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用下一步示意,喻衡自觉地解着衬衫的纽扣。 天赋又如何,拙劣又如何呢,他从未有过拒绝周维轻的经验。 周维轻压力过大时会重欲,这一点喻衡二十出头就深刻领会了。不仅需求频繁,动作也毫不留情,喻衡时常会觉得自己是被*纵的乐器,而周维轻正在演奏一首情绪激烈的曲目,他投入在自己的表达里,乐器只用负责发出声响。 演奏手法变化多端,而琴弦的声音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起初喻衡求饶过很多次,他觉得某根弦快崩断了,后来日积月累,成了一台很经事耐用的乐器,大多数时候还会觉得曲目悦耳动听。 不知是喻衡错觉,还是这段时间压力超负荷,周维轻今天下手尤其狠重,喻衡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不间断的刺激,每一根神经都传导着强烈的信号。 也可能是因为最后一次,所以身体加重了记忆。 就像是高考前一天,把校园的风景观察得尤其细致,以至于后来每次回忆起高中,想到的都是六月的夏天。 喻衡突然发力,撑起身子望向周维轻,看他难得不漠然的时刻。汗珠顺着下颌流向锁骨间的凹陷,再流向他们接触的地方,代替周维轻送给喻衡一点轻柔。 - 不出喻衡所料,周五晚上周维轻果然没有回来,一直到喻衡搬家时,他都没有再踏进过家门。 搬家公司非常敬业,喻衡只选择了最低档次的面包车,也配备了两名搬运人员。 等对方看清要搬运的东西后,惊诧地问:“咱们这么大的房子,就搬这几个箱子?虽然是小面包,但真的很能塞,您别担心。” “真就这么多,”喻衡自己背上一个双肩包,拖了两个拉杆箱,“我也搬一点儿,咱们一趟解决了吧。” 在搬运人员整理箱子的时候,喻衡最后上来了一次,把门禁卡和密码锁的备用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屋子,少了他那点东西,房间变化不大,只是可用面积增多了一些。这点多出来的空旷让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落地窗,窗外是一棵很高的银杏树。 那时候周维轻简单地跟他介绍房间的构造,客厅,卧室,书房,还有他的工作间。 喻衡不做声地听着,没有因为陡然升级的住宿条件而太高兴,只是多看了两眼工作间,有点忧伤地想,以后不能看周维轻工作的模样了。 正如那天是第一次来高档小区,今天也是喻衡第一次搬离高档小区,他犯了一个重大失误,没有提前给物业报备。为了防止安全隐患,小区的严格管理只让搬家车进,但没有开门条不让出。 “哥,”喻衡的眼神充满诚恳的哀求,“我平常进出都走这门,您也认识我,我就是搬个家,您通融一下?” “你看看这闪亮的摄像头,”保安往上指,“不是我为难你,一个条一个车,赶紧让业主联系物业吧,别耽误事儿。” 五分钟后,喻衡怀着对自己巨大的鄙夷拨通了周维轻的电话。周维轻的电话跟微信一样,能否接通纯靠缘分,喻衡边打边给司机比手势,让他往左挪车,以免挡道。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电话只响了三声就接通了,但对方不是周维轻。 “喻衡?”方树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轻哥现在在录音棚,接不了电话,我看是你打来的,怕有事就替他接了,有什么紧急的吗?” 喻衡突然没来由地想,他只比周维轻小一岁,但方树安一直称呼他的名字。 “不紧急但着急,”喻衡说,“你让他出来后第一时间联系物业手写个出门条吧。” 因为出门条的漏洞,实际搬到喻衡新的一居室时,比原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喻衡心里过意不去,在APP上打赏了两位师傅五十块。 行李都堆在客厅,因为新房子面积不大,所以显得格外挡事,但喻衡今天没有力气再整理了。他只把写了日用品的箱子拆开,然后把其他行李上下叠了起来。 新客厅连沙发也没有,他只能盘腿坐在木凳子上。 窗户朝东,虽然不比落地窗,但也挺大,只是望出去没有银杏树,也看不到任何植被,视野里只有另一栋楼的墙壁。 桌上放了一张A4纸,是周维轻手写的情况说明,物业将他发来的图片打印下来,盖了红章作为出门凭证。 周维轻的字不丑,但飘逸,好几个字都需要仔细辨认。 “因同住人搬家需要,同意车牌尾号9763车辆驶出小区。” 喻衡盯着这两行字发呆,半晌将双手伏在桌上,轻轻趴了下来。 “结束了,周维轻。”他疲倦地说。 第4章 三个月 五月三日,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十二点时周维轻家的门铃准时响起,他随手按了门禁的开关,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二十秒后,小方带着杯冰美式出现在家门口。 “原来您在家里冲啊,我在楼下还特地买了一杯,”原助理两周前辞职回老家,小方上岗不到五天,说话还有点带怯,“咱该出发了,您收拾好了么?” “嗯。”周维轻应了一声。 他随手取过衣架的渔夫帽盖在头上,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你知道怎么充电费吗?” “啊?电费?”小方被问懵了,“难道这种高级住宅不能支付宝缴费?” 周维轻掏出手机:“页面入口在哪?” 于是小方稀里糊涂地帮他点了进去,眼睁睁看着对方付了几百块。 小方以前是跟节目的,跟谁都健谈,此时忍不住问:“那您过去都是怎么缴的?” 周维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小方顿时为自己长了张嘴而懊悔不已。 五一假期期间,周维轻参与的旅行类音乐节目开播,节目内容不算新奇,大概是几组音乐人分别去到不同城镇,完成最终的曲目和演出。 他跟方树安去的南方,前几首曲目的创作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首歌除了方树安外,还需要一位男性演唱者。 原本这位置定的是一位科班出生的流行歌手,但当周维轻推开录音棚的门,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孩,亚麻色的卷毛,来录音还化了全妆。 没等周维轻表态,廖昭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上面让换的,我也今早才接到通知,我尝试去沟通了一下,态度很硬,估计没办法协调。” 周维轻点点头,这种事以前也有过,这首歌里留出来的分句也不多,影响不大。 只是周维轻没想到,这亚麻色卷毛还是个熟人。上个月他受邀赶了趟饭局,本来在座应该是几位节目制作人和音乐总监,里面却突兀地插了一张格外年轻的面孔——就是这卷毛,跟在陈导身边寸步不离,偶尔生疏地给对方倒水。 饭局中间陈导兴致大起,抿一口酒杯就指挥卷毛:“来,给各位前辈们表演一手!” 周维轻夹菜的手即刻僵住,他原本对此类事情漠不关心,像这样不小心遇上了也能熟视无睹,但没想到还有节目表演,这就有点折磨人。 而今天这卷毛的声音和他在饭局上一样颤抖,音色不功不过,但因为太过紧张而不停破音,越破越慌,完全陷入恶性循环,到最后翻歌词板的手都使不上力。 周维轻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你先休息一下。” 卷毛泫然欲泣,无助地盯向棚外。 “你别紧张,”方树安安慰道,“周老师就是去抽根烟,他人冷了点,脾气不大的。” 周维轻走到吸烟区,接过廖昭递的烟,小方将功补过,赶紧掏出火机给他点上。 廖昭抖了抖烟灰,一个巨大的白眼浮现在脸上:“陈德培这老东西,五十多了花样百出,也真够有精力折腾。”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周维轻说,“这种事儿你见得还少么?” “那我也要见一次骂一次,”廖昭愤愤不平,“黔驴技穷了要么就让位,要么就去取点经,现在节目东拼西凑,花活倒是一个比一个新颖。” 小方递上了两杯新买的冰美式,见缝插针道:“对对,以前我跟节目的时候也听说过,他不仅自己玩,也招呼别人玩。” 周维轻倒是想起了什么:“他好像也招呼过我。” 闻言小方睁大了眼:“什么时候?” “去年元旦晚会那时候吧,当时就接到你电话,凌晨一点半说要走了,我疑惑了半天,”廖昭把烟熄灭,接过小方的冰美式,“后来想去你房间找你,发现里面跑出一人,我才明白他们搁这暗度陈仓呢。” 小方愕然:“还能这么操作!那后来呢?” 周维轻看了廖昭一眼,两个人都没开口。 原房间不能待,电视台包了酒店没空房,周维轻不愿意掺合这些事,也不想找人深究,后来就只能是喻衡深更半夜开着陈然的车把人接走。 “去帮我接点冰块。” 廖昭把冰美式递给小方,等人跑远了再问道:“过去三个月,他有联系过你吗?” 周维轻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树上:“他自己搬走的,怎么会联系我。” “你到底怎么想的,”廖昭问,“你们到底怎么沟通的?” “这影响你工作?”周维轻避而不答。 廖昭摇摇头:“我只是不习惯。我跟你合作六年,连我都不习惯。” 周维轻没有再开口。 - 地铁关门的提示音响起,喻衡目瞪口呆地与自己AirPods左耳机告别。 三个月前他挑中了五号线周边的房子,因为公司离这条地铁线路很近,喻衡不想转乘。但这很明显是一个绝大的决策错误——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被俩大哥用肚子顶进地铁车厢时就发现了。 而今天他意识到,他面临不仅仅只是精神损失,还有财产损失。就在他刚才竭尽全力挤出一条下车通道时,左耳机被蹭落在车厢,缓缓关闭的车门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简短的告别仪式。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惩罚,搬走后的三个月,喻衡非常、非常倒霉。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因为过去的生活习惯,快递和外卖老填成旧地址。虽然快递都在一两周之后转寄过来,但里面不少是他购买的生活必备品,包括一些小型家电,于是他在没有热水壶、电吹风和加湿器的环境中艰苦生存了两周。 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前的一些资料存在周维轻的平板里,他做了艰难的思想抉择,最终很有骨气地重写了文件,但也间接导致了他连续一周的睡眠不足——连前台都取笑他苍老了十岁,终于与公司里其他人形象一致。 而今天又迎来了一笔经济损失。喻衡丧气地踏进公司电梯,开始在网上搜索单只耳机补配方式。 情人节策划基本收尾,他的工作饱和度稍微降了一点,至少能拥有较为完整的周末。他尝试着去拥有一些新鲜的个人生活,新租房附近有一个文协资助的影城,排期都是上世纪老片或者非院线电影,除此之外,还有一家评价很好的KTV。 喻衡团购了三次观影券和一次KTV券,四张券都用掉后,他深刻感悟自己还是只喜欢看科幻片,会唱的歌也永远是热门排行榜前十,可能一辈子只能当一个没格调的俗人。 踏进公司的时候,喻衡感觉今天氛围很不一样,原本喜欢插科打诨的几个人,都沉默地在工位上,安静得连加湿器的声音都很突出。 大概半小时后,喻衡知道了原因。HR在工作中途突然通知他去办公室,然后平静地告诉他,目前的项目组将会解散,游戏将会被整个卖给美国一家公司。 “项目负责人跟公司执行端意见不合,他们周末连夜商讨的结果,”HR给他解释,“其实负责人应该会在本周内通知你们,但我想提前跟你说,你早做准备。” “整组人都会走吗?”喻衡问。 “其他组空缺的位置不多,可能小力他们会被调走,剩下的只能给补偿了。”HR回答得很有耐心。 小力是坐喻衡旁边的后端开发,前年毕业进公司。喻衡明白自己是被优化的一批。 直到此刻喻衡仿佛才觉察,自己真实地来到了三十二岁。而对这个社会而言,这绝不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年龄,尽管他几周前还试图迎来新生活。 不过他也不太难过,他不算理想主义者,没有必须要实现的梦想。 他最有价值的年岁只投资在了一件事上,而这件事也半途而废了。 正式离职是在两周后,喻衡领到了一笔不算少的补偿金。走出大厦时他不禁感慨,他现在既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工作,这在DC电影里已经是一个反派的开端。 他没有急着找新工作,去沿海城市待了五天,那是他跟周维轻十年前计划未来要去的城市之一,因为有一首周维轻很喜欢的老歌以这座城市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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