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1v1h 破镜重圆）_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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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致的痛苦和疯狂，伴随着无法想象的浑浊欲望升上天空。如同末日蜃景，传说中的绿洲出现在风沙之中，连同那座金光璀璨的城池。 “在此之前，我尝试利用自己的歌声来呼唤月落城的降临，一开始是有反应的，毕竟恶魔这种东西，大都来者不拒。” 丹妮说起了自己的尝试，这同时也透露出她是相当强大的歌者，奈莉尔也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那座城又突然消失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丹妮带着困惑说道，按理说像她这样送上门的猎物，那头邪魔不应该会放过才对，除非…… “它有了更好的猎物。” 奈莉尔显然比丹妮知道得更多，她眯起眼，表情不再慵懒随和，像是出了鞘的利剑，绽放着让人胆寒的光。这份冰冷肃杀的气息，就连丹妮也为之震慑，她开始疑惑自己的妹妹上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家伙。 “你去过月落城。” 奈莉尔忽然笃定地说道，眼眸中的光芒内敛而深邃。 “是的，我曾经去过一次，我和我的母亲，当今的沙王陛下。” 丹妮坦然回答道，没有去看怀中海瑟妮眼中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接着说道。 “那时，她还没有变成如今的疯王，我们参与了那头恶魔的赌局，为了将水和绿洲赢回戈兰。” 第七十六章极乐迷城（下） “所以，你和母亲在那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瑟妮从丹妮的怀中抬起头，急切地询问道，一旁的燕翎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一代沙王在即位之初曾被冠以贤良温善之名，在戈兰沙漠广受爱戴，但就是这样的帝王，却一夜之间心性大变。她先是奴隶大批沙民为其修筑庞大的古怪陵寝，并重启了已经被废止的活祭，随后大肆屠杀反对其行为的臣子，加上哀悼庆典和大公主离奇失踪等一系列事情发生，沙漠的子民们才终于对王室彻底绝望。昔日的沙漠帝国从此分崩离析。而关于沙王突然陷入疯癫的原因，戈兰沙漠至少有数十个不同的说法在传播。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是，沙王陛下不满足于仅仅作为凡间的帝王，而是想要更进一步，成为沙漠之神。 “起先，我们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国，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伪装成天国的地狱。” 丹妮苦笑一声，缓缓说道。“黄金铺就的地板，琉璃做成的瓦片，我能够想到的一切词汇都难以形容那座城池的奢华。” “自城门往内，一共有七重圈层，最外层，你会看到堆积如山的金沙，无数奇珍异宝就像随处可见的垃圾一样平铺在金子上面，越是往里，就越是稀世罕有。” “哪怕是贵为沙漠之王的母亲，也不禁赞叹那些珠宝的珍奇和贵重，我们甚至瞧见了千年前亚斯兰帝国宫廷内王室至宝，不夸张的说，那些宝物中的任何一件，只要出现在世面上，甚至可以引发一场战争。” 丹妮目光幽幽，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诡异的城池中，年幼的自己面对着满目金碧辉煌，茫然而不知所措。 “贪欲。” 奈莉尔简短地评价道。丹妮认同道：“后来我才想明白，那是针对世人贪欲设下的陷阱……那座城，就是由无数陷阱堆积而成的一个更大的陷阱。” “很多同行者克制不住心中的欲望而拿走了里面的珠宝，在最开始，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财富是有重量的，拿得越多，你的灵魂会变得越重，耀眼的珠光会蒙蔽人的心智，当你拿了一件，就会想拿第二件，拿到了贵重的宝物，又会想要拿更贵重的宝物，然后越来越重，越走越慢……” “在往后的每一座金山脚下，都伫立着表情狂喜的纯金雕像，那些都曾是来到此地的旅客，却都变成了活生生的雕像。” 财富，以及财富的守财奴。 “母亲身为沙王，而我则是王室长女，世俗的财富并不能让我们动心，随后我们来到了第二层，一座狭长的深红色的葡萄酒湖。丹妮接着说道，“湖岸边是倒吊着无数美食的繁茂树林，那些树本身也是被精心烹饪的肉类，腾腾的香气和热气扑面而来，足以唤醒身体里每一寸细胞。” “人们可以在肉林中尽食，随意趴在湖边痛饮甘甜的酒液，但就和上一层一样，欲望是无止境的，她们永远无法感到满足。” “吃下了一份佳肴就会想要第二份，吃下了世间美味就会想要吃更美味，哪怕身体肿胀肥胖得只能在地上痛苦哀嚎，也要用最后的力气再吃一口。” “最后成为一头头臃肿的肉猪，掉进了那座深红色的湖中……我亲眼看过一个女人沉了下去，她是沙民，饱受渴水的痛苦，面对滑腻甘甜的酒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于是她掉进了那湖里，明明因为窒息而无比痛苦，却还在大口大口喝着葡萄酒，像是要把整座湖都吞噬殆尽。” “在她沉下去之后，岸边又生长出新的肉树，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从那烤肉的纹理上看到一张扭曲的脸。” 贪食者与被食者。丹妮说罢，几人都沉默不语，燕翎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地方，绝不可能是神明的居所，只可能是魔鬼的玩笑。千百年来，沙民苦苦追寻的阿维萨斯，竟然是一个魔鬼布下的陷阱。 “后面应该也是和欲望相关的陷阱吧？”奈莉尔神色平静地问道。 “财富，美食，接下来就是美人。” 丹妮点点头，有些追忆地说道：“豪杰难过美人关，第三层就在葡萄酒湖的对岸，河岸边铺满了柔软的天鹅绒。” “做梦也没法梦见的俊美舞者身披薄纱或者干脆赤裸着舞蹈，他们的舞姿妙曼到你完全移不开眼睛，靡靡的轻吟乐声更是让人血脉喷张。” “如果你长久地观赏，便会在不知不觉被他们魅惑，加入那场在天鹅绒上演出的放荡戏码，完全释放自己内心的野兽……这是肉欲的盛宴，无比凶险，只有意志最为坚定的人才能抵挡诱惑，通过这一道关卡。” “那姐姐是如何战胜内心的欲望？” 海瑟妮颇为仰慕地问道，自家姐姐虽然平时不太着调，但关键时刻绝对是靠得住。就算是如此凶险的关卡，也无法阻拦她的脚步。 “我啊？我直接就被欲望给战胜了。” 丹妮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见奈莉尔几人有些垮掉的脸色，她连忙解释道。 “喂喂，当时我还很年轻，还是血气方刚的小姑娘，怎么经得起那种考验？！你们是不知道，那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漂亮，有的还长了猫耳朵和狐狸尾巴，我当时满脑子都想加入他们，你是不知道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有多哇塞！” 眼见自家妹妹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凶恶，丹妮连忙咳嗽几声掩饰尴尬，随即将话题撇开。 “咳咳，好在母亲见多识广，没有被那些妖艳贱货迷住，她带着我通过了第三层。” “第四层是一座静谧的花园，迷宫般的小路上长满了美轮美奂的花卉，又有丛生的荆棘将花朵们围住，自踏入花园，我和母亲便一直听见微弱的低语声，我们找了好一会，才发现是那些花在说话。” “花在说话？” “没错，就着温柔的花香，花儿在低语着过往取得的辉煌和荣光，那是母亲第一次驻足在一朵花前，像是想要听清楚它的赞美。” “我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弯下腰，离那朵花越来越近，就连双腿被荆棘缠上都浑然不觉。” 丹妮说着，哪怕此刻回忆，语气依旧带着后怕的意味。 “这一层的陷阱，是人内心的骄傲和自满，那些虚荣的言语将旅客形容成她内心最想要成为的模样，如果无法时刻保持清醒和谦卑，那些荆棘就会趁机钻进你的血肉，让你成为花园的肥料。” “母亲贵为沙王，已经取得了不世的成就，但正因如此，她才露出了破绽，好在我没什么成就。” 丹妮耸了耸肩：“当时我屁都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赞美在我听来像在嘲讽一样，我成功叫醒了母亲，走向了下一个关卡。” “当度过了前面凶险晦涩的四重关卡之后，我们发现道路开始变陡，像在爬坡。” “每踏上一处高台，下方就会响起欢呼和赞美，道路崎岖的同时视野却变得开阔，但同时，上面的高台变得耀眼，让内心生出渴望。” “越往上，下方的呼声就越炽烈，但同时脚下的空间越狭窄，甚至无处落脚，但当你回过头，身后却已经变成万丈悬崖。” “权力？” “是的，权力的山峰。” 丹妮说道，眼眸里泛起复杂的情感。 “那些排山倒海般的欢呼来自仿佛无穷无尽的子民，她们用无比忠诚无比虔信的目光仰望着我们，这就是掌握权力的美好，但如果你仔细看着那些仿佛相同的双眸，就会看到如深渊般浓厚的绝望。” “那是权力背后永恒的偏执和痛苦的猜忌，她们也在等着我们失足坠落，权力之上仍然是权力，道路永无止境，而我们脚下已经无处落足。” “母亲是帝王，而我是王女，我们对权力有着清晰地认知，越是向上，就越是要谨守本心，小心谨慎。” “……这些东西，也就骗骗凡人罢了。” 听到这里，奈莉尔开口点评道。财富，美食，肉欲，名声，权力，这些凡人追逐的事物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吸引力。 “的确如此，但后面的关卡，就是为巫师准备的。” 丹妮没有反驳，只是补充道：“第六层的陷阱，正是巫师所追逐的知识与力量，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藏书室，置身其中，每一名巫师都会感觉神性无比活跃，无穷无尽的灵感自脑海的深处翻涌而出。” “世界的奥秘在眼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她们好似理解了一切，昔日桀骜不驯的神性变得如臂指使，理解带来了力量，在一瞬间仿佛化身无所不能的神明。” “巫师沉溺于这种极致的感官享受，无休止地挥霍着神性的力量，最终死在自己手中。” “蠢物死不足惜。” 奈莉尔淡淡说道，只是眼眸涌动的光芒证明她并未像表现出来的那般风轻云淡。 “至于最后一关，则是隐藏在无数挣扎和困难之后，最温柔的怠惰梦乡，只有意志和信念最坚定的人，能够通过七重考验，抵达魔鬼所在宫殿。” “妮妮，当时的我只能走到半途，但母亲她是真正通过了全部的考验，见到了那头藏身城内的魔物，并带着我活着离开月落城。” 丹妮向自己的妹妹说道，语气幽幽：“虽然她最终还是在魔鬼的诅咒下臣服于欲望，成为了世人口中的疯王，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她曾做过的努力和挣扎。” 海瑟妮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你见到了那头魔鬼？” 奈莉尔适时地问道：“它有哪些能力？” “我没有见到它，不过听母亲说，它可以让生灵内心的欲望扬升。”丹妮回答道。 “欲望扬升？” “欲望是分等级的，举个例子……” 丹妮绞尽脑汁，想尽可能形象地描述那头魔鬼的力量：“比如说你是个穷苦的沙民，每天饭都吃不饱，这时你会渴望吃上一口糙米饭，这口糙米饭就是你的欲望。” “而那魔鬼，则能够让这碗糙米饭扬升成为白面馒头，这时，就算将糙米饭摆在你，你也不会再去看它一眼。” 真是抽象又古怪的比喻，海瑟妮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丹妮则有些伤感地说道：“母亲原来的梦想是沙尘王室的统治能够绵延不绝，但魔鬼将之扬升为了她本人将会永生不死。” 虽然比喻很抽象，但奈莉尔依然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舍弃旧欲望，赋予了新的欲望，而欲望永无止境……” 银发少女眯着眼：“你知道怎么找到那座城？” 两位公主彼此对视一眼，丹妮摇了摇头：“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主动藏起来了似的。” “我明白了，它应该有欲望和感官操纵方面的权柄，月落城躲藏在欲望的阴影里，因为我们有的欲望，所以它就能够完美地避开我们。” 奈莉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也能够解释对方为什么能够遮蔽她的视线。因为她同样拥有欲望。 “这么说的话，想找到月落城，就需要先找到一位不想去月落城的人，而那个人，还需要有月落城的请柬？” 丹妮只觉头都大了，但很快她就发现，眼前几人表情不约而同都变得古怪了起来。奈莉尔看了看海瑟妮，海瑟妮看了看燕翎，燕翎环顾四周。 “那个，我们是不是还有个人？” …… “谁来救救我——” 哀悼沙丘，一处荒无人烟的僻静角落，一棵歪脖子树上，西楼兰正抱着一截摇摇欲坠的树枝，在树枝上瑟瑟发抖。枯树的周围，一头骨瘦嶙峋的灰狼用那绿油油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秒，破风声响起，灰狼下意识撒腿就跑，但还是被一箭钉死在了沙地上。 “洛尔，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第七十七章命运 “洛尔，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少年似是有所察觉，回过头，却只看见了三首魔物那洋溢着亲切和愉悦的笑容。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那女人的脸庞在这处诡异魔境中显得格外妖娆美艳，与之相称的两颗动物头颅却变得越发野性凶戾，与周围温馨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在少年眼前，是一口由大块大块鹅卵石堆砌成的泉眼，水质清澈透亮，水面漂浮着零碎的花瓣，热气蒸腾间，淡雅的花香轻柔地拂过少年绝美的脸庞，像是情人温情的目光。洛尔垂下眼，注视着澄澈的泉水，内心陡然间升腾起了一股深沉的倦怠，身体好似不由自主，就要卸下防备。怠惰之池。来吧，来这天堂般的芳香中徜徉吧，头顶金色的阳光是多么温暖，拍打着鹅卵石岸边的泉水是多么温柔。来吧，你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让身体沐浴在天国的怀抱…… 洛尔俯下身子，伸出手一点一点接近那温暖无瑕的水面，阿斯蒙蒂斯在他身后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每一双魔瞳都在汹涌着狂暴的紫色火焰。它注视着少年弯腰的背影，唇角咧开越来越大的弧度，那垂涎欲滴模样恨不得将面前的洛尔生吞活剥。但是不行，要忍耐，呲溜……那牛头的唇角流出了恶臭的涎水，又被魔物迅速地拭去。那些蒸腾的水汽和花香仿佛化作实质，像一双双透明的手掌，拉扯着洛尔越来越靠近水面，他只觉眼皮变得很重，一股不同以往的困倦惑住了心神。眼看就要触及水面，洛尔眼神恍惚了一下，于是另一幅画面映入了视野里。那些澄澈透亮的泉水之下，飘荡着无数神情茫然的幽魂，从它们身上散播出的污秽血光将美好的泉水完全染红。那些鹅卵石也显现出了原本的模样，那是在温泉中休憩并陷入幸福昏睡的旅者们的头骨，同时也是她们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明。仅仅只是一个恍惚，洛尔便回过神来，随即缩回了即将触碰到泉水的手指。他注视着温泉的目光多了一抹嫌恶，仿佛在嫌弃水质污秽不洁。三首魔物眼里的魔火几乎要喷发出来，但当洛尔回过头，它又平静地仿佛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陛下，您这是……不满意吗？” “……” 洛尔没有回答，但那缩回的手指和嫌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您可以试试的，我保证它会给您带来天国般的享受……” 阿斯蒙蒂斯这副卑微的模样简直望眼欲穿，但洛尔已经失去兴致，他睨了对方一眼，淡淡说道。 “你的品味很差，无论是你的国度还是你的野望，都没有让我眼前一亮的地方。” “……”三首魔物并不言语，只是眼里的紫色火焰愈发炽烈，几乎要化作沉凝的漆黑魔火。温泉区舒适静谧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光，空气变得凝重，风中开始响起若隐若现的哀嚎声。有那么一个瞬间，洛尔几乎以为它就要撕破脸发动攻势，但并没有。阿斯蒙蒂斯只是垂下眉眼：“陛下，别急，最关键的事物您还没有看到。” “那是什么？” 洛尔开口问道。 “让世间一切欲望得到扬升的最终之地……” “欢愉殿堂。” 阿斯蒙蒂斯的三颗头颅同时开口，语气庄严肃穆，它的身躯开始膨胀，恐怖的威势地动山摇，洛尔眯起眼，看着三首魔物在他面前化作如同山峦般的庞大巨兽。要动手了吗？洛尔神色不变，严阵以待。三首魔物舒展身躯，它的模样怪异，像是某种畸变的狼兽，三颗头颅分别有着三条长长的脖颈。最为硕大的牛头就好像一座城堡，两枚如同堕落星辰般燃烧的魔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渺小的少年，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至他于死地。但是它还是忍住了。只因为白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它，那纤尘不染的淡漠姿态让它产生了某些不好的联想。魔物降下头颅，挪移到洛尔身前，随后缓缓张开了布满狰狞尖牙的大口，在那仿佛通往深邃的通道中，一道虚掩的殿堂门扉打开了一道缝隙。无穷的魔光自门后绽放，在那混沌的光芒中，少年看到了阿斯蒙蒂斯向他诉说的未来。轮回的终结，欢宴的开端。短短的一瞬间，洛尔仿佛瞧见了无数癫狂的魅影，她们肆意地宣泄着欲望，但永远无法满足。这头魔物的确是欲望之道的高手，任何人一旦陷入了它的魔域，内心的欲望都会无限膨胀。更加恶毒的是，任何感官享受，只要满足过一次就会失去快感，而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满足感，又会化作巨大的空虚，驱使着人们不断追逐更高的欲望，更极致的感官享受。这样的追逐是没有尽头的，欲望永无止境，最终她们都会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成为这头魔物的食粮。世界化作一个巨大的餐桌，所有生灵都为了满足欲望而彼此吞噬，但餐桌之下，还有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这就是它所设想的第五天。欲望之天。越是满足，就越是空虚，越是欢愉，就越是痛苦，但空虚过后的满足和痛苦过后的欢愉，一刻不曾停息地奴役着所有生灵。哪怕是洛尔，也在这样的理念面前心生动摇，他注视着半开半闭的门扉，开始幻想置身其中的感受。 “来吧，陛下，这才是我想呈现给您的真正事物，来吧，来亲自品味它的美好……” 阿斯蒙蒂斯开口说道，那声音如同滚雷沉闷，它能感觉到少年正在被自己的理吸引。是的，他不会退却的。阿斯蒙蒂斯自信地想着，这一路上，洛尔看似懵懂无知，实则傲慢淡漠，他毫不畏惧自己设下的陷阱，亲身一一尝试。那些凡俗的欲望也确实对他不起作用，被一一破解，但，这次不同。这是它神性之理的最终具象，哪怕是神明，只要陷入其中，它也有自信能够将之腐化。洛尔眼神迷离地走到殿堂的门口，抬起手，似乎就要将门推开。阿斯蒙蒂斯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少年的到来。来吧，快来吧，快进来吧…… 可洛尔就在门口，左望望，右看看，就是偏偏不踏出最重要的一步，那模样简直就像在猎人陷阱边上反复横跳的小兔子：哎嘿，我进来咯……欸，还没呢……哎嘿，又进来啦，欸，还是没呢…… 猎人血压很高。 “啊……你在等什么？” 终于，魔物再无法忍耐，发出雷鸣般沉闷的问话。 “你急了，为什么？” 洛尔后退几步，仰起头，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是因为有人就要找到这里了吗？” 阿斯蒙蒂斯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仿佛静止，只有那三双魔瞳永恒不息地燃烧着黑紫色的火焰。神性在悄无声息间满溢而出，随后化作恐惧的厉啸在整个魔域中飘荡。 “好吧，好吧，这场游戏结束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命运的确不站在我这边，从一开始就不，我并不意外。” 洛尔缓缓褪去笑容，冷冷说道：“告诉我，谁在找你，你又在躲着谁？” 但阿斯蒙蒂斯只是低吼着发出咆哮：“从一开始我也没打算走这一条更轻松的道路，而你？我不得不承认命运没有完全抛弃我，祂把你送到了我面前，让我能够看看到底谁的理，更能主宰这个世界……” “就在此地，就在此时！” 第七十八章天意洛尔并非自恃甚高之人，与阿斯蒙蒂斯猜测的恰恰相反，过往的经历塑造了少年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更没有任何兴趣领教对方最核心的神性领域。洛尔继承了阿莫尔绝大部分的神性和权柄，是爱之神位最根正苗红的继承人，而阿斯蒙蒂斯则是脱胎自阿莫尔的欲望化身。他们之间的胜负将直接决定爱之神性道路的归属，相似而不同的神性之理迸发碰撞，没有谁能断言到底哪一方会得到胜利。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三首魔物肆意操纵着无穷无尽的情欲，它点燃了世界的欲望，化作无限下坠的通路。名为阿斯蒙蒂斯的魔物正在演化欲望的另一种可能，那代表着无限堕落和欢愉的面孔化作紫黑色的风暴，而少年就置身于漩涡的中心。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负面而肆虐的情绪风暴，阿斯蒙蒂斯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侵蚀洛尔。但洛尔只是仰起头，静静凝望着被汹涌的爱之神性染成金色和紫色的天空。王冠，领主，活支柱，神明，还有……天之主。时至今日，曾经弱小的少年已经明白了这些事物代表的意义。祂们太过沉重，拥有的力量太过庞大，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让整个世界发生改变。长久以来，哪怕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但洛尔从未因此生出超然的优越感，对于这个诡谲怪诞的世界，他心里总是怀着敬畏和一丝丝的恐惧。成为神明，并因此改变无数生灵命运这件事，实在太过残酷而沉重。但此刻，不息的命运追逐着他们，无论是洛尔，还是阿斯蒙蒂斯，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无论他们是否有所察觉。这世上最磅礴的转变又一次开始了。 …… 沙漠又一次掀起澎湃的飓风，但这只是那场无人知晓战场最微不足道的一缕波澜。 “哗啦——” 在狂风仿佛要将世界撕碎的呼啸声中，有如镜面支离破碎的声音悄然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光芒飞速疾驰而过，在灰蒙蒙的风沙里像转瞬即逝的流星。银发少女顷刻间出现在了领域破碎的缺口处，再下一个瞬息，就已经抵达了欲望的阴影中。戈兰沙漠中最神秘的绿洲和城池终于在她面前显露真容，但奈莉尔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几个闪烁间，就接近了交战的区域。 “洛尔！” 少年此刻的模样非常狼狈，素白无瑕的长袍上仍然残留着黑紫色的火焰，这些由欲望点燃的火焰烧穿了由珀瑟芬锻造的，正在侵蚀其下美好的身躯。洛尔喘息着，俊美的脸庞上满是痛苦之色，他正在竭尽所能地对抗阿斯蒙蒂斯那种堕落的爱之神性，听见了奈莉尔的呼喊，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我在。” 银发少女当即出现在洛尔身后，支撑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 “洛尔，就是这家伙吗……” 奈莉尔心疼地抱着战损版洛尔，一面用冰冷的眼神望向和她们对峙的魔物。原先遮天蔽日的身躯已经尽数燃尽，此刻的阿斯蒙蒂斯形似一条畸形的蟒蛇，其余两颗头颅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颗女人的头颅，但也因为扭曲而宛若毒蛇狰狞。它死死地盯着少年身后的银发少女，明明只是人类巫师的气息，却让这头稀世大魔如遭雷亟。 “天意……” 阿斯蒙蒂斯喃喃着，那张扭曲的脸上所有孔窍都迸射出魔光，最后的蛇躯也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呼啸的火焰朝少年射去。洛尔强打起精神，想要抵抗对方最后的疯狂，这是阿斯蒙蒂斯最后的反击，它已经烧尽了一切欲望，只要这一下不成，将再无力发动新的攻势。金色的光芒试图锁住黑紫色的火焰，但它在削弱的瞬间就又分化出无数毒蛇的影子，朝着四面八方钻去。奈莉尔眯起眼，挥毫泼墨间自笔尖射出无数银色的锁链，想要抓住那些四处逃窜的毒蛇。她看得出来，这头声势浩大的魔物已经是穷途末路，自己要协助洛尔把它拿下…… “呃……” 但下一秒，倚靠着她的洛尔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阿斯蒙蒂斯竟然只是佯装逃跑，实则孤注一掷！那份天生邪恶的神性之理宛若毒蛇一般，在同为爱之神性的互相吸引之下直接注入了洛尔体内。这简直不可理喻！阿斯蒙蒂斯竟然毅然决然舍弃了自己的神性之理，它难道不想活了吗？洛尔无比错愕，那抹深邃的阴影如附骨之疽般顺着爱之神性蔓延到他的灵魂深处，在最后的时刻，阿斯蒙蒂斯将自己的理赠予了洛尔。这份恶毒的礼物几乎让少年痛不欲生。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在他的身体内碰撞，洛尔痛苦地叫唤了出来，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 “不，不，洛尔，坚持住……” 奈莉尔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洛尔已经无法听清她的话语，太强大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厮杀，要将他这个上好的容器撕成碎片。白皙无瑕的肌肤被撕开一道一道口子，紫黑色和金色的光芒像万千利剑般迸射出来，倘若不是奈莉尔撑住了他的身体，洛尔想必已经瘫倒在地。最重要的是，神性，神性正在呼唤它们的主人…… 洛尔咬紧牙关，它们在呼唤最后的胜利者登上神座，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把持这份力量。他的理智和意志都被削弱到极致，一旦簇拥这份力量，少年势必会被扭曲成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他随时都可能扬升，也随时都可能堕落，而世界也会在这一念之间改变。权力与责任，命运，无数生灵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这份沉重的负担让洛尔雪上加霜，而那堕落的神性之理，却还在体内负隅顽抗。 “桀，桀桀……” 疯癫而沉闷的笑声响起，阿斯蒙蒂斯分化成无数欲望之蛇，朝着四面八方逃窜。它输了，但洛尔也还没赢，他或许会因此而失控，成为深渊诸神中又一邪性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它都要跑了…… “想跑？！” 少年的惨状让奈莉尔无比心疼，她抱住洛尔，感受着他不断颤抖的身体，瞳孔深处涌现出炽烈的光芒。这光芒凄迷混沌，飘荡着永恒的雾气，像连通某处不可知的境地，在另一头，有什么事物睁开了眼。那些混沌的雾气仿佛感受到了奈莉尔的召唤，自那凄迷之地倾泻而出，化作了一柄似针似剑的银白利器，被她握在手中。恍惚之间，阿斯蒙蒂斯看见银发少女用那柄古怪的兵器遥遥指向自己，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寒意顿时从心底涌现。它被锁定了。阿斯蒙蒂斯疯狂地自我分化，四散逃开的欲望之蛇何止千万，它要躲进欲望的阴影里，只要世上仍然存在拥有心智的生命，它就总能找到自己的藏身之所！那些美之神性幻化出来的锁链根本锁不住它，数以亿计的小蛇在顷刻间遁于无形，魔物内心狂喜，欲望是不死的！就算是你，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将这世上一切的生灵尽数杀死…… 奈莉尔神色淡漠，挥下手中的兵刃。下一刻，阿斯蒙蒂斯眼中的世界轰然坍塌，世界变成了一轮巨大的时钟，而自己正置身于光滑的钟表上。时光如同汹涌的河水呼啸而过，自黑暗地母创世之初，从光暗的对立中显化出的太古第一座王冠，到世界之卵所孕育的首尾相接之蛇，在这中间恒河沙数的光阴中，无数座王冠兴起又湮灭。它们都被吞没在无情的时光洪流中，其中不乏强大绝伦者，也只是在这长河之中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滴滴嗒嗒的钟表运转声在天地间回荡，在阿斯蒙蒂斯的视野中，那永恒奔流的河水似乎被牵引，最终落在了奈莉尔手中的指针上。是了，魔物已经醒悟过来，那形态古怪的兵器，不正是钟表上的指针吗？那指针只是向下挥动那么一小段距离，世界的时间却流逝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尺度。自己竟然是被这样的力量锁定了，阿斯蒙蒂斯自知死期将至，它惨然一笑。 “天意……” 对于时间的主宰来说，一刹那即是无限，就算世上有千亿万亿的生灵又如何？在那平等而无情的光阴面前，数量毫无意义，死亡会同时抵达。奈莉尔只是挥下指针，便不再去看那头魔物，洛尔正无力地瘫倒在她的怀中，神性的冲突让他根本没有余力感知外界的变化。仅仅只是维持脆弱的平衡他就已经竭尽全力。 “洛尔，你不会有事的……” 银发少女轻声说道，像是命运在陈述一个事实。第七十九章治愈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尔试着睁开眼睛，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只是全部的精力和意志都在用于压抑体内汹涌的神性。那些正在狂热，不断沸腾的爱之神性，一刻不息地想要从他的身体里满溢而出，为世界奉献一座崇高的王冠，开辟一道崭新的道路。但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洛尔轻声地抚慰着躁动的神性，随后只觉脑袋又一阵晕眩，自己似乎已经不在戈兰沙漠，满目所及皆是深绿色的松林和橡木，厚重的暗绿树荫遮蔽夜空，淡淡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闪着微弱的光芒。这会儿少年的四周已经长满了无数紫色和青色的花儿，那些自由生长的花叶将他团团包围，随手一抓都是一大团娇嫩的花簇，透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芬芳。身旁的夜色里是一片湖泊的轮廓，无数萤火正在湖面上空嬉戏打闹，淡淡的雾气在森林里飘荡。这种静谧而深邃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无光之森。洛尔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在记忆的最后一刻，那些疯狂的神性撕裂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就像破破烂烂的布偶，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钻心的痛楚，无穷无尽的灼热力量随时都要喷涌。而此刻，一切都消失了。痛苦远去，只剩下……安静。洛尔试着撑起身子，他侧过头，望见林地树荫的倒影在湖水和月光交织的波光间蠕动，就好像这片森林永恒的黑暗自身就拥有生命。当这个念头在少年心中生起，大地上不规则的影子开始蠕动着生长出树枝般的鹿角，它们盘结交错，像巨大的珊瑚一般不断分岔，一朵朵神圣之火的岔端燃起，那片黑暗中的事物于是更加清晰地展现出来。祂一直趴卧在洛尔的身旁，只是在少年意识到祂的存在之前根本无法祂的模样。洛尔这才发现自己正被祂的身躯环抱在中间，而其缓缓抬起头颅注视着自己，几乎没有听见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