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周维轻打电话不到半小时,两碗炸酱面就送上门来。两个人无声地进食,炸酱面很咸,喻衡吃不太惯,只解决掉了半碗。 加了用剩的塑料包装盒,屋里看起来更加混乱,喻衡实在受不了:“我帮你收拾下吧?” 周维轻没作声,算是默认。 喻衡把那堆垃圾收在两个塑料袋里,然后顺便把旁边乱七八糟的衣服叠好。在那些写着搞怪文字的文化衫里,他挑出几块布条,拿出来才发现也是一件衣服。 “这也是黄毛的设计?”他疑惑地翻着布条,“穿上应该能直接去后门要饭吧。” 周维轻扫了一眼:“不是,那是朱婉仪的。” “喔。”喻衡应了一声,把这件衣服也叠起来,虽然它并不能被叠整齐。 原来婉仪姓朱。 喻衡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半晌后鼓起勇气道:“我上次听说婉仪说了,她是你前任的事情。” “嗯,”周维轻回答,“然后呢?” “所以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喻衡转头看向对方。 “你不问我们为什么在一起,但问我们为什么分开?”周维轻反问。 喻衡不解:“大部分人都会恋爱结婚,他们因为爱情走到一起,但分开的理由各不相同,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爱情不过是一个包装壳而已,人们走到一起的理由也各不相同。我妈当年选择我爸是觉得他面相印多旺相,八字华盖星多,是有缘人;朱婉仪跟我告白的时候,我跟她一共见过三次面,她说她的计划清单里面有一项是,要交往一个搞乐队的人。” 周维轻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他停顿了一下,“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喻衡怔住。他的思维不自觉跳跃到罗大佑那首歌,十八岁的时候他坐在车上想,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但没有想到现在有人面对面问他,爱情的定义是什么。 大概是喻衡太久没有回答,周维轻也不苛求这个答案。他兀自拧开一瓶矿泉水瓶,回答了喻衡的前一个问题:“朱婉仪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可以是一个合格的配偶,但永远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那你喜欢她吗?”喻衡问。 “她挺好的,”周维轻耸耸肩,“她很洒脱,永远都很开心。”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淅淅沥沥。 喻衡的手机响起来,发现是同班同学。对方语气很急,说是他们之前提交的作业格式错误,今晚截止,老师把未提交的名单发了出来,有他们的名字。 喻衡回想了一下,作业的程序在他自己电脑上,但记不得存在哪个盘,可能不得不回去处理,只能答道:“好的,你等我半小时,我在外面。” 刚挂掉电话,周维轻指了指那两个黑色垃圾袋:“走的时候,把它们带下去吧。” 喻衡点点头,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也一并装在了另一个垃圾袋里。 他提着三个袋子,突然抬头说:“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他是指电闸故障那天发生的事情。 周维轻立即反应了过来,笑了笑:“小事儿,你要再跟黄毛他们混熟一点,什么样的都能看见。这个圈子里的人,情绪上来了都跟犯病似的。” 但喻衡只是直直盯着周维轻的脸:“我不是因为亲你而道歉,我是因为亲完跑掉而道歉。” 周维轻闻言回望过来。 “婉仪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喜欢你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喻衡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我还是想亲你,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对现在的我来说,爱情的定义是这个。” 第10章 备注 喻衡醒来的时候,右脚没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耳里还回荡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抬手掀了掀窗帘,发现外面虽然阴沉,但毫无落雨的迹象。 这是他时常梦到的片段。很奇怪,明明这几个月相对于以后的十年只是沧海一栗,但却是最常回忆的,往后那些快乐的、苦痛的、心酸的,似乎都不如这两百天,在什么都没开始之前。 每次想到告白这一天,自己似乎就能清醒一些。和周维轻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久到以为日久生情,以为彼此纠缠。事实上,与周围轻的开始,就是喻衡一次莽撞的赌博,而现在明显他赌输了。 直播事件后两周,舆论逐渐平息,周维轻的节目如常开播,所幸他以往就不太爱采访和露面,也没有其他衍生的热度传播。 喻衡倒是偶尔还会收到其他人的试探,有的直接,有的隐晦,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插上一句:“什么时候有空带周老师给我们见见?我做东,瞻仰瞻仰明星。” 喻衡一向回以蜜蜂狗表情包。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维轻就从来没有陪他出席过任何场合,更何况现在。 喻衡的无业游民当得还算愉快,旅游回来后,在家里体验了一把废宅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玩PS5,通关了好几个冷门游戏,还助人为乐地在论坛上发了攻略。 十几天里,喻衡只出了一趟门,在一个周五晚上去找陈然吃饭。地点选在了一家苏州菜,离十号线不远,不算有名气的菜馆,胜在环境安静。 喻衡也没避讳,一见面就跟陈然说了自己丢工作的事儿,换来了对方恨铁不成钢的教育:“所以当时我说给你内推,换个稳固的工作,你不信。” 喻衡无奈:“没办法,当时必须得挣钱啊。” 陈然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国企,工作十年到现在,虽然工资在同行里不算高,但非常稳定,平日里朝九晚五不加班,在一堆高血脂、秃顶、压力肥的同学里显得尤其健康。 而喻衡毕业那时候,是经济最紧张的一两年。当年喻衡没有考研也没有出国,他本身是个目的性不强的人,对深造也没有规划,恋爱脑上头后反而有了目标——更好地跟周维轻在一起,毕业后选择工作时只考虑到手薪资,有半年甚至是一个人养两个人。 喻衡不喜欢衡量得失,也从不计较付出与收获是否对等,周维轻出头之后也给了自己不少好处——住进了喻衡负担不起的房子,喻衡的母亲得了肌瘤过来看病,周维轻一句话就有人替他联系到科室主任,安排最好的手术和疗养。那时候喻衡才意识到阶级的区别,以为自己煎熬多年也算挣了钱,实际上在社会却毫无话语权。 喻衡从不觉得周维轻欠他,但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比如现在陈然问他:“你后悔吗?” 喻衡讪讪道:“这不是都过来了吗?你看现在网上的人都说我有投资眼光呢,几千上万的穷乐队狗,我偏偏挑到了潜力股。” 然而陈然只盯着喻衡,语气很硬:“不用骗我。” 他俩对视了将近十几秒,最后喻衡缴械投降:“好吧,你真的是我哥,我骗不了你。” “什么时候的事儿?”陈然问。 喻衡仔细回想了下:“大概二月底吧,我从他家里搬出来。”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从他认识周维轻到现在,他们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陈然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叫了服务员过来加了道青菜豆腐粥。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既然已经坦白,喻衡也不再隐瞒,好奇道。 “不为什么,”陈然说,“我替你高兴。” “我以为你会替我遗憾,”喻衡笑笑,“毕竟你是从头看到尾的人。” 陈然却不以为意:“人最忌讳对沉没成本念念不忘,做生意都懂的道理。” 后来的话题也没再围绕着周维轻,陈然问喻衡需不需要帮忙找工作,喻衡只摇摇头。 他从毕业到现在,还没有这样闲适的生活。前几年忙着挣钱,后来跳槽也是骑驴找马,像被拧了发条,一刻都不得停歇,现在想再贪会儿懒。 “行,你也该休息休息,”陈然说,“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陈然开着车,把喻衡送到租的房子,小区正门的巷子里全是路边摊,车很难拐进去,喻衡让陈然把车停在巷口。 推开车门的时候,喻衡又忍不住好奇心,回头问:“所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分手的?” 陈然似乎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出口:“你以前出门的时候,总是一直看手机,好像总是在等消息,但最近你都不看了。” 喻衡站在巷口,有些恍惚。他正对的小吃摊刚好在卖烤冷面,煎烤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个人看着狭长的巷道,突然觉得呼吸沉重。 明明现在他应该觉得洒脱,他不再有任何桎梏,没有工作的紧迫,不用再等待周维轻的回复,可他内心里还是怅惘难安。 喻衡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正准备回家,手机突然响起。 上面只显示了一条横杠,喻衡倏然愣在原地。 这是他给周维轻的备注,一开始是“男朋友”,后来变成了“周维轻”,忘了是哪一天,他把这三个字一一删去,留下了一条横杠。 在铃声即将断掉的瞬间,喻衡按下了接听,但对面并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喂,您好,”对方毕恭毕敬,还压着点声音“请问是喻老师吗?” “你是?”喻衡对这个罕见的称呼很不习惯。 “不好意思,我是小方,轻哥现在的助理,不知道您还有印象没有?” 喻衡努力回想,脑海里似乎隐隐有这么个形象。他上一次跟周维轻见面时,失态地用力推门而出,差点撞到端着两杯咖啡的矮个小青年,应该就是这位小方。 “有什么事么?”喻衡问。 “那个,是这样的,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能过来一趟,轻哥喝得有点多,我想把他送回去,但各位老板不放人。”小方口气很无奈。 小方又吞吞吐吐了一大段话,喻衡终于听清了状况。今天周维轻录的节目收工,晚上在酒店聚餐,十几号人轮番敬酒,喝得有点过头了。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助理送回家就行,但十几天前的直播在圈子里是人尽皆知,节目的赞助商之一也趁着酒意,点名说让喻衡来接,一呼百应,小方只能硬着头皮给喻衡打电话。 喻衡沉默了两秒,问道:“周维轻怎么说?他让我来?” “轻哥今晚混着喝的,有点不行了,一直不吭声来着,但我给他说没您的电话,他把手机递给了我,应该是...需要您过来的意思吧?”小方试探着问。 喻衡烦躁地抹了把脸。他知道周维轻喝醉是什么样,比平日里更像一台机器人。如果正常状态时是AI智能助手,那醉酒后的周维轻就是被淘汰、功能不齐全的老式机器,输入十个指令,挑一个执行。 喻衡不清楚小方有多了解他们之间的情况,他也不太想万事都去骚扰廖昭,最后只能回答:“短信给我地址。” 通话结束后,地址光速发了过来,倒离得不算远,当地地标性的豪华酒店。 他们在一起时,生活像两条不相交的轨道,除了共同度过的时间,很少有重叠的时候,喻衡也从来没参与过周维轻的工作和聚会。 分手后这些事情倒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了。 喻衡坐在出租车上,心里愈想愈气,打开手机将周维轻的备注改为“死机器人”。 第11章 饭局 已经深夜,酒店大堂里冷清安静。 喻衡此前来过一次这个酒店,在公司年会聚餐的时候,印象里装修是极为繁冗的风格,他无从欣赏。今天也再度证实了他的想法,各种类型的顶灯映衬得厅堂更加空旷。 电梯停在三楼,喻衡正准备找服务员认路,发现小方已经等在门口。 “我估摸着时间,您应该快到了。”小方替他挡着电梯门。 喻衡实在受不了:“商量个事,咱们能别‘您’来‘您’去的吗?感觉我岁数翻番了。” 小方一愣,反应倒快:“好的,衡哥,来,翡翠厅往这边走。” 翡翠厅是一个双桌包间,中间本隔着一道屏风,被人移开了。喻衡推开门时,感觉两桌人的视线都交叉在自己身上,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个遍。 他其实预见了这番状况,在接到电话时还犹豫过,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再过来。但转念想到自己衣柜里那清一色的纯色衬衫,又觉得多此一举。 大部分的面孔都是陌生的,但能看出都豪饮过一番,夹杂着一两个见过的,比如坐里桌的方树安。 今晚算是那节目的内部庆功宴,方树安也是主角之一。 方树安正对面的人没有转头,凭着半截后脑门,喻衡也能认出是周维轻,旁边空了个座,很明显是为自己留的。 喻衡自然地坐在了那个空位上,周维轻感受到旁边的动静,扭头盯着他。 喻衡觉得周维轻今晚的确喝得有点多,目光都要比往常更深沉一些,兴许是刚才洗了把脸,睫毛还有些湿润。 “喻老师,久仰,我是Jeremy。”对面一个深蓝色西服的男人开口,“我们实在是好奇,打扰你的夜晚了。” 这是第二个叫他喻老师的人,喻衡依旧很不习惯,并且没有听清对方是杰瑞米还是杰弗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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