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昌义晖想得多一些,紧接着又问:“这种演化节奏从哪里来?孽毒环境规则不应该体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在这。” 升占手指点中紧挨着计时器界面左侧的投影区域,这片投影上呈现的公式数字,看起来与其他“展板”上并没有太多差别,但在懂行的人眼中,它却是代表了某种极特殊的意义。 周边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而能看懂的,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 罗南就听到了梁庐唇齿间极低的吸气声,然后又强行断掉。 施源和昌义晖的表情,也很凝重。后者在职责上最适合表态,他也没有耽搁,几秒种后便道:“我马上向汤爵士通报相关情况,鉴于当前局面,我认为,大家应该碰个头,交换意见并及时应对后面的问题。” 施源面颊上的金属板,似乎是冻结在了血肉中,也不再说话,只默默点头。 待两位爵士达成共识,升占虚捏了下拳头,那些密集排列的“展板”直接归于虚无,也断去了某些人“听课”的最后希望。 此时,升占又对昌义晖道:“维护维修方面的工作,可能需要做大调整……抽人手出来。” 昌义晖不置可否,只道一句“碰头之后再说”,便当先转身,快步离开。 后面的队伍波开浪裂,闪出供几位大佬离开的甬道。像是卢安德这样的亲卫,自然也要跟着施源离去。临去前,他还对梁庐、罗南,包括莫名其妙就从焦点变成遭忽视人员的湛骁比划手势,算是告别,堪称面面俱到。 然而罗南能看出来,这位成熟稳重的尉官先生,眉峰处隐约也积了一层阴霾,便是爽朗的笑容,也都掩盖不过。 很快,两位爵士及随行人员走得干干净净。 罗南又回头,看那边开始进行处理的“污染区域”。至此,他也算是近距离接触到了“孽毒”环境,感受到了那份混乱却趋向混沌、内部暴躁却并没有明显内耗的矛盾状态。 可是,这种莫名妙的熟悉感,是他被梁庐传染了吗? 也在此刻,罗南又听到梁庐的喃喃低语:“这下真的糟了!” 罗南点头:“确实糟糕。” 梁庐一惊,抬眼看他:“你知道那个模型……通识阶段学这个吗?” “如果是升占校官指的那个,没有。” 罗南否认,模型什么的他确实不知道,可是按照他自身的思维逻辑往前推导,一点点地抠取细节,交相验证,排除了正确选项,最后剩下的环节,不管在常识中显得如何荒诞,都确定是有问题的。 近距离见识到了“孽毒”环境之后,得以从更本质的构形理论上去推演。他更有底气断定,从发现污染区域到做出切分,一整套过程,他都是严格按照操典执行,判断准确,全无纰漏。 他主导的环节没问题,那么出状况的,就是不属于他的部分。是的,他就是指切分工作完成后,那一套清扫兼打补丁的“加持”…… 出问题的,是璇晶阵列。 梁庐一时把握不住罗南的判断逻辑,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深究。事实上,他只是出于对璇晶阵列数据模型的深刻印象,从升占校官等人的言行中,硬猜出来的,还远远谈不上思路清晰。 让罗南这么一打岔,他的思路干脆断掉,又绕了回去:“怎么搞的?是故障,还是……” “是污染。” 说话的是湛骁,而此时他已经在靖冥机关人员的环绕下,越过了隔离区,走到罗南和梁庐附近。 或许是物极必反吧,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这位皇室族人惨遭“差评”、“忽视”插肋双刀,非但没有崩掉,反而显得平静了许多。当然,这不代表他可以就此解套。他仍要去有关部门经受一系列测试和问询,周围的人员说白了就监视押送。 湛骁脚下不停,说第二句的时候,也压根没回头:“让升校官点透,我才明白那个家伙做了什么事:他把污水管道和饮用水管道绞在一起了……” 湛骁的比喻形象却不准确,但有助于理解,原本还糊涂着的梁庐依稀明白了些,却更惊讶:“这神操作,他想上军事法庭吗?” “他上不上军事法庭我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往后几天,注定要糟透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岗前移(上) 梁庐、罗南还有湛骁的嘴巴,至少有一个人是开过光的。 对事态的预判音犹在耳,经过短暂碰头之后的基地军事决议团,就宣布中继站执行“二级污染响应”,进入紧急状态。比照陷入“孽毒中度污染区”的标准,严格执行各项操典制度。 别看通告里挂着“严格”两个字,在罗南看来,按照新的规矩执行的话,他前面一段时间学过的那些操典制度,至少要废掉将近一半儿。 给人的感觉,就是原本一个每立方米空气中的微尘都要按颗数的电子无尘车间,嘶拉一下画风突变,成了热浪汹涌、铁水流淌的炼钢厂…… 与此同时,三个“蜂巢”内的后勤工蜂们,都取消了一切休息,重排岗位人员,并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新的工作,进入状态。 所谓的“重排”,正是根据升占对昌义晖提出的建议:大幅削减基地负责日常维修维护的人员,充实到各个直接生产岗位上去。 这一调整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所有维修兵一跃成为了后勤部门最忙碌的那批人,没有之一。 在以前的同僚手忙脚乱适应新的生产岗位的时候,还留在原岗位的“梁庐、罗南”们,必须要负责数倍于之前的维护区域。 像是曾经的“中央管线及安全隔断区延伸部维护岗第二巡查组”,如今就变成了“全域管线延伸区域维护组”,与其他两个同样岗位的人员合并成了一个大组,并由一位资深尉官负责,可职责区域暴增了十倍还多。 这种形势下,如果严格按照常规操典执行维护任务,除非把两个人劈成十段、二十段,再吹口仙气,分身化形,才可能基本达标。 在现实逼迫下,注定要放弃一些东西。 “全延维二组发现低污染区域,坐标……” “别浪费时间,你们只盯着管线、设备和维修机器,其他的一概不要理睬……就是孽毒**怼到鼻尖儿了,只要不吃了你们,就特么装看不见!” “收到。” 梁庐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讯,撇撇嘴,示意罗南驱动专用维修车,直直从标注为“低烈度污染”的区域中间碾过去。至于仍在狂闪不停的警报,一拳头砸下去……啊,不,上调个标准就消停了。 “看吧,蜂巢指挥台那边,这两天的调度压力可烧坏了不少人的脑袋,咱们碰到胡言乱语的机率也大幅增加了。” 说话间,专用维修车嗡嗡穿过污染区的时候,罗南的眉毛不自觉抖了两下,细腻入微的精神感应与印象犹深的操典要求交织作用,对一位轻度强迫症患者来说,多少算是种折磨。 梁庐就以“过来人”的口吻给他做心理建设:“现在呢,绝对不要把基地当成基地,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处建立在孽劫世前,后来又被迫放弃的军事据点,现在已经彻底废弃,只有自小生长在孽毒环境中的变异物种才会偶尔经过……中度污染区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现在做的,你就当成野外作业就好了。就算是后勤人员,偶尔也有出外勤的机会,这就是提前的预演啊!” 罗南笑了笑,梁庐也笑,又出拳重拍在车辆控制台上:“谁能想到,璇晶阵列也能出问题?都怪那个自以为是的缺德玩意儿!” 加封“缺德玩意儿”称号的罗南,笑容就有些垮。还好梁庐没有发现,只是叹息:“说实话,咱们的运气是太不好。在这种环境下呆得久了,后续治疗真的挺麻烦……不过还好啦,全额报销,用度上不用担心。” 罗南很难想象“游戏场景”之外的情况,可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了含光星系的天渊公民们,对于“孽毒”的矛盾态度。 他们当然知道,孽毒污染是很麻烦的事,否则此前湛骁的心态就不至于险些崩掉;“孽劫世”早期,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让人心堵的悲剧事例。 可孽毒污染又是含光星系的人们必须去接触、面对、承受的问题。没有谁是活在真空中的,遑论真空也挡不住孽毒环境规则的污染渗透。 所以遇到了现在这种急转直下的糟糕状况,中继站上上下下,不论是爵士、校官,还是公士、列兵,都表现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坦然: 孽毒真的超恶心……嗯,既然泼一身了,就随便吧! 孽毒污染当然会有后患,而且非常严重,基地里上万官兵,别看现在还是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战后将会花很大代价去治疗,即便报销费用,也注定了绵延日久,变数横生。 可那又怎样? “人都是给逼出来的。孽劫世以来,帝国内修、布法的公版法门,几乎每三十年就要迭代一次,几百个版本下来,和当前相比,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为什么?” 梁庐用下巴虚点罗南,问了一句,但他根本没指望罗南回答,继续往下讲:“像是内修、布法这样的关键法门,有一个说一个,都是千锤百炼,多少年才积累下来的精华,是基础研究做到极致的成果,可基础研究又哪有那么容易突破?三十年一迭代,要能有这种进步速度,诸天神国都要趴在地下叫爸爸! “说到底,还是大家在孽毒环境中长期生存,受到环境规则的污染变异,不得不如此。也许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我们这些人,虽然还保持着历史记忆,却与‘先人’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被孽毒逼上了另一个进化方向……哎,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儿多,没吓到你吧?” 罗南老实回答:“暂时没有。” “哦,这么有胆气?” “我们这次,总不会比卢尉官当年在祖域保卫战中面临的情况更糟糕。” 梁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么想就对了!” 正开心的时候,车子自动减速,前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上,一头有明显昆虫形态的大型仿生设备,静静趴伏在管线隧道内。支开的六条“节肢”对称叉开,每条都有环抱粗,可在有火车车厢体积的弧形主舱室映衬下,还是略显纤细,以至于撑在隧道底部时,都感觉软趴趴的,没有力度。 第五百四十六章 岗前移(中) 离得近了,就能看到,前面那头几乎快塞满管线隧道的巨大“机械昆虫”,其“纤细节肢”之下,还有成百上千的“幼虫”蠕动起伏,有的还悬浮飞起,攀附到“节肢”更靠上的区域,次第移位,流动不息。 “唔哦!” 梁庐瞬间暴露出一些与“过来人”身份相悖的小细节,可眼下谁也不会在意这个。专用维修车继续前行,离得更近一些,在“幼虫”与“节肢”之间偶尔亮起的电火,让二人看到了更多细节。 六条“节肢”,上面还有一个个“突起”,每个“突起”都是一个可以容纳一到两人的特殊工位。统算下来,大概有百来个,但此时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处于工作状态中。 而所谓的“幼虫”,其实是各式各样的自走型维护机器人,它们或者出现破损,或者需要更换挂载工具,就在指令驱动下转移过来,在这个“机械昆虫”的肢间、腹下自动分流,完成修理、更换的任务。 “啧啧,‘土层巡游者’中型移动维修站。没想到,真的用上了这种野外作业的大家伙。” 罗南上下打量所谓的“维修站”,不算“节肢”,其主体部分大约有20米长,其甲壳形主体最宽处至少在8米以上,高度可达6米左右。若再算上“节肢”支立的形象,就更显阔大。 “看着笨重,其实结构上可以缩小的,毕要时还可以通过‘空间对点渗透’技术扭曲岩层,在地底下跑得飞快……” 罗南也忍不住“哇哦”了一声,颇是神往。 唯一可惜的是,这台特种设备第一次现身,感觉中并不是特别从容的样子。实在是其腹下“幼虫”数目未免也太多了些。 几百上千部待维修的机器设备,如果一百个工位全开倒也罢了。偏偏六条“节肢”上,总共不到十个工位,难免有些处理不过来。以至于卡卡停停,整个待修理队伍变得相当臃肿。 “这边到底积了多少活儿……也无怪乎让我们来支援。”梁庐细看这场景,心里面略有些发怵,但在罗南面前又要摆出淡定的模样,“这样也挺好,相较于流水线,还是这种岗位更锻炼人。” 说话间,专用维修车已经趋近了“土层巡游者”的尾部区域。信号链接完成后,那边区域自动打开一个孔隙,可供维修车出入。 只是,现在“土层巡游者”腹下已经被待维修机械堵得满满当当,而且其流转方向也是有一定之规的。为了避免干扰已经过分臃肿的队列,作为驾驶员罗南,便在辅助智脑的建议下,切换到了磁浮模式,车体悬空,越过满地的“幼虫”,朝着入口孔隙“滑翔”过去。 梁庐还在努力践行带兵长官的职责,刺激罗南的胜负欲:“咱们可以来一场维修竞赛,谁输了谁就去找湛骁,把那个绝版……哎!” “轰隆”爆鸣骤然袭来。 其实两人最早感觉到的,是那种直接压迫扭曲空气的冲击波,就那么从侧前方碾了过来。以至于已经分辨不清后续的爆鸣声,究竟是单纯耳膜接收的刺激,还是被迎面一记狠手 之后,震荡的大脑给出的抗议信号。 梁庐真的是完全没防备,脑子一懵,又是天旋地转,若不是柔性安全带自动收束作用,无顶蓬的维修车早把他甩到十几米开外去了。 别说是他,就是重逾两吨的维修车,在此全无征兆的冲击下,其与“土层巡游者”之间已成形的磁轨约束,也给强行冲断,车体发生了明显偏移,在断续磁力作用下,像片沉重的落叶,在空气中一个摆荡,斜斜砸向入口边缘不知有多厚的外挂装甲层。 梁庐终究是有过“突然撞击”训练的,只用了大约千分之二、三息的时间,就在他本人以及专用维修车两台辅助智脑的双重警告下惊醒过来,他都来不及给罗南示警,直接动用长官权限,要拿回维修车的操控权,进行手动应急规避。 可他竟然没能抢回来! “……判定通过,磁轨校正完成,冲撞预备。” “尼玛!” 梁庐忍不住爆了粗,而在他骂声出口的时候,最后一次调整的机会已经错过。柔性安全带已经将他牢牢捆缚在座位上,而他所乘坐的专用维修车,则变成了一张斜甩出去的卡牌,打着转儿,擦着入口边缘的金属棱角,呼地“砸”了进去。 先是“咣当”一记明显撞击声,好像挂到了哪里,整个车体被带得一个侧后翻,还没有完全翻过去,强劲的磁轨约束又聚拢过来,带着车体,来了个冲浪式的翻滚回正。 接下来梁庐就看到、也体会到了,撞进磁约束圈的专用维修车,像一头中了麻醉。枪的疯癫野兽,在本就不那宽敞的入口甬道里冲撞前行,撞了左墙撞右墙,砸了顶板砸地板,连续七八个能顶出胃液、转出脑浆的砸撞之后,终于消化掉了惯性力量,七扭八歪地停下。 “轰隆隆!” 又是一声爆音闷在耳畔,车辆、身体再度跳荡,梁庐下意识做了个蜷缩身体的防冲撞姿势,然后才醒悟过来: 这次摇晃的是整个“土层巡游者”。 二度爆音冲击,与之前险些造成车祸的冲击波真的是一样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到“土层巡游者”的肚子里,多了一层过滤缓冲,没那么难受罢了。 这是……外面的幻想种仆从军又开始大举进攻了,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梁庐总算彻底回神,忙扭头去看:“罗南,有没有事?” 罗南同样是被牢牢捆在座位上,可双手还撑在驾驶位的感应区处,手臂有些僵。梁庐就担心他防护姿势不到位,被刚才的翻滚冲撞给折断骨头。 “没事。”罗南的嗓子倒还稳定,双手从感应区挪开,与此同时,两个人的柔性安全带都自动松脱,恢复自由。 梁庐长吁口气,头皮又是发紧。刚才的那情形,真要撞上去了,多半也不会致命,可是伤筋动骨、进战地医院是免不了的。要是他们两个首次执行新任务,就是这么个结果,这场战役结束前,就别想抬脸见人了。 想到这里,梁庐又记起一件事,二话不说调出专用维修车的操作记录。虽说 有惊无险,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动用长官权限的时候,没把控制权限拿回来。 “最后一条操作……罗南?” “嗯,公士?”罗南应了一声。 梁庐看手下唯一小兵的懵懂表情,自家脑子里更懵懂:“你这是什么操作?” 他看到的那条……不,那组记录显示,在专用维修车与约束磁轨脱钩的刹那,正是罗南及时切换到手动模式,在千分之六息的时段内,完成了多达22个操作,强行完成了车辆与磁轨的人工对接和轨迹调整…… 正是这系列操作,帮助智脑完成了最关键的情景条件判定,让一切又重回正轨。 在这个时段的后半段,梁庐才反应过来,试图接手权限,可那时候智脑已经判断出前一组操作的正确性,给予了罗南操作更多的权重,这才使得梁庐的控制无效化。 基本上,里面的逻辑没有错误。 可罗南在眨眼间的22个操作指令,又是怎么输入并执行的?那一瞬间,意识转速要快到什么地步? 操作记录抽了吧? 罗南看到纪录,也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搞这么多……” 刚开个头,就有人接了下去:“什么操作?好听点儿说,是极限操作,可说白了,就是擦边球操作、差那么一线的违规操作!” 回答梁庐疑惑的,是一个突兀出现的嘶哑嗓子,听上去有些气虚的样子。 车上两个人循声望过去,这里已经是甬道尽头,恰是个驻停区域,两辆类似的维修车停在那里,还有其他一些代步设备……唯独没看到人。 梁庐和罗南却不敢耽搁,不约而同从车子两边跳下,站得笔直,高声报名:“二级公士梁庐(列兵罗南)奉命前来报到。” 仍是那个嘶哑嗓子,有气无力地道:“看到了,我是你们的直属尉官勾业……有那废话的空,先过来扶你们长官一把!” “嗯?”两人又是面面相觑,还是罗南反应快一些,视线偏转,就看到在驻停的两辆维修车之间,有一团不太协调的阴影。 确定疑似范围后,再集中辨析,两个人就“哎呀”了声,一起奔上前去,试图将夹在两车中间的那一位扶起…… 可才沾到点儿边,罗南就又愣住。 这位勾业尉官,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多人用力。因为这位,手足四肢均从肩、胯部位断去,且没有安装义肢,完全就是一个无法自理的重度残疾形象。 倒是梁庐,还是认出了这位,再叫一声“勾尉官”,便小心翼翼将其“托”起来,安置在一侧的车沿上。 “没见过残疾人啊?那你们知不道,这个残疾人刚刚帮了你们一把?” 勾业尉官显然已经习惯了类似于当前罗南的目光,一脸无谓,仍然满是长官范儿:“要不是我在这里,拼了仅有的一条腿不要,调整了磁轨定向,你,列兵罗南,起码要多出50个瞬时操作……那就是妥妥的违规精神干涉行为,我可以立刻把你踢回二蜂巢去!” , 第五百四十六章 岗前移(下) 罗南能说什么?他只能绷直身躯,大声应是。 还扶着勾业的梁庐,张嘴试图给罗南求情,可还没出声,勾业本来见不出太多威严的圆脸就转过来,撇嘴冷笑: “还有你,操作纪录?还有脸看操作纪录哈?大量、不符常理、且有效的瞬时操作记录,你就该立刻想到直接作用于设备构形框架的交互干涉!可你到现在都还糊涂着,究竟是他长官,还是收尸队?” 没说的,梁庐只能和罗南一起,二度亮嗓:“是,尉官。” 就是几个话语来回,又一波冲击震荡到来,轰轰的震鸣声,把罗、梁二人的嗓子都给压下去了。 至于勾业,屁股挂在维修车边沿,摇摇晃晃,实在是聚不起气来,末了只能再瞪一眼罗南: “我的腿!” “啊……是!” 罗南总算还可救药,凭借勾业刚刚的表述,扭头搜索,很快就发现丢在入口磁轨的应急控制台附近的目标,一路小跑到七八米外,拿到那个还算完整的“腿部义肢”,外面还挂着一截军裤来着。 这期间,勾业就挑动眉毛,向梁庐确认:“鱼卵?” 梁庐咧咧嘴,算是赔笑,但最终还是很认真地应答:“归化种子,天赋突出,操作稳定,至今零失误……” “常规操作是很稳,可是一旦超纲,需要自由发挥的时候,‘鱼卵’的本质就暴露了。” 勾业看着罗南返回,又谢绝了帮助安装的提议,圆溜溜的身子往下一落,其左胯位置的“吸盘”,就将那条义肢吸附并扣住。这样,这位就变成了一个具有左腿义肢,可以自由移动的……残疾人士。 罗南多少有些好奇。毕竟在中继站这种前线地带,像勾业这种状况的人,实在太少。 勾业尉官不在乎这点儿目光,却也不愿在这边待了:“走吧。有些事情,还是到里面说比较好理解……” 说着,他当先驱动单腿义肢,其暴露在外的仿生趾关节,两根脚趾轮番点地,就像两条小短腿,以正常人无法企及的频率,带动整个身体向前移动,又快又稳,简直就像贴地滑行。 这场面,概观全局还好,细究起来就颇为滑稽, 不过罗南看到的,却是勾业尉官如何运用义肢结构,完成绝不可能预设进去的功能。 说白了,这也是精神干涉机械构形的实例,只不过勾业尉官从头到尾都通过机芯进行引导,完全附合操作规范。 大概,这就是一种“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吧。 罗南看得入神,以至于梁庐都怕他失礼,暗中戳他一记,以示提醒。 勾业仿佛背后长眼,这时候就“嘿”了一声:“不用大惊小怪,我就是个被某远程设计师坑掉的倒霉蛋……其实平常挺威武的,可如今常用的、备用的十多个多功能臂统统出现污染性偏差,全部回炉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守着这条虫子当监工,早上生产线了。” 梁庐瞪了罗南一眼,罗南低头认错。 勾业却是转过头来:“倒是你……罗南是吧。” “是,尉官!” “我看你干涉构形框架无所顾忌的模样,像是长年搞设计的,和旁边这个杂而不精的货色,不是一个路子,怎么没留在二蜂巢,发挥长才啊?” 被相当有专业范儿的勾业尉官如此评价,罗南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可他哪知道为什么,只能去看梁庐。 梁庐很不满意“杂而不精”的评价,但勾业尉官,可不是与他相熟的湛骁、卢安德,在阶位分明的军队系统内,他只有听训的份儿。 收到罗南求助的目光,他也是老老实实,有一说一:“报告尉官,我们是新兵组,按照最新的分流要求,都被转到一线维修部门。” “一线,这算什么一线?不过新兵确实应该见见世面,免得连一线、二线都分不清楚。” 勾业哈哈笑起来,此时三人已经沿着内部通道,进入这艘“土层巡游者”的中枢控制室。这里设备密集排列,空间非常狭小,小到了近乎吝啬的程度。 明明“土层巡游者”还有比较宽阔的可利用空间的。 勾业看出了罗南的疑惑,主动解释:“这是为了紧急状态下的缩身逃亡……先给你们一个忠告吧,如果有机会到真正的前线,不要离开你们的工位随意走动。每年在大虫子变形时被挤死的蠢货,起码可以搭起一个像咱们这样规模的班组。” 罗南唯有应是。 勾业就站在这些复杂的设备之前,他双臂尽失,可通过机械足趾与控制台联系,依然可以实现高效操作。 他一边摆弄设备,一边给两人介绍情况:“你们来得不巧……嗯,是挺巧的,外面刚恢复了远程打击,虽说上一轮磁光云母的‘夺能触手’已经被新版时空堡垒克制了,可是强行砸落的‘磁灵锤’也挺唬人的。 “基地里各个设备,原本就不太适应新结构,眼下更是大批量的被干扰破坏,修复起来很折磨人,任务繁重,比你们在二蜂巢里沿着管线隧道散步,要累得多。” 此前罗南和梁庐在中央管线隧道的工作,也不是“散步”那么简单,可既然长官这么说,他们也没什么可辩驳的,认真听勾业介绍。 勾业尉官嘴巴挺臭,但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人,对两个明显经验不足的新兵,他的表达,可以说是苦口婆心: “别怕累,你们在这里,累就是最好的状态,不累就说明已经死透了! “以前你们的工作范围,到安全隔断区为止。我知道,你们一直在骂那个远程设计师,但你们也一直在他修复的时空堡垒以及核心位面的庇护下。 “可现在你们的工作区域,已延伸出了核心位面,直正到达了前卫4号行星。从这里往上四百米,就是地表阵地的护盾发生器;再往前推一公里,就是前沿地阵……话说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整个维修小组,就靠着大虫子,在这儿当修理工?” 罗南和梁庐只能摇头。 而罗南的想法更多了一层:原来勾业尉官所 说的“远程设计师”,就是这个意思?嗯,这大概是“内宇宙模拟器”为他“前身”安排的正式身份,不管怎么说,比“自以为是的缺德玩意儿”好听多了。 勾业尉官大约对两个菜鸟的乖巧态度比较满意,头也不回,继续道:“对于维修组来说,管线延伸到哪里,职责区域就推进到哪里。工作也不再是吹毛求疵、没事找事,而是要解决实际的、要命的问题。 “现在维修组满编20人,在大虫子这边,算上你们只有11个,其他9人,都根据前线需要,前去处理紧急情况。我说话的时候,可能就会有哪个倒霉蛋,直面幻想种及其仆从军的冲击,现在可能死掉了也说不定。” 罗南与梁庐对视一眼,都是无语。 勾业尉官的嘴巴真是百无禁忌,也不管两个菜鸟怎么想,径直调出了这艘“土层巡游者”的结构图,示意两个人看明白、记清楚。 “目前人手紧张,满编84个分级工位只启动了8个,流转已经不太顺畅了。你们必须要尽快担起责任。 “4号台,我是说这根‘节肢’,下层工位4-92,是你们的了。我可以给你们半个小时的适应时间……” 看勾业尉官的指派,梁庐脱口而出:“我们两个人,一个工位?” “嗯哼。”勾业尉官理所当然地确认,“你们两个人,算一个工位。” “不是人手短缺吗?” “严格来说,新兵在证实堪用之前,并不在‘人手’之列。放心,暂时我不会给你们独当一面的考验的。” 梁庐睁大眼睛:“可是我们……” 勾业尉官扭过脸看他:“公士梁庐,现在各个工位上,职衔最低的都是士官长,谁给你的勇气,在入岗上手之前就和他们比较的?” “……是,尉官。”梁庐的声气迅速弱了下去。 勾业尉官看上去倒也没有真的生气,语气几无变化:“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在这只大虫子身上,周游整个基地,可既然这是战场,意外才是正常。我刚才说过,随时可能会有人出任务,也可能会死掉,在彻底周转不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要具备单独撑起工位的能力,越快越好。 “当然,最好是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真的有麻烦,需要你们顶上去,别说那些‘我拼了命也要顶住’的蠢话,前线的士兵要的是扎实的设备,可靠的管线和厚重的装甲。这些是靠扎实的技术,以及充沛的后勤供给实现的,没有这些,就算你把血肉之躯塞进去,也没人稀罕。” 不管梁庐和罗南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表面上都是无条件执行命令的好士兵,同时挺胸,不知第几次做出标准应答: “是,尉官。” 勾业转身,单足撑地,屁股则倚在控制台上,用这副古怪且不太规矩的姿态,直面两个菜鸟:“就这些了,你们可以去工位上……哦对了,撞击损坏的磁轨线,还有那部维修车,都是你们的活儿,上工之前别忘了先修好。” ,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比(上) “嘀,6-23活源分流。‘寄卵蜂’综合维修站一部,子母型,要求补充液态金属机模及原始芯片,并更换‘内载工厂’模块。” 罗南扭了扭脖子,隔音耳罩自动打开应答开关:“下层工位4-92收到,液态金属机模与‘内载工厂’模块有备件,请求供应原始芯片两个基数。” “收到。已自动更新申请备件的损耗数据……申请通过,备件已进入货运甬道。” 罗南没在与人工智能的交流上费心,继续埋头研究他手上的活计。 三十个切分仪,像是三十只飞蚁,围绕着他手部夹持的零件,起伏穿梭,有形轨迹与无形但更为严谨美妙的构形轮廓,就在虚空中交汇。 罗南正认真观察理解,肩上就被戳了一记,思路差点儿被打断。他抬起头来,就看见旁边的梁庐,正伸手示意,让他看工位前方透明隔离罩上闪烁的光影图示。 此时的罗南,与“当初”稀里糊涂参加脱机测试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很快就从那些眩目的可视化数据中,找到了目标所在。 “备件损耗率24%; “备件申请通过率:100% “备件模组使用量:77个基数。 “零配件再利用率:31%。 “下层工位排名:1。” 罗南“哦”了一声,明白了梁庐的意思。这就是说,他们这组工位,综合工作总量、工作质量、工作效率、可持续工作能力等多个因素,在本部“土层巡游者”正工作的8个工位中的3个下层工位中,排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值得表扬,继续努力。 罗南咧咧嘴,算是接受了上官的鼓励信息,随即重新低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随着罗南意识作用,手持零件的构形设计图,就逐步呈现在辅助智脑的笔记空间内,又映现在前方的虚拟工作区里,与基地资料库中的原始资料进行比对。 除了对比资料以外,罗南也在关注实物。不只是手上的这个,还有他所在的工位下方,不断出 现的新的拆解零件。 没错,“土层巡游者”探出的六条“节肢”,不只是排布工位,其最末端、最下部,还是一处自动维修节点。当待修理的自走设备向这里汇集,一些普遍的、无难度的小故障,直接就在自动维修节点处解决。经系统判断无法自动化修理的,才交由各级工位去分流处置。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一些经判定已经没有修复价值的设备,也会在自动维修节点处进行拆解,逼得罗南必须要带隔音耳罩的巨大噪声,正来自于此。 在人工智能的干预下,自动维修节点将保留可以重复利用的组件,重新分类、翻新、转运,进入到各个工位的配件库里去,以供二度使用。 刚才梁庐指出来的一系列数据中,就有这方面的统计。 如此设置,可以大幅提高设备资源的可持续利用能力,在野外作业时,更具备非凡的价值。 只不过,罗南对“配件再利用”这项工作并不感兴趣,即便所在工位上的相关数据名列前茅也一样。他在意的,只是“特定配件在特定系统中如何最大限度还原构形设计”这一项罢了。 所以他不惜耗费心神,对经手的所有零部件、设施设备等进行构形设计还原,以更加深入地理解产品设计人员的总体思路和考量,追根溯源,务求透彻。 对于一个维修人员来说,在已经拥有详细的基础资料的前提下,搞这种“重构”研究,算是顶浪费时间的一种行为。可谁让罗南所在的这个“双人工位”情况特殊呢? 戳…… 罗南再度被他的上官“点名”,有些奇怪。现在不是梁庐的工作时段吗?“寄卵蜂”这种最常见的、又是高度模块化的自走综合维修站,他们这几天已经修过不下四十部,除了最早那几部因为不怎么熟悉情况,需要啃几个难题之外,闭着眼睛都该修好才对。 他通过隔音耳罩的通讯器询问:“公士,有问题?” 梁庐没回答,而是在一秒钟前就在座位上挺直腰背,用无比端正的姿态,大声说话。 紧张仓促之下,他竟然忘了打开通讯器――理所当然的,罗南什么也听不到。 可罗南不是傻子,见到梁庐的姿态,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放弃手中的“浪费行为”,关掉耳罩隔音功能,在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震荡中,学梁庐一样坐直并报告: “尉官好。” 现在的罗南,越来越像含光星系的原住民了。他已经习惯了收敛精神感应,避免暴露在污染环境中。但也因此变得迟钝起来,以至于被人走到背后,都没察觉。 唔,梁庐说过,军方有一些建立在机芯使用基础上的感应手段,虽不如精神感应全面、具体,却极其敏锐犀利,回头无论如何要学起来。 罗南进入自省状态,就略微有些走神,还好突然到来的勾业尉官,来到两人中间位置之后,只是看隔离罩上的那些可视化数据,并不介意他们的态度和反应。 梁庐微侧面颊,对罗南眨眨眼,然后径直投入到热火朝天的修理工作中去。工位如战场,即便上下等级严苛,工作状态下也可以免去不必要的礼数,所以梁庐这锅甩得叫一个理直气壮。 至于不幸处在闲置状态的罗南,就必须要直面勾业尉官巡岗时的问讯…… 勾业还是那个“单腿支撑”的残疾人士形象,亲自动手的话,过于复杂的操作已经很难完成。可是在专业领域的可观水准和丰富经验,让他具备指点“土层巡游者”上所有维修兵的资格和能力。 “77个基数,按每个基数配比二十台设备计算,你们这两天效率不错。” 天渊帝国的时间单位,被罗南强行翻译的“天”一级,只有大约14个小时,两天也就是28个小时左右。在这段时间里,过手一千五百台设备,且成功率可观。有此基础,勾业的评价,罗南接收下来也是心安理得: “谢谢尉官。” “昨天这个时候,你们工位上的零配件再利用率,只有7%,现在已经飙到了30%以上,过得很节省啊。考虑过故障率没有?”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比(中) 罗南真没考虑过。 他利用切分仪解析构形,用构形设计的思路解剖设计,然后看哪个地方可以用,当然是立马就用了,至于后续……哪会想那么多。 再说了,不都是通过系统检测了吗?有条文规定,不能这么做? 罗南有些迷糊。然而勾业也并未批评他,只再向前移动小段距离,唯一可用的机械义肢与工位控制台实现链接,熟稔地调出系列数据,即在此工位上执行过修理程序的设备,所有的追踪信息。 这种高级数据,仍是维修岗位功绩考核的重要判断依据,罗南没有调取权限,也从不了解。 他多少有些好奇,趁机过过眼瘾,然而其肉眼观测的效率,和勾业利用机芯读取的速度相比,可谓天差地别。几十万条信息,勾业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读取完毕,很快,基础数据界面就消失不见。 勾业的嘴里,含糊跳动着一些关键词:“自处理任务……还好;战损率……没意义;二度故障率71%,平均水准,呵呵,还可以啊。” 随着勾业的嘴巴开合,一部分关键数据的可视化图表结构呈现在隔离罩上,这期间,他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数据分析,让罗南和梁庐所在工位的工作成绩,比较清晰地呈现出来。 “该做到的做到了,该出毛病的还是出毛病……完全按照操典执行,是个乖小孩。” 罗南不知道,勾业这话是夸是损,姑且就当作夸奖吧。 这时候,旁边的梁庐也已经完成了对“寄卵蜂”综合维修站的快速修理。一般在这个阶段,人工智能会迅速派发新的任务过来,绝不会让一个工位闲置太久。 可勾业不是在这儿吗! 他适时下达了指令,梁庐和罗南的虚拟视界,还有隔离罩上都显示出了暂停的图示。两个菜鸟一起扭头,茫然不知勾业眼下是个什么章程。 勾业的圆脸上笑容可掬,看着完全没有长官的气势,如果他双手义肢尚在,大约此时就要笑抚两个狗头,以表慈爱。 “你们连续工作两天,未出现明显的工作失误,很不错。不过呢不能骄傲自满,还是要及时充电――现在到了学习时间。” “学什么?” “尉官,您要指点我们吗?” 罗南的思路简单,而梁庐则多想了一层。虽然他之前很没有担当地把勾业丢给罗南去应付,可这不代表他不尊重勾业。相反,若这位连升占校官都称赞的资深维修老兵愿意指点他们,他绝对是一百个乐意! 然而,勾业呵呵笑了两声,摇头否认:“你们不眠不休的这么辛苦,学习的档次完全可以再提升一些……是升校官的培训录像。” “升占校官?” “培训?” “嗯哼,有关当前局势的解析,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后勤工作的走向。” 梁庐听了一愣,即而猛醒,之后那张小白脸上,便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轮到我们了?是指璇晶阵列那边……” 勾业瞥他一眼:“别乱猜,去学不就知道了?” “明白。” 梁庐嗓音响亮,不管勾业怎么 说,他还是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其实早在两位爵士和升占校官到污染现场复盘的时候,梁庐、湛骁、卢安德这些在构形知识上具有相当造诣的专业人士,就大概猜到了这场变故的核心所在。 此后中继站所做的一切反应,都与这个“核心”有或明或暗的联系。 事实上,像是湛骁那样的中级军官,已经参与了有关培训,中继站的决策层,也没有刻意隐瞒危机事态的意思。只不过这件事情专业性比较强,不是每个人都能顺畅理解,且眼下正值战时,中继站每一个士兵都是有任务的,不可能都去脱岗培训,只能轮流进行。 而升占校官又是有名的大忙人,到最后只能利用这种折中的方式。从上到下、从要害部门到外围岗位、从直接相关人员再到无关人等……依次培训。 像罗南和梁庐这种新兵菜鸟,能在这个阶段轮到,主要还是凭借着后勤部门维护维修人员的岗位加成。 勾业见梁庐二人,不是那种懵懂无知之辈,也懒得再多讲,示意他们可以去了。 梁庐二话不说,就开始整理工位,还示意罗南跟上节奏,不要浪费时间。 罗南当然听长官的,然而刚拿下隔音耳罩,真正的长官却临时改变了主意:“等等,既然你们是这个状态,干脆轮流去吧……人歇工位不歇,也挺好。” “啊?” 梁庐和罗南先怔后喜,勾业这种说法,分明是修正早前让两人挤在一个工位上的安排,也等于是认可了他们独立工作的能力。 “是,尉官。” 梁庐和罗南同时就声,前者甚至暗中捏紧了拳头,为了如此迅速地正名而鼓舞。顺便在这种时候,长官的担当和风格又上了身,梁庐便让罗南先去听课。 罗南对升占校官的培训课程很感兴趣,不过他现在还真不想动,摇头道:“这段时间感觉不错,我再呆一会儿,回头你叫我。” 技术人员的感性状态到来,才是真的完全没道理的。梁庐也知道罗南此前有多么上心,眼下也不像是单纯礼让,想了想,也不再强求: “那我先做好笔记,回头你可以参考着看。” “好。” 两人达成一致,梁庐便跳起身来,向勾业敬礼,匆匆出了工位,赶往培训室去了。几乎是与之同步,隔离罩上的暂停图示消失,新一轮任务到来。 梁庐一离开,双人工位的优势就损耗殆尽。 单个工位30个小时内维修1500部设备,如此的流量频率,已经容不得罗南再从容“切分”和“重构”。 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应对次第流转过来的设备队列。 在下层工位,绝大多数的维修任务还是那种自动维修流程难以处理,但又相对低端的问题。罗南不需要动太多脑子,只要判断准确、选材得当、眼明手快就可以了。 也是因为如此,即使在这么忙碌的时段,一旦碰上了比较特殊的设备问题,罗南还是下意识的用切分仪去“切”一下。 未必有时间深入琢磨,可是像这种大流量又高度重复的任务流,再怎么“特殊”,类似的情况总会不 断出现,一次看不透,两次看不透,三次五次,便不会再漏过去。 一旦两次维修任务中间,有那么十几秒二十几秒的空隙,罗南便会迅速将此类的小小收获整理记录下来。 通过这种方式,罗南迅速吸收天渊帝国成熟完备的构形设计成果,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库,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只是乐在其中。 “感觉确实不错,根基也很扎实,状态更难得……百年序列能教出这样的人才,科教部该把你当典型,大吹特吹才是。” 声音从隔音耳罩里直传过来,罗南的心跳有瞬间的加速,这才知道勾业竟然没有走开,一直在背后观察。 话说,这已经算是干扰工作了吧。 勾业尉官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仍然在做评价:“你这人的爱好与众不同,很多人都知道切分仪好用,但像你这样频繁使用的,可是少见。 “不过我就有些不明白了,如果你是在百年序列的通识课程里练就了这身扎实的基本功,就算以前没有接触过军事设备,相关的民用产品中,类似的机械构形设计重合率应该也挺高的,用得着这样往家搬宝贝似的,一个个的做笔记、重新校对?” 罗南手上的工作不停,脑子却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他要说,他是在一处充满了时空构形碎片的“沙尘暴”里,进行了最基础的学习和练习?同时纯靠自学,并没有接受任何正规的构形基础教育? 话说内宇宙模拟器究竟在搞什么!怎么能够让游戏玩家陷入到如此尴尬又敏感的境地中? 就在罗南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勾业尉官吹了口气,一枚本来受到罗南操控的切分仪,骤然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在操作台上方盘旋打转。 “……还是说你在学校里学的并不是机械构形设计,走的是仿生或基因布法的路子?” “呃……” 其实我学的是时空设计。这种话罗南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能含糊回应:“我就是瞎学。” 也在此时,他在心里大声呼唤:内宇宙模拟器快快显灵! 模拟器显没显灵,他不知道,可这一刻勾业尉官真的是笑出了声:“行吧,这也是一种可能。不过说起切分仪,小东西是机械造物没错,可源头上没这么实在,幻想学派的功劳要更大一些……据说是幻想学派对域外种群落研究的附属品。” 幻想学派? 罗南不太清楚这个概念,却又不好问,只听勾业在那儿讲:“在他们手里使出来,和造物学派有很大的不同,花里胡哨的,特别有能耐的,连大君级别的域外种群、幻想种群都能模拟出来。他们后期又要模拟孽毒**,结果翻车了很多次,死伤惨重。 “精神侧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构形这个领域,没有扎实的物质根基,太容易出问题,幻想学派也因此而没落。传说中活跃在天渊灵网深处,可以禁锢驯服幻想种的永固构形,也一个个湮灭不闻。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点儿幻想学派的拟态技巧,结合了造物学派的仿生设计,不伦不类,但还是挺有意思,想不想学啊?”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比(三) “哎,勾尉官您还在?” 四十分钟后,梁庐结束培训回来的时候,看到勾业还在工位上,颇是惊讶。转念一想,便自以为通透了,就给罗南打抱不平:“尉官,罗南的脑子很清晰,手也很稳,就算他一个人在这儿,也绝对没问题的。” “是的,没问题。”勾业尉官随口承认,而直到他盯着罗南完成了又一次维修任务,才借此间隔,明确了说法,“正因为没问题,所以他不能在这儿了。” “啊?” “你们既然可以独立作业,为效率计,工位肯定要分开。正好咸竹士官到一线去处理事故,几个工位调整流转,1-95空缺出来了,就由罗南去顶上,看看效果如何。” “罗南肯定没问题的!”梁庐答得痛快,忽地又是一愣,“去1号台?够远的啊!” 勾业笑起来:“这虫子才多大!” 梁庐却知道,这和大小没关系。按照当下这种工作强度,一旦两个人分开,别看是在同一部“土层巡游者”上,未来十天八天都可能见不上面。 独立作业、独立作业,一说独立,原来他手底唯一能管住的兵,才是给独立出去的那个。 他有点儿愣神,想到什么说什么:“这……罗南可是我带的兵!” “是啊,你带来的。”勾业微笑看他,“你对这次调配有意见?” 梁庐怎么敢有意见!更何况能够独立作业,对罗南这种菜鸟来说,无疑是除了提拔、升衔以外,最重要的肯定了。 他只是有些别扭…… 作为这部“土层巡游者”的最高负责人,勾业才不管梁庐是什么想法,确认一下时间,便对罗南道: “你有一分钟收拾私人物品,然后去军教室看片子。今天九点以前,到1-84工位报到并开始工作。你在4-92的工作数据,会自动归并过去。如果对数据归并结果和依据有异议,你们两个可以在本次任务结束后,再申请复核。没问题吧?” 梁庐和罗南都是第一时间应答:“没问题!” 勾业扬扬眉毛,也不再多说,单个义肢用独特的“高频交 替法”,带着他的身形平平后移,进入升降甬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工位上只剩下两个人,罗南和梁庐面面相觑。 大概勾业尉官照顾到了工位接适应的情况,这段时间内,竟然没有新的任务派发过来。给了两人一点儿交流的时间。 “只想着独立作业了,哪想到一下子给支开那么远!”梁庐有些懊恼,罗南专业天赋和技能,他是挺信任的,唯独那份“献祭常识”的非正常思维,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他不自觉挠头,半苦恼半疑惑地询问:“刚刚勾尉官和你说什么了?” 罗南开始收拾私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最多就是整理一下数据档案,以便在新工位上无缝衔接。 对梁庐,他没有任何隐瞒,也没那个必要:“勾尉官给我介绍了一种‘幻想拟态’技术。” 这是出乎梁庐预料的答案:“什么拟态?” “幻想拟态。据说是幻想学派发明‘切分仪’的时候,配套的技术之一。只是现在又经过一些改进。” 罗南回忆刚才的交流,大致总结:“就是以‘切分仪’为工具,利用特定的“仿生构形”方案,引导利用精神侧能力的技巧,可以赋予目标物以额外的功能,类似于加持……勾尉官觉得我挺适合学习这法子的。” 梁庐就睁大了眼睛:“他要教你!” “之前给我复刻了学习程序,让我有空先自学,有不懂的地方再问他。” “……包藏祸心!” “啊?” 梁庐激动地比划手势:“还没看出来吗,他这是要挖你啊!给你好处,又吊着你,让你在他手底下做事!” “我们不就是在他手底下做事吗?” “呃……”梁庐一下子噎住,脑回路有点儿不转弯了。 也在此刻,新的任务终于分派过来,人工智能的提示音响起,梁庐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处理手上的活计,但还是心有不甘,争分夺秒地对罗南道: “别忘了是升占校官安排我带你的,这事儿也一定要让校官知道,听他的意见!” “哦 ,好的。”罗南大约能看出一些眼前年轻的公士的微妙心理,感觉有些小滑稽,但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还是挺不错。 他笑应了一声,又道:“关于这个拟态技巧,我问了下勾尉官,他说你也可以学,所以学习程序我多复制了一份,刚刚发给你了。” 梁庐“哎呦”了一声,手上差点儿失误。 等他百忙中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罗南向他敬了一礼,后退进入升降甬道,随即门户闭合,视线隔断。 梁庐跺了下脚,也不管罗南听不听得见,大叫道:“升校官的培训课,重点笔记我也发你了啊!” 叫喊的回声,在重新封闭的工位空间嗡嗡作响,随即被更激烈的噪音淹没掉。 “第一军教室培训课程第五轮播送,将在十息后开始,请参训人员及时报到。如有特殊情况,请直接向勾业尉官请假……” 在人工智能的提醒下,罗南匆匆地从升降甬道出来,按照新的任务指示,向第一军教室机动。 饶是时间紧张,他还是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可以穿透冷冰冰的金属屏障,看到梁庐――这个进入游戏场景前,就已经知晓的人物。 罗南越来越相信,他所经历的这一切,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至少也是某一段“真实”的映射和变形。别的不说,单是梁庐,活灵活现,有血有肉,无论是情感的曲折表达、心理的外在投射,都有一份扎实的性情基础在。 罗南绝不相信,这单纯只是千万条破碎信息的拼凑融合。 也许本质上,他经历的还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可构成这梦境的基本素材……他确信他触碰到了属于生命的温度。 罗南长长吁一口气,游戏场景中的“沉浸感”在突如其来的感慨中有所松动,但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又重回到稳定状态。 军教室就在前方,罗南几乎是卡着最后一息,踏入其间,随即就听到升占校官格外响亮的嗓门: “培训开始了,都集中精力,我先说结论:中继站已经丧失了长期固守的基础,当前一切工作都要服务于反攻……或者逃亡。”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比(四) 为保证良好的视听效果,军教室里光线很暗,里面也并不大,最多容纳十来个人。 如今则空荡荡的,连个座位都没有。罗南进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人,那位很随便地盘膝坐地,旁边还有个医疗机器人,围着他嗡嗡转动。 房间里有血腥气,显然是这位受伤了,医疗机器人正给他处理伤口。 罗南琢磨着,其人大约是从一线回来的资深维修兵,结束了任务回来疗伤,可就这样也过来参加培训,可说是非常用功了。 由于课程已经开始,罗南也不好打招呼,轻手轻脚走到这位伤兵稍后的位置,也学那位一般,坐在地上,抬头看录制的视频。 刚开始的场景,与当日升占校官排开一溜“学习展板”的情形非常相似,都是大量公式、图表排列联动,能让非专业人士头皮发炸的那种。而且视频经过技术处理,浸入感很强,让人恍惚觉得身在现场,而脾气暴躁的升占校官,随时可能指鼻子点名发问! 就听升占校官亮着嗓门发话:“评价那个‘远程设计师’方案的好坏,已毫无意义。我们只需要去了解这个专业人士搭建起了怎样的环境,以及如何尽快适应环境。首先……” 视频播放突然暂停,罗南正调取梁庐发给他的课堂笔记,见状有点儿愣神,下意识就认为是出了故障,正想起身去看看情况,前面那位伤兵转过脸来: “喂,小子,基础版还是互动版?” 那人背着视频光线,脸上阴影与金属结构的假体反光交织,颇显狰狞。如此形象,有点儿像曾有一面之缘的施源爵士,只是相对来说身材短瘦,强横气魄远远不如,倒更像一个兵痞。 纯从感官上讲,这位外貌、语气着实不像善茬儿。可人家既然主动交流,罗南也就老老实实地回应: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有版本差别。” “第一次啊。” “是的,长官。”罗南已经看到了这位的职衔标记,是士官阶,肯定能管到他,语气也保持着 列兵应有的本份。 士官又道:“按理说,你该看基础版,知道大概意思就行了。不过我实在不想陪你浪费时间……话说你培训时间定了多久?” 罗南确定了当前时刻:“九点到工位,还有将近一小时。” 他说的当然是天渊单位,相当于地球时间八十分钟左右。 士官有点儿意外:“很宽松嘛,老勾发善心了?那就和我一起看互动版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想好了再问,别废话,别絮叨,否则别怪我把你踹出去!” “啊,好的。”罗南觉得这位嘴巴虽坏,其实比较好打交道,至少能照顾到别人的实际情况。 至于究竟什么是“互动版”,罗南求助于辅助智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原来这套培训课程是互动式的,其基本内容,也就是升占校官首次录制的,只有半小时长度。 这半个小时的内容,其实是从升占校官面向中高级技术军官培训的课程中剪辑下来的,有些过于深奥。非专业人员多半也就是看个热闹,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和注意事项。 但对于基层技术官兵来说,多多少少要有所钻研,看一遍是肯定不够的,循环往复逐帧切片也没有必要。所以设计成互动格式,参训人员就能以留言提问的形式,提出实际操作中的具体问题,由人工智能整理后,交给升占或者其他技术大拿给予解答,再重新剪辑处理,实现对关键、难点内容的二度细化和拓展,不断增补培训内容。 所以,理论上说,参训人员观看的互动版本,每次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越往后,里面的内容就越丰富、越有普及性,越具备实用价值。 只要时间允许,罗南当然想看最有价值的版本。 培训视频播放继续,升占校官没有废话,直入正题:“……首先,这套结构设计最直接的效用,就是干扰了‘磁光云母’,破坏了高度有利于对方的时空环境,使‘夺能触手’无效化,保护了基地璇晶阵列所在位面。显然,‘破坏原有局面,重构时空堡垒’ 就是设计人员的主要目的,当时基地也确实最需要这个,他成功了。 “然而那位的设计理念,完全无视了安全章程,且有高度‘古典化’倾向。亦即充分采用交互干涉结构,追求不同规则环境的动态平衡,对‘孽毒’环境也无所顾忌,大胆利用…… “我对时空构形缺乏深入研究,不知道当时是否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但那位确实颠覆了璇晶阵列与孽毒环境的对抗性原则,使二者在环境规则上充分搅拌,彼此影响渗透。 “结果就是:基地这边孽毒渗入,形成污染,带来较大负面干扰,骁校官因为岗位要求,持续观测时空环境变化,所以受到直接影响…… “而在基地之外,敌人这段时间的攻击也比较乏力,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它们是遭到了璇晶阵列规则的反向渗透,同样在适应调整。 “……互相影响渗透的环境,短时间内不可逆转,谁适应的快谁占先机。在这点上,相较于大君阶位的‘磁光云母’,我们的‘网点式’璇晶阵列,在未点火联网前自清洁能力很弱,基本可以确认会在四周内报废,全功率维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周。 “三周之内,有两个逆转的契机,一是前进基地布点完成,可以点火联网;二是有援军及时到来……如果等不到,就要为突围做准备。 “但不管怎样,近三周时间内,都要保证中继站璇晶阵列带病稳定运转,还要对各种设备,尤其是对机芯进行升级改造,加载‘过滤’和‘抑制’功能,尽可能减少孽毒污染的负面干扰。” 以上就是升占校官的基本观点。他不是干巴巴陈述,而是通过一套完整模型和逻辑,通过大量的结构图示来说明问题。 罗南看得目不暇接,其实里面相当多的数学模型他该不懂的还是不懂,可他毕竟是“罪魁祸首”啊! 祸是他闯的,就算当时的想法和设计在考试应激状态下变得模糊,可随着课程一次次重复刺激,那些印象正快速翻新……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比(完) 培训课程终究不是学术课堂,升占校官通过严谨的理论和数据逻辑,解释了当前中继站面临的困难及其根源后,就开始安排具体的工作。其实也就是目前后勤部门已经开始进行的一系列重心转移。 在这里面,最核心的就是以机芯为代表的各类设备,已经开始进行的战时改装、生产、替换以及相应的设计更迭。 按照升占校官的说法,目前中继站一万一千多名官兵中,各种内殖、外设机芯的安装率达到998%,差不多是全覆盖。这也是天渊帝国的一贯风气:机芯是渗透进社会各个层面的主流技术,各类机芯的安装使用率一直居高不下,基本上进入社会,就是一系列机芯版本更迭的开端。 更不要说在不需要个人负担成本的军队中:对未来还有憧憬的年轻人,血与火的考验下也需要外设机芯保证即战力;个人修行上已经没有潜力可挖的,则更需要内殖机芯提升自己的能力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增加对孽毒环境的适应性而更改机芯设计,是一项不折不扣的大工程,防线、部门、人员的复杂调度安排,简直让人发疯。 每个人都会受到影响。 梁庐和罗南这两个菜鸟新兵为什么值守的岗位越来越靠外?正是因为开启了机芯等设备的更替工作后,基地采取了“以物料换时间”的策略: 反正不用考虑三、四周之后的防御任务,中继站储存的大量设备耗材,就全都堆上了生产线。在短时间内生产了大量“抗污染”自走机械设备,调整了人工智能参数,并给有限的专门负责人员调整改造了机芯设计,使“二蜂巢”这样重要区域的维护维修工作,重回到最早前大部分由智能系统和机械担当的状态。 当前环境中,这种机械爆兵流,设备折损率注定居高不下,维修起来人员和设备又跟不上,干脆就是“修不如造”,把大量人员填充到生产岗位上,流水线作业,形成了生产―故障―报废―回收―生产的闭环。 随着二蜂巢中央管线核心区域实现了自动维护,梁庐、罗南这种失去岗位的,还没上流水线,可不就要被往外赶么! 目前,有限的维修维护人员,都被推到了前线或者接近前线的区域,为的就是在整体“换装”结束前,为一线部队以及未实现智能维护的区域提供更高效的后勤支持,以便做好缓冲。 相较于基地防御策略的重心转移,单纯的技术问题也只是其中一环罢了。当然,罗南现在只关心技术问题。 升占校官的培训课程,四分之一讲逻辑源流、三分之一讲工作安排、剩下的就是具体技术思路和要求。可进入到技术讲解阶段,罗南的兴趣与他的理解力,还远远达不到“全包围”的地步。 像是材料选择调度、生产线工艺和人工智能的内容,他纯粹是鸭子听雷,听也不懂。唯有机芯以及部分设备结构的调整设计,才是他的菜。 升占校官说得坦白,这位并不擅长时空构形一侧,无法置喙重构的“时空堡垒”本身。能够考虑的,是在新环境下中继站璇晶阵列和各类设备出现问题的基本逻辑判断,以及相应的构形设计、改装和制造方案。 这些东西,看着与时空构形设计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却是在物质层面最具有技术含量,至少也是最具有构形逻辑的映射。 由此反推回去,对于印证罗南当时“考试思路”之得失,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大约就相当于实验结果对实验设计思路的证实或证伪。 罗南无法直接获得答案,可正是这种需要回溯推理的思维模式,对他先前“应试”的构形思维,形成了更加犀利的扬弃。 更不用说,在此过程中,还有无数成熟老辣的既有设计方案,不要钱似的推出来。每个方案,都是天渊帝国成千上万年构形研究的经典、精华,对应着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不同规则下的构形设计思路。 在培训视频中,升占校官展现出了他“大师范”的风采,随手撷取、采选的方案,或者方案的一部分精华或辅料,都有着坚实的理论和数据支撑,随口点出的可能性甚至是失败经历,都是无数经验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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