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其实场面挺混乱的,到处都是嘈杂声音,她浑浑噩噩像是抽离在状态外,大脑空白,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秦宜年呼痛声将陈静安拉回现实。 一只手钳制住秦宜年的手腕,冷白肤色,分明骨节泛着淡青色,修长食指抵上手腕关节位置,狠狠扣紧,一种没入骨头的痛意让他直接叫出声。 秦宜年呲牙抬头,对上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没看到她哭了吗?你弄疼她了。” 沈烈语气很淡,更像是温声告诫,提醒他不该这样对待女生。 “烈哥,阿年是喝多了,他喝多脑子抽掉了。” “他喝多了,你们呢,都是死人不成?”沈烈瞥他一眼,一个眼风,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反问,他算个什么东西? 陶伦瞬时脸色煞白。 秦宜年痛到放开手,沈烈仍然扣着他的骨节,再用几分力气,这只手骨骨头会错位,人体比看起来要更脆弱,只要熟知人体,善于用力。 秦宜年疼的额头全是汗,双腿瘫软,如果不是身边人扶着,几乎直接给跪下。 陶伦病急乱投医,只好向看陈静安求助:“陈小姐,你大人有大量,看在以前的那些情分上,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也不是有心的。” 陈静安看着他没任何反应,没等陶伦再多说一句,沈烈已经替她作出回答,在骨头细微咔嚓声,秦宜年终于扛不住嚎叫出声,声音却在一瞬戛然而止,沈烈那一脚直接踢在他心窝上,人直接撞上桌腿,身体止不住地蜷缩,好半天爬不起来。 陶伦想去扶。 沈烈问:“你动什么?” 陶伦僵在原地,内心惴惴不安,平日里的油腔滑调能言善道,这会儿双唇紧闭,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让秦元明滚过来。” “好,我马上打电话!” 陶伦焦急去掏手机,心里不免想到等秦元明过来,这事更严重,秦元明是什么人?为了利益最能大义灭亲,自个儿都不放在眼里的狠人,要知道秦宜年得罪沈烈,非得直接卸一条胳膊给人赔罪。 “哭什么,你跟我发脾气的劲儿哪去了?”沈烈回头,一个抬眼,又回到斯文模样,他从前襟口袋里抽出方巾手帕,仔细地擦她挂在脸颊上半干的泪痕,动作温柔,“你也只会窝里横,生气就乱跑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语气宠溺,又有些伤脑筋,温柔神情更与刚才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象出这两幅面孔出自同一个人。 陶伦呆住,他以为是陈静安惹沈烈不快被赶出来,敢情是说反了,发脾气的那位是陈静安,而沈烈不仅不生气,还当个祖宗似的哄着。 顿时有些后怕,如果陈静安因此记恨住他,他以后还怎么混? “谢谢。” 陈静安仍由沈烈擦拭,清楚现在正如递水灭烟,他让她亲眼看到上段关系最不堪的样子,当白月光成为白饭粒,就再也无任何惦念的可能。他真厉害,她不得不佩服,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总能让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 她怀疑他想动手很早,只是上次,碍于是在医院。 这样的人,也会遵守社会既有规则。 真的太矛盾了。 沈烈牵住她的手,掌心皮肤滚烫,这只手刚导致一位成年男性的手骨错位,现在,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确保不会弄疼她,他低头温声询问她玩累了吗? 的确累。 身心俱疲。 陈静安只剩下点头。 车已经停在外面,她先上车,沈烈却说还有东西未取,折返回去。 等待的时候陈静安额头抵着玻璃,她看到月光,圆满的不像样子,月光皎洁,无差别落在树稍,也落在蒙尘的地面,会落在好人的发梢,也会落进坏人的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算好人。 如果是,又怎么会在看见秦宜年被踢翻倒地时,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近墨者黑,她又会好到哪去? 沈烈拿的是外套,这种东西倒不必他亲自回去,直到他如变戏法,从外套下拿出一支白色栀子时她才恍然。花小不起眼,味道却清新好闻,陈静安迟缓眨着长睫,接过,捏在手指间转动,折断的位置,泛着新鲜的绿,刚折下的。 “经理说,第一次约会应该送女孩子花,我没准备,只有这一朵,还是刚摘下来的,会所里入口位置。” 陈静安仍转动着那支栀子,大概是盛放不久,花瓣雪白纯洁,没有半点折痕。 “在想什么?”沈烈问。 陈静安才抬眼看他:“我觉得你挺疯的。” 他应当有一颗暴虐的心,掩藏在优越皮囊、绅士西服下,也藏在这支小花下,他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转头,却又会在月夜里,送她一支偷摘的花。她想象不到,那些人在看见沈烈折花时的表情,想必应当异常丰富。 沈烈倒笑了问:“你怕吗?” “怕,怕的要命。”是实话。 陈静安继续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愉悦,什么时候是真生气,我并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 会所里的人,在沈烈眼里,也只是抬抬手就能随意处置的,而她比里面的人更弱小,轮到她时,下场又能好到哪去? 沈烈定定看着她:“也不一定这么难捉摸,牵手时我是愉悦的,接吻时也是,我想,我应当很好哄。” “……” 她并不是很想哄。 车启动驶离会所,窗外车流稀少,再看时间,才注意到早已经过十二点,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 “去浅湾。” 那片富人区,他精心设计的金丝笼。 陈静安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反应,经过一天,她的阙值已经拔高,她望着他,眼波并不像以前灵动流转。 沈烈静静等她的问题,却始终没等到她开口,知道她要说的于她而言难以启口,他好心替她问出来:“我知道你想问,今晚是不是需要你同我睡觉。” 陈静安呼吸骤停。 只觉得自己阙值还不够高,否则也不会在只是听到这句话时,就失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二更,真一滴没了,救命,我明天要去小外甥满月酒,等我回来一定吨吨吨更新补偿 第17章 ◎是挺辣的◎ “如果我真只想同你睡觉, 我们没必要回这里。” 的确是。 只要沈烈想,在会所时就可以,以那里的隐秘性来说,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没必要等到现在, 回到浅湾。 陈静安轻微拧眉:“我不习惯跟人同床。” “我也不习惯。”沈烈道。 车开回浅湾, 眼前的景象跟白日里看起来不太一样,矗立在夜色里, 犹如工业怪物, 静默无声,压迫感扑面, 仿佛能看见它撩起獠牙,贪婪吞噬万物。 沈烈打开灯, 里面的陈列依旧, 他带着她上二楼, 她的房间在他对面, 一个完整的套间,她的衣物也全都在里面。 “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他将洗漱用品一一放在洗手台上,被卧室里暖光照着,倒真像是年长几岁的哥哥。 但这只是假象。 陈静安知道在这副温和无害的皮囊下, 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好。”她道。 关好门, 她拿过备好的睡衣毛巾进浴室洗漱,热气氤氲, 她抹了把镜面上的水雾, 首先露出带着疲意的眼睛, 她像今天认真审视自己, 还是演出前,那时候是初生牛犊,难掩的神采飞扬,到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陈静安吹干头发,反倒睡不着,疲惫的身体下,有一根极细的神经,她无法控制地留心着一切动静,是否会有开门声,走廊的灯是否打开,门柄是否有悄无声息地转动……更担心沈烈半夜进来,这里是他的家,哪里不能进? 她没办法不去胡思乱想。 陈静安在床边坐了半晌,她没听见动静,猜测沈烈已经睡着,她轻手轻脚打开一条门缝,走廊的壁灯一直亮着,她注意到对面紧闭的房门,推门出去。 楼下要更寂静,当她捧着水杯喝水时,心还在怦怦跳,她注意着楼梯的方向,沈烈没有下来,他应当不知道自己已经下楼,她安心不少,依然放轻声音地上楼回房。 躺下床睡觉,完全陌生的气息将陈静安包裹住,她只能将手放在枕头下,触碰到冰冷坚硬后才在抵抗不住睡意后睡过去。 醒来是因为整只手臂发麻,意识回笼,记起来在哪才会直接坐起来,先是检查门,门边放着的椅子并没有挪动的痕迹,环视一圈,光已经从还没拉开的窗帘透出来。 今日,依旧是晴朗天气。 陈静安下楼时,沈烈已经在楼下,他在中岛台切着颗黄色彩椒,很淡的辛甜气息,他气质很迷,当他一身正装坐于办公桌前,不会有人能想象到,在一个小时前,他刚摘下格子围裙。 而这两者,都并不违和。 沈烈熬了粥,揭开砂锅盖子,一团白雾。 偏中式的早餐,他舀粥装盘,再简单的东西,也被他摆出不太能吃起的样子,他自己也知道,解释在他看来,食物的味道,是由视觉跟味觉组成。 陈静安心不在焉,目光似有似无瞥向他身后,其实是有些心虚,她只能用喝水掩饰,喝水时,又忍不住打量起沈烈的神情。 跟平时并无区别,他应该没有发现。 陈静安默默地放下水杯,在她刚放心后转身,沈烈才开口:“如果方便的话,吃饭之前能将那柄刀归还回来吗?因为刀具是整套,缺一件还是很明显。” 说这话时,沈烈甚至没抬起头,好像那只是一只杯子,一套,就该放在一起完完整整。 他知道那柄刀是用来防他的。 不在意罢了。 陈静安感觉尴尬难堪,她的小动作全在沈烈眼里,或许在他看来,全都是些幼稚的小把戏。 她上楼,从枕头里将那柄刀取出来,交给沈烈时,他捏着手柄把玩,刀身不足一寸长的水果刀,小巧秀气,真用起来伤不到哪,他轻哂,放下刀的同时,取出另一把刀,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一把叫剁骨刀,下一次,可以试试这把。” “……” 刀身漆黑,只有刀刃泛着冷色金属光泽。 陈静安没接,凉凉看他一眼。 她现在是挺想砍他的。 这顿饭相对吃着安静,陈静安话本身就少,面对沈烈更无说话的念头,她一言不发地低头喝粥,粥跟小菜的味道比她在餐厅里吃得要更好,她对食物没有品鉴,只是单靠个人感觉,即便是出自沈烈之手,她也没办法处于私心说难吃。 吃过饭,陆续有人登门。 先是纪弘,他是来送文件,方便沈烈居家办公,然后是珠宝、服装设计师,还有一些,各方个面,全都是沈烈叫来,专属服务陈静安一个。乌泱泱一群人,用不着她费心,所有人各司其职,量尺寸,问喜好,做护理各不耽误。 陈静安问沈烈什么意思?这是做女友还是做情人? 沈烈面色从容:“我想要了解你,清楚你的喜好,这是最快方式,你对我成见已经很深,只能尽量避免做些你不开心的事。” 陈静安没办法反驳。 早该知道沈烈本意只不过是豢养只金丝雀,听话漂亮,堆金砌玉似的养着,需要时逗逗乐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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