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堵由荆棘编织的墙壁,那些狰狞的棘刺,每一根都流淌着神性的光泽。 洛尔一个愣神,伊兰达妮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少年还没来得住反应过来,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不,应该说如熔炉般的怀抱。 后背被顶住,铁锈般的血气香味在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洛尔下意识想要反抗,但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紧紧他桎梏,从女人身上绽放的幽光蔓延过来。 洛尔感到体内汹涌的神性突然间被中断了流动,完全使不上一丁点力量。 与此同时,那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手重重捏住他的下巴,硬掰着他的头转过去,洛尔心中大惊。 “伊兰达妮,你难道要恩将仇唔,唔唔唔唔唔——” 洛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年有些愤恨地说道。 “伊兰达妮,……等,等一下,这衣服很贵重的!” 她开口,呼吸拍打在白皙稚嫩的肌肤上,如灼热的火一般要把眼前的少年一同点燃。 “帮帮我。” 语气幽怨,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之意。 洛尔都觉得不可思议,高高在上的棘罪大公,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哀求自己。 但很快他就感到不妙了,因为对方的语气幽怨柔软,但手段却放肆。 洛尔感到不妙,连忙说道。 “我可以帮你,我的神性可以……” 下一秒,洛尔瞳孔一缩,仰起头,吃痛地叫了一声,再紧接着,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伊兰达妮松开口,带出一丝殷红的血丝,舔了舔嘴唇,让本就鲜红的唇瓣愈发艳丽。 “你说过要帮我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伊兰达妮这么说着,眼眸中倒映着少年的模样,火焰已经膨胀到极致。 “我指的可不是这个帮啊,伊兰达妮,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老瑟……” 洛尔忿忿地嘴硬着,同时偏开脸没有去看伊兰达妮,他还是在挣扎着。 只不过很难说这微弱的挣扎到底是在反抗还是在增加情调。 敌人来势汹汹,带着蓄意的报复和压抑许久的本能,将少年也拉入了深邃的海洋中。 彼此的神性交织着,洛尔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他只能被动地引导着血棘的欲望,让它掀起的浪潮不至于太过猛烈,将他也一同吞没。 忽然间,洛尔错愕地睁开眼,他感觉到伊兰达妮牵引的神性中,存在着不和谐的音符。 血色的海洋深处,深藏着一抹金色的辉光。 那种神性,不会错的,这就是阿莫尔用来干涉血棘的力量。 洛尔双眸一亮,伊兰达妮睁开双眼,原本精致淡然的脸庞染红,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洛尔。 少年恶狠狠地说道。 “轮到你帮我了,我要吃掉它——” 伊兰达妮自然应允。 于是,双方开始配合,神性交融,全面侵蚀血海,对着阿莫尔那抹神性展开凶猛的围追堵截。 那抹金色的光芒在血海中逃窜,不断掀起血色的浪潮,但不论它再如何躲藏,有伊兰达妮的协助,最终也难逃被洛尔捕获的命运。 洛尔没有犹豫或者忌惮,直接引导着自己的神性嗷呜一口将它吞掉。 剧烈的神性波动在此刻爆发,洛尔仰起头,在极致的感官刺激下,双眸出现短暂的失神。 自己的神性在一瞬间得到壮大,变得更加恢宏,洛尔心中知晓,在这场拉锯战中,谁能占据更多,谁就会拥有优势。 此消彼长之下,他会更加强大,而阿莫尔会愈发虚弱。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自他身上爆发,冲天而起。 这光芒甚至一度撕开了血棘的封锁,直入云天,在血色的海洋中升起,如同一座璀璨的灯塔。 伊兰达妮在短暂地错愕之后,攻守之势再度更易。 阿莫尔的神性被洛尔吞噬,伊兰达妮自然就能够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她的意志开始在血海中畅游,逐渐开始取代血棘本能所诞生的微弱意识。 很快,一个命令被下达。 庞大的荆棘海洋开始收缩,无数荆棘藤蔓疯狂地向荆棘宫殿的方向奔涌,一轮又一轮的浪潮汇聚。 以直入云天的金色光柱为中心,血色荆棘开始攀爬,交织,搭建出一座狰狞宏伟的血色高塔。 那是给予胜利者的嘉奖,一旦有谁的意志能够统驭这无垠的海洋。 她将登临由狂怒铸就的高塔。 第12章 此消彼长 覆盖一整个荆棘岭的血棘如潮水般褪去,慢慢露出一大片一大片被犁过的土地。 这块地界原本也没什么活物,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哪怕只是细小的蚊虫,都无法在血棘的气息下长久的生存。 血棘汇聚在荆棘宫殿,以金色光柱为中心,伫立起血色的荆棘高塔,狰狞的棘刺对外。 整座高塔带着一种原始而古老的野性气息。 在塔的底部,洛尔不着寸缕的仰面平躺着,凝望着头顶层层交织缠绕的血色荆棘。 金色的光柱已经渐渐消散,化作漫天散落的星芒,让这座血色的高塔内部显得美轮美奂。 血色的长发和乌黑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就像妖娆凄美的花朵。 纯白衣裳的碎片散落,洛尔瞥了一眼,有些不悦地说道。 “这衣服很贵重的,是塔桑皇室的特供。” “嗤。” 伊兰达妮没有停下手,只是用一个语气词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但随即又开口说道。 “你跑到蛇之国那边当王子去了?” “一个朋友的礼物罢了。” 洛尔说着,伊兰达妮哼了一声,脸色不是特别友好,隐隐有探究的趋势。 “朋友?” 她语气不善,问道。 “你平时也是穿这种衣服?” “那当然不是,平时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洛尔自然明白伊兰达妮的言下之意,有些骄矜地说道。 “我早就猜到你的意识还在和血棘抗争着……如果不是为了见你这个满脑子瑟瑟的,谁会穿这么身不方便的衣服。” “……” 伊兰达妮没有反驳,毕竟少年的装扮确实很戳她的喜好,没穿鞋子就更戳了。 本来就长在她审美上的绝美容颜,再搭配上纯白的花嫁,裸足…… 顶不住,实在顶不住。 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不仅真的拯救了自己,还让无数代大公梦寐以求的夙愿有了实现的可能。 伊兰达妮这么想着,双眸失神地仰起头,注视着头顶血色的荆棘高塔。 “那是什么?” 洛尔顺着她的目光,有些好奇地问道,血棘自己编织的高塔,未免有些古怪了点。 “登神的御座。” 伊兰达妮喃喃着,眼眸中闪烁着同样的震撼和不可置信。 “人的意志不足以统御完整的血棘,每一代的大公,都无法真正意义地掌控血棘全部的威能。” “它是不被允许诞生的神,狂怒的噬生者,断罪的审判者,在过去无数的轮回中,它也曾经多次承担过毁灭现世的角色。” “血棘,是货真价实的灭世者。” 洛尔有被震撼到。 他的确猜到,一旦血棘暴动,现世有可能毁灭,但确实没想到,这样的毁灭已经发生过好多次。 也就是说,血棘也属于每一个轮回都能被地母孕育的特殊存在? 这不就等同于地母之女吗?! “难道说,血棘就是黄昏?” 洛尔想到了什么,震惊地开口问道。 “不,血棘只是毁灭,黄昏……” 伊兰达妮停顿了一下,眼神幽深。 “黄昏是另外的东西,是某种和乌洛波洛斯相似而不同的东西,它更像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洛尔轻轻念叨着,就像不敢惊扰这世界的秘密,突然,少年双眼一亮。 “那你岂不是可以成神了,正好伟大狩猎开始了,你快点帮我锤爆阿莫尔的狗头!” 伊兰达妮苦笑一声,解释道。 “哪有那么简单,血棘的体量太大了,而且扎根太深,哪怕是这一次机缘巧合,能真正让意识与它融为一体,也还远远不够。” “哪怕是现在,它那残存的本能依然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我,如果想要彻底将它湮灭,需要相当漫长时间的沉睡,而且成功的可能并不大,只能说有一定概率。” 洛尔点点头,并未有太多意外和失望,毕竟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像血棘这样的东西,如果这么容易诞生神智,说句不好听的,这世界早就被毁灭了。 一开始少年还觉得自己这趟白忙活了,没成想竟然成功吞掉了阿莫尔投注到现世的力量。 简直是赚大了! 虽然并非什么一锤定音的力量,但分量绝对不小,只要再来上几次,此消彼长之下,自己就能在神性的储备上占据优势。 只是可惜了温莎…… 洛尔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伊兰达妮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的失落。 “怎么了?” “还是来得晚了,温莎她……” 伊兰达妮目光中闪过了然,她柔和地说道。 “无需悲伤,荆棘骑士的体内都有血棘的子株,比起人,更像另一种形态的血棘,只要子株未曾死去,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我会让她复生,但这也需要时间。” 洛尔松了口气,有些惊喜地点点头。 心情大好之下,少年有些慵懒地舒展着身体,温润的辉光自身上荡漾,自行凝结成一袭金色的长袍。 “好了,我也该走了。” 伊兰达妮有些失神地看着绝美的少年,她下意识用力,又抓住了洛尔的手。 “等等,我很快就会陷入沉睡,再留下来,多陪我一会。” 洛尔望向她,有些意外,笑着说道。 “这可不像你啊,伊兰达妮,怎么,现在舍不得了?” 伊兰达妮垂落眼帘,轻轻说道。 “一直舍不得。” “是么,不会又是骗我的吧,就像以前那样,骗我去……” 洛尔故作猜疑地问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挑逗对方。 一切又沉没进黑暗中。 第13章 地上教国 血色的高塔伫立着,如同传说中通天的巴别塔,取代了原本的荆棘宫殿。 荆棘岭重新恢复了平静,而那金色的光柱已经一点一点的散去。 如此恢宏的异象,自然引起了众多存在的目光,这一次突然开启的伟大狩猎存在诸多疑点。 深渊诸神大多已经觉察到阿莫尔的苏醒,但在现世,大部分强者都还处在迷茫之中。 此前突然被激活的六支箭矢和这突然异动的血棘,似乎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远在棘罪公国以东,沉默的黑色国度。 地母教会的地上教国。 黑色的石墙环绕着这片土地,就像是一个圆环,这石墙没有涂抹灰泥,且多处倾颓,但却仿若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 在大陆诸国中,教国无疑体量最小,若是放在辛西娅平原的蛇之国,大概只能相当于九轮山的规模。 说是教国,但更像是一个被层层石墙围住的城池。 这样的石墙有十一层,分隔出十二个圆环般的区域,这些区域,连同石墙,一同构成了教会的地上教国。 越是往里,建筑风格越是宏伟,直到最里层,那石墙已经高不可攀,就如同用钢铁铸造,带着森然的气息。 第一圆环·创世石板。 最内侧并无其它建筑,只是伫立着好些黑色的岩石,它们甚至比宏伟的石墙还要高大。 就如同地底钻出的一根根巨大手指,又像是大地黑色的墓碑。 见到它们的人,总会无端地联想到沉默无言的大地母亲,但它们只是伫立着,无人知晓其背后的含义。 黑色的巨石共计十二块,其中只有一块仍然笔直地屹立着。 其余大多倾倒在地,也有两块只是倾斜,石块表面似乎刻画着古老的符号和文字,但大多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已经难以辨识刻画的内容。 启示录中将这些黑石称为创世石板。 它们的年月超过了普罗苍生,超过了此世诸神,自黑暗地母孕育万物之初,自蔷薇大陆诞生之时,它们就已经竖立在这儿。 长久的伫立着,历经无数次轮回而不腐朽。 教会将它们视若地母的象征来敬拜。 传说,石板上记载着这个世界最深处的真相,正是久远的先人对这些石板的解读,才有了启示录的存在。 但这段历史也已经太过久远了,久到人们怀疑它的真实性,也再无人去探寻石板上铭刻的纹路。 只是用高墙将它保护起来,一次又一次地祭拜,然后任由它荒废,被厚厚的苔藓覆盖。 第二圆环·教皇厅。 有人伫立在这座建筑的最顶端,眺望着遥远的天际,呼啸的夜风自远方席卷而来,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女人轻轻抽了一口嘴边的烟卷,吐出的烟转眼就被狂烈的风吹散到不知何处去。 她的目光深幽,仿佛洞穿了空间,直接到了那正在肆虐的恐怖魔物。 灭世者,生命之敌,断罪之魔物。 血棘。 “陛下,这一代的棘罪大公生死不明,血棘暂时被限制在荆棘岭,根据观星殿判断,情与欲之神主导了这场浩劫。” 有人禀告着,面色苍白如纸。 “这不奇怪,祂苏醒之时只收回了六支箭,与此同时,这一轮伟大狩猎也被开启,应该是有谁正在向祂发起挑战。” 抽烟的女人淡淡说着,指间夹着的烟卷明灭不定。 书记官身体微微颤抖,伟大狩猎刚一开始,血棘就发生了暴动,这意味着什么? 现世已经到了倾覆边缘了吗? 她面露惊惧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焦虑。 “棘罪大公应该还活着,血棘暂时没有彻底暴动,只是已经有了越过荆棘岭的趋势。” “她撑不了多久。” 女人摇了摇头,平静地断言。 “静谧修女团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圣徒的子嗣呢?”女人问。 “薇娅主教已经带着圣徒迦尔娜的子嗣去往公国,圣徒丽安娜的子嗣刚刚被唤醒,还在进行重组,圣徒摩罗娅的子嗣还在沉睡。” 书记官禀告道,声音仍然微微颤抖。 圣徒的子嗣,在必要时候可以通过极其特殊的仪式,短暂地借助先祖的力量。 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也是教会此刻拿得出手的力量。 “迦尔娜挡不住它,丽安娜同样如此,祂们的神性对血棘构不成威胁。” 女人再次摇头,她眼眸如漆黑的渊面般深邃,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终于,她做出了决定,准备用巨大的代价,来短暂维系现世的稳定。 “让静谧修女团全数出动,准备永冬仪式。” 书记官不禁愣住了,她迟疑地询问着。 “可一旦永冬来临,不说凡人的存亡,血族那边要怎么办?” “血棘一旦彻底暴动,不用等血族过来,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救了。” 抽烟的女人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忤逆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冷颤,将头颅埋下,嘴唇微微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字。 “是,陛下!” 这是来自至高教皇的命令,静谧修女们要踏上战场,用一个足够冻结文明的大仪式,来压制血棘的蔓延。 也就在这时,正在抽烟的女人突然一怔,望向极远处的天边,她抬起手,说道。 “等一下。” 书记官错愕地抬起头,正看到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天际升起。 “这就是有志于挑战阿莫尔的人吗,确实很有意思。” 女人轻轻说道。 “命令取消,让修女们接着待命吧。” 书记官长出一口气。 “遵从您的旨意,陛下。” 无人知晓在刚刚这短暂的片刻中,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现世,险些就到了倾覆的地步。 而荆棘岭,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打算深入查探的夜叉小姐和奈莉尔,终于等到了洛尔的回归。 第14章 圣徒子嗣 “怎么还没出来……” “血棘明明已经收束了,这种违反本能的现象,必然是出自棘罪大公的命令,这说明那位大公应该已经占据了上风才对。” 奈莉尔自言自语道。 此时距离血棘搭建起血色的高塔又过了大半天的时间,那爱之神性的光柱也已经熄灭多时。 银发女子的虚幻的投影上,脸色从一开始的缓和,渐渐地又有了凝重和担忧。 夜叉小姐同样沉着脸。 如果不是她能够借助契约,确认洛尔的安全,此刻她应该已经深入荆棘岭,去往那核心处血色的高塔查探情况。 但哪怕如此,夜叉小姐依旧感到越发烦躁,就好像有什么让她很不舒服的事情正在发生。 难道是阿莫尔还藏有什么后招吗? 或者说,血棘的暴动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陷阱藏在更深处? 想到这里,夜叉小姐血色的竖瞳微眯起来,浑身流露出十分危险的锐利气息。 她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阿莫尔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老牌神明,洛尔在祂面前说是稚童都有些高估了。 确实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年能够挫败阿莫尔的谋划。 但正当她要按捺不住自己时,一道金色的光芒自血色的荆棘海洋中升起,朝这边飞过来。 夜叉小姐和奈莉尔都不约而同望了过去,很快,披着金色长袍的少年就出现在两人身旁。 “哎嘿,久等了。”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上长袍稍稍动弹,就会抖落一地的金色光辉。 “怎么换了身衣服?” 夜叉小姐瞳孔微微放大,映照着少年精致无瑕的脸蛋,然后立刻就发现了什么,眯着眼询问道。 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 洛尔身子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但脸色不变,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那衣服被血棘割得破破烂烂的,已经穿不了啦,而且你们看看这个,当当当——” 洛尔双手提着这件由神性汇聚的长袍的衣角,在夜叉小姐和奈莉尔面前原地转了个圈,有些显摆地说道。 “这可是我拿下了阿莫尔一部分力量的实证,来之不易哇!” “这样啊……” 夜叉小姐喃喃着,只是那血色竖瞳中流露出来的眼神还是有些狐疑,看得洛尔有些心虚。 “那之前答应我的怎么办?” 夜叉小姐又突然问道,洛尔愣了愣,只能陪笑着说。 “欸,不就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吗,大不了找人再做一件……我们不是要去教国吗,到时候在那边买一件就是了。” 夜叉小姐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洛尔松了口气。 好险,总算糊弄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算是顺利解决了问题,这也证明了阿莫尔并非不可战胜。” 洛尔总结般地说道,夜叉小姐和奈莉尔都静静倾听着,少有的没有出言反驳。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 “昂——” 洛尔说着,突然远远听到了一声不知何种生物发出的叫声。 他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硕大无比的紫色触手率先进入眼帘。 “这是……” 洛尔愣住了,脸上是一种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的表情。 “起猛了,看到八爪鱼在岸上跑。” 奈莉尔和夜叉小姐同样看到了来者,奈莉尔开口说道。 “是迦尔娜的子嗣。” “圣徒迦尔娜啊……” 洛尔有些意外,他倒是在薇娅副院长那见过一头迦尔娜的子嗣,只是明显没有这头这么大。 而且原来八爪鱼是可以在岸上健步如飞的吗? 长见识了! “迦尔娜的本体是海妖之海中的巨妖,传说祂和卡律布狄斯是近亲,在被地母加冕之后,祂就沉入了深渊。” 奈莉尔接着解释道,然后对着洛尔告诫道。 “地母教会的圣徒可以借助子嗣的身躯进行神降,在面对它们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洛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紫色的巨妖在陆地上借着硕大的触手移动着,目标明确,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冲着我来的吗? 巨妖的触手越发靠近,马上就要席卷到面前,夜叉小姐身下已经酝酿起浓郁的阴影,正要发动攻击。 但这时,洛尔远远望见巨妖那圆滚滚的脑袋,还有脑袋上站着的身影。 那是…… “等一下,这个是认识的。” 洛尔急忙阻止了夜叉小姐的攻击,在她和奈莉尔的注视下,被紫色的触手捆住腰身,整个人被一把拉了过去。 “什么情况?” 奈莉尔困惑地问道,夜叉小姐一开始也有些茫然,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什么。 “是那时候那个……” 洛尔被触手席卷着,朝着对方飞去,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触手上古怪的粘液弄得黏糊糊的。 但对方并无恶意,见洛尔没有反抗,巨妖相当兴奋地叫唤了几声。 “昂,昂昂。” 洛尔被巨妖的触手席卷着,很快就靠近了来者,眼见巨妖那圆滚滚的脑袋上那熟悉的身影,他也反应了过来。 这巨妖就是薇娅副院长曾经孕育的那一头,只是不知道吃的什么,竟然大得这么快。 而且叫声也发生了改变,以前总是嘤嘤嘤的叫着,现在叫声变得浑浊了许多。 洛尔靠近之后,引动蛾翼披风,让身体虚化,直接挣脱了触手的束缚。 他轻轻扇动着身后的蛾翼,让身体停滞在了半空中。 “薇娅副院长,是我。” “竟然是你!” 站在巨妖脑袋上的正是曾经圣丽安娜修道院的副院长,薇娅。 数年不见,她仍然带着知性的金边眼镜,只是身上已经换上了红黑色的主教袍,此时正一脸震惊地看着洛尔。 洛尔的容貌,此生只要见过一次,基本上不会忘记,而现在的他对比之前,那份魔性的美丽只会更加出众。 “这是……帝皇之翼?!” “薇娅副院长,哦不,应该称呼你为薇娅主教,好久不见,芙蕾姐姐还好吗?” “昂!” 巨妖发觉洛尔挣脱了它的触手,有些不悦地叫唤了一声,但在薇娅的控制下,只得乖乖将触手收拢在身边。 茫茫多的紫色触手蠕动着,不安分地游曳着,圆滚滚的脑袋上,两枚圆滚滚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洛尔。 “芙蕾她还好,托你的福,很快就被教会选中,得到了丽安娜留在凡间的传承。” 薇娅语气有些复杂地回答道,从刚刚见面到现在,这位在教会内位高权重的主教都有一种恍若身在梦中的荒诞感。 “这一次伟大狩猎的主角竟然是你,伟大的母亲在上,这真是太疯狂了。” 第15章 冥河 “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地母教会的主教,曾经圣丽安娜修道院的副院长,薇娅感慨地说道。 此时洛尔和她都站在巨妖圆滚滚的脑袋上,难以计数的紫色触手在周围蠕动,粗壮的触手撑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行进。 速度很快,但脑袋上又十分平稳,所过之所,在地面留下一道湿润而巨大的水流路径。 “是么?” 洛尔不置可否,面带浅浅笑意地打量了几眼这位在他印象里严厉富有威严的长者。 岁月好似不曾在她脸上留下分毫痕迹,依旧光滑洁白,成熟美艳一如当年。 “薇娅副院长,您也已经荣升主教了。” “与你取得的功绩相比,这点微末的进益不值一提。” 薇娅当即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现在应该称你为陛下了。” 这是对神明或者诸王的称呼,几乎是将洛尔摆在了与阿莫尔同等的地位。 洛尔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不过是被推着走罢了,谈不上什么功绩。” 薇娅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动,但最终是没有说出来。 她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美丽比之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少年,他看起来势单力薄,人畜无害。 但他绝非孤身一人。 在她们碰面后,很快,自少年身后不远处有一道幽邃晦涩的影子飞掠而来,毫无掩饰地遁入了少年脚下的阴影里。 在那个瞬间,薇娅分明看到了一对流淌着纯粹恶意的猩红眼眸,让她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寒。 还有那面古朴的,被少年捧在手中的铜镜,她分明看到铜镜凭借着自己的神性在空中漂浮。 其中寄宿着非同寻常的存在。 爱之神性的仆从或者追随者吗? 薇娅有些恍惚地想着。 “对了,芙蕾姐姐最近怎么样了?” 洛尔看着四周的景象在飞速倒退,神色静谧得像悠闲的旅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拜血棘的暴动所赐,芙蕾她应该已经被唤醒了,等到了教国,就能见到她了。” 薇娅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孩子一直很想你。” 洛尔微微一怔,脸上的神色如常,只是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怀旧的光泽。 “确实,也都好久不见了……” “也要多亏了你,没有你平息了血棘的暴动,我和芙蕾大概都会死在血棘手里。” 洛尔闻言,平静地说道。 “我也只是为了自己,想必您已经知晓,我就要去往深渊,面对自己的命运。” “……这一趟没有巧凑遇到,后面我也会去教国找您和芙蕾姐姐。” “是为了朝圣之路?” 薇娅试探地询问道,见少年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明悟之色。 但也未有有多少意外,从少年说要搭一趟顺风车时,薇娅就预感对方应该有事相求。 去往深渊的几种方式里,通过尤特克拉希尔圣山的朝圣一路是最为稳妥的途径。 “传闻圣徒迦尔娜的子嗣把持着朝圣之路的路线……这是真的吗?” 洛尔这么说着,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脚下圆滚滚的巨妖脑袋,它似乎有所察觉,温吞地叫唤了一声。 “昂~” 这位神明子嗣怎么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就和教典一样,那只是被曲解的传说,但的确也隐藏着部分真相。” 薇娅解释道,这在教会内部也属于只有主教以上级别才能够知晓的隐秘。 “灰之平原是现世与深渊的交界地,它在现世的那一部分也被称作幽冥之地,死者的国度,需要渡过冥河才能抵达。” “在上一次伟大狩猎之后,摆渡人陷入了沉寂,现在就只有这孩子能够载着你渡过冥河。” 薇娅说完,身下圆滚滚的脑袋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唤。 “昂。” “原来如此。” 洛尔轻轻颔首。 这个秘密以传说故事的形式传播了出去,只是由于无人知晓迦尔娜和祂的子嗣是何种种族。 因此慢慢被曲解成了这位圣徒的子嗣把持着朝圣之路的路线。 这就有些伤脑筋了。 洛尔打量着身下庞大的八爪鱼,迦尔娜是兼具冰之神性与死之神性的海洋巨妖,祂的子嗣同样具有这两种神性。 短短数年,它就长到了这么大的个头。 这位可是圣徒的子嗣,教国应该宝贝得很,想来是没有多少租借的可能。 “冥河湍流在幽冥之地的入口,它有着亘古以来的法则,事实上冥河并不只有一条。” 薇娅向洛尔介绍着。 洛尔倾听着,想着自己曾经喝下过冥河之水,而且蛾翼披风也具备着遁入虚无的能力,能不能飞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洛尔心中所想,下一秒,洛尔手中捧着的铜镜微微绽放光芒。 其中传出奈莉尔清冷的声音。 “悲叹,怨恨,怒火,苦恼,遗忘,一共有五条冥河,但无论哪一条,都不允许有什么东西从它头顶飞越。” “洛尔,我们需要这头八爪鱼的帮助。” 洛尔漂亮的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倒是身下的圆滚滚有些恼火,提高音量地叫唤了几声。 “昂,昂!” 似乎在抗拒奈莉尔把它称为八爪鱼。 薇娅则目光闪烁着,打量着洛尔手中的铜镜,果然是某种东西的载体。 看样子还是十分博学的存在。 “我明白了,薇娅主教,你看这事有可能吗?” 洛尔礼貌地询问道,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薇娅成熟美艳的身影。 “我做不了主,事关一位圣徒的子嗣,只有教皇才能有权决定。” 薇娅坦诚地说道,身体微微紧绷,内心十分紧张。 严格意义上,她这是在拒绝一位神明的请求,一旦面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绝美少年心生怨怼,她或许就要死在这里…… 但洛尔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意,他想了想,说道。 “我可以觐见教皇冕下吗……会不会不太符合教国的规定?” 洛尔是知道的,教国不允许男人踏足它的领地,更遑论觐见教皇。 看一眼估计都要被刺瞎眼睛。 “不不不,我马上禀告书记官。” 薇娅连忙说道,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洛尔,少年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浅笑,并未有丝毫身为强大神性驾驭者的傲慢和狂妄。 仅仅这么看,完全看不出这是开启了伟大狩猎,即将直面神明的登临者。 薇娅觉得这真是荒诞无比,数年前弱小得连生存都成问题,女装躲进修道院苟且偷生的贵族少年。 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自己仰望都难以看到背影的地步。 这就是神选之人吗? 薇娅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深深的敬畏说道。 “你已经凌驾于一切规矩和传统之上,在你面前,无人可称得上尊贵。” …… 第16章 芙蕾 地上教国·第四圆环。 这一圈层内是一座座由黑色岩石铸造的庞大宫殿,有些石门紧闭着,内里悄无声息,像沉默静谧的墓室。 但也有几座宫殿,门口的石柱上燃着冰冷的篝火,有神性的光芒从殿内传出。 让整座宫殿都萦绕在淡淡的辉光中。 这座宫殿位于圆环从正中间向右数的第三座,封闭的石门上描绘着一轮苍白的太阳。 日轮之后是一对隐隐展开的羽翼。 宫殿内漆黑一片,黑暗中却无比喧嚣,无数微小的嗡鸣汇聚成惊涛骇浪般地海啸。 但这声音被封锁在这座殿堂之中,从外面几乎听不到半分。 如果有人仔细倾听,就能辨认出这海啸般的哗然声响,来自无数虫蛾磷翅的震动。 难以想象,这宫殿中到底藏着多少飞蛾,才能一遍又一遍地在黑暗中掀起海啸般的声浪。 黑暗中,无数苍白的飞蛾不断地汇聚在一起,拼凑出一位女人妙曼的身形,但很快就崩塌,再度化作苍白的浪潮。 一次次地溃散,又重组,循环往复。 成虫是蛾母子嗣进化路线的尽头,想要再更进一步,需要踏上相当严苛的蜕变之路。 蛾母是再生和繁育之神,成虫不断分裂然后再度汇聚,本质上是在不断死去,又再度重生。 一为众,众为一。 在这个过程中,神性和意志会得到锤炼,能够承载的幼虫数量会增多,生命力会增强。 但这也十分危险,在一个个分化,繁育,聚拢的轮回中,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自我,失去自我认知。 成虫会崩溃为虫群,失去心智和人性,沦为本能驱使的聚合体。 …… 我是谁? 这个念头一经生起,就像一声幽幽的叹息,在黑暗的空间里不断回响,于是四面八方,浮现出无数个相同念头。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好吵。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无数个自己,无数个念头,无数喧嚣嘈杂的声音。 世界是黑色的,没有光。 我是谁,谁才是我,哪个是真的我,我是什么,这是哪里,要怎么做……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浮现,于是它们都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响起,这种如山崩海啸般的杂念,一次又一次地压垮理智。 让刚刚苏醒的意识,又一次涣散。 所以才会每每汇聚到一半,女人的身体就再度坍塌,化作漫天的飞蛾。 这就是成虫的蜕变之路,唯有经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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