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季怀真在黑暗中伸手追上去,像在密道里那般,不等他抓住季晚侠的衣角,他的姐姐就化作万千齑粉,齑粉似蝴蝶般,飞走了。 翌日一早,季怀真从死人身上扒下身衣服给自己换上,带着烧饼和阿全离开。 火烧极通人性,知道白天不便跟着季怀真,便自己跑了。 在他走后,一小队人马便来到此处,与季怀真前后差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领头之人一身玄色轻甲,背后缚着把半人高的精钢阔刀,虽是少年将军模样,眼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过目不忘的沉着冷静,他下巴上有些许胡渣冒出,铠甲上敌人的血迹也来不及擦干净,还不知已多久未合过眼。 此人正是这两年来军功显著,令齐军与鞑靼闻风丧胆的拓跋燕迟。他下令道:“再找,把每间屋子都搜过去,他刚从皇宫杀出来,逃不远。” 下属们领命而去。 虽下了这样的指令,可燕迟却并不亲自进去搜查。他取下头盔夹在臂弯中,发现脚边的台阶上趴着名老仆,应当是逃跑时迎头遇见敌人,被人活活一刀割喉而死,他双眼圆睁,致命伤口处已有蛆虫爬出来。 燕迟的睫毛随着视线往下一垂,继而弯腰上前,将那人的眼睛合上。他盘着的马尾随之散落,混着血污与灰尘,挡去燕迟眼中的悲悯。 乌兰随后赶来,问道:“可有消息?” 燕迟直起身来,恢复满脸漠然,摇了摇头。 弱弱悄无声息地出现,蹭了蹭燕迟的手心。 手下快步走来,禀报道:“回禀将军,季府再无活人。” 燕迟表情不变:“继续找,他中了一箭,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去卧房中找,看床头有无机关暗道。” 那人领命而去,过不一会儿,又回来,看了眼燕迟神色,低声道:“将军……找,找到了,已经死了。” 这士兵说完,立刻低下头。 不等燕迟说话,乌兰便疾言厉色地追问:“怎么死的?如何确认是他!”乌兰惴惴不安地转头看向燕迟,可燕迟却似乎没听到般,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摸心口,但又很快放下。 那小兵低着头,如实相告道:“胸口的刀伤是致命伤,头也被人割下带走了,应当是要去领赏,虽无法再通过外貌确认,但是他身边还有两具尸体,一具看模样打扮,应当是小厮,另一具尸体上的衣服用料不凡,身份该是大有来头,是个六七岁的男童。” 乌兰又看了燕迟一眼,心中虽着急,却不敢替他下令。 拓跋燕迟没有说话,许久之后,终于开口。 “带我去看看。” 燕迟语气平静,步子也迈的稳。 他的铁靴踏过一地尸体,踩过一堆混着血的肉泥,被下属领着去认尸,待走到房门前,他从不犹豫的步伐突然停了,有些茫然地盯着那扇关起的门,像是突然意识到这门的背后有什么等着他似的——片刻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后,拓跋燕迟推开了门。 一股难以忍耐的尸臭扑面而来,身旁的人全部捂住口鼻退避三舍,就连乌兰也在一旁干呕起来,燕迟却眼睛也不眨,直直地走了进去。 乌兰突然一直地上:“是他的仆人三喜……” 燕迟“嗯”了声。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没有头颅的尸体上很久,才看向一旁的三喜,他的目光不悲不喜,平静极了,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走向三喜的尸体,伸手在他耳后摸,脸上摸。摸第一下时尚心存侥幸,第二下,第三下,突然发现这人没有带人皮面具,不是假扮的。 他面无表情,眼中带着股倔劲儿,动作却显而易见地急躁起来,在三喜冰冷灰白的脸上摸索求证,似乎他发现的漏洞越多,就越能证明季怀真这祸害还活着一般。 乌兰突然道:“生死有命,若不是你那天射他一箭,等不到临安城破,你大哥就对他动手了。”此话一出,倒像是提醒燕迟什么似的,立刻扑向旁边那句无头男尸,拉开衣服一看——一个圆形粉嫩箭疤,赫然出现在胸口! 燕迟死死盯住那疤。 疤一出现,似乎更加印证这具尸体就是季怀真的,可拓跋燕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猛然间,乌兰意识到什么,立刻去看那具无头尸体的右手,见那人右手手掌间,也有一个圆形箭疤!可那疤痕新的很,一看就是近日所为。 这人不是季怀真! 乌兰猛地松了口气,继而反应过来,他为何要松口气?心中一阵厌烦不止。 可厌烦过后,又是忐忑不安,犹豫不定,拿不准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燕迟。他察言观色,见燕迟太过平静,平静到诡异,平静得让人不安,只死死盯住那具尸体,倒宁愿他激动悲愤,也比现在这样不吭声的好。 就在乌兰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燕迟突然翻过那具穿着季怀真衣服的无头尸体,将他肩上衣服往下一拽——见那具尸体肩膀两头干干净净,无半点疤痕! 季怀真胸口和右手两道箭伤人人皆知,可唯独肩头的两处牙印,只有燕迟知道! 拓跋燕迟盯着那尸体又是半晌不吭声。 乌兰心中一惊,不明白季怀真的肩膀怎么了,一阵焦躁不安,正要追问,就见燕迟冷冷一笑,起身道:“继续找,人还没跑远。” 他只感觉燕迟周身气场骤变,又冷下几分。 燕迟铁靴大步往外迈,平静道:“现在不找季怀真了,找陆拾遗。” 再说季怀真,带着烧饼与阿全跑出不远,就看见一队鞑靼士兵在四处搜查。此时临安上下戒严,不许任何人无故出城,逼得他无处可躲,只得带着二人东躲西藏,进了街边一家打铁匠的屋舍。 那屋中恶臭不堪,两具尸体横着,看来也是在鞑靼人进城时誓死抵抗,变成两条冤魂。 阿全害怕道:“舅舅,我有些饿了。” 季怀真想了想,蹲下,朝阿全道:“可还记得你娘交代你的?现在你不是大齐太子,更不是男儿身,你是小女娘,以后就是舅舅的孩子了,舅舅给你换个名字,不叫阿全,叫季晚,记住了?” 说罢,一看烧饼,烧饼点了点头:“我也记住了。” 阿全一听,虽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何舅舅不能当舅舅而要当爹,却还是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烧饼似乎透过门缝看到了什么,惊呼道:“姓拓跋的!我看见他了!” 季怀真一怔,立刻不可置信地回身往外看,低声道:“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若不傻,就应当同瀛禾獒云争夺入主上京之权。” 一门之隔外的大街上,拓跋燕迟带兵追至此处,似乎并没有留意街边铁匠铺内的异常,只转头同身边的乌兰问道:“可有陆拾遗的消息?” 乌兰摇了摇头。 燕迟没再吭声,又道:“继续找,务必找到陆拾遗。” 屋内,烧饼一听,立刻朝季怀真看去,没注意到对方亲耳听到燕迟在找寻陆拾遗后的忡怔神情,大喜过望道:“他虽不是来找你的,但你去求他,他肯定救你,有他在,咱们就有救了!”刚要开门高声呼喊,一双手却从背后拖住了他,将他那喋喋不休的嘴巴牢牢捂死,不让他泄出一丝叫喊,引起那人的注意。 烧饼以眼神骂季怀真是个傻蛋,挣扎着要去喊燕迟,季怀真却死也不松手。 他透过那道门缝,怔怔地往外看,低声自言自语:“……凭栏村才不是我这等人能去的地方。” 见燕迟一身轻甲,身上虽有打斗痕迹,却难掩骨子里的意气风发。 那日城楼相见,二人隔得远,季怀真看不清,现在看清了,燕迟比他两年来时常梦到的样子,还要令人心驰神往,他心中所爱所念之人,与他季怀真这条国破家亡的落水狗,当真天差地别。 Y 第93章(九十三)颜 门外的燕迟似有所感,突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季怀真满脸麻木,又往里藏了藏。 可心跳却快起来,来势汹汹,星火燎原,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地自容,有那么一瞬间又想起了八岁的自己,蠢笨、贪嘴,在陆拾遗面前丢尽脸面,站在陆拾遗身侧,简直无处遁形,格格不入。 好在二人缘分已尽,就算季怀真浮想联翩,担惊受怕,燕迟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反倒是他身边跟着的弱弱意识到异常,危险地伏低身子,正要过来,燕迟却厉声呵斥道:“弱弱!” 那头大狼不甘不愿地往这边瞄了一眼,呜咽两声,跟上燕迟。 烧饼呜呜直叫,眼睁睁看着燕迟带兵略过此处,往远处走了。 直至确保燕迟再也察觉不到这边的动静,季怀真才将手一松,烧饼大叫道:“为何不让我叫住他!” 季怀真平静道:“你若想寻求他庇佑,我不拦你,只是我要带阿……季晚走,待我二人一走,你爱如何就如何。” 烧饼想了想:“可是你还能去哪里?” 此话虽不中听,却也是实话,如今齐国已破,季怀真被鞑靼四处通缉,还不知他们何时会搜查到府上看见那几具尸体。他带着亡国太子,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天下之大,怕是再无他二人安身立命之地。 他想为季晚侠报仇,可却不知该杀谁。 他想让阿全过上好日子,得到他应得的,可手中却只剩两万残兵,仅勉强够自保。 就连白雪也生死不明,她还未来得及调兵至此处,鞑靼人就打了进来,现下只知她与路小佳在一起。 ……可不管去哪里,不管要如何,都不可留在临安坐以待毙。 烧饼叫唤道:“可要去找我小佳师兄与白雪姐姐?” 季怀真心想,若白雪再跟着她,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她与路小佳在一起很好,是该就此别过了。 可这些话又何需说与烧饼听? 只冷漠地转头将烧饼一看,平静道:“看在路小佳的面子上,我会想法子带你出城,可你最好有些眼色,不许拖我后腿,更不许对任何人透露……季晚的事情。等一出城,你若想活命,就离我远些。” 烧饼忙不迭点头:“谢谢季大人。” 季怀真一怔,突然笑了:“谢?你谢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思及至此,季怀真心中稍稍有底,又不放心地叮嘱阿全:“从现在起,你要喊我爹爹,你是女孩儿,你叫季晚,记住了?也不可让人知道你娘是谁。” 阿全眼泪汪汪地点头。 “记住了,你是我爹,我叫季晚,我是女孩儿。” 季怀真把他揽在怀里,阿全小小一个,被他抱得密不透风,哽咽道:“我好想娘亲。” 仅这一句话,就险些叫季怀真溃不成军,他使劲一按右手掌心,剧痛使他瞬间清醒,又振奋起来,怕燕迟杀个回马枪,带着女孩儿装扮的阿全与烧饼离开此处,打算去找另外一处藏身之地,待到天黑后再设法逃出城。 行至半路,险些又遇上在附近徘徊的拓跋燕迟等人。 季怀真躲躲藏藏,绕着他们走,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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