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在对方贴心地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清晰地印着姓名——李建国。 “您好,李总,”喻衡点头示意,“言重了。” 周维轻喝了口水,似乎被呛到了,咳了两声。在喻衡大脑反应之前,双手已经条件反射地伸了出去,替他解开了衬衫最顶端的纽扣,顺手把衣领理开了一些。 而周维轻却也突然伸手,覆在了自己手上。手心很烫,温度顺着皮肤传递。 “不愧是老夫老妻,”李建国抖了抖烟灰,笑着说,“看看人家这氛围!” ......演上了是吧? 喻衡用食指指尖狠狠刮了一下,以示警告,两秒后,周维轻的手放下去了。 虽然喻衡从进门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能马上离开,但还是给小方使了两个眼色,让他见缝插针地创造能抽身的契机。 可惜席上的人问题实在密集,针始终插不进去。 好在他们也知道分寸,并没有围绕喻衡盘问太多,只是集中询问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在一起了多久,谁先告的白等等。 喻衡避重就轻、中规中矩地回答着,还会善用敷衍学法宝——“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以及“哈哈你觉得呢”。 他觉得要是廖昭在场,一定能夸自己在公关上天赋异禀。 李建国围着一圈散了烟,也递给喻衡,喻衡摆摆手。周维轻也没接,喻衡撇了一眼,黄金叶,是他平时不抽的类型。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胖子,殷勤地给李建国点上,嘴里也没停着:“话说回来,别怪我八卦,我最好奇的还是轻哥私底下什么样,你说他平日里这看谁都不得劲,总不会谈恋爱还摆谱吧!” 好像所有人都等着有人开这个头,立即有人应和:“对啊喻老师,轻哥私底下怎么称呼你啊?” “你们纪念日怎么过?总不可能跟我们似的香薰蜡烛三件套吧!” “土狗就别叫唤了,轻哥要玩起浪漫,那还不简单,歌不是随便写?人只是懒得应付你这种杂碎罢了——” 一群醉鬼闹闹嚷嚷,喻衡瞥见方树安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飘过来。 怎么回答呢?要实话实说,我们不过纪念日,向来直呼其名,还是编排一些普通人一样的恋爱情境?可惜喻衡不是编剧,要细究起来,他也是个披着皮的杂碎而已。 喻衡的耐心大概消耗尽了。他卸了力倚靠在椅背上,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用手背拍拍周维轻:“你说呢?” 其他人好整以暇望过来,周维轻不慌不忙反问:“你想要怎么称呼?” 真会太极,于是喻衡也看似真挚地讲:“称呼无所谓了,只盼着下次纪念日的时候,你能有空出去旅行。” “好说好说,”李建国马上接口道,“都听见了啊,我做主,那天都不许安排,必须让这个纪念日给我好好过了!” “那肯定的,这点边界感我们还是有的!” “那还不好办,我提前一周把轻哥联系方式删了,你们安心过完了再加回来——” 周维轻被这些人逼问着,不得不点点头:“这次一定。” 喻衡实在有点受不了这圈子的虚与委蛇,一桌人连纪念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就好像斩钉截铁地达成了什么约定。他又用余光扫了眼周维轻,心想这桌上能记得这日子是哪天的,估计就自己一个。 吃吃喝喝又到整点,菜已经不见少,酒倒是不断见底。服务员进来换餐盘,围着一圈添酒。路过喻衡的时候,拿出一个新的高脚杯,轻声问喻衡要喝什么。 喻衡只摇摇头:“我喝酒上脸。” “那可怎么办,”李建国又燃了根烟,“据我所知,维轻不是酒后状态最好?你不练练酒量,还怎么酒后谈情啊?” 一圈人低声笑起来,个别笑得还略显猖獗,不知道想歪到哪里。 喻衡想解释酒精过敏是天生体质,但又觉得这种场合一板一眼不合适,突然听到方树安的声音传来:“我说怎么以前喝酒从没见过喻老师呢,要不解释,还以为你们感情不好。” 喻衡笑笑:“我平时也不太爱社交。” “就算如此,也太低调了吧,”方树安也笑,“轻哥也是,从来没提起过你。” 这话有点刺,但场上一堆喝高的爷儿们,也听不出这里面的怪异,跟着附和:“对,我看之前维轻出差的时候,从来没跟我们似的给家里汇报,还一直以为是传闻呢!” 喻衡不动声色地望着方树安。如果周维轻是无声的桀骜,那方树安就是有声的放肆,他们确实在无形中是契合的。从方树安第一次见到自己开始,就从来没掩饰过敌意。可能对他而言,喻衡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明明不搭对、不同频,只是因为早了一步,却导致了所有错位,不合适的在强凑,合适的反而落空。 喻衡酝酿了一下打算开口,却被周维轻抢先:“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周维轻应该是想跳过这个话题,但没有得逞,李建国立即批评道:“这样不行啊维轻,恃宠而骄,像我们,行程是要汇报的,工资卡是要上交的...” “岂止呢,朋友圈背景是要定期更换的。” “副驾驶!怎么没人提副驾驶!我上次吃大亏了...” 又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而周维轻竟然还应了:“我学习一下。” 喻衡实在听不下去,起身逃脱:“抱歉各位,我上个厕所。” 最后一个小时,他们竟然还是干掉了三瓶红酒,到最后实在眼皮打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时才散场。 走出酒店时接近一点,街上已经廖无人烟,漆黑一片,除了远处高楼映出的零星灯光。高架桥上偶尔传来几声汽笛,然后又迅速散入夜晚的沉寂里。 小方派好的车在楼底下候着,李建国带着几个人下来送行。喻衡先把周维轻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再慢吞吞坐进去。 小方正准备上副驾驶,被李建国一手拦了回来:“人夫妻俩回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是的哥,我这不是怕...”小方尝试着挣扎。 “你领导有人伺候,”李建国提着小方衣领,“至于你,我待会顺路给你塞回去,做助理得有点眼力见嘛!” 车的前窗开着条缝隙,凌晨车道宽敞,速度开得很快,风从缝隙里溜进来,给后舱添了点凉意。 后座上,喻衡紧靠右侧,周维轻浑身乏力地倒向左侧,两人中间隔得很远。 喻衡一直没有往左看。 直到周维轻打了个喷嚏,喻衡才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把车窗关上吧。” 窗外路灯飞速闪过,连成一条忽明忽暗的线。 喻衡无端想起,他们才在一起那几天,由于自己兴奋过了头,每天晚上都要过来见周维轻,然后又紧赶慢赶,趁着宿舍锁门前打车回去。 那时候的出租车,就像现在这样,沿着高架桥一路畅通地行驶,熟悉的城市夜景在面前一一划过,但自己完全不关心。 二十岁的喻衡只知道抱着手机,里面新增了一个叫“男朋友”的联系人。周维轻终于开始回他的消息了,尽管每次还是要间隔十几分钟,但喻衡只觉得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而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十几分钟在往后十年,是最短的时间。 而他今天竟然说什么,是自己的问题,要学习一下? 嘲讽的心情在喻衡心里愈涌愈凶,他终于忍不住:“周维轻,你今天说的话,有一句是真心的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喻衡回头看,周维轻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第12章 戒指 车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司机转过头来问:“需要给您开进去么?可能得跟保安联系一下。” 喻衡堪堪回神:“不用,麻烦您左转,绕到西门去吧。” 时隔几个月,喻衡又看到熟悉的门口。走时春节刚过,那些喜庆的装潢还没拆,而现在正值夏季,没有摆设,但草被旺盛,被修剪得很整齐。 喻衡拍了拍周维轻:“醒醒,到家了。” 没什么反应。 好在喻衡驾轻就熟,手伸进对方头发里,用力逮住耳垂,周维轻的双眼终于睁开了条缝。 他又像今天初次见面一样,沉默地注视着喻衡。 喻衡曾经很喜欢他略显沉重的目光,因为周维轻的双眸大部分时间都是散漫的,因此当他专注看对方时,总会让人产生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但现在喻衡没心情跟他对视,只像搬行李一样,连拖带拉地把人从后座里运出来。 喻衡原本的打算是把这人扔门口就走,最好还能让司机捎他一段,但周维轻实在醉得比想象中严重,一粘地差点站不稳。 门口值班保安一直犹疑地打量过来,想了想周维轻这张出名的脸,喻衡还是秉承着人道主义,把人扶着往家里走。 “你他妈,明明没有几两肉,到底为什么,这么沉,”喻衡架着这醉鬼,磨牙凿齿,“你骨头真是混凝土砌的。”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堆着几个中号的快递盒,喻衡用脚给踢开了。 “密码。”顺便也用脚踢了踢周维轻腿根。 周维轻因为这轻微的疼痛清醒了一点,但不多:“...什么密码?” 喻衡不再理他,伸手输入了六位数,但提示密码错误。 喻衡有些微的愣神,但又立即清醒下来,抓住周维轻的拇指,按在密码解锁的识别器上,半秒后绿灯响起,门应声而开。 喻衡费力地把人扔在沙发上,下手有点重,周维轻被撞得又咳嗽起来。 “警告你不要卖惨,”喻衡说,“我现在没理由伺候你。” 回答他的是周维轻不规律的呼吸。 喻衡低叹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对着一个醉汉在自言自语什么。再度秉承着人道主义,喻衡上前去把他的衣领松了松,然后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 晃眼一看,似乎这房子一切都没变,自己上次用剩的大酱汤调料包也还在。 但等到喻衡走出来时,却看到储物间门口,堆放着自己搬家那天看见的行李箱。当时周维轻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方树安落下的,今晚顺丰会送走。 而几个月过去了,不仅没送走,甚至锁扣被解开,托运行李条也被撕掉,上面还额外搭了一件外套,喻衡记得,是周维轻发Ins照片时,方树安穿的那一件。 喻衡突然联想到,刚才地上的快递盒中,他不小心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快递单,上面清晰地写着“多功能电煮锅”,而周维轻从来不进厨房。 种种迹象只能引发一种猜测——在他离开的几个月,方树安成了这间屋子的常客。而至于是以什么身份,则不得而知。 喻衡端着蜂蜜水回到客厅,突然觉得泄了气。刚才的烦躁、积郁、感伤,都猝然消散,只剩无力。 大概是先前被压到呼吸,周维轻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他身高一米八五,沙发的长度容纳不下,膝盖搭在扶手上,两条小腿垂在空中。 喻衡踢了踢他的右膝盖:“起来喝水,我走了。” 不小心踢到了周维轻膝腱,引起了膝跳反应,右小腿在空中滑稽地蹬了蹬。这一蹬,就把身上的外套蹬翻了过来,大衣的包不深,里面的东西悉数滚落在地。 烟盒、一支圆珠笔、一个U盘和一枚戒指。 周维轻醉得不轻,对这点些微的坠落声响完全没有反应,而喻衡却盯着这戒指发呆。 宽式男士戒指,玫瑰金,镶嵌切割钻石,大约有两克拉。 虽然在这段时间里,喻衡曾多次警告自己不允许再回忆过去,但下意识的联想还是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他们曾经差一点拥有一对对戒,或者说,他们曾经差一点结婚。 那时候他们刚刚熬出头,不用再拮据地住在地下室,也终于有人来联络周维轻商谈合作。年底的时候,喻衡领到了十四薪,像是重负落地,心里又解脱又感慨,当下拉着周维轻办了签证,用掉所有年假去了荷兰。目的地是随便选的,当时周维轻刚看完一部荷兰殿堂级民谣歌手的纪录片,随口说道,如果真要去旅游的话,要不就去这里。 没有人做旅行攻略,他们每天漫无目的地闲逛,凭着喻衡那点四级英语跟当地人费力沟通。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闲逛到了莱德泽广场,偶然撞见有人求婚——一名女性向另一名女性求婚,喻衡醍醐灌顶,荷兰是允许同性恋结婚的。 于是,在广场的欢呼声中,在卖艺人为庆祝这一幕的即兴演奏声里,喻衡出神地问周维轻:“我们要不要也去登记结婚?” 求婚成功的女性激动地拥抱了她的配偶,在喻衡以为自己等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听见周维轻说:“好。” 现在想来,不知道当时周维轻的同意是出于什么心情,但喻衡当年心里只有盲目的憧憬,他激动地挑选了一夜的戒指,在网上查找当地能买到的款式,研究起了样式、颜色和尺寸,然后又被昂贵的金额所击退,最终挑选了一个经济条件刚好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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