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而他孑然一人,就连临行前的道别,也无人可说。 卖酒的妇人热情的招呼道:“大哥,要不要来一碗杏花酒?” 黄雄侧头看去,过了一会儿,点一下头,道:“来三碗。” “好嘞。”妇人笑眯眯的答道。 他将刀放在桌上,等着那妇人送上三碗清凌凌的甜酒。酒味清甜,算不上名贵,却让他想起母亲酿的桂花酒。 黄雄抬起头,窗外的屋檐下,雨水一滴滴的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坑。他看着看着,忽然摇头笑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 他如今坐在这里,就如坐在昔日的家中。这妇人的照顾,姑且可以算作是母亲的叮咛,外头的雨声,就如小辈弟妹的吵闹。而这把刀…… 就是会陪他一同往前走的挚友。 狂悍的汉子仰头,将三碗酒一一灌下,放下手中的银钱,起身大步而去了。 唯有檐下的落雨,不疾不徐,分外绵长。 …… 京城林家,今日气氛异样的冷凝。 林夫人拿着帕子不住地擦拭眼泪,望着眼前人,泣道:“好端端的,我儿,你何苦非要往吉郡跑?你可知那等地方战乱不断,你又不会武,要是撞上乌托人,可怎么办……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心肝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 “行了,”林老爷林牧皱眉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要是让下人看到了,怎么办?” 林夫人不依不饶,将矛头对准了林牧,“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去跟皇上说,让鹤儿回来。要不你替他去!你都活了这么多岁了,我儿还小,呜……他这柔柔弱弱的,怎么能去战场上……” 林双鹤:“……”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母亲哭起来,眼泪竟然恁多。 “娘,是我自己跟皇上求的,是我自己想去,您别怪爹了。”林双鹤道:“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啊,咱们林家总不能只医女子,我这一去,若是立了功,林家就要名扬大魏了。” “谁稀罕,”林夫人骂道:“我们家又不缺钱!” 林双鹤第一次对女子感到束手无策,看向自己的父亲。 林牧微微皱眉,问:“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可是战场。” “爹,我又不是没去过战场,之前在济阳的时候不是已经遇到过乌托人,我还不是好好的。你们担心的太过了,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不会有事的。” “可是……”林夫人还要说,身后有人的声音传来:“双鹤,跟我过来。” 正是林清潭。 林双鹤终于瞅着个空子开溜,忙道:“祖父叫我。”赶紧跟着林清潭过去了。 待到了书房,林清潭转身,看着林双鹤的眼睛,问:“你执意要去吉郡,可是为了瘟疫一事?” 林双鹤一愣,随即笑嘻嘻的道:“还是祖父英明。” 乌托人在吉郡滥杀无辜,尸体堆积如山,听说已经有瘟疫出现,林双鹤主动请命前去,就是为了平疫。 “你真的想好了?战场不比京城,那是随时会丧命的地方。”林清潭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家这个小儿子颇有天分,可惜形式荒唐,并不能成大事。或许,就连林双鹤的父亲林牧也这么认为。林家对于这个小辈的期望,也无非是他一辈子不惹什么大事,平平安安的过,这样也就行了。 “祖父。”向来嬉皮笑脸的年轻人,第一次显出郑重的神色,“倘若太平盛世,我专行女子医科,也无可厚非,可战事紧急,林家还贪生畏死,临阵脱逃,就不配行医了。” “此去吉郡,不止是治那些被染上瘟疫的百姓,军中受伤的兵士,亦不可缺军医疗治。” “战场固然危险,可祖父也曾教训过,业医者,活人之心不可无,自私之心不可有。我是林家少爷,但首先,我是医者。” 林清潭看着眼前的林双鹤,眸光闪动,过了许久,这个沉敛的老者,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医者,仁术也。你已有仁爱之心,这很好。” “去吉郡吧。”他道:“林大夫,那里也是你的战场。” 第二百五十九章 践行 禾晏在临行前一日,一直陪着禾绥与禾云生。 禾云生得知她要去九川后,极其激动,斥道:“我知你身手了得,但是禾晏,那里是九川。过去你在润都也好,在济阳也好,至少你不是孤军奋战,你从未独自带过兵,怎么能与那些乌托人相抗。那些乌托人狡诈凶残,一破九川就开始屠城。你是女子,要是真的为人所俘……”禾云生打了个寒颤,那是比死还要痛苦的地狱。 “禾云生!”禾绥高声道:“你好好说话。” 少年倏而闭嘴,可看向禾晏的目光,仍然是数不尽的担忧。 无论凉州卫的新兵们如何追捧禾晏,对他说禾晏无所不能,可在禾家父子心中,禾晏始终是从前那个吵着要买新衣口脂的柔弱小姑娘。一株娇养的花草被移入野外,风吹日晒的能活下来已是庆幸,怎么让让这株花草去打打杀杀,去搏杀拼命? 简直荒谬。 “圣旨已经下了,兵符也在我手上,”禾晏无奈道:“云生,你冷静一点,我这还没去九川,你先给我将败仗安排上了。要是传到皇上耳中,咱们禾家要倒大霉的。” 禾云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片刻后又道:“还不都是你逞能!” “男子汉大丈夫,”禾晏逗他,“国家危亡之际,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怎么能只想着自己?你们学馆里的先生,平日里也不是这般教的吧?” “我管那么多,”少年咬牙道:“我只管我自己家里人。再说,若能让我替你去,我二话不说就去了。朝廷怎么回事?这么多男人,竟让一个女人冲在最前面。” 禾晏笑了笑:“云生,你这话说的,你过去敬慕的飞鸿将军,原本不也是个女人么?”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我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女人就该躲在后面。不过是因为我认为我能上战场,所以就去了。这和男人女人没有关系。” “晏晏,”禾绥看向她,他的眼睛有点发红,偏还要做出一副慷慨洒脱的模样,“说得好。爹也是这般想的,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既然主动请命前去九川,必然心中有数。爹不挡你的脚步,别听云生胡说八道,爹相信你一定能把那些乌托人打的落花流水。”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哽咽起来。 若非禾绥年纪太大,资质又不过格,禾绥自己一定提刀跟着禾晏一同奔赴战场了。说放心是假的,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的养大,之前禾晏偷偷去了凉州卫已经让他担心忧愁了好久,如今是真刀真枪的与那些乌托人对上,如何能轻松? 可是,如果这是禾晏自己决定要走的路,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 “爹从前也想过,咱们老禾家日后会不会出一个武将,不过总以为是云生,没想到是晏晏。”他感慨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骄纵烂漫,总是吵着要买新胭脂的女孩子,如今会成为率领一方兵马,亲赴战场抗敌的巾帼英雄呢? 他心中又自豪又心酸,自豪的是他禾绥的女儿如此优秀,全天下的男儿一个都比不上。心酸的是一个女孩子上战场,她要面对的,是别的女孩子都不曾面对过的残酷与黑暗。 可是,她要做天上的鹰,就应当让她飞在长空,而不是做一只风筝,将线牵在自己手中。 她有自己的天地,即便那天地,是他这个做父亲所无法触碰的远方。 “爹相信,你娘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禾绥道。 禾晏望着禾绥,禾绥这个父亲,包容而宽厚,即便到了现在,也全然的为她着想。纵然自己心疼难忍,也绝不表现出来,更不会拿自己扮作牵绊女儿的工具。 何其有幸,他们是她的家人。 “爹放心,”禾晏握住禾绥的手,父亲的手宽大而粗糙,指腹有常年劳作生出的厚厚茧子,“我打赢了那些乌托人就很快回来。” 她一字一顿,仿佛承诺般的道:“我一定回来。” …… 临行前一日,傍晚时分,禾晏与肖珏出了门,坐上了去丰乐楼的马车。 林双鹤今日包下了整个丰乐楼,请了几位友人在楼中践行。他自来挥霍,此去要跟着一道前往吉郡,下一次挥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待到了丰乐楼,楼下的伙计先带路将他们迎上去。待上去一看,只有林双鹤一人在,桌上摆满了酒菜,正中央放了一只铜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羊肉,香气扑鼻,林双鹤正与那边的美貌琴师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姑娘直笑。 “林兄。”禾晏叫他,林双鹤转头,看见禾晏,眼睛一亮,走过来抱怨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到了许久,还以为你们今日不来了。” 禾晏看了一下四周:“就我们三个人吗?” 就三个人,叫这么大一桌子,林双鹤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败家子。 “那哪能,我叫燕南光夫妻两个也过来。好歹明日就要一起出发,今日就当是给大家,也给我自己践行了。不过,”林双鹤一摇扇子,“燕南光怎么这般不准时?难道知道明日上战场,今日先躲在家里哭去了?” “林双鹤,你骂谁呢?谁躲在家里哭?”正说着,有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几人回头一看,燕贺正搀扶着夏承秀往里走来。他横了一眼林双鹤,“到底是谁胆小?你今日在这里请客,不就是为了跟我打好关系,好让我到了吉郡罩着你,免得你一刀被那些乌托人砍死了吗?”他冷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禾晏注意到被燕贺搀扶着的夏承秀,关切的问:“承秀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虽然按理说,她应当叫夏承秀“燕夫人”,不过禾晏还是更喜欢叫她“承秀姑娘”。夏承秀温温柔柔,总是耐心十足,很难想象最后怎么会和燕贺这样的暴脾气成了夫妻。 夏承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就被燕贺接过话头,他有意炫耀,偏又不想炫耀的很直接,就故作云淡风轻的开口:“没什么,只是她如今有了身孕,凡事该小心一点。” “身孕?”禾晏一愣。 林双鹤激动道:“嫂夫人有了身孕?来来来,让我来看看——”他伸手要去抓夏承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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