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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个干事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先是一惊,接着,不由自主地抬手指着老槐树的左侧,“那边——” 话未落,周中锋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个被问话的干事,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主任,姜舒兰是坐拖拉机离开的,刚那位、那位同志,怕是不、一定能追上。” 于主任一听,脑壳都大了,“周同志要是没追上,我要你们好看!” 大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面面相觑,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也没说什么啊? 大领导找姜舒兰做什么? 于主任想了想那被换掉的门牌号,越发糟心,气急败坏,“去,去把姜舒兰同志之前相亲的办公室,给我收拾出来,收拾干净利落,快点!” 第8章 干事们一听,顿时鸟做轰散,争先恐后地去打扫姜舒兰,先前相亲过的办公室。 等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那咱们是去打扫203还是打扫204?” 于主任一听,气不打一出来,咆哮道,“全部给我打扫出来!” 见他们都要走,又喊住,“等等,把我办公室也打扫出来,让姜舒兰同志随便挑!” 干事们交换了个眼神,那可是主任单独的办公室啊! 姜舒兰这是一步登天了吗? 让公社最大的领导,都这般重视。 半个小时后。 于主任眼睛都快望瞎了,终于等到要等到的人了。 只是,当看到周中锋一个人出现的时候,顿时心里咯噔了下,迎了上去,“周同志,这是没追上吗?” 周中锋摇头,“没有,我追上了拖拉机,但是师傅说,姜舒兰提前下车了。” 于主任也苦着一张脸,“周同志,你看?” 周中锋考虑到女方名声问题,便道,“我若是上门不是很好,会影响女方的名声,还要麻烦于主任你帮我去一趟姜家。” 这是诚意。 于主任一想,这和找蒋主任谈话还不一样啊! 这完全就是媒婆的行当啊! 但是,看到周中锋那期许的目光。 于主任顿时一拍胸脯,心一横,“嗳,我赶晌午去,姜家人肯定都在。” 姜家人翘首以盼,纷纷等着姜舒兰相亲情况。 端着瓷碗喝大碴子粥的老婶子蹲在门槛处,随即劝了一句姜母。 “桂芝,甭担心了,就你们家舒兰那标致模样,那肯定能和那大厂长成事。”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姜母就是担心,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外生产队大门处看。 “我说,干娘,你就别等了,在等也没戏。” 开口的是江敏云的后妈蒋丽红,她和蒋秀珍是姐妹两个。 不过,蒋丽红运气好,救了一个老领导,后来跟着去了首都。 紧接着,就嫁给了江敏云当后妈。 只是,她没遇到好年头,后来眼瞧着风声紧。 她索性联系了娘家人,一家人跟着从首都回到磨盘大队扎根避难来了。 这会,蒋丽红这话一说,无疑是惹了姜母的逆鳞。 她当即横眉怒目,噼里啪啦,“你在胡咧咧什么呢?我们家舒兰模样好,又识文断字,对方除了看上我们家舒兰,还能看得上谁?” 蒋丽红一听这话笑了,她忍不住道,“干娘,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家敏云,可不就比你们家优秀太多了?” 这话一说。 大队的其他社员们也跟着一惊,“丽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大家都问她,蒋丽红忍不住翘起二郎腿来,嗑瓜子,“这还不简单,那大厂长看上我们家敏云了呗。”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炸得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什么叫大厂长看上敏云了?那不是人家姜家舒兰的相亲对象吗?” 蒋丽红站了起来,吐了瓜子皮,拍了拍手。 “你们啊!真是每件事,别说没相亲成,那就是过了门,没领证,还不是照样利索换人?姜舒兰学历家世样样不如我们家敏云,大厂长放弃了姜舒兰,看上我们家敏云,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接着,她一叉腰,朝着姜母双手一摊。 “所以,我才劝干娘,不要在等啦,厂长女婿是我们老江家的啦!” 你要说,蒋丽红坏,那倒不至于。 不过是想要压姐姐蒋秀珍一头,惯性掐尖儿要强,什么都要比一比。 就是这点,可恨得很。 姜母晃了身体,她满是不可置信,怒喝一声,“蒋丽红,你在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什么叫大厂长女婿是他们老江家的了? “你看,干娘,我说真话吧,你又不爱听,你要是不信我,你等着一会,你们家舒兰一回来,问她不就知道了。” 蒋丽红道。 “我才不信,我们家舒兰样貌好,性子好,那厂长会看不上她!” 姜母憋着一口气,冷笑一声,“就算是看不上,那也是看不上你们家敏云。” 自己的心尖尖,哪里舍得让别人说上半句。 旁边蒋丽红也不恼怒,总归是个后妈,继女的名声,她不心疼。 蒋丽红往生产队大队口走了两步,竖起耳朵听了听。 “你们听,拖拉机回来了,你们问问去参加相亲联谊的年轻同志们,不就知道,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不用蒋丽红说。 姜母就迎了上去,待拖拉机后面车兜子里面下来人后,便逢人就问,“看到我们家舒兰了吗?” “姜婶,你们家舒兰可惨了,被江敏云抢了相亲对象!” 这话,听在姜母耳朵里面,宛若晴天霹雳,“什么?” “你们舒兰,相亲又没成功,怕是要在家当老姑娘,或者——” 对方压低了嗓音,“只能就嫁给郑向东了。” 语气里面带着说不出的同情。 旁边的蒋丽红还跟着幸灾乐祸道,“我说吧,我说吧,姜舒兰又被剩下,没人要啦!” 江家现在的地位还不如生产队其他人家,因为是外来户,加上自身成分算不上好。 虽然有蒋丽红撑着,但是平时到底是被欺负的。 有个厂长当女婿,他们在生产队地位也足一些。 “你闭嘴!” 姜母气急败坏,上去就给了蒋丽红一爪子,“我家舒兰还没回来,我没听到她话,我不信!” 老太太还在做最后的坚持。 蒋丽红眼看着要发疯一样的老太太,忙不迭地往后避。 这一避,刚好就撞上了回来的人,她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正是姜舒兰是谁? 蒋丽红没忍住招呼道,“哝,你不信我们,你总信你老闺女吧,让你老闺女自己跟你说,她相亲成了吗?” 姜母原本还想喷蒋丽红,但是见到蒋丽红避开身子后面,站着老闺女姜舒兰时。 她顿时看了过去,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期待,“舒兰,怎么样了?旁人说的娘都不信,娘就信你说的。” 姜舒兰从车子后面过来,她突然抓紧了指节,脸色苍白,“娘——” 对不起,又让你失望了。 她就喊了一声娘,剩下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泪就跟着刷刷掉下来,颗颗豆大,晶莹剔透,看得人心疼不已。 姜母还哪里顾得上问结果呢? 她心疼都来不及,她上前一把搂着姜舒兰,立马就改了主意,“没成就没成,娘养你一辈子!” 姜舒兰抽气,总算是说完了剩下的话,“对不起。” 她知道的,全家人都希望她找个对象嫁出去,但是这次又没成。 她心里愧疚得不行,郑向东不是好人,邹跃华何尝是呢! 突然得知自己活生生的生活,不过是一部剧里的人物,还是一个悲惨人物。 姜舒兰本就惶恐。 又在公社被人算计,在外尚且还能撑一口气不让人笑话去。 但是一看到亲娘老子,姜舒兰就忍不住难受起来。 她本就长得娇,皮肤白。 这一哭,红了眼尾,可怜极了。 姜母哪里还敢问具体过程呢,就一个劲儿地安慰。 “没事,多大点的事啊,不就相亲没成,不就是被人抢了相亲对象吗?舒兰,咱甭怕,等着,娘带着你哥哥侄儿子们,给你出气!” 话落,她一转身,脸上的柔软和温和瞬间消失殆尽,朝着姜家大门处一声河东狮吼。 “姜家臭小子们,都给我出来!” “你妹妹被人欺负了!!!” 这是姜母惯性的嗓门,那独特的音调,姜家上到老头子,下到几岁的孩子,都会听音儿。 果然,姜母这一喊,原先还在门口等着姜家人,顿时都出来了,还不忘抄起家伙儿。 “娘——” “奶奶——” 姜家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加上六个侄儿,好家伙儿,大大小小十来个和尚,齐刷刷地往姜母这边奔来。 “谁欺负我妹妹了?” “谁欺负我老姑了?” 为首的是姜家大哥,后面跟着一串子。 这阵仗真是吓死个人。 姜母搂着姜舒兰,她抬头,“你妹妹是个什么人,你们也清楚,是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姑娘。可是这会在外面,在咱们自家公社,却被人明晃晃地抢了相亲对象,这口气,你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 姜家十多个和尚,大着嗓门,齐刷刷道。 “既然不能。” 姜母直起了身子,声音铿锵,“那就给我打到江家去,让江家人看看,我们老姜家的闺女,是不是好欺负的!” 这场景,让蒋丽红差点没傻眼了。 她是去年才从首都来的磨盘大队,这中间隔了快二十年的光景。 对于姜家人的脾气是真不知道。 她试图上前拦着,“嗳,你们干哈?你们这是干哈?” 蒋丽红一个四十岁的老娘们,又不做农活,她哪里拦得住,姜家上下十多个和尚。 一下子就被姜家的和尚们给围住动弹不得。 姜母冷眼看着她,“干哈?让你看看,我们姜家人是不是死绝了,轮得到你一个外来户,骑在我们姜家身上撒尿。” 她只管指挥下面的儿子孙子,“给我往江家冲!” 话落,还不忘和大儿媳妇蒋秀珍交换了个眼色。 蒋秀珍立马从姜母手里接过小姑子姜舒兰,轻声细语地哄着。 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全家都要去干架的样子。 姜舒兰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拦着母亲和哥哥侄儿子们。 她母亲向来做事有分寸,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是家里的心尖尖。 这场算计,不止是算计她,也是在欺负老姜家。 姜家上门,可不就是出气的同时,做给外人看。 让外人掂量下,她姜舒兰是不是任人可欺了? 这下,蒋丽红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旁边社员们帮忙。 结果,人家却道,“这场景好多年没看到了吧!” “还真是,上一次还是舒兰那丫头,在外面被人欺负的时候,姜家齐刷刷的出动,这一晃啊,都好多年过去了。” “也就丽红嫁出去多年,不知道老姜家护短的德行,这回怕是要长记性咯。” 蒋丽红快哭了,干抓着衣角,揉成了麻花,“拦着他们,你们帮我拦着他们啊!” 旁边社员摇头,“这可拦不住,丽红啊,你赶紧的,赶紧先回家,把门给锁紧了。” 这话说得,蒋丽红急眼了,她先是跑了一截。 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又掉头,去拉蒋秀珍,“姐,姐,你快帮我去劝劝干娘啊!” 蒋秀珍冷眼看着,“用得上的时候,知道喊我姐,用不上我的时候,就可劲儿欺负我家舒兰,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赶紧回去,回去晚了,怕是你江家都没了。” 这话一说,蒋丽红麻爪了。 想在姜舒兰面前求情,姜舒兰却把头扭到一旁。 不搭理她。 欺负了她,还想让她求情?想得美! 这下,彻底没折子了,蒋丽红急吼吼地掉头回家,就见到从公社姗姗回来的江敏云。 “婶,这是什么了?” 江敏云脸上带着笑,是如愿以偿,改变命运的笑。 “敏云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快,快跟我回家去,姜家,姜家人打上门了!” 蒋丽红头发散乱,急得满头汗,落落转。 “什么?姜家凭啥打上我们家去?还有没有王法了?去找大队长!” 江敏云柳眉一竖。 “还王法,你抢人家舒兰相亲对象的时候,也没讲王法啊!” 蒋丽红擦汗,“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看看,你赶紧回来,你拉的屎,你可是要擦屁股的,不能连累你弟弟了。” 话落,蒋丽红像是被狗追一样,跑掉了一只鞋,往家里赶。 留下江敏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姜舒兰,但是不等她开口。 磨盘大队的社员们,就忍不住道,“江知青,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你难道不知道,那厂长是舒兰丫头的相亲对象吗?” “就是,你难道不知道舒兰丫头,背后都快被郑家那个臭小子给逼死了。” “我看她知道,她知道,还这般去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情,简直就是要把舒兰丫头给往死里逼!” 江敏云知道自己是做得不厚道,但是在公社的时候,大家都是恭喜她的。 直到她回到磨盘大队,才是清一水的在指责她。 江敏云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我——姜舒兰,你帮我说说啊!” 她都已经给姜舒兰的道歉了。 接受了处罚结果。 姜舒兰这才从蒋秀珍背后,走了出来,她语气平静,“说什么?说我相亲失败,说你没有抢,还是说我们一笑泯恩仇?” “江知青,我建议你快点回家。” 不然,江家怕是没了。 江敏云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她气得跺脚,“你就不怕,公安把你们姜家人全部抓起来吗?” 姜舒兰睁大杏眼,看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接着,没搭理她,而是看向蒋秀珍,“大嫂,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的家人,她从来都不担心,这是双方最基本的了解和信任。 “好,走,现在回,早上出门的时候,娘说做了你最爱的粘豆包!” 两人就这么一起离开了。 江敏云彻底傻眼了,她们怎么回事? 她们怎么就一点不担心呢? 江家门口。 被领头的姜母,以及姜家十多个和尚给包围起来了。 “江德保,你给我滚出来!” 江德保是江敏云的父亲,他是个文化人,一听到外面喊话,顿时拄着拐杖跟着出来了。 一瞅着姜家那十多个和尚,以及领头的姜母,顿时惊了,“干娘,这是怎么了?” 他随着妻子蒋丽红的叫法。 “我怎么了?你们老江家做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吗?” 姜母叉腰叫骂,“江德保,当初你们落户我们磨盘大队的时候,我们全家人可都是给你投了赞同票的,我没求着你报答吧,可你们也不能这样缺德啊? 抢我闺女相亲对象?抢了抢了就算了,你若是搁着平时,我也就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相亲对象,能救我闺女半辈子的命啊!” “你们就这样给抢了去?这不就是要人命吗?” 江德保懵了,他拄着拐杖出来,“干娘,什么抢对象?” 他是一点都不知情。 这也让姜母愣了,狐疑,“老大,你来跟江德保解释!” 姜家大哥,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完了。 江德保一张老脸给臊红了,“干娘,我是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闺女做出这种丢人事。 姜母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朝着姜家一众和尚道,“给我一字排开,站稳了,守着江家的大门。”顿了顿,朝着老三道,“老三,你去江敏云的屋子,给我砸!” 一得话,姜家老三就冲到了江敏云的屋子内。 姜家剩下的十多个和尚,瞬间跟守门神一样,两米站一个,把江家这小屋给包围了,给江家老三腾地方。 江德保想拦着,但是拦不住,对方把他给围着了,他擦汗,“干娘,你放心,我家敏云回来,我一定让她把对象在还给你们家舒兰。” 他是知道,舒兰被郑家那小子追着逼着嫁的。 哪里想到,蒋丽红和江敏云一回来,就听到这话,江敏云不由得尖锐道,“爸!”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怎么到她爸那里,就变成了还回去了。 “别喊我爸!” 江德保气的脸通红,“我江家没有这种做缺德事情的闺女。” 江敏云有些无力,她想到上辈子,她爸也是这样,他们后来都回首都了。 可是她因为当初是知青身份落户的,又嫁人生孩子了。 只能在这磨盘大队,消磨了一辈子。 她爸也是这样大义凛然,要守规矩,不能占公家便宜,让她认命留下。 她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又是让她让出去。 江敏云想哭,她忍着了,“爸——”我不还。 不等她说些什么。 就被姜母打断了,“被抢走的对象,我们老姜家没兴趣,还回来的东西,我们更没兴趣。 江家丫头,你不必哭丧着一张脸,觉得我们姜家是上门要人的。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今儿的上门,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姜家没有孬种,姜家闺女更没有平白被人欺负的!” 她这是为了女儿姜舒兰出头,却不是为了女儿姜舒兰抢回相亲对象。 这一点,姜母一直都拎得清。 姜母越是这样,越是让江敏云羡慕,羡慕到想哭。 “干奶奶……” 她喊了一声。 姜母没搭理她,继续吩咐姜家和尚,“给我守住了。”接着,她朝着江敏云屋内的姜家老三催促道,“老三,你给我砸快点!” 姜家人讲理,谁惹他们他们报复谁。 就是大队长来了,也挑不出来理儿。 江敏云快哭了,“干奶奶,你别砸了!” 姜母冷笑一声,“你也别哭,把我们姜家打点的钱赔我了,你自给儿在屋随便哭。” 这话,让江敏云哭声一僵,没法子,被人打上门了。 只能咬着牙滴着血,拿了几十块钱赔给姜母。 还听着姜母临走前,跟姜家人商量,“这钱,够给你小妹在扯几件好棉衣了!” 江敏云,“……'” …… 姜家,男人们都出去了。 家里只有几个嫂子,剁猪草的剁猪草,喂鸡的喂鸡,做饭的做饭,没有丝毫慌乱。 一看到大嫂蒋秀珍领着姜舒兰回来,顿时迎了上去,二嫂拿着一个粗瓷碗,递过来。 “舒兰,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 粗瓷碗里面装着粘豆包,豆包黄橙橙的,蒸的宣腾腾,看起来软绵可口。 二嫂没问相亲的事情,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 她接了过来小口吃着,满口的香甜软糯,“谢谢二嫂。” 姜二嫂怜爱地摸了摸脸,“舒兰,别怕。” 大不了,他们泼上一家人不要了,冲到郑家去拼命。 姜舒兰咬着豆包,她低头,垂眸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她的家人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正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不能拖累他们。 半晌,姜舒兰抬头,止泪,“二嫂,我不怕。” 她已经有了决定。 姜家人围着江家门外,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回来。 这还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今儿的只是第一天而已。 等到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后,所有人都担心地看向,“舒兰。” 姜舒兰声音轻软,“娘,你们都回来了,我想和大家说个事儿。” 她没去问江家,因为她知道,她娘能够处理好。 “什么事情?” 姜舒兰语气平静,“郑向东让我在家等着他来娶我。” 这话一说,姜家人瞬间握起了拳头。 同样的法子,用在江家人身上有用,那是因为江家人要脸面。 放在郑家身上没用,因为郑向东不要脸,他就是个滚刀肉。 “我打听了,隔壁松江市有个尼姑庵,是建国后唯一保留下来的。” 她抬头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去当姑子!” 这是她最后的出路。 不嫁给邹跃华,也不用嫁给郑向东,更不用拖累家里人。 “舒兰!”姜母声音急切,“舒兰,你别急,咱们在想办法,在想办法。” 姜舒兰摇头,声音苦涩,“娘,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用连累家里人,更不会拖累她未来的孩子。 至于她自己,怎么样都行。 整个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去,有些沉闷和难过。 难道,只能嫁给疯子郑向东吗? 安静的气氛被打破,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请问,这里是姜舒兰家吗?” 第9章 这话一落。 姜家人面面相觑,还是姜母率先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擦泪,“谁啊?” 她哪里是为了去开门呢! 她就是不想让闺女看到她哭了,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在闺女面前永远都是支柱。 “老乡,是我,我是公社的于建卫,也是你儿媳妇蒋秀珍的同事。” 这话一说,姜母的警惕的神情放缓了几分。 她开了门,不由地打量对方。 于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棉猴儿,戴着眼镜,胸前的口袋别着一个英雄牌钢笔,一脸不怒自威。 瞧着倒像是一个大领导。 姜母看人没得错,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当即换了称呼,“这位领导,你找我们家舒兰做什么?” “喊我于主任就行了。” 于主任没做过媒婆这个职业啊! 被这么一问,也不由得愣了下,他仔细措辞,“是这样的,婶子,我来帮人说个亲!” “说亲?给谁,给我们家舒兰吗?” 姜母眼睛都亮了,一改之前的颓丧,喜笑颜开,拉着于主任的胳膊,就往屋内去。 这前后转变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咂舌。 于主任也被见姜母这般热情给弄懵了,但是好歹算是顺利进去了。 这说亲说亲,这不进屋怎么说亲? 他们前脚一进门,后脚,外面看热闹的社员们就跟着道: “那不是公社的大领导吗?他怎么来姜家了?” “我刚听着说是来给姜家说亲的?好像是给舒兰那丫头说亲!” “不能吧,舒兰都是老姑娘了,又有郑家那个鹰眼子盯着,谁敢要舒兰?” “就是,没看到人家大厂长选了江敏云,都不乐意要舒兰吗?” 说最后这话的是,姜母的老对头了张桂英。 她儿子当年也想娶姜舒兰,但是姜家门楣高,看不上乡下的泥腿子。 把他们家给拒了。 哪里想到,前脚拒了他们张家,后脚姜舒兰就被郑家那小子给盯上了。 对张桂英来说,这就是老姜家门楣高的报应。 舒兰那丫头,要是嫁给了她儿子,这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吗? 旁边有和姜母关系好的社员,忍不住来怼了一句。 “桂英,我看你就是酸,酸人家舒兰养得好,别说姜家,要是我有舒兰这种闺女,我当娘的眼角能不高吗?要我说,你家栓子就是在养八百年,那也娶不到舒兰丫头。” 张桂英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周围的社员都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 她不想犯了众怒,只能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姜家堂屋内,偌大的堂屋,这会挤着二十来个人,差点都没地下脚了。 姜家所有人都跟着看着于主任,眼睛绿得发光,先前姜母和于主任的对话,他们听了一知半解。 但是,却知道,对方是来说亲的! 唯独,姜舒兰一脸平静,她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了,去尼姑庵当姑子,无非是最差结果中相对好的一个。 相亲,她相了太多次了,几乎不报任何希望了。 所以,姜舒兰在于主任脸上停留片刻后,点了点头后,安静地坐在八仙桌的后侧,不言不语。 于主任被这种热情的目光,看得胳膊起鸡皮疙瘩。 他先是扫了一眼最里面的姜舒兰,目光定格。 不得不说,她真是好颜色,屋内这么多人,他一进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姜舒兰。 她像是长在悬崖边上的幽兰,洁白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难怪,能让周同志改变主意。 于主任微微颔首,越发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姜母察言观色反应得快,心里一喜,立马将蒋秀珍推了出来,“秀珍,你来接待大领导。” 蒋秀珍倒是从容不迫,把搪瓷缸里面泡好的白糖水递过去,“于主任,你这是?” 来客泡一杯齁甜齁甜的白糖水,这是乡下最高的规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有人搭腔。 于主任剩下的话就好说了,他接过来,并未喝,反而清了清嗓音。 “我来是给你们说喜事的,你们家舒兰丫头,不是还没嫁人吗?我这边刚好有一位男同志,相上了你家舒兰丫头,特意让我来问问,你们愿意不?” 这话一问。 整个偌大的姜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家人都跟着屏住呼吸,都说瞌睡来了递枕头,这不就是? 姜母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她忙不迭地推了下蒋秀珍。 蒋秀珍立马道,“于主任,不知道对方条件如何?你也知道我小姑子,若是条件太差,我们可是不愿意的。” 这就是嫁闺女的高姿态了。 哪怕是他们家在愁,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去不是? “这是当然。” 于主任颔首,“我说的那位,在我看来,咱们公社再也找不到这么出挑的。” “男方今年二十五,首都人,军校高才生,一表人才,而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团长的位置,未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至于家里也简单,父母在西北,爷爷奶奶在首都,舒兰嫁过去,就是直接当家做主。” 当然,最后这一句是周中锋自个儿说的,可不是于主任胡诌打听来的。 “人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来咱们这东北旮旯找对象?” 姜母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她是承认她闺女优秀。 但是,还不至于优秀到,让人首都的军官都放弃首都一片花海,独独来他们这山旮旯采一朵花。 于主任有些尴尬,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姜舒兰。 “这说来就话长了,舒兰丫头也是见过男方的,对方就是江敏云原本的相亲对象。” 这整个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直安静的姜舒兰也没忍住,抬头看了过来。 是他? 姜母率先皱眉,“这——” “婶子,你们先听我说完,我也不瞒你说了。 这周同志是江敏云亲小姨特意给她物色好的对象,对方条件比你们想象中的更为优秀。 只是没想到,江敏云抢了舒兰丫头的对象,这不就——” 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你们别觉得周同志,原本是和江敏云相亲的就膈应,咱们要往现实了看,你们家舒兰丫头现在最头疼的,不就是婚事?不就是郑向东? 可是舒兰丫头要是和周同志成了,那就是军嫂,受国家保护的那种,她还怕什么郑向东?” 于主任最后这一段话,简直就是说到姜家人的心坎儿里面。 姜家人一众齐刷刷地看向姜舒兰。 姜舒兰终于从角落走了出来,瓷白的脸带着几分疑惑。 “于主任,你确定周同志是自愿跟我来相亲的吗?” 她看到弹幕透露出来的消息,周同志可是未来顶级大佬,从来不近女色,而且终生未婚的。 她不认为自己骂了一通对方,对方就一下子喜欢上她,要和她相亲了。 这简直就离谱。 于主任笑了笑。 “舒兰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兵的心正讲规矩,周同志更是佼佼者,他觉得他害你落到这个地步,他自然要赔你一个对象。” 这种理由,倒是让姜舒兰松了一口气,她思忖,“对方条件是什么?” “就是要随军,而且去的还是海岛,离咱们东北极远。” 于主任沉声道,“但是,对于别人来说远嫁舍不得家,对于你来说,却是刚刚好啊。 舒兰丫头,只有你嫁得远,郑向东那臭小子,才能对你彻底死心,对你家人也放松下来。” 都说岁月流逝,地域相隔,年轻时的喜欢,往后过个二十年再看,到最后都成了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姜家人都跟着皱眉,他们打小儿就宠舒兰,哪里舍得她嫁太远呢? 姜舒兰沉默片刻,她脑海里面想了好多东西。 最后定格在父母家人那张担忧却又期盼的脸。 以及,就算她去尼姑庵当姑子,其实,也没那么稳妥,一个政策下来,尼姑还俗,她照样没着落。 权衡利弊之后。 姜舒兰抿着唇,低声道,“我答应了。” 一听做了决定。 “舒兰,要不再考虑考虑?” 姜母和蒋秀珍都没忍住道。 姜舒兰笑着摇头,“娘,大嫂,就他吧,只要不是嫁给邹跃华和郑向东,我谁都行的。” 这下,姜母和蒋秀珍也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再说下去是他们不知好歹了。 “在哪里相亲?” 姜舒兰看向于主任问道。 她声音糯糯的,温和又干净,极为好听。 于主任怔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山泉水洗涤过一样,他沉声道,“还在公社,你看你啥会儿有时间?啥要求?” 他觉得姜舒兰难得的好性儿,也不由得想撮合他们两人。 于主任没忍住为周中锋说好话。 “原本我说让周同志来姜家相亲的,但是周同志却道若是没成,到时候舒兰丫头会被生产队的社员笑话,这才特意点出了在公社相亲。” 乡下就是这样,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被传得不像话。 于主任这话一说,姜家人也不由自主,对未见面的周中锋产生几分好感。 姜舒兰也一愣,笑容轻松了几分,“明早行吗?” “当然行,周同志说了,你来定时间,反正只要在他休假的七天内都行。” 说到这里,于主任一拍脑门,“对了,有一点我忘记说了,两人若是成,就立马把婚结了。” “这也太快了。”姜家人忍不住道。 “舒兰,你怎么看?” 姜舒兰垂眸,回答,“我愿意。” 只要能摆脱她原本的命运,怎么样,她都愿意。 第二天一早,姜舒兰再次被姜母给打扮了一番,这一次,她穿的不是蓝色棉衣,而是一个红白格子大衣。 是压箱底的衣服。 被姜母找了出来,“就这件,再系一个白色围巾,我家舒兰肯定好看。” 姜家宠舒兰这个老闺女,姜舒兰平日的衣服,都是较着城里的女同志买的。 大衣极为洋气,穿在她身上娇俏又好看,白色围巾系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瓷白。 只是,姜舒兰刚从姜家出门,就遇见了生产队下工回来的社员。 社员们瞧着姜舒兰那俏生生的漂亮模样,忍不住道,“舒兰,这又是去相亲啊?” 昨儿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姜家,知道说媒的事情。 只是,乡下什么都慢,唯独消息传得快。 这不,一晚上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姜舒兰又要去相亲了。 蒋秀珍拉着姜舒兰的手,点头,“是。” 旁边的人就看着姜舒兰,漂亮得像一朵花一样,就忍不夸,“就舒兰这好样貌,放心吧,这次肯定能成。” “那可不一定,舒兰都二十二,翻了年都二十三了,她后面又有个郑向东死命追着,这种老姑娘,谁敢要?” 开口的是蒋丽红,昨儿得被姜家人围了家,她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的,只感觉没地方放。 她这话一说,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有人看不惯了。 “丽红,你还不知道吧,舒兰这次相亲对象是个当兵的高才生,还是首都人,优秀得很,最重要的是公社于主任,你晓得不?就是公社的大领导来帮忙说媒的,人家可不怕郑向东!” 这事蒋丽红还真真不知道,昨儿的被姜家围着了,他们全家人觉得臊得慌,都没出门。 自然也没人上门跟他们嚼舌根子。 蒋丽红吃惊地瞪眼,“不能吧?男方这么优秀?做什么和乡下姑娘相亲?” 她的继女还是首都燕京示范大学毕业的,也才相了一个二婚老男人。 姜舒兰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姑,凭啥和首都的军人同志相亲? 旁边人忍不住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舒兰这次的相亲对象,原本是你家敏云的。 可你家敏云不是攀高枝,抢了舒兰原本的相亲对象?人家当兵的就看不过去了,打算把自己赔给舒兰。 说起来,舒兰能和这么优秀的同志相亲,倒是要谢谢你家敏云了。” 这话说的是道谢,但是里面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蒋丽红当场就变了脸,“不可能!” 旁边人可不管她信不信,就转头问向姜舒兰,“舒兰,你觉得先头那个厂长相亲对象好?还是现在这个当兵的好啊?” 对方笑容,怎么看也带着几分促狭。 姜舒兰红了脸,想了想,说人坏话不好,她打了一个比喻,“婶,你说家里用过几年铁皮暖水壶和新买的铁皮暖水壶,大家觉得哪个好?” 虽然没说,邹跃华是二手货,但是这个比喻却一下子说明白了。 “那旧铁皮暖水壶,不止漏水,还不保温。”旁边的人理所当然道,“二手货当然比不上新买的物件了!” 二手货说谁? 当然是说邹跃华。 周围的人轰然一笑。 而作为处罚替姜舒兰到地里上早工的江敏云,一放工就听到这话,脸差点黑透了,手里的扁担差点没握住。 大家一看她。 顿时一片安静,一哄而散。 毕竟,用二手货的正主来了,他们当人家面说这话不好。 姜舒兰要去相亲,自然不会和江敏云掰扯。 她想了想,拉着大嫂蒋秀珍要上去理论的手,“大嫂,我们走吧!” 蒋秀珍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到底是听姜舒兰的话。 她们一走。 江敏云挑着扁担便跟着过来了,满头汗地询问,“婶,姜舒兰做是去做什么?” 她没听全,只听到说她江敏云拾了一个二手货。 原先,还觉得自己抢了姜舒兰那大厂长相亲对象,心里说不得意的蒋丽红。 这会也没好气道,“她去做什么?她去相亲!” 江敏云一听,扁担一扔,急了,“什么?姜舒兰去相亲?她相哪门子亲?” 不是说好了,让姜舒兰在家等着郑向东回来娶她吗? 她着急地要去拦着,却被蒋丽红一把抓住了手腕子,噼里啪啦,“姜舒兰去相亲,关你屁事,你给我别走。” 她气不打一处来,“敏云,你是怎么想的?你亲小姨给你介绍那么一个好对象,你不要,你去抢一个二婚厂长做什么?” 厂长在好,那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厂长。 那当兵的可是首都人,有首都户口。 要是继女和那当兵的相成了,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提前回首都? 就算是他们家是首都乡下,那也比这山旮旯里的磨盘大队好。 江敏云有些急着离开,但是还耐着脾气回了一句,“婶,你懂什么?” 周中锋不过是个穷当兵的,而邹跃华未来可是要当首富的人。 见继女这般不以为意的样子,蒋丽红气的甩手,“我是不懂,但是你知道姜舒兰去和谁相亲吗?” “谁?” “你亲小姨原本给你介绍当兵的对象,叫什么?周中锋?” “不可能!” 江敏云下意识地反驳,梦境里,周中锋根本没来,更别说和姜舒兰相亲了。 可是,看到继母这般斩钉截铁的样子。 江敏云也不由得迟疑了。 她想到自己提前知道未来,改变了姜舒兰和邹跃华的姻缘。 难道是她这个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 不行! 不管是不是她造成的,她都不能让姜舒兰和周中锋相亲成功。 毕竟,她可是答应了郑向东,要看好姜舒兰的。 郑向东那么爱姜舒兰,姜舒兰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 公社大队部。 主任办公室一早就被收拾了出来。 不止如此,办公室内特意拉上了一个大红花,就是为了给装扮的喜庆一些。 收拾完的女干事,看着敞亮喜庆的办公室,忍不住道,“主任这是做什么?连自己办公室都腾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主任为姜舒兰和周同志准备的,就为了他们能够相亲成功。” “这姜舒兰可真好命,天天都有这种好的相亲对象。” 谁说不是呢! 昨儿的姜舒兰被江知青抢了相亲对象,他们还笑话来着。 今儿的这公社大领导就把自己办公室腾出来,专门给她相亲用。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姜舒兰这次的相亲对象,定是来头极大。 不然,连邹跃华同志来相亲,都没得到的优待,周同志却得到了。 门口。 公社于主任重重地咳嗽一声,朝着周中锋略带歉意道,“周同志,进去吧!” 于主任这话一落,办公室内顿时一安静。 周中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唠闲话的人。 那些干事顿时头皮一麻,悄悄地退了出去,“主任,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有一就有二,原先还热闹的办公室,瞬间消失殆尽。 于主任擦汗,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周同志,你不要见怪,乡下就这样,有个风吹草动就厉害。” 周中锋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时间,“你确定姜舒兰同志答应了吗?” 于主任拍着胸脯,“自然是答应的,我亲耳听见的。” 可是——这马上时间就要到了。 人还不见踪影。 十分钟后。 姜舒兰出现在公社大队部。 于主任在前面领路,颇为和气,“周同志就在里面,你快进去。” 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大领导的模样。 姜舒兰眉眼盈盈,声音轻软,“谢谢主任。” 话落,她就走了上去,等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辫子,又拽了拽因为快步行走而卷起的衣边。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就推门而入。 屋内的男人恰好也跟着看了过来。 不期而然,姜舒兰撞入了一双极为幽深的眸子,她推门的手跟着顿了片刻,不由得睁大了杏眼。 男人样貌极为出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着的唇,带着几分冷峻的味道。 只是,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大红花,冲淡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 四目相对。 姜舒兰心脏漏了一拍,她顿了下,声音软糯,“周同志?!” 第10章 周中锋抬眼看过去,静静地打量着她,离近了之后,才更能显示姜舒兰的漂亮。 红白格子大衣,越发显得身段纤细,系着白色围巾遮住瓷白的俏脸,清丽纯净,双眸盈盈,宛若盛满了一汪清泉,清澈干净。 周中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主动了一些,怕唐突了对方。 便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就是姜舒兰同志?”声音如清泉敲击玉石,淙淙作响。 姜舒兰耳朵微动,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她点了点头,抬头看过去,轻软道,“我是!” 四目相对。 场面瞬间有几分凝滞。 周中锋想了想,他拿起挂在椅子背后的大衣,朝着姜舒兰道,“先坐下吧!” 他还从未这般主动过,向来冷静自持的人颇有些手忙脚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或者说,周中锋从未和这般漂亮的女同志打过交到。 唯一的一次还是昨天,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似乎,昨儿的那种被骂他更适应一些? 两人像是都想起来了昨天的事情。四目相对,顿时尴尬地移开眼睛。 姜舒兰应声落座,有些歉意,“昨天的事对不住。” 想起来一次,便尴尬一次。 周中锋笑了笑,把提前倒好的搪瓷缸递过去,声音低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显然不擅长开玩笑,连带着玩笑也干巴巴的。 姜舒兰点头,抬手接过搪瓷缸,贝齿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便道了谢。 “谢谢呀!” 她接搪瓷缸的时候,伸长了手。 周中锋甫一低头,便看到了一节莹白如玉的皓腕,她的手形极为好看,掌心偏薄,十指纤纤,指甲呈淡粉色,剪的极短,露出粉色的芽肉来,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接杯子的时候,两人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尖。一个温热有力,一个细白柔软。 两人都顿了下,迅速拉开距离。 周中锋心里跳了下,他很快便收回目光,看她有些腼腆,便主动打开话题,“于主任都和你说了吧?” 姜舒兰点头,声音轻软,“是呀。” 她声音极为好听,因为是蒋秀珍一手带大的,有着几分南方人的吴侬软语,软糯清甜。 周中锋耳朵动了下,便主动站了起来,凝视着她,“那我就先做下自我介绍,我姓周,叫周中锋,中华的中,锋利的锋利,今年25岁,军校毕业,我目前在海岛681部队工作,是副团职位,每个月津贴加补助是一百二十三块。”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介绍家里情况。 “家里的话,目前爷爷奶奶在首都退休干所养老,我父母在西北,目前工作是保密状态,属于常年都见不到一面的那种。至于我自己,家里独身子,并无兄弟姐妹。” 话落,他站在那里,像是站军姿的标枪一样,朝着她敬礼,“姜舒兰同志,我的情况介绍完了,请你查阅。” 这话一说。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这是她进屋后,第一次没有任何压力的笑,明媚灿烂。 “还查阅,你当我是你的领导呀。” 她忍俊不禁地站了起来。 周中锋见她笑了,也忍不住笑了,枪林弹雨都不紧张的人,竟然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平常佩枪的位置。 “我第一次相亲,有许多不足,姜舒兰同志,你不要见怪。” 姜舒兰眉眼温婉,忍不住打趣,“倒不是第一次,我瞧着,这是第二次。” 她比了两根手指,白嫩纤细的手指,跟葱段一样。 周中锋眸色深了深,他想,还真是,第二次相亲。 只不过,第一次相亲和第二次相亲,都是面前这位女同志。 “说明,我们这是有缘分?” 见对方放松,他语气也平和了几分,没了之前那么紧巴巴。 姜舒兰想了想,昨儿的进错门,相错亲,把面前这位挺括的男同志,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到底是再次忍不住笑了。 “昨儿的是真的对不住你。” 每次都会想起。 “没有昨儿的,也不会有今天不是吗?” 周中锋给她添了茶水,他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拿起铁皮暖水壶的时候,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舒兰收回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还真是。” 她站了起来,声音轻软,“既然你都做完介绍了,那我也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姜舒兰,今年22岁,翻了年23,高中毕业,家里父母都是磨盘大队的人,有四个哥哥,六个侄儿,至于工作的话。” 她语气停顿片刻,“暂时没有工作。” “这不怕!”周中锋接了一句,“我的工资管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可以上交。” 姜舒兰意外,对方越是坦诚,她越是有些不安,更不能瞒着对方,“周同志,我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一些,我身后还有一个郑向东在紧追不舍,对方家世厉害,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周中锋盯着她黯然紧张的样子,他想了想,反问,“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他个子极高,一米八五的个子,光站在那里,就憷人。 “你是不用怕他,但是我——”姜舒兰捏了捏指头,坦诚问道,“你能护得住我吗?护得住我的家人吗?” 这才是她最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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