云在对着镜子描眉。 他奶奶看到他,就只知道抱着他哭。 邹阳觉得,这个家里面每一个人,都虚伪得可怕。 他奶奶口口声声疼他,听着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有任何反应。 邹阳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邹老太,然后自己开了煤炉子。 不管会不会做饭,烧热了水,下了白面条进去,又一口气打了三个荷包蛋,在起锅的时候,滴了半瓶子的香油。 把邹老太心疼得直抽抽,一阵叫苦连天,“你个臭小子,把家里一周的口粮都吃了。” 邹阳下了足足一斤面条,盛起来的时候,他是用搪瓷盆装的,不带任何汤水,满满的一盆。 他端上桌就开始吃饭,面条忘记放盐了,没味道。 可是,他却照样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离开这个家,想逃离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他想去找舒兰阿姨。 但是—— 他又没有资格去找舒兰阿姨。 他想到那一张被他丢掉的芝麻糖饼,眼泪更加汹涌了。 旁边的邹老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邹跃华拉着了,“随他去吧。” 他有些头疼,转身进了卧室,自从从首都回来,他忙的跟陀螺一样,连轴转,但是在首都的事情到底是传到平乡市轧钢厂了。 他虽然没有被降职,但是却落了一个公开处分。 人家去一趟首都轧钢厂学习,回来升职板上钉钉。 而他—— 却差点降职,甚至,几乎快断绝了往上爬的机会。 邹跃华头疼的躺在床上。 正在描眉的江敏云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面掏出一张报告,轻飘飘的砸在了邹跃华的头上。 “我怀孕了——” 第208章 面对江敏云的话,让邹跃华懵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江敏云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掐腰的暗红色灯芯绒长裙,内衬是白色荷叶领的确良衬衣,做工精良。 让江敏云六分的颜色,也变成了八分,看起来多了几分娇艳。 但是—— 这一分娇艳到了邹跃华眼里,却成了浪荡。 江敏云走到床边,捡起了那一张报告,然后竖在了邹跃华面前,“你不会看吗?” “我怀孕了。” 这一次,对方每一个字,邹跃华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去看向报告,果然,看到了上面的检查结果。 已怀孕。 这对于邹跃华来说,宛若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恍惚了。 接着,就是一阵暴怒,他下意识地扬起巴掌,“你个贱人,你背着我偷人。” 他去结扎了,根本让江敏云怀孕。 但—— 江敏云确实怀孕了,孩子不是他邹跃华的种,那自然是外面野男人的种了。 江敏云扬起脸,纤细的脖子,又白又细,“打,你往我脸上打。” “怎么?就只允许你去首都傍女人,找下家,就不允许我江敏云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前半截话一落。 邹跃华的扬起来的胳膊,生生的给停顿在半空中,他色厉内荏,“你在胡说什么?” “胡咏梅。” 江敏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邹跃华,只要这一巴掌你敢打我脸上,我就敢去厂长那里举报,你邹跃华这次去首都,根本不是为了分厂学习进步,而是为了婚内去找女大款,然后踹了我这个原配。” “你说,我要是去找厂长举报成功了,你邹跃华这个处分,会不会变成开除?” 邹跃华脸色剧变,“江敏云,你敢!” 江敏云,“你看我敢不敢,当儿子的去当老鸨,把已婚有妻子的亲生父亲卖给有钱的女人,我当继母得去举报怎么了?” “我举报我是为组织着想,为了组织清理害虫。” 这—— 外面本在闷头干饭的邹阳手里的筷子,下意识掉落了,吧嗒一声,砸在搪瓷盆上。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更像是该来的总会来。 而屋内的邹跃华下意识的,去把门关上,他朝着江敏云冷冷道,“江敏云,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管你知道什么,这件事都和阳阳没关系,是我邹跃华一人所为。” 听到这父亲疼爱儿子的话。 江敏云只觉得可笑,“虚伪。” “当了□□还想立牌坊。” “邹跃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既然不给我一个孩子,那我江敏云自己想办法弄个亲生的孩子,我不管你认也好,不认也好,这孩子在我们婚内期间出生,他都会姓邹,你都会是这孩子的父亲。” 这话,让邹跃华宛若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绿帽子,替别人养孩子。 这每一样,都是对他的羞辱。 “江敏云!” “你个不守妇道的□□。” “彼此彼此,已婚男人傍大款,要我去给你宣传宣传吗?” 江敏云针锋相对。 他们像是市井街头的泼妇,相互指责对方的缺点。 邹跃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敢给他带帽子,敢怀别的男人孩子。 江敏云冷笑,“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你们姓邹的逼的,我黄花大闺女嫁给你,结果你却结扎,不肯给我一个孩子不说,还打算傍了女大款在踹了我。” “邹跃华,是你不仁的,别怪我不义。” 这一对当初言笑晏晏的,互相心生好感的男女,在这一刻。 终于,刀剑相向。 邹跃华听到这话,他不止一次的后悔,他当初不该娶了江敏云,为什么不按照上辈子的老路去娶了姜舒兰。 娶了姜舒兰,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野男人是谁?” 邹跃华不去想那个可能,也不能再去后悔,他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敏云趴在邹跃华耳边,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邹跃华脸色剧变。 她痛快地笑了笑,“邹跃华,你可以去找我孩子的父亲。” “但是,就是不知道你一捅破,你这轧钢厂主任的位置,不知道还保得住保不住了?” “对了?” 江敏云打量了一下,这邹家的两室一厅,笑了笑。 “还有这房子,你没了主任的工作,我孩子的父亲,也应该会把这房子给收回去吧?你们邹家还有备用的房子吗?没了这房子,你们会不会流落街头呀?” 温温柔柔的语气,藏着最刻薄的话。 邹跃华气到浑身发抖,舌尖抵着后牙槽,“江敏云,江敏云,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他都能当你爹了!” 江敏云冷笑,“只允许你傍女大款,不允许我傍你领导的领导是吗?” “当不当我爹我不在乎,我就在乎,对方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你。” “邹跃华,你尽管去闹,闹开了,我孩子有孩儿他爹兜着,你呢?你最疼爱的邹阳和邹美,没了个好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过上现在幸福的日子。”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邹跃华心里恨的要命,恨不得去杀了江敏云的心思都有了。 江敏云欣赏够了他的脸色,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但凡你们父子两人不做这么绝,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 说完,她提着包,扭着腰,聘聘婷婷的走了出去。 她一走。 邹跃华气急败坏,一下子砸掉了屋内所有的东西。 外面的邹老太被吓了一跳,“跃华,跃华。” 邹跃华扭头,面色狰狞,一双眼睛猩红,“我不在家,你为什么不看着她?为什么不看着她?” 邹老太嗫嚅,“我、我从来都管不了她啊。” 她还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 直到看到地上的报告,她捡了起来,但是她不识字,邹老太下意识地拿着报告,递给了邹阳。 “阳阳,你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吵?” 邹阳看到报告,他愣了下,接着,还不待他回神的功夫。 邹跃华就疯了一样,过来把报告给抢走了。 “不许看,不许看。” 江敏云这般明晃晃的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是个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邹跃华。 旁边的邹老太不明所以,“阳阳,上面写的是什么?” 邹阳怎么说? 他不能说,也无法说。 他一说,按照他大嘴巴的奶奶,不出第二天,整个家属楼都知道了,他后妈江敏云给他爹戴了一顶绿帽子的事。 邹阳摇头,打发走了邹老太。 邹阳看着神色癫狂的邹跃华,突然道,“你说这是报应吗?” 他们在前面算计江敏云,打算拿下胡咏梅就踹了她。 结果—— 他们没算计成功,江敏云在后方,直接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扣在邹家头上。 邹跃华脑子乱哄哄的,像是泥石流,又像是在经历狂风暴雨。 把他给砸的,劈的什么都不剩了。 邹阳看着邹跃华这样,直接道,“去举报吧,举报江敏云男女作风问题,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姘头,都会被抓起来。”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 男女作风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江敏云会完蛋的。 然而—— 邹跃华用了一盆冷水洗脸后,他冷静了下来,“不能举报。” “一举报,我们全家一起跟着完蛋。” 如果,江敏云偷情的那个男人是普通人,他分分钟能弄死对方。 但是—— 江敏云偷情的男人不是普通人,是个他都要捧着三分的人。 他还没动手,对方就能找个名义,把他们赶出轧钢厂家属院。 邹阳皱眉,“爸,难道你真要当冤大头吗?” 邹跃华突然抬头,脸上的水滴低落,他阴沉道,“不然呢?不然去鱼死网破,我被开除,然后举家搬出家属院,邹阳,你告诉我,我被开除后,又没了房子,你们兄妹去喝西北风吗?” 在这一刻。 他是后悔的,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决绝直接去结扎。 若是他不结扎,是不是江敏云就不会这般了? 邹阳一下子哑然了,他很想说,就是邹跃华没了工作,他们搬出了家属院。 凭借他们上辈子的记忆,也能过的很好。 但是—— 真的能过的很好吗? 邹阳迟疑了。 现在这个时代不允许做生意,他能做什么? 物理研究? 一个没接触过物理的人,突然会物理研究,会不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 邹阳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发现重生回来,最没用的就是他天才的名头。 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儿子的脸色也变了。 邹跃华到底是有几分心疼的,他揉了揉眉心,“算了,你出去哄小美,大人的事情,孩子不要插手。” 邹阳呆呆的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又看着冷锅冷碗的厨房。 他突然道,“爸,你后悔了吗?” 邹跃华下意识地抬头。 就听见邹阳继续说,“我记得上辈子,这个卧室,舒兰阿姨收拾的很干净很整洁。” “堂屋的桌子上,永远会有一瓶新鲜的野花。” “在我每天起来的早上,都会有一杯蜂蜜水,不管任何时候从外面回来,也都会有丰盛的饭菜。” 说到这里,邹阳发现,他极为怀念上辈子。 他突然道,“爸,娶了江敏云,你后悔了吗?” 邹阳提起的事情,让邹跃华也记得了上辈子,那些特意被他忽视的东西。 干净整洁的屋子,醒来的蜂蜜水,任何时候回家都会有的可口饭菜。 以前觉得这是最没用的东西,是个女人都会做。 如今,却发现—— 姜舒兰做的那些事情却是最珍贵的东西。 邹跃华一屁股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他想,若是姜舒兰在的话,窗户上也会贴着漂亮的窗花。 姜舒兰更不会做出偷人,让他养野种的事情。 姜舒兰—— 不能去想,也不能深想,想多了后悔如骨附蛆,刻骨铭心。 火车站。 坐了三四天的火车,姜父和姜母以及铁蛋儿,终于到了羊城,又买了船票上了海岛。 碧海蓝天银沙滩,让姜母忍不住感叹道,“这海岛还是这么漂亮。” 说完,她笑眯眯道,“也不知道舒兰晓得我们过来不?” 第209章 姜舒兰自然是不知道的。 姜母和姜父有意给闺女一个惊喜,连带着出发都没跟姜舒兰说。 直到。 三人从船上下来,上了码头。 在巡逻的小战士一看到,立马惊讶道,“姜叔,姜婶,铁蛋儿,你们回来了。” 一句回来了,反而有种让姜父和姜母回家的感觉。 姜父姜母对视了一眼,“是啊,不放心孩子。” 这孩子里面有姜舒兰,也有闹闹和安安。 那小战士一听,咧着嘴笑了,喊了一个人过来,接过老两口的扁担,就跟着道,“你们总算是来了,这几天嫂子忙坏了。” 厂房失火出了事情,姜舒兰忙得跟陀螺一样,每天孩子只能交给隔壁的邻居带。 他们这些没有去前线的小战士基本上都知道。 但凡是有空的人,都会上门帮姜舒兰他们挑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小战士这话一说。 姜父和姜母对视了一眼,“怎么了?中锋和舒兰两个人还没带过来孩子吗??” “周团去前线了,嫂子在忙厂房失火的事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一说,姜母拍了自己脑门,“怪我,怪我,早知道就该提前走的,怎么就在家拖了那两三天。” 姜父没说话,但是也有这个后悔的意味。 连带着脚下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到了家门口。 就听到姜舒兰在里面哄孩子,一边哄孩子,一边对订单,怀里抱一个,小车车里面放着一个。 因为手上没空,就用脚放在小车车上,时不时地晃一晃。 桌子上还搁着一沓子的白纸黑字的纸张,一张张铺开,这明显是在忙碌。 一看到这—— 姜父和姜母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舒兰——” 姜舒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出现幻觉了,她拍了拍孩子,嘀咕了一声,“我怎么听到,你们姥姥姥爷在喊我?” 接着,继续对订单。 “舒兰——” 姜母又喊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脱掉身上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褂,就从小车车上抱起来了安安,她下意识地掂量了下,“哎哟,重这么多啊。” 这胖小子。 直到姜母进来,抱起孩子的这一刻。 姜舒兰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看了过去,“娘?你们来了?怎么没跟我说,我去接你们。” “我爹呢?” “后面。” 姜母抱着安安哄了好一会,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舒兰,“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以前坐月子时,脸颊还有几分婴儿肥,看起来珠圆玉润。 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一下子成了尖下巴,只显得瓷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怪我和你爹,出门子的时候磨磨唧唧,硬生生地拖了三天,不然你——” 又怎么忙得脚不沾地。 姜舒兰看到姜父姜母都来了,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娘,瘦了好看,以前太胖了,衣服都穿不了。” 她回海岛一周的光景,就掉秤了四五斤。 就差一天掉一斤了。 太忙了,建厂房,找原材料,赶货物,对订单,发货,处罚公告,每一件事她都要来。 白日里面把俩孩子托给那家照看,但是到了晚上,孩子还是要她来的,给俩孩子洗澡,喂奶,起夜,哄半夜的哭闹。 她每天自己能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就差忙得焦头烂额。 她越是这样说,姜母就越心疼,“你个臭妮子,你这边忙,你打个电话回去,再不济你发个电报也行啊,我和你爹早点过来。” 姜舒兰哪里舍得啊! 爹娘跟着她背井离乡,到外面快一年了,连过年都没能回去。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她当然想着爹娘能在家多住两天,就多住几天。 毕竟,爹娘不止她一个闺女,还有儿子儿媳孙子们。 姜舒兰笑笑没说话。 姜母哪里还不清楚自己闺女的性子? 性子软和吃闷亏。 她忍不住点了点姜舒兰的额头,“就知道心疼别人,也不心疼心疼自己。” “娘,您不是别人。” 她抱着闹闹,拉着姜母的衣角撒娇。 姜母对她没脾气。 看了一眼把东西放下来的姜父,姜父拿了点特产递给俩小战士,小战士不要,起来就跑了。 姜父也追不上,只能打算下次再给。 姜母看了他一眼,“还不去换衣服,换了衣服过来带孩子。” “让舒兰歇歇空。” 这—— 姜父被吼得没脾气,知道是自家老婆子,看到舒兰瘦了这么多,心疼的厉害,连带着他也被迁怒了。 他规矩地进去换衣服,洗手。 倒是姜舒兰说道,“别,娘,你和爹好好休息一会。” “坐了三天的车子,能不累吗?” 说完,看着走在最后面的铁蛋儿,“铁蛋儿,你怎么了?不认识老姑了吗?” 这孩子上前,怎么不认人了。 铁蛋儿想了一路,被这么一喊,他突然想起来了。 “奶奶,老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个小乞儿是谁了。” 这话说得,姜舒兰摸不着头脑。 下意识地去看着姜母。 姜母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一路上,铁蛋儿都跟着念叨小乞儿哥哥。 铁蛋儿恨恨道,“那个小乞儿是前姑父的孩子。” 这话,大家都没听懂。 “什么前姑父?” “就是当初来我家门口闹的那个,厂长姑父啊。” 他一点都不喜欢对方,那么老,还想娶他小姑,想得美。 这—— 姜舒兰和姜母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你是说那个小乞儿是邹跃华的儿子?” 邹跃华? 好像是这个名字。 铁蛋儿蹙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我见过那个小——”乞儿哥哥,喊到了一半,他改口,“那个坏蛋。” “早知道他是坏蛋,我就不把自己的芝麻糖饼给他了。” 亏了。 亏大发了。 姜舒兰彻底听明白了,她压住眼里的担忧,“那后来呢?” 她一直对铁蛋儿上辈子去邹家别墅找她,结果却哮喘病犯了,当场人没了。 姜舒兰后来推敲过无数次,邹家别墅,不会没有人的。 就是没有主人家,也会有保姆佣人在的。 除非—— 那个最可怕的结果,姜舒兰不敢想,她不敢想人心能那么坏,那么黑。 但——想到弹幕中她最后的下场,又觉得什么事情放在邹家人身上,都不意外了。 那就是一群黑心肝的。 “什么后来?”铁蛋儿抓了抓脑袋,然后跑到安安面前看了看,稀罕的不行。 “没有后来啊,我把芝麻糖饼塞给坏蛋了,我就跑了。” 这话,让姜舒兰松口气,“那——那坏蛋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铁蛋儿摇头,仔细回忆了下,“没有。” 接着他顿了顿,“不过,坏蛋看着我的眼神好奇怪哦,想要——想要把我给吃掉。” 这话,让姜舒兰心里咯噔了下,“铁蛋儿,那坏蛋不是好人,往后记得离他远一些知道吗?” 铁蛋儿最听姜舒兰的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姜母听完,“舒兰,你是说?” 姜舒兰嗯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娘,以后你们要是带铁蛋儿回去,离邹家人远一些,尤其是要防着邹家人。” 姜母心里一凛,“我知道了。” 见对方心里有数。 姜舒兰便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糟心。 她岔开话题,“你们这次回去,看到大嫂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 提起家人,姜母顿时笑了,“你大嫂升官了,说是普通的主任位置,提到了于主任原先的位置,算是公社的一把手了。” “于主任升职掉到平乡市去了,然后推荐你大嫂接了他的职位。” 蒋秀珍有能力不可否认,但是公社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 于主任能推荐蒋秀珍上去,未尝没有看在周中锋的面子上。 这话,让姜舒兰意外了下,又高兴起来,“大嫂也算是得偿所愿。” 她是知道自家大嫂的,事业狂一个,这些年恨不得一心扑在公社上面。 对方也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 “你大哥二哥他们还是老样子,挣工分嘛,你三哥听说在往黑市上跑,我提醒过他几次,他不听。” 姜舒兰皱眉,黑市确实能赚钱,但是同样风险和机遇同在。 姜舒兰不建议这种时候,去撞枪口,要做也是在过几年等风声过了再说。 只是离的太远,鞭长莫及。 “这样,我下次写信回去,说下三哥。” 三哥最听她的话。 姜母嗯了一声,“那好,我们说话他都不听,就要你来。” “为了这件事,你三嫂跟他吵了好多次。” 他们家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农民,黑市那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他们不能做,也不敢做。 姜舒兰心里有数,就见到姜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闲不下来。 把扁担里面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先是拿了一长根的腊肠,又拿了一条腊鱼,想了想,加了一只腊兔子,装了一碗大酱。 “我们既然来了,把特产给隔壁那家送一点,这些天我们当爹娘的不在,全靠人家帮忙。” 姜母一边装,一边朝着姜舒兰叮嘱,还把东西递给她,“你拿着。” “算了,我跟你一去,去见见老姐姐。” 姜舒兰想了下这些天,苗嫂子和那奶奶确实帮了她不少。 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实际和人情比起来,倒是没什么了。 一到隔壁。 还没敲门,苗红云就笑着来开门,“我就知道姜婶来了,肯定要过来。” 姜舒兰忍不住笑,一开门,手里拿着的腊鱼就递了过去。 东北那边的腊鱼,用的是河鱼做的,虽然腌制过许久,但是还带着一股很浓的腥味。 而苗红云在接过腊鱼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剧烈的呕了一下—— 第210章 那一瞬间。 姜舒兰和姜母同时看了过去。 苗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嘴,又呕了两下。 这才解释道,“我这几天有些吃坏肠胃,胃里一直酸胀,吃了药才好一点,但是药效一过,肠胃又出问题了。” 话还没说完,又哇哇吐了两下。 但是,姜舒兰和姜母是谁啊。 她们都称得上是过来人了,姜舒兰生了个双胞胎,姜母更是生了四五个孩子。 两人都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姜舒兰下意识道,“你该不会有了吧?” 苗红云一愣,条件反射地摇头,“怎么会?我这么多年都没怀,喝了叔给开的药都一年多了,每次同房也按时,但是这一年都没怀。” 怎么会突然怀了? 她想了想,摇头,“估计不是的,我是前几天吃了点过期的鸡蛋糕,吃完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应该是之前的病没好利索。”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想要孩子十多年都没怀上。 这次吐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再说了,她和老那都快放弃了,上个月都没怎么同房过。 实在是心力交瘁。 姜舒兰和姜母对视了一眼,还是狐疑,她从姜母手里接过腊鱼,然后朝着苗红云鼻子下面放了下,“好闻吗?” 这一放,不打紧儿。 苗红云弯着腰,扶着墙,哇哇哇吐得不行。 瞧着那每一次干呕的样子,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吐出来。 姜舒兰看她那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收回腊鱼,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闻了下,“就是一股腊鱼味,还带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也不腥啊。” 这都腌了一个月了,哪里还腥哦。 在看看苗红云这么大的反应,姜舒兰和姜母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你这十有八九是怀了。” 这下—— 吐得死去活来的苗红云也愣了,扶着墙,“不能吧?” 她自己都有几分不相信,实在是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别说自己肠胃吃坏了,我就问你,月事来了吗?” 姜母问道。 苗红云摇头,“这个月没来。” “上个月呢?” “上个月好像也没来。” 苗红云仔细回忆了下,“我好像还是舒兰生孩子的那几天,来的月事。” 姜舒兰算了下时间,被吓了一跳,“苗嫂子,可真有你的啊,我们家闹闹和安安都三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你最少三个月没来月事,你都没想过是自己怀孕了?” 苗红云是真没想过。 她结婚十三年都没怀孕,这次偏巧撞上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就更没往怀孕上想了。 苗红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不会吧?” 她自己还有几分意外。 姜舒兰扶着她胳膊,往里面走,然后一进去,就朝着隔壁自家喊道,“爹,麻烦你过来下。” 这就是自家有大夫的好处了。 那边,姜父还在忙活收拾东西呢,她们娘俩跟地主婆一样,东西一丢,一挑,跑到隔壁唠嗑去了。 难为这堂屋摆了一地的东西,还没收拾。 姜父听到闺女喊她,应了一声,把剩下的米面都给捡起来放到五斗柜,又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两孩子。 这才关上门去了隔壁。 隔壁那家。 姜舒兰扶着苗红云进去后,那老太太坐在位置上,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基本上一坐都是一天。 一抬头看到姜舒兰扶着苗红云进来,顿时一惊,“红云这是怎么了?” “咦,姜妹子你们来了。” “刚又吐了,吐得厉害。”姜舒兰扶着她坐了下来。 闻言,那老太太就起身,要来倒热开水。 结果,被姜母接了过去,“我说老姐姐哦,你还是坐着我来。” “不是我说,你家红云都吐成这个样子了,都没想过她怀孕了?” 这话一说,那老太太也愣了,下意识地看向苗红云的肚子,“怀孕了?” 声音还带着几分吃惊。 “红云,不是说吃了过期的鸡蛋糕吗?才上吐下泻。” 这几天,她也看得明明白白,自己也伺候儿媳妇了好几天。 那老太太这辈子没结婚过,也没生过孩子,唯一的儿子那团长,还是当年从雪地里面抱养回来的。 一听那老太太那语气。 姜母就知道,这一对婆媳两个,都是糊涂蛋。 不过,也不能怪他她们了,前者和后者都是没生养过的。 她把搪瓷缸递给了苗红云,“先喝口水,缓一缓。” “等会让你叔过来,给你把把脉。” 这话一落,苗红云和那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外,不安,忐忑,担忧,以及怕再次失望。 “好了好了,不紧张,一会让你叔来了就知道了。” 姜母拍了拍苗红云的后背。 “找我做什么?” 那家大门没关,姜父自己推门进来了。 “找你过来当然有事了,你只管来了就是。” 姜母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 姜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虎娘们在外面都不知道给他点面子。 刚好一回头,就看到坐在椅子上喝水的苗红云。 他顿了下,下意识地上前,拿起苗红云的手腕掐了下脉搏,摸着摸着,他就眯着眼睛,“另外一只手给我。” 这下,整个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苗红云有几分忐忑地把手腕递过去,“叔?” 姜父摇摇头,示意她不说话,摸着脉搏,足足有两三分钟。 “你有孩子了。” “看月份,最少有两个月了。” “什么?” 苗红云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在发抖,“叔、你是说、你是说我、我有孩子了?” “坐下!” 姜父皱眉,“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以后这猛跳猛起,你都给我全部收拾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 “你三十几了,你不知道啊?” 明明是呵斥人的话,却让苗红云感动得眼泪哗哗,“叔,叔,你就是我这辈子的救命恩人。” 她软着身子下滑,要给姜父下跪磕头。 没人知道,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来说是什么了。 结婚十三年,一次都没怀上,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设想过无数次结果,她给了自己最后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十五还没怀上孩子,就和丈夫离婚。 她耽误了对方十年,不能耽误对方一辈子。 可是,她眼看着都要三十五了,还差两年。 现在—— 突然怀上了。 这怎么能让苗红云不欣喜呢。 这眼看着苗红云都要跪上了,这一跪,腰间又要用力。 姜父就差气的吹胡子瞪眼了,往上拽人,瞧着嘴里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是扶着人的动作却轻。 “你这女娃娃怎么不听话,一点都不听话,我都说了,你这怀孕不容易,年纪也不轻了,不能大动作,情绪不能太激烈。” “你多少听点话啊,为了孩子,你就算是不听我这个大夫话,你为了你孩子也要听话啊!” 姜父就差苦口婆心了。 旁边的苗红云被扶到座位上,这才破涕而笑,“叔,我知道了。” 旁边的那老太太也跟着回神了,她看了看苗红云的肚子,又看了看姜父,“姜老弟,我这儿媳妇真怀孕了?” 真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反而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对于这个老姐姐,姜父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他嗯了一声,“我从脉象上看是喜脉,要是不放心的话,下午在去一趟卫生室,让罗大夫给听一听。” 自从西医进了他们国家后,中医就慢慢没落了。 姜父也能理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那老太太说到一半,开始擦泪,“我就是高兴啊。” “红云,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话说得,苗红云也忍不住扑到婆婆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为了要上孩子,这些年实在是太苦了。 看着抱头痛哭的婆媳,姜舒兰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姜舒兰安慰道,“好了,好了,孕妇可别哭,孩子有了是喜事,要说情绪,那也是该笑的。” 当妈妈的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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