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 之前边城将领指出的那条可绕道而行的小路,也已经在上面被画好。 两相拜别,祝奚清便在方丈的默许下,指挥着整个使臣队伍向城主府的方向前进。 无人打理的庞大府邸大门一角已经挂上了蜘蛛网,城主府的门匾也落了一角,斜斜歪歪地挂着。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上方也粘着些褐色痕迹,那是血液凝固干涸后,又受太阳日日照射才变成的样子。 地面灰尘遍布,看样子应该是许久不曾被打扫,但偏偏又有些杂乱的脚印踩在上方,像是各种动物走过…… 这次将祝奚清抱起的人换成了云玄。 “这地方你还是莫要下脚了。”云玄一举将人抱起后,用眼神与空观交流。 目光交汇,大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于身前竖起佛印,便主动抬起穿着布鞋的脚迈步进去。 方丈手中也出现了一个铜钵,表面漆体不匀。 然而就是这一件平凡之物,却在方丈另一只手拿起木鱼把手轻轻敲击后,发出了仿佛千年古钟般的悠长回荡之声,嗡鸣不止。 众人耳边也出现了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无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爬虫受到刺激后爬出。 当然,实际上出来的可不是爬虫,而是那些躲在暗中的妖怪。 那些有着大致人形,但身体又有许多兽类特征,甚至干脆整个脑袋就是畜生模样的妖怪们,纷纷对这使臣队伍露出了恶意的目光。 云玄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柄法剑,剑身由生铜制成,表面隐现符文,亦刻有星宿之景。 他提剑上前,一手抱着祝奚清,一手持剑,愣是与那掌握着妖法,时不时会吐火喷水的妖怪们打得有来有回。 在妖怪们大多咬牙切齿,或焦灼不定,想着为什么连个人类都无法战胜之时,找寻到妖怪破绽的云玄,却是干脆利落的直接将其斩杀,不留一丝余地。 其他道人也大多如此,有的配合符纸,有的运起术法,有过收藏战斗的他们,在此战中一样打得干脆漂亮。 僧人们更是周身亮起梵文,方丈手中武器也由原本不具备杀伤性的禅杖变作月牙铲似的兵器。 明明已是年过古稀之人,此刻用起这比祝奚清两倍体重还要重的武器时,周身肌肉隆起,一招一式皆是杀气十足。 祝奚清看得瞪大了眼睛。 “我原以为方丈更擅长口头念些法号之类。” 云玄听见后笑了一声:“一般的僧人确实像你说的这样,但这支使臣队伍是皇上特意挑出来的,哪能真的只专精一项,甚至成为需要被人保护才能好好施法之流。” 这批人全是法武双修。 不过一会儿,许多妖怪就已被斩杀当场。 部分想要逃出这城主府的妖怪,也被一早就蹲守在外边的道人和尚给拦下杀掉。 但凡跑出一个,对这城中百姓来说,便又是一场天灾般的苦难。 因此还不如让他们全都死在这城主府中。 夜色更深了,圆月悬挂于空中。 城主府内部的一些观赏小树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府内血腥气十足,再无一只活妖。 期间空观认为,妖气这东西,有形又无形,合该一把火将这府邸彻底烧掉,以防之后又滋生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其他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一把火将这城主府点了,而是开始查看内部。 妖怪是吃人的,尤其是孩子。 在如今明面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幼童的情况下,不排除有妖怪抓到幼童,但又省着没吃的可能。 如此,众人便在城主府中央点起篝火,一人拿着一把沾了油的火把,开始于夜间查探起来。 许多房内都有妖怪的痕迹,腥臭骚气十足,除了一些爬行类妖怪蜕下的鳞片,还有许多妖怪的毛发。 一间房至少被探查三次,以防有疏漏之地。 二十一个人全员出动,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在大半个时辰过后,才发现了一个不对之处。 一间类似书房样式的房间内部,其书架的位置看似贴墙,但墙体厚度却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 深夜中也不太好找机关之类,祝奚清帮着将书架中的书搬到其他地方后,空观抬手使力,直接将整个书架都给薅了下来,并重重砸在地上。 书架后方俨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约莫成年男子腰间高度,打着火把向内照去,发现这大洞内部有着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就算被火把照亮,也看不见底。 空观大致看了一下,之后就守在原地,吩咐和他一同探查这间房间的人,说是让其去将那些还没有找到痕迹的人都喊过来。 待祝奚清和方丈他们都到了,大和尚便说他先进去探上一探,等确保无误,便会回来告知内部有些什么。 云玄与其合作许久,只说一块进去,让方丈照顾好祝奚清。 空观也没推拒,只再度念起“阿弥陀佛。”而后弯腰,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后,一直弯腰行进的通道结束,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看起来不大不小的石室,以及三个倒在石室石床上昏睡的女子,还有靠在石床边缘,依偎在三位女子身侧的三个孩童。 空观与云玄的气息极低,两人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打量四周,也从周围的环境中发现了一些食物的残渣,多是些果子面饼碎屑。 他们这些有了修为的人确实不容易被普通人发现,但手中火把的光亮却能被其察觉。 石床上的一位女子发现那火光后,一度受惊,直直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空观和云玄将目光看过去,那女子正努力将床边几个昏睡的孩子往自己怀中抱紧。 云玄忙说:“我乃修道之人,旁边的这个是一大和尚,我二人都不会伤害你们,府中妖怪也已经全被灭杀。” 云玄将手中火把靠近大和尚身侧,让大和尚的外貌被人看清以后,才又补充道:“我们是在探查府内可有活人时,发现了一书房内部的坑洞。” “你们能说说为何身在此处吗?” 其他女子和孩童也全都清醒了过来。 …… 另一头,小半个时辰过去,受人类幼崽身体疲倦度影响,已经打起了瞌睡的祝奚清终于听到了动静。 之后便是两位汇报情况。 原来这三位女子都是先前城主府中人,其中一位最先惊醒的是府中婢女,另外两位一位是夫人,一位是其女儿。 三个孩子则是当初许多妖怪将大量幼童抓到府中,准备送往京城之时,仗着一股机灵劲和机缘巧合,被这三位女子发现后,一同带进了这书房下的密室。 “说是密室,但也不尽是,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在里头活了两三年。”那年纪大些的女子冷冰冰的说道。 “这通道下方密室另一头连接的就是边城护城河。” 起初这一行人躲进密室后,也是有顺着通道另一头跑了的想法,但当年河水湍急,她们都不会游泳。 后来就凭借着密室中备的干粮硬苟,苟到河水平稳。 年纪大的女子因食物稀缺后,咬牙对外探索,最后的得到的结果便是被抓进府中的孩子全被送往京城,城中已经没有孩子了,就算有,也会很快“失踪”。 不能让这三个孩子在外界露头。 抱着这种心态,知道逃不远的女子就只能尝试接触边城中人,她什么都不敢透露,只能想尽办法获取食物。 但无论再怎么努力,那些食物也只能让几位处于一个勉强活着的边缘。 期间有一段时间也不似现下这样困苦。 当初进这密室的有两位婢女,另一位在当下时期已经被妖怪吃掉,甚至尸骨无存的婢女,在当初和夫人联合,从外头获取粮食,甚至是在够吃的情况下,积攒部分。 但在她们计划着带着粮食逃跑,逃离边城时,那位婢女和夫人撞上了饿极了的妖怪。 前者为保护夫人死去,而夫人自从独自一人逃回密室之后,也再也没有想过逃跑的想法了。 她依然会去外界获取食物,却再也没有想过逃离。 所思所想的也就只剩下,“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们两个便努力照顾那三个小的。待三个小的大些了,大的出去探索,让小的多活一段时间……直到死到一个都不剩。” 就和整个边城一样,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当下夫人脸上的冷漠,也是一种心理创伤。她只有这样,才能在活着的时候勉强活出一些人样。 空气中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老方丈打破了安静。 “妖怪们全都死了,你明日就且跟着这边城中的人一起逃往大昭吧。” 那神色冷漠的夫人愣愣地盯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其豆蔻年华的女儿,和那个与之相比大不了两岁的婢女也全都是呆呆愣愣的,三个小孩更是一脸茫然。 方丈叹着气,将人带到了那遍布妖怪尸体的院中。 这些人与先前的城中人何其相似。 都是心先于身一步死去者。 想让她们活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看见那些害她们至此的怪物的下场。 与城中人看见猴妖死去时几乎没多大区别,她们也先是经历了崩溃,而后又在目睹了妖怪尸体被投入篝火中熊熊燃烧后……浴火重生! 天色渐明,这六人也被送进了那逃亡的队伍。 有人认出那些孩子是谁的后人,纷纷遏制不住地哭嚎出声。 直到断腿男子拄起木棍说,让他们带好包袱,准备走了。 祝奚清也从队伍中又拉出两人,让两人护卫这一队人去往大昭边城。 与众人告别,他也再次坐上了去往敌国京城的马车。 期间他在想…… 妖是什么呢? 是从妖界逃亡至此的妖中弱者,是无法承受妖界环境,便选择来压榨人类,欺辱更弱者的孽障。 是食人的怪物—— 是践踏生命的垃圾。 是需要在煌煌神威,漫天佛光之下,溺毙于凡尘之中的劣等物。 祝奚清双手合十,跪坐于车厢之中,轻声念起往生咒。 咒文随风,亦随着逐渐升起的日轮,飘散于空气之中。 车厢纱帘之外,云玄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向前方,偶然瞥进车厢内部时,竟看到那跪着原地双手合十,念着往生咒的小孩额间出现了雷电般的玄纹。 玄纹亮起金光,又起了变化。 云玄忽然想起他的师父,即观星阁主曾说过的话,“这孩子是佛子也是神君转世,只是此生多以佛子之身来见凡尘……” 玄纹闪烁,最终化作额心一点红。 这额心红点有三种说法,一为宗教信仰,凡人自发点上。二为已然修成正果。三为佛的三十二相之白毫相,其法相代表内心纯净,足以见神佛,亦能观十方世界。 在不被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发形成这般不可隐藏之貌,云玄心中惊诧不已,但更多的还是为其欢喜。 因为这意味着小佛子于佛修一道上更进一步,诸天神佛中必将有他一席之地! ??[52]佛子(9) 帝国皇室姓曲,国号宁。 在往昔不曾被妖孽肆虐之时,也确实担得上“宁”,但在眼下,安宁之意与此地再无瓜葛。 与边城猴妖不同,宁国京城在当下也可称得上一句繁华。 街道上人员往来,小贩叫卖,凡尘烟火,各种景象都能见到。 但使臣队伍来到此地,却格外不受欢迎。 往来的人员动作停止,街道叫卖的小贩瞪着眼睛,就连一个过路的孩童,都能在牵着其父母的手时,对这使臣队伍指指点点,一副不欢迎的模样。 云玄气脑,空观却只念阿弥陀佛。 大和尚总是平和的,平日里看不见什么信念明显的模样,却又在外界情感来袭时,一派安然。 云玄与之不同,他的情绪向来来得快也去得快,但在过程中又尤为激烈。 就像现在,方才还对着那街上凡众升起怒焰,下一秒就想着等城中妖怪都死绝,才好叫他们都看看宁国除都城外的惨象,也才好明白谁是好是坏。 祝奚清被方丈牵起手,他低眉敛目,唯有额心一点红色惹人注意。 方丈总觉得悟明在那边城一行后有了些变化,也能看出一些痕迹,却又难以置信。 看着旁人恶意的目光,方丈只说:“莫要介怀。” 祝奚清摇头看地,只回话说不在意这些。 相比于这宁国京中人对他的厌恶与憎恨,祝奚清更多想到的却是,若是这些人真的得知真相,又有几个能不被那残酷的现实压垮呢? 他想也许是他自己想太多,却又在额心亮起那一抹红后,总是习惯想得更多。 佛子又为何一定要历尽苦难呢? 也许只是因为,不经历那些,便难以成佛。 他跟着念了句佛号,手上也转起了一串佛珠。 . 曲氏王宫近在咫尺。 即便是不被欢迎的客人,这一行人也还是被迎了进去。 宫中妖气弥漫,与妖合体的曲王坐于高台,面带笑意看向下方。 他问这使臣来此处是有何意? 又谈及众人是否在意宁国都城中民众目光。 说及道长与僧人的身份,一切又急转而下。 嬉笑怒骂,皆在脸上。 他说宁国就是这种模样,大昭是怎么想的,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做自己的事。 他讲一个人又哪能轻易论另一个人的对错,不过是自身利益受损,才有所不平。 他坐于高台,那中年面貌着实让人看不出他其实已经年过八十。 只见他道:“人食百兽,妖食人,这两者没有区别。” 祝奚清抬起了眼眸,那不只是五岁孩童的纯然,还有岁月如梭,跨越时间的沉淀。 “你自有一派能让你自己接受的道理,可人吃人却从来都不是正确的。” 曲王不以为然,眉目间一派无趣,“不过弱肉强食而已。” 台下稚童抬眸望向曲王。 “就算这来人间的妖怪,全是在妖界中出不了头,永远碌碌无为的那类吗?” 他说出了一个没人知道的信息。 方丈一下捏紧了手中的佛珠,云玄知道眉心红点三意,方丈只会知道更多。 悟明……说得是对的。 “弱肉强食,不过只是恃强凌弱的另一种说法。 强者强的不只有实力,还有与之匹配的德性与心态。 弱者或许是实力不如人,但也不会处处不如人。” “你见过宁国都城以外的一切吗? 你真的有那史上屠戮万万人的枭雄般的胆气吗? 你看过那些人被妖怪欺辱到想要毁掉一切的崩坏吗?” “与我同龄的孩子死尽,大人中多为残疾病者,老者身上看不见长寿的欣喜,只有等死的决然。” “而这宁国都城,这敢于向大昭出使瘴妖,试图让大昭也陷入一片混乱的曲王,也学会了欺骗自己。” 台上的人勃然大怒,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全部都被戳中了。 如今这都城之中,所有针对外来使臣的憎恶和嫌恶,全是伪装。 那些人眼底深处带着的是祈求,希望他们能重回过去正常人的生活。 也许曾经也妄想过长生,但只要任何一个人看过那骨山血池,就都会明白,自己绝不是能坐在顶部获得长生者,而是那无尽骨头中的一块,血池中的渺小一滴。 曲王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十五年前。 祝奚清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断腿男子只说:“勤政爱民,既不贪恋美色,也不在乎权势。就像眼下的大昭帝王。” “长生是好事吗?” 祝奚清眼下再问曲王。 那人脸色一片扭曲,有一瞬间,其中年男子的面貌,重新化作了八十岁老人之态。 “你送走了你的王后,儿女,孙女,一人坐在这粉饰完好的王座之上,以为自己得到了所有,却不敢真正看一眼凡人。” 上头那曲王脸上八十岁的面貌更加凝实了一些。 但曲王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连串的蛊惑之言。 “只有寿命短暂的凡人才敢去以自己的渺小评价长生者。” “没有真正经历过长生的人又怎么能真正评价长生。那是摆脱世间一切烦忧苦难的幸运,也是无数人想要却又根本没有资格触碰之物。” “你眼下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幸运,而非不幸。” “看啊——” “你坐在这高台王座之上,下方人纵使说出千言万语,不也还是只能抬头望你。” 那中年面貌再次凝实。 人心总有漏洞之处,如此才需修得圆满。 如今曲王被妖怪蛊惑,五岁的悟明注定想不到太多。 既然是妖怪作恶,那就先除妖再说。 他手腕一甩,手中佛珠凭空漂浮,金光从佛珠降下。天眼视角之中,妖气纷纷被蒸发。 隐于暗处的妖怪似乎没想到这支队伍是由一个孩童引导,仓促间竟然没来得及让曲王喊人支援,或者是自身逃离。 祝奚清这厢一动手,其他人只会动作更快。 眨眼间便以包围之势,将曲王围在中间。 其他赴宴的大臣们,一半是认为压迫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竭尽全力玩弄蝇营狗苟,认为此后必然也会触及长生。 另一半是贪恋手中权势,知道自己不见得能获得长生,但也不愿离开这都城繁华,于是便默认与之同流合污。 真正的良善之辈早就死尽了,那些人死后化作鬼魂,填满了这曲王宫。 曲王看不见吗? 他看不见,但又看得见。 看得见的是曲王,看不见的也是曲王。 人心如鬼怪,人形也不在了。 只剩鬼怪模样。 . 咒言梵文接连不止,一波又一波的对抗接踵而至。 但这一行来自他国,却为拯救此地的使臣队伍,没有任何退却之意。 他们早已料到眼下的一切,也早已对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但这在看到那王座上的曲王逐渐起了变化之时,还是面露震惊之色。 曲王面容扭曲,眉头紧锁,双目中贪婪与不安俱在。肤色逐渐失去正常人的红润,脖颈之处也多出禁忌的纹样,脸无血色。就连原本那黄袍加身的模样,也在肉眼可见地变成古怪的服饰,上方画了些奇怪图案,似乎是一群人在对准一座山做祈愿姿态。 但仔细打量那山,眼前也仿佛出现了一座看不到顶的,由无数骷髅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峰。 曲王的身体正在变异,肌肤表层也逐渐长起了毫毛。肢体关节不正常地扭曲,看起来再无人样,反倒像是那孩童胡乱捏的泥塑,古怪又骇人。 曲王开口说话了,但他说出的声音却仿佛两道声音重叠。 他复述了一遍此前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话。 并在最后加添:“若你等选择臣服于我,这长生之果我也可以与之共享。而如若你们不愿,那也就只好全部死在这里吧!” 然后却表现出来了一副根本不给下方使臣队伍说话的时间,便直接对其发起攻击。同时嘴上也在念叨着,“竟敢反抗,你们该死!” 似乎他看见的,和所经历的,都与当下的事实截然不同。 侍从力士再次从身后站起,原本该是凶暴的面容,在此刻却变得慈悲。 无人可知,侍从力士看似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但他的外表和形象却从始至终表露的都是佛子的内心。 本来,在没有妖怪存在的时期,宁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佛子慈悲在心,怜悯之心显现,侍从力士的模样便也不再凶狠残暴。 人的感悟总是在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时候。 在佛子看见边城众人于朝阳中逃往大昭,在那身心双双死去的妇人的眼瞳里,在都城幼童一脸不知世事,却对他们指点唾骂,可城中百姓却又面露惭愧之色的画面之中。 佛渡芸芸众生,佛子不及,便只能决心渡眼前人。 “曲王,为何还不醒来?” 那悠悠佛音响彻整个曲王宫。 曲王身上有过一瞬间的挣扎之样,却又在转瞬之间,被更多的白色毫毛铺满身躯,看不清面貌了。 佛子幽叹,只叫身旁人为自己护法。 佛之三十二相,可观十方世界。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进入曲王的内心世界。 . …… 八岁的曲王,在王宫中不被任何人在意,唯有宁国前丞相之女对其守礼,轻唤殿下。 他发誓要得到真正具备这一称呼含义的权势。 十八岁的曲王,在夺嫡之中占据了些许优势,毒杀其父,将先王后送入王陵殉葬,伪造圣旨登基。 二十八岁,得知当年唤他一声殿下的丞相之女为他人生下二子,而后曲王于冬日在未点炭火的寝殿窗边坐了一宿。 三十八岁,后宫嫔妃为他诞下众多子嗣,孩子间隐约可见当年夺嫡之景。 又是十五年后,太子逼宫。 曲王宝刀未老,持刀亲手斩杀自己最为疼宠之子,但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在太子看来,早早就被立为太子,却数十年如一日般对王座难以触碰,本质不过是为了竖一个让其他王子王孙仇视之人,好不容易让他们去烦曲王。 那恨意伤到了曲王,遂父杀子。 往后再无人窥视那太子之位。 又是五年,曲王于朝堂询问,哪位皇子可被立为太子?朝中静默无声,无人发言。 六十高寿,二子三子五子皆自请出宫,只求封王,得一处封地,好不争不抢度过余生。 六十又四,深夜中太医为其把脉后说皇上必然长命百岁,但曲王心知自己没几日好活。 那些孩子是怎么想的呢? 应当是自他死后,再论个高下吧。 可他已经老了,连一个老得快死的人都不敢反抗,就算他真的死去,那些孩子中又有哪个人能像他一般带领宁国? 他说:“我不想死。” 有一虚无缥缈的童声与之对话:“你是怕死了吗?” “是。” “但人又哪能不死?要真一直不死,岂不是成了老不死的妖怪了。” 曲王回应:“若宁国曲氏不得千秋万代,那便由我一人定千年万世。” 那回忆景象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当年故人。 丞相之女坐落于郊外别院,拍着身旁孩子的手说:“你们往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苍老面容上尽是留恋之色,却最终又只能妥协于死亡。 曲王从暗卫口中得知故人已去,再次静默坐于宫殿窗前。 那童声又问:“你是在她死后才决定追求长生吗?” 曲王笑了:“我不追求长生。” “那为何王宫多了邪道妖魔?” “因我追求死,轰轰烈烈的死。”他看着王宫穹顶,其金碧辉煌模样好似万金。 “不是在静默之中,也不是在后人不舍的目光之下。” “所以我将变得愚昧无知,所以我将渴求长生。” “所以……” 他祈求有人能杀死他,无论是他的后人还是起义军。 至少敢于对他下手之人,那人看见的也将不再是曲王过往的威望,而是未来。 他说:“若有朝一日我真正痴迷长生,我便不是我了。” 他好似看清了那被迷雾遮掩的孩童身影。 “你眉心有佛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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