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义,诬告东羽卫,诽谤肖长乐,罚银六十两,杖二十,五日后流放漠州。 朱熙瑶这才真正意识到,完了,惹大祸了! 她惊恐万分,嘴里喊着,“国公爷救命!国公爷救命!姑母!我姑母不会不管我!我姑母是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们敢打我试试看!” 砰! 杖棍落下,便是试试看了。 “啊!”朱熙瑶惨叫着,衩环抖落在地,头发散开,满脸痛苦之色,眼泪和鼻涕齐涌,哪还有一丁点往日的贵妇形象。 砰! 砰…… 这头,时安夏坐在海棠院里安然喝着茶,品着小点心,“母亲,您这糕点真的太甜了。有空您试试红颜做的绿豆糕,那才叫好吃。” 唐楚君眉眼弯起来,“哟,红颜这小姑娘是把我女儿的嘴都养刁了。你上次不还说我这边的糕点好吃嘛。” “好吃是好吃,太甜了!”时安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得意一笑,“母亲,您要吃了红颜做的糕点肯定停不下来。晚些我让她给您送点过来尝尝,您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唐楚君看着女儿吃得两颊鼓鼓的,心里高兴,“好好好,我尝尝,看看有多好吃,让我女儿赞不绝口。那你可别忘了给母亲送过来。” 时安夏捂了一下胸口,歪头笑,“母亲在这,忘不了。” 唐楚君那颗心都要被女儿哄化了,“我女儿嘴比糕点还甜。” 母女俩正说着话,钟嬷嬷风风火火跑进来,老脸笑出褶子,“看到了看到了,老夫人那侄女儿被当众打了二十板子,去了半条命。说是诬告罪,还有什么冒用护国公府名义罪,诽谤罪,老奴也听不懂。反正还要罚银子,五日后就流放漠州。” 钟嬷嬷禀报完,就喜滋滋退出去了,扬着声儿喊,“这边这边,你们洒扫的丫环,可不许偷懒。偷奸耍滑不想干活儿的,迟早得发卖出去。看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宽厚的主母!” 院里一众人笑,“是,钟嬷嬷,放心吧,奴婢们连后院的下水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钟嬷嬷笑容满面,“这就对了!夫人说了,晚上那顿给你们多加几个菜,好好干啊,手脚麻利些。” 一抬头,便见日光冲破云层,阳光洒向大地,金灿灿的。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好。 耳里便是听见夫人和姑娘的笑声飘出来,让人心生欢喜。 屋子里,唐楚君掩不住眸子里的笑意,“夏儿,全被你猜中了。这朱熙瑶落到赵大人手里,真就没翻起什么水花来。” 时安夏但笑不语。 赵立仁这个人,她可是了解的。 此人平时看着奸狡巨滑,但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很清楚。 他不算绝对意义上的清官,小便宜爱占,私下里小气记仇爱结怨,逮着点机会就要把心里那点怨气给还回去才舒坦。 时不时还爱拉帮结派,倒不是站位夺权替皇子们奔走,顶多就是听个小曲儿,打点小牌。 打牌输了,他还记个仇呢。非得拉着赢的人下次又赢回来,不赢回来不准走。 时安夏真正记得这个人,是惠正皇太后掌权期间战时缺银缺粮缺战马。 当时就是赵立仁领着人马四处筹粮。据说粮是筹到了,但在路上遇到了大批土匪劫粮。 许多官员怕死,四处逃散。只有赵立仁等几人留在了粮草旁。 当时赵立仁知自己是螳臂当车,却也尽最后的努力游说,“这粮草是朝廷送上战场给打仗的将士们续命所用,不是普通粮食,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 土匪头子哈哈大笑,吐他一口唾沫道,“朝廷!国都要灭了,哪来的朝廷!就是你们这些贪官大开城门,迎接敌人进来杀我们北翼的老百姓!老子怀疑这些粮食就是送去给敌军讨好的!” 赵立仁一脸肃穆,以三寸不烂之舌继续游说。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解释千人千貌,不是每个官员都会卖国求荣。如今北翼还有许多将士正苦苦奋战,许多好官在后方筹备支援,朝廷里的惠正皇太后也将代替皇上御驾亲征上战场。 甚至连官场应酬那套他也都用上了。说待战事结束,我请大家喝茶听曲打牌行不行?又说,北翼没了,大家都成了亡国奴,过的就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最后,土匪头子听得不耐烦,冷声道,“好啊,听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那你给老子跪下,从老子胯下钻过去,老子就信你信北翼还在抵御外敌!” 赵立仁是文官,自来把尊严和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但为了这些救命的粮食,他咬牙跪了! 他跪下的时候,风云变色,大雨滂沱。 他跪下的时候,却是扬着脑袋焦急问身旁的官员,粮食有没有遮盖好,千万不能被大雨淋湿。 那一车车哪里是粮食,是前线将士们的命啊。与将士们的命相比,他这点尊严和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那时,赵大人已全身湿透。 所有在场的官员都哭了!他们看见赵大人就那么坚定地跪着爬过去,欲从土匪头子胯下而过。 赵大人仰头,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悲沧道,“希望好汉能信守诺言,前线将士没有粮食续命,北翼真的会灭国!” 说着就低了头,准备从人胯下钻过去。 土匪头子却是一把将他头抵住,倏然退了两步,一言不发带人撤了。 半个时辰后,土匪们又回来了。 他们不止回来,还带来自己存下的粮食武器,护送着赵大人一众官员和粮食历经千险去了前线。 赵大人用自己的人格魅力,不费一兵一卒,收编了数百土匪。 那些土匪后来整编成赫赫有名的“立仁军”,杀出重围,保家卫国,令敌人闻风丧胆。 北翼是有了这些鲜活又生动的人,才将破碎的山河拼凑完整,才让百姓不受凌虐。 时安夏是后来从《北翼山河记》里看到关于赵立仁这段光辉历史,以上文字便是那段历史的记载。 立仁膝下胜黄金,流传久远,无人敢轻慢这位赵大人。 时安夏也曾召见过位及右相的赵立仁,问他,“当时害怕吗?” 他答,“回皇太后,臣怕,臣以为会死在土匪刀下。” 内心恐惧,却依然愿意负重前行。这便是北翼不灭的原因。 时安夏的脑子里掠过那段寥寥数百字的文字,眼眶莫名红了,却是站起身,微扬着唇角,“母亲,走,去护国公府看热闹去。” 第197章 护国公府。 朱氏在知道侄女儿朱熙瑶数罪并罚被判流放漠州后,心里十分难受。 她原本想着,先做个样子把侄女撵走,将护国公府与这桩案子撇清关系。 待风头过去,一切都平静了,再作打算。 当时她也是这么跟侄女说的,让她委屈一下,回自己宅子住几个月。到时想办法去疏通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把钰儿罪罚减轻些。 她都是把道理和办法揉碎了讲给侄女听的呀,岂料侄女这般糊涂,竟然打着护国公府的名义去申冤。 最后落得个这么凄惨的下场…… 朱氏跪在唐颂林面前哭泣,求道,“国公爷,求您救救熙瑶吧。她那身子骨儿去了漠州不是死路一条吗?她现在身边也没个人儿,就只有一个老嬷嬷跟着,儿子还在牢里……国公爷,您救救熙瑶吧。求你帮忙打点一下……” “打点?”唐颂林冷笑,“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打点!她打着我护国公府的名义申冤,光这一条,你姓朱的全族都是我护国公府的仇人!” 朱氏听得心头悲苦。 朱熙瑶是她大哥最疼爱的女儿。十六岁嫁入裴家,十八岁就死了丈夫。 侄女儿带着个遗腹子,在裴家生活不易,才来投靠她这个姑母。 朱氏原本是想给朱熙瑶在京城找个合适的人家再嫁,当时相中了茂县县令做继室。 那人挺好,就是长相稍微逊点。但人家不介意朱熙瑶二嫁,也不介意她还有个儿子。 可朱熙瑶一见时成逸就癫了,哭着喊着要嫁时成逸,还说什么时成逸死了夫人,她死了丈夫,一切都是天意,非他不嫁。 朱氏拗不过,害了唐楚君,成全朱熙瑶。结果,人家时成逸根本看不上朱熙瑶。 纠缠多年,人家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朱熙瑶芳华老去,依然没着落。 那茂县县令另娶了一个二嫁的,夫妻俩还生了儿子,过得有滋有味,让人羡慕。 结果朱熙瑶呢,纠缠不到时成逸,竟然还想给唐楚煜做妾。 想那郑巧儿是吃素的吗?再说,唐楚煜恨他们朱家都来不及,更是不可能跟朱家人有染。 后来朱熙瑶岁数熬大了,万般无奈之下,才又嫁给她小叔子裴鑫。 裴鑫是个傻子,好处就是听话。裴家承诺只要朱熙瑶嫁给小叔子,以后她就是裴家的当家主母,整个裴家所有资源全部都给裴钰一人。 诚然,裴家确实已经把所有资源都给了裴钰。 如今就等着裴钰春闱高中,然而……等来的却是发配漠州。 朱氏诚惶诚恐跟唐颂林讲述着侄女儿的坎坷经历,当然是省去了暗害唐楚君以及侄女儿想嫁给唐楚煜的部分,哭泣道,“我侄女儿这一生,真的太苦了。实在不行,求求你让我去给她请个大夫看看伤,她刚受了二十杖,这哪是个女子所能承受的?” 唐颂林丝毫不为所动,漠然道,“可以,你去了就不要回来。你跟着你侄女一起去漠州好了。” 朱氏的眼泪就那么凝在腮边,连抽都不抽泣了。她木然站起身,心如死灰地看着丈夫。 半晌,她转过身,离去。 管事全伯担忧地说,“国公爷,老夫人她……不会真的跟着去了吧。” 唐颂林冷淡一笑,“放心,她不会走的。你就是撵她走,她都不会走。” 他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甚至还特意扬了声量。 声音传进朱氏耳里,令她心如刀割。 这就是她跟了一辈子的丈夫!这就是她当年背叛青梅竹马一心一意要嫁的人。 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庶务,这一生都围着他在转。可最终,却只得了他几个字,“你就是撵她走,她都不会走。” 贴身鲁嬷嬷小心翼翼问,“老夫人,咱们走吗?” 国公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像她家这么要强的老夫人,肯定是…… “不走。”朱氏咬牙恨声道,“不是说了嘛,撵都不走,我顺了他的意!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国公府里面!” 鲁嬷嬷:“……”这未尝不是争口气呢。老夫人要让了位,不定国公爷再娶一个回家享福!咱占着位,就不挪窝,就不腾地儿!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老夫人,还要给侄小姐请大夫吗?” 朱氏望着天空悠悠道,“路是她自己选的,一切都该她自己承受。生死由命吧。” 鲁嬷嬷:“……”那就是不请了呗,看来老夫人还是担心自己被国公爷扫地出门啊。 她应下,心情十分沉重。怎么说呢,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便是在这般沉郁的气氛中,听到一个刺耳的笑声,“楚君,你这想法我这个做大嫂的第一个就不同意!不止我不同意,我肯定父亲也不会同意!” 另一个声音当然就是唐楚君,“我是想着啊,夏儿说得对,人不能太出风头,太冒尖儿容易遭人嫉妒。从斗试来看,我起儿怎么着也是一甲,你这会大摆筵席改族谱,到时金榜题名还摆不摆酒了?” 然后是个如黄莺般的少女声儿,“是哦,大舅母,我哥哥那么厉害,不是状元就是榜眼,到时是肯定要宴请宾客的。这次改族谱就悄悄改罢,又不是什么重要事。” 几人说说笑笑就往国公爷那屋去了,朱氏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只觉一股郁气化成火往头顶上窜。 她不由自主悄悄跟了过去,听到屋子里热闹得很。 是郑巧儿在告状,“父亲您来评评理儿!楚君说咱们唐家给起儿改族谱就悄悄改了算了,不摆酒席。她说她要等着起儿金榜题名的时候再大宴一次。您说,她这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这怎么说也是她娘家!她这颗心啊,怎么也得向着咱们唐家不是?” 是国公爷洪亮的声音,“我们护国公府难道不重要?改族谱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起儿是我护国公府的亲外孙。” 是时安夏的声音,“外祖父,外孙女儿想着,一是哥哥风头太盛容易引来……” 国公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再盛也省不了我护国公府这股风!没得商量!等起儿春闱一结束,立刻摆宴进行修造族谱的大典。” 时安夏悠悠道,“唉,还是说实话吧。外祖父,裴钰如今那个下场,咱们这边弄得如此热闹,继外祖母肯定是不高兴的……” 国公爷:“不高兴也给我忍着!再说了,她不必参与,起儿本来就跟她没关系!” 第198章 屋外正驻立偷听的朱氏,只觉万箭穿心。 说起来,唐楚君和时云起本来跟朱氏就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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