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情人节开始的新策划是未来一个月的核心,他们要在用户社交里面强化亲密关系的功能,增加礼物赠送、羁绊度的显示,比如送九十九颗钻石能够换取一个“COUPLE”的前缀。 为此整个项目组已经熬了两周夜,改了快十版方案,负责前端的喻衡第六次调整完页面显示后,对美术组长表示出了不解:“这种十几年前QQ空间就玩烂了的套路,真能骗到洛杉矶洋人?” “不要低估所有种族人类对于占有欲和秀恩爱的追求。”美术组长回答他,随后又补充了论据:“隔壁做东南亚市场的已经上线这个功能了,短期流水达到这个数。” 喻衡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五根手指,礼貌地住了口,并且反思了自己欠缺的产品思维。 组会进行到尾声,几个后续方案也已经逐渐拍版,总监开始常规画饼:“知道大家这段时间比较辛苦,熬过第一季度就好了,什么都会辜负你们,但年终奖不会。” 随后又转向喻衡和几位后端负责人:“尤其是开发的同志们,咱们辛苦一阵,没问题吧?” 得到了对方没有灵魂的点头。 互联网企业说的辛苦永远不是一句托词,当天晚上喻衡就加班到了九点。 改完一个重复显示的BUG后,喻衡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按了接听,发现对方是房产中介。 “您好喻先生,我这边看到您在浏览五号线周围的整租房,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真好,喻衡感慨,无论几点,房地产、金融行业的人总会陪着自己加班。 “是的,”他礼貌地回答,“我想看一居室的短租,最好离地铁近、带电梯,近期入住。” “好的先生,租期预计多久呢?” 喻衡短暂思考了下,他不确定自己整理这边的事情需要多长时间,于是给了一个预估时间:“大概半年吧。” 中介表示可以提供很多选项,并询问了喻衡的微信。 房产中介不仅每日加班加点,工作效率也出奇的快,这周内陆续给喻衡发了五六套出租房,都距离地铁站一千米左右,并且可以随时入住。 周末喻衡便和中介约了看房,前三套都在一个小区,小区是九二年建成的,外观比较老旧,但房东为了出租都翻修过,因此屋内看着还算干净,但致命缺点是没有电梯,懒人喻衡比较嫌弃这一点。 “那咱们看后两套,那个小区是零五年修的,离地铁远一点,但有电梯,周围也很方便。”中介推出了他的小电驴。 喻衡说好,正准备打车时被中介拦下:“就两公里,别浪费钱,来上车,哥十分钟就开到了。” 打量着对方二十五六的面貌,喻衡意识到自己的外表可能确实有些年龄上的欺骗性,但还是妥协地上了后座。 如他所说,后两套确实符合喻衡的要求,电梯、装修都有,就是面积小了点,整套屋子跟喻衡现在所住的卧室一样大,好在喻衡不挑剔这方面。 看着狭窄的厨房,喻衡突然回想起当初桥头那间出租房。那真是一个条件都没得挑——它都不能算一套正式的房屋,只是一个地下室房间,狭隘逼仄,光线昏暗,位置偏远,墙壁都斑驳脏乱,更别谈什么硬装软装。 但只要一想到它,心里就觉得平静舒适,好像二十平米的空间,装下了全宇宙的快乐。 看完最后一套已经将近八点,喻衡礼貌地感谢了中介,表示自己回去考虑一下。 中介劝他早日做决定,房屋不等人,然后也同样礼貌地询问了喻衡的现住址,说近的话可以捎他一程。 喻衡摇摇头,说了自己的小区名称,然后看见对方迅速投来一个眼神,里面的信息很好解读:你要从十六万一平的小区搬到月租四千的房间?咱们是破产了还是负债了? 没等喻衡想好怎么解释,一个电话突兀地插了进来。 “喻衡,你在本地吗?”廖昭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现在在哪?有空吗?” “有空的。”喻衡在三个问题里挑了最关键的一个回答。 “行,我一个小时到你们小区,”廖昭那边信号不好,声音忽大忽小,“我们见面聊下吧,就楼下星巴克,如何?” 可能廖昭这样职业的人,雷厉风行是她们的标配,帮人统筹是她们的习惯,于是一个小时后喻衡就服从安排地坐到了她对面。 喻衡点了杯柠檬水,而廖昭在晚上九点喝上了冰美式。 “你上次说要跟维轻分开,是认真的?”廖昭说话向来直接,“你跟维轻聊过吗?” 喻衡很轻微地点点头:“提过一句,还没来得及细聊,他这次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你知道他工作时不喜欢受干扰。而且他每次工作周期也比较随性,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应该会有一些需要准备的事项,所以才先跟你说一声。” 他们之间有部分共同财产需要处理,而周维轻作为公众人物,公关危机也得廖昭提前防范。 “你就没想过维轻不同意?”廖昭问他。 “又不是离婚,哪需要双方意见,”喻衡笑了下,但随后又敛了神色,说得很笃定,“他不会不同意的。” 廖昭短暂地沉默了,可能已经在心里开始了复杂的规划。她涂着深红指甲油的手指围着咖啡纸杯来回摩挲,不时轻敲几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好,我明白了,我会提前做下准备,等维轻回来,也建议你第一时间跟他聊聊,”半晌后廖昭开口,“可以的话,可能要让你受点委屈,如果真跟维轻分开了,短时间內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其实不用她说,喻衡也心知肚明。 他跟周维轻的关系从没有在官方上承认过,周维轻国内基本没有社媒账号,Ins也不会发个人生活相关的内容,因此迄今为止外界也只是流传着“周维轻有一个长期交往的男性恋人”这样真伪难辨的说法。 但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并且他们在一起十二年,共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总会有周围的人能够觉察,尤其是像喻衡同学那些旧识,对着他们更是无从隐藏,没有人能判断这段关系传播的程度。 一个圈内人和一个圈外人,扶持着走过人生超过三分之一的岁月,陪对方从籍籍无名到如今算是成名立业,然后又分道扬镳——就算喻衡是个男人,也很难不会有背信弃义、兔死狗烹的联想。 得等到周维轻事业更加稳定的时候,再放出他们已分开多时的消息才足够安全。 “我明白,”喻衡说,“我也想过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无法周全,人们总会有自己的理解,我只是个社会人士,没什么好委屈的,按你们的计划来就好。” 喻衡的柠檬水只喝了一小半,而廖昭的咖啡已经见底。走到星巴克门口,喻衡帮廖昭推开了门,寒风抓住缝隙立即往里灌,冻得喻衡一个激灵。 在冰冷的空气里,喻衡听到廖昭再次开口:“其实我也无法理解。” “什么?”喻衡耳朵冻得有些僵硬,回头问。 廖昭掏出车钥匙,不远处的辉腾车灯闪了两下。 “我说其实我也无法理解,”她没有看喻衡,“维轻入行以前,你俩一穷二白,跟电影一样住地下室,那时你们没有分开;后来他的作品被拒无数次,看不到出头之日,你们没有分开;再后来他有点名气,但每天被人指摘,据我所知那段时间你也有困难,你们还是没有分开;如今什么槛都跨过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你们却告诉我要分开了。” 第3章 搬家 二月末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那三天路上的积雪几乎有拇指深。 喻衡选择了最后一套房子,抽空签了合同,押一付三,冰箱是坏的,房东爽快地掏钱换了一个。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收拾东西,虽然也没太多值得搬运的,最多不过是一些电子设备。他的衣服很少,每个季节穿的始终就那几套,如果有特殊场合就会去翻周维轻的衣柜,满满两排全是品牌送的,百分之九十都全新,这还是筛选之后留下的部分。 但喻衡穿归穿,带走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由于喻衡非常好养活,所以屋子里那些风格鲜明的装潢,还有昂贵的家用设备都是按周维轻喜好添置的,他也用不着收拾。 喻衡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搬,但下雪那几天通勤实在痛苦,早上叫车一百人起步,路上还拥堵,基本上天天迟到。他现住的小区虽然位置寸土寸金,造价昂贵,但离他公司太远。 既然决定了要走,不如早搬早享福。喻衡联系了搬家公司,打算这周末先搬走,等周维轻哪天回来再跟他聊。 不过没想到周维轻在那之前回家了。 晚上喻衡照常加班回家,开卧室灯时就发现床上多出一人,他也来不及停手,倏然亮起的光线就这么打断了周维轻的睡眠。 周维轻裸着上身,一个月没打理的头发遮住了表情,他睡觉的姿势一直很怪异,喜欢往床边缩,但双手又会伸得很远。 喻衡想说你回来了,或者是你醒了吗,但这两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于是他换了个开头:“你吃饭了吗?我煮点东西。” “不用,”周维轻刚醒,声音又低又哑,“不怎么饿。” 于是喻衡只给自己煮了个韩式大酱汤,他下厨永远是简易模式,在各种调料包的基础上随便放几样百搭的菜品。他在这方面没天赋,照着烹饪视频一步一步地做,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成品。就算如此,他也是这家里唯一开火的人,周维轻除了用咖啡机以外不会进厨房。 喝完最后一口汤,周维轻光着膀子出来,也没穿鞋,他在家里喜欢赤脚,因此整个客厅都铺了地毯,而此刻地毯上放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这次带这么多东西?”喻衡拿勺子指着它们。 “装了点旧设备,”周维轻说,“还有一个是方树安的,他下飞机有活动,今晚顺丰来取。” 最近方树安的商业活动应接不暇,无论是代言、商演还是节目邀请,虽然也是一些半温不火的项目,但已经算得上质的飞跃,毕竟一年以前,他和他的乐队连两百张票都卖不完。 他转运的契机是一档音乐综艺,不知是被谁赏识,名不经传的方树安得到了客串机会,刚好和周维安同一期。他们合作了一首曲目,由方树安演唱,反响很好,在那之后很多制作人都想利用余温,同时邀请他和周维安参加节目。 晚饭后喻衡了洗个澡,粗糙地吹了下头发,出来的时候周维轻已经进了工作间。 喻衡想利用今晚的时间跟他聊聊,毕竟他约的搬家时间就在后天,而明天周维轻回不回家还待定,但没想到周维轻这么快就开始工作,喻衡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于是喻衡守株待兔,在客厅玩了半小时手机,终于等到对方出来倒水,趁机叫住了他:“周维轻。” “嗯。”周维轻回答。 “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记得吗?”喻衡问,“就是你这次出差之前那一晚。” 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当时美术组长临时发来一个需求,喻衡坐在沙发上加班,周维轻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翻着未来几周的流程表和项目书。 喻衡就在纸张和键盘发出的声响里,不紧不慢地说:“周维轻,要不咱俩分开吧。” 他故意选的这个节点。 他故意举重若轻、漠不关心地提了出来。 他把它包装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像说得越轻易,压力就会越小一点。他还是没办法正式而郑重地提出这件事。 十二年的重量用一句话承担,他怕自己开不了口。 一个月前,周维轻回答了他“好”,现在又回答他“记得”。 “那你要搬出去吗?”周维轻问。 “对,”喻衡说,“这周六搬。” 那之后他们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喻衡要搬去哪里,比如这一个月收到的快递都放在哪,后来周维轻回了工作间继续他的事情,而喻衡依旧在沙发上玩手机。 其实早就过了平常的入睡时间,但他今天不太想进卧室,直到论坛更新的帖子都被他一一看了一遍,他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被周维轻的手弄醒的。 拇指缓慢地摁着喻衡最上方的颈椎骨,然后依次往下,同时中指摩挲着他的肩胛骨。 周维轻的手闻名在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弹合成器或者吉他时尤其美观,每次在镜头前演奏,导演运镜都会给他的手一个特写镜头。 而当他把喻衡的骨骼当成琴键时,就只能是一种信号。 喻衡不禁有些敬佩。不得不承认,周维轻的漫不经心才是一种天赋。喻衡说分手,他便问他什么时候搬走,好像只是在确认节目流程,流程核对完毕,现在又能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平静地提出需求。 而自己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分手,智能手表却一直发出心率过快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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