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衡听着有些像白天那首歌,又或许他现在听什么都像那首歌。 “周维轻。”喻衡突然打断他的弹奏。 这是这几个月来,喻衡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他的名字。 “怎么了?”周维轻回答,但手却没有停。 “我——” 啪的一声,周围的光源倏然消失,房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只剩一点月光透过窗缝穿进来,眼前的所有事物变得只剩下轮廓。 喻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靠上了什么,传来几道金属落地的碰撞声。 “电闸坏了,”周维轻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尤其沉,“等一会儿,它自己会亮。” 他的手还是没有停。 他不需要看,那一段旋律依旧准确无误地响起。 喻衡突然有一点暴躁,他不太清楚暴躁的来源。中学老师在他的思想评价表上写,他大多数时候平易近人,团结友善,但偶尔做题心态不够好,遇到没有思路的题会有一点急躁,需要改进。 他现在就没有思路。他脑海里宇宙秩序混乱,他不喜欢这样的紊乱,他想要让一切停下来,让一切都结束,让这几个月莫名其妙的自己也停止在这里。 喻衡走到周维轻面前,微微俯身,用手掌按住了吉他顶端的弦。六条弦紧紧贴合在木板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周维轻终于抬头看他。 没有光线,周维轻的轮廓看不清晰,喻衡要用力才能看清一点线条,从他黑暗中更深邃的瞳孔,到鼻梁,再到很薄的嘴唇。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近,呼吸声在乐器停止演奏后尤其明显,每一次吸气,喻衡都能闻到最强烈的、最直接的周维轻的味道。 于是喻衡顺着呼吸,用嘴贴上了对方的下唇。 他从没有过类似的经验,这突发奇想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混乱,章法全无,全然盲目的接近与触碰。 喻衡的勇气只坚持了五秒,在自己笨拙莽撞的动作里,他的冲动尽数流失。五秒后,喻衡就恢复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敢轻举妄动。 他想,只要周维轻把他推开,他就立即转身而逃,再也不回这里来了。 但他只在唇齿脱离的间隙,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然后感觉到周维轻向左偏了偏头,让他们下一次贴近的时候,鼻尖不再相撞。 那天最后喻衡还是逃走了,离开前尽力维持了最后一点体面,佯装淡定地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直直逃窜而出。 走得异常狼狈,错过了两个公交站,最后走到岔路口才堪堪回过神,打了个车回宿舍,发现宿舍早就关门——而他明明早就察觉到这件事。喻衡给陈然打了个电话,对方估计睡熟了,没有接,于是只能原路返回,浑浑噩噩又走了两公里,才找到一家开门的麦当劳。 上一次凌晨来麦当劳,还是大一时跟室友网吧通宵,那时候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而现在的喻衡却无比清醒。 只是点的那杯冰可乐,到天亮也没动过一口。 逃避是所有问题的通解,喻衡在那之后当了两周的缩头乌龟,安安静静在学校做实验,一步也没出过校园。由于每天去实验室非常准时,被数据结构老师强烈表扬,并要求班上所有人朝喻衡看齐,因此在宿舍遭到了一波围击。 黄毛中途忍不住打电话询问,喻衡只说自己流感,刻意咳嗽了两声。他的演技拙劣,咳得非常虚伪,好在黄毛不疑有他,只叮嘱喻衡好好休息。 偶尔还是会出神,尤其是在黑暗的时候,比如熄灯的一瞬间。他会反应慢半拍地打开台灯,那点记忆碎片才会被光亮驱散。 陈然借着台灯的光下床,跟杨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喻衡隐约听到个嘴字,敏感地回头问:“你们说什么?什么嘴?” 陈然莫名其妙,曲起手指轻轻敲在喻衡头上:“壶嘴!我说这个电热水壶的壶嘴!别整天胡思乱想。” 五一节的时候喻衡没有回家,家里人都出差了。喻衡原本以为能睡到自然醒,但清晨不到七点,就被窸窣的声音吵醒,带点愠色问:“几点?你们做贼呢?” 杨二冷笑:“对啊,去图书馆窃取知识。” 喻衡呆了一分钟才想起来,宿舍俩人要准备考研。 好像过去几个月,身边的人都在为未来而茫然,只有自己被迷惑在那一间排练室里,为此喻衡感到有些惭愧。两周前,陈然也不经意向他提过一句,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自从初中被查出近视后,喻衡唯一曾有过的梦想——飞行员便破灭了。从那之后接近十年,他不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但作为一个焦虑驱动的人,只有不停地往前走,似乎只要走到某个位置,就能看清前进的方向。 晚上熄灯前,喻衡给正在沿海城市出差的妈妈打电话。 一番重复上千次的“多吃蔬菜”叮嘱之后,喻衡强行改变了话题:“我室友都在准备考研,你觉得我该考吗?” “随便你,”他妈妈看上去正在一个人吃烤生蚝,“你不想去欧洲留学吗?梦里都在念圣母百花大教堂。” 喻衡一头雾水,仔细回忆了片刻,蓦地窘迫起来:“......那是我白天在玩刺客信条!” 到最后喻衡的家人都没有给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只说完全尊重他的想法,喻衡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考研,出国,好像都可行,但无论如何,自己都该进入下一阶段——这就意味着他需要结束这一阶段。 那至少要有一个标志性的收尾。 自己和周维轻的相遇,始于一次“来都来了”的冲动,因而他们的结束,也应该是一次“都走到这儿了”的尝试。 喻衡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周维轻没有推开他,但喻衡也不觉得周维轻还会继续忍受他。 那正好,喻衡把剧本的结尾想得很清楚,他决定把这几个月的感情当面交代给周维轻,得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拒绝,然后可以安心思考自己要考研还是出国。 五月十号,又是一个下雨天,不知为什么,今年上半年降雨量尤其高。 晚上十点过,喻衡打着伞等在Live house门口。今天周维轻他们有一场演出,但喻衡没有提前买票,所以进不去。 喻衡不想再拖到下一次了,他要速战速决。 一只被淋湿的小狗在草地里趴着,和上次那只很像,只是要更瘦弱一点。喻衡将小狗拢到自己脚下,让它接受伞的遮挡。 “你也在等谁吗?”喻衡轻轻用脚蹭着小狗的尾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自己等的人从门里走出来。 没有其他人,只有周维轻,也没有带伞,只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不知道周维轻要去哪,但当他看到喻衡时,还是愣了一秒,停在原地。 喻衡没再顾那只小狗,走上前去,把伞举到周维轻头顶上。 他心里突然像被针刺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构想好了所有情节,但在这一刻,却又无端冒出妄想。 你可以不拒绝我吗? “你来干嘛?”周维轻问他。 喻衡盯着雨水从发尖向下滑落。他昨天准备了好几句说辞,反复斟酌和修改了三次,但现在一个字都记不得。 “雨很大,”他最后说,“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第9章 配偶与爱人 老街的排水系统规划得很差,地面的石板也不平,遇上这样长时间的雨期,路上铺满一坑坑的积水,混着泥沙。 喻衡举着伞,跟着周维轻往前走,雨势跟刚才比完全不见小,旁边的屋檐滴滴答答淌着水。 “你的琴呢?不需要带走?”喻衡把伞偏向旁边一点。 “今天轮到他们收拾,”周维轻低头回着消息,驾轻就熟地往前走,他不需要认真看路,就能完美地避开每一处泥坑,“再加我那把吉他,你这伞装得下?” “我没想到雨这么大。”喻衡尴尬道。他出门的时候挑了宿舍最大的一把伞,但遮在两个男人头顶还是显得小了些。 他们上了一班公交车,这个点车内很空,加上他们一共才五六个乘客,他们坐在了最后一排。 周维轻靠在窗上,合着眼,好像有些疲倦。喻衡小心翼翼地把伞收在右侧,避免水珠沾到裤子。 周维轻没有追问喻衡今天过来的目的。好像从他们认识以来,周维轻就很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偷看他,为什么要来排练室,为什么要吻他,他也许会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但从不会问事情为什么发生。 下了公交之后,他们拐到另外一条老路,和喻衡撞见周维轻买草药的地方有些像,周围挂着发廊、推拿、按摩的牌子,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都没什么生意,发廊的洗头妹坐在门口抽烟,眼神直白地打量着两个人。 喻衡被盯得很窘迫:“你是在这儿租的房子吗?” “对。” “为什么要在这里?” “便宜,离排练室近。” 喻衡回想了下这几条街的距离:“有更近的吧?这一片租金应该差不太多。” “可能有,”周维轻说,“当时找中介的时候,随便挑了一套,懒得比较了。” 到了一扇铁门,作为一个小区的看家大门来说形同虚设,中间的栏杆掉了好几根,看起来平日里也不会上锁。 门中央刚好是一滩积水,喻衡跨步大了一些想要跳过去,衣角却被铁门的钉子挂住,脚下一滑便往身后倒。情急之下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周维轻的手臂。 于是两个人齐齐摔进那滩积水当中。 “卧槽,这...”喻衡瞪大双眼,顾不上自己屁股传来的湿润,“你没事吧?” 周维轻是侧着摔下来的,那件蓝色T恤被溅上一大片泥渍。他站起身来,看看自己双臂,没有刮伤,然后伸手拉了一把喻衡:“没事,你受伤没?” “没有,但你的衣服怎么办?”喻衡赶紧摇摇头,怎么跟着自己周维轻的衣服老倒霉。 “没事,这件也是黄毛批发买的,成本不超过二十块,”周维轻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他还没来得及往上糟蹋东西。” 喻衡赶紧捡起伞跟上。 他有一点懊恼。虽然他今天的计划很仓促,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告白,特意选在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自己忘词导致只能走这一大截也就算了,雨还越下越大,本来以为能来一出唯美雨中故事,但现在两个人先成了落汤鸡,又摔成了落水狗。 他之前无意间听婉仪说起过,她和周维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跟着周维轻这个人,总是会有一些无意识的浪漫瞬间,哪怕只是平凡度日,也总多了一层氛围感。 但喻衡好像总跟浪漫搭不上调。 周维轻租的房子在三层,房屋面积不大,整体还算干净,就是东西堆得比较杂乱。 “黄毛他们也经常过来,很多东西都是他们带的,走的时候也不收拾,”周维轻解释道,“你先去洗一下吧,厕所在你左边。” 喻衡听着指挥,进门脱了上衣之后,才想起不对劲,伸了颗头出来:“你有...换洗的衣服吗,我裤子应该阵亡了。” 周维轻从衣柜里掏了掏,拿出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条纹短裤。 “有...贴身衣物吗?”喻衡委婉道。 “没有全新的,”周维轻说,“你放空门吧。” 喻衡洗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完事,然后浴室就被交接了给周维轻。 趁着周维轻在里面的时间,喻衡环顾着这间屋子,除了生活必备品,和黄毛那些不着调的奇怪衣服和海报,其他的东西很少。唯一的电视柜上摆了几本书,果真有宗教相关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金刚经》,还有几本关于乐理的书籍。 听到周维轻从浴室出来的声响,喻衡问道:“你妈妈真信佛啊?” “嗯。”周维轻用毛巾擦着头发,抽空答道。 “那你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要求你吃素吗?”喻衡问。 周维轻摇头:“我们...不怎么生活在一起。” 喻衡蓦地转过头。 可能是对方眼神太过诧异,周维轻不得不补充解释:“我从生下来的时候她就信这个,小时候她隔三差五会去寺庙,我都是养在我爷爷家。高中之后我就离开了县城,她这辈子没打算从那里离开,那之后就见得少了,平时电话也少,偶尔寄两本书过来,就你手头那两本。” “哦,”喻衡懵懂地问,“那你爸呢?” “八岁那年他离开了,不知道去哪了,”周维轻说得非常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没再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下落。” 喻衡的母亲在事业单位,父亲是教师,两个人脾气都算不错,二十年来吵架都很罕见,平日里听到的家庭八卦,无外乎是婆媳吵架或者因为几千块钱扯皮,偶尔有个出轨的在街坊已经算得上新闻。周维轻的家庭结构他一时间很难消化。 他酝酿着想说些什么,周维轻已经自动转移了话题:“你饿么?我点炸酱面你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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