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焦急的神情和担忧的眼眸仿佛慢放一样,无比清晰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也让她意识到,从始至终,仓央嘉措都没看她一眼。 许静媛心口一颤,酸涩与苦闷涌上心口。 垂眸自嘲一笑:“确实挺傻的……” 傻傻地追了五年,傻傻地以为能触动他的心,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许静媛想到这,心好像被人攥住,酸痛蔓延四肢百骸。 知青见她没精神,只当她累了,为她掖了掖被角:“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快歇着吧……” 许静媛点点头,缓缓合上了眼。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许静媛拆线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仓央嘉措和白玛跟着医生一起进了病房。 许静媛愣了瞬,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仓央嘉措身上。 却看他淡淡扫了一眼自己:“你怎么样?” 话语随意,仿佛例行公事。 许静媛心中一酸,压下难受,点头道:“挺好的。” 仓央嘉措点点头,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温柔地扶着白玛坐下。 白玛却挂着歉意的笑开口:“抱歉,你住院这么多天,我也没来看你……” 许静媛这才回神,礼貌笑笑:“没事的,你听说你也受伤了,是该好好养——” 话没说完,白玛就笑着打断:“轻微脑震荡罢了,不是什么大伤,是嘉措非要我在家休息,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 说着抬眸看了眼仓央嘉措,眸中似是责备,却仿佛娇嗔。 仓央嘉措温柔一笑,没反驳,只默默给她递上一杯温水,说:“少说点话,小心头疼。” 许静媛心中一颤,几乎是逃避一般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的恩爱模样如此刺眼,她只能默默攥紧手,才勉强压下上涌的泪意。 一厢情愿付出感情的人,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缝针时需要麻药,拆线却很快。 中途白玛说去上厕所,不等她回来,线就已经拆完了。 护士离开前叮嘱了一句:“要办出院手续就尽快啊,一会我们就下班了。” 许静媛点头应下,转头就对上仓央嘉措皱起的眉头。 “伤口才拆线,还需要留院观察,不着急出院。” 他眸光沉沉,似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许静媛的心习惯性地泛起涟漪,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自己住院这么多天,他只顾着白玛,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 现在这样的关心,有什么意义呢? 可转瞬,她又想起自己没有立场这样吃醋。 许静媛神情更加落寞,抿了抿唇想开口,就听门外响起白玛的声音。 “嘉措,该走了,诺布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仓央嘉措立刻应声,皱眉看着许静媛,直接下了决定。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来接你出院。” 许静媛一怔,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仓央嘉措更加强硬地打断:“等我!”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 许静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叹了一口气。 仓央嘉措注定接不到她的,她也……不会再等他了。 第二天一早,她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提着行李赶到集合点,与返乡的知青汇合。 其他知青都在当地人的陪同下三三两两过来,只有她独身一人。 有人注意到她,上前询问:“许同志,怎么没有人来送你?” 许静媛笑了笑,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害怕离别,也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所以选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 冷风凌冽的袭来,吹过她的大衣和颈上洁白的哈达,送来藏区的辽阔。 她回眸,看到了灿烂日光下的冈仁波齐。 阳光透过云雾照亮山脊,向来冰冷凌冽的山散发着淡淡的佛光,神圣又温和。 许静媛第一次知道,冈仁波齐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她晃了神,驻足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冰霜会消融,春天会到来的,可是她已经等不到了。 车上司机大喊:“上车啦!出发了!” 许静媛提着行李上车落座,转头看向西藏军区驻地的方向,轻声说:“仓央嘉措,祝你此生得偿所愿,幸福美满。” 说完,她舒展的眉眼间,满是释然和轻松。 随着回乡的车渐渐驶向远方,她也再没有回头。 另一边,仓央嘉措倚着车门,也在看着冈仁波齐。 他罕见地没穿军装,而是一身藏袍。 灿烂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好像渡上一层圣洁的佛光。 白玛从帐篷里出来时,就看到他站在光下,眼眸沉沉,眉头皱起,望着远山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 看着那仿若远山的剪影,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真的长成大人了。 仓央嘉措见她出来,收回了目光,平静道:“谈好了?” 白玛点点头:“他们答应不再插手诺布的抚养事宜。” 说完,她又抬眸看了眼仓央嘉措,轻笑了下,道了声:“多谢你帮忙。” “若不是你陪我过来帮我坐镇,说不定今天还扯不完这些事呢。” 丈夫去世两个月,诺布的抚养权问题却一直牵扯不清。 年前才借着过年的名义把诺布接回来,现在也正好趁机与他们说清楚。 本来今天只打算自己来的,仓央嘉措却担心她受委屈,硬是要跟来。 也多亏了他,本来要扯一天的事,在他的凌冽气势下,才到下午就结束了。 白玛看着他,下意识想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他的头,却突然发现伸手摸不到他的脑袋了。 ……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也长得这样高了。 她摇头轻笑,手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长大了,阿佳很欣慰。” 仓央嘉措闻言定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答应过索朗,会照顾好你。” 索朗是白玛的丈夫,也是仓央嘉措的好友,后来成为他的战友。 他当初就是受到了索朗的感召,才毅然决然还俗参军的。 白玛听着他再提起亡夫的名字,心中一颤,默默岔开了话题。 “回家吧,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扬起笑脸,拉开车门上车。 仓央嘉措却摇了摇头:“我得去趟知青办。” 白玛愣了下,疑惑问:“你去送行吗?但这个时间恐怕……” 此话一出,仓央嘉措动作一顿,有些不解:“什么送行?” 白玛疑惑更深:“最后一批知青今天一早回乡,你不知道吗?” 仓央嘉措听着话,心突然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间。 可转瞬又被他压下去。 知青回乡罢了,许静媛又不会回去。 他抿了抿唇,镇静道:“我不去送行,去看许静媛。” 白玛闻言有些怪异。 她听说许静媛也申请了回乡,难道今天不走吗? 白玛本想问,可看着仓央嘉措那笃定的模样,只怀疑是自己消息有误,就没有多问。 直到天色将晚,仓央嘉措才敲响了知青宿舍的门。 可是没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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