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意武皇陛下的说法。 什么“不是自己”啊、“容器”啊之类……这么表述有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是。 容器也好,作品也罢,他一直按照爷爷、父亲规划的道路,以格式论筑基,再学习、消化天渊文明的知识和力量。 即便中间多了魔符这么个变数,总体而言,仍大致按照框架成形。 如此,他的形骸是父母给的,思维是在格式论的框架下成形的,以此承接、彰显三代人在这条路线上的研究成果――这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 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遗传种”,既然如此,“遗”和“传”就是最核心的字眼儿。若不如此,朝菌蟪蛄生涯,如何见得晦朔春秋? 罗南倒是感谢武皇陛下,又提醒了他一回,帮他清醒下脑子,不至于在世人吹捧、恐惧的衬托下,真的把当下所有的成就,归功到他一人身上。 当然,按照这个逻辑,他生为人子,也不应该只坐享成就,而必须去承接长辈一路行来,逐渐累积的旧患,次第种下的因果。 罗南的视线,在江波月影上凝注,其实仍是破开了千里虚空的阻隔,与那勾月一起,投注在那方阳台内、孤独瘦弱的老人身上。 罗远道始终低头做自己的事,对外界全无知觉。 罗南静静地看着,看得久了,恍惚便觉得老人月下的模糊照影,与周边栏杆、躺椅、墙壁的影子勾在一起,似乎随着夜风簌簌摇动;又如此这般,在那楼栋之内,也在无穷尽的夜色中,勾连铺展开来。 便如一幅巨大的披风,触及天地每一个角落。 这当然不是真的,只是罗南受武皇陛下的信息影响,产生的幻觉。 按照武皇陛下的说法,罗远道所牵系的那幅“神明披风”,状态本就异常,而在如今“天渊灵网”不存的时空环境下,更难呈现在常规的感知层次中。 大多数时间,它隐藏在似无纤尘的极域之上,架设出一层无形的滤网,将这种规则逻辑,层层投射到地球本地时空,以隔绝内外消息。 这已经是趋近最底层规则的架构,像罗南这样土生土长的原生文明成员,不管感知如何敏锐,对于自小生长的环境,天然有了适应性,很难察觉异常,正是“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 只有武皇陛下、李维这样的天外来客,才能察觉到异样,并在经年累月的感知探查中,逐步锁定目标源头。 根据武皇陛下的说法,在地球本地时空,那幅“神明披风”只有罗远道一个支点。而且并不存在于老人的形骸处,而是在他缥缈狂乱的精神世界里。 平日如一点儿微尘,浮游不定;一旦遇到刺激,才坠落下来,以万钧之势,锚定在物质世界。 直到那时候,才会见有明显的表征。 到目前为止,罗南自己并没有见到并验证“神明披风”的存在,也不可能单凭武皇陛下的空口白话,就会相信。 然而武皇陛下是有证据的。 证据就是去年跨年夜,那一场“极域光”。 当时,罗南是在失控的魔符牵引下,与日轮绝狱头一回正面接触,在其庞然信息的冲击下,几难自保,并没有真正看到“神明披风”招展时,是怎地一番模样。但从事后各方的记载中,依旧可窥见一斑。 而且也是那一夜,爷爷病危,几告不治。 几个层面比对,已经形成了比较清晰的因果链条。 罗南也在想,同样是日轮绝狱的信息流迸发,性质类似的“白日梦魇”,为什么没有刺激到“神明披风”? 可多想一层,用“祭坛蛛网自身消化”这个理由,貌似也解释得通。具体如何,还要仔细研究琢磨。 再说了,“披风”这个词儿,对罗南而言,真的不陌生。 单从神智不清的老人口中,就听到了很多次。还有,六月份去百族实验室为母亲扫墓,当时遭遇洛元,也曾从他口中得知,荒野实验室重点项目的正式名称,就是“披风”。 那个项目中的一个子项,现在罗南甚至还是资助人――阪城江冢的那个“分布式畸变基因网络生态研究”。 哦,或许说是吴?B更准确。 还有吴?B勉强支撑起来的荒野“罗教团”,那里面的“圣物披风”,也是值得关注的点。 各个环节,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链条,但前后遥相照应,桩桩件件,都能给武皇陛下的说法,增添不少说服力。至少现在看上去相当严谨,没有明显的破绽。 只是,罗南想知而不知,“神明披风”选择罗远道作为“支点”,究竟已有多少年了? 他注目下的那位老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因由,选择……或被迫承受这份本不可承受的压力? 或许是罗南注视得久了?阳台上老人不知怎地,缓慢抬头,呆呆看向天空。 他混浊目光的焦点,可能是天际的勾月,可能是城市的光雾,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罗南倒宁愿相信,老人是与他远程对视,或许这样,就能够看清楚那边狂乱的精神世界,看清楚老人是与谁做的约定,看清楚老人是不是一直在注视着深渊中的魔影…… 可惜,罗南什么都没看到。 勾月辉光如旧,老人沐浴其中,面皮牵动着颈上枯干的皮肉,缓缓蠕动。 他不知道,眼下正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虚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伫立。片刻,又伏在他耳畔,轻声询问: “是谁啊,爷爷?” 罗远道没有回应。 “不能给我说吗?哪怕是画出来?就像你以前的那些……不太高明的作品。” 罗远道仍看着夜空,瘦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躺下,却又保持着一个相当松弛的状态。 罗南的灵魂投影,也就继续偎在老人肩后,断断续续,轻细低语。 他忍不住在想,会不会曾经有一天晚上,很多的晚上,罗中衡也是这样,静静站在他的父亲的身后,这般低语。两人共同看向夜空,试图穿透无形的披风,寻找那可能伟大,也可能残暴的影子? 他能看到吗? 也许,哪一天也会有母亲加入,她又如何? 罗南下意识往左右看……近于常人的限定视角中,均是空无,连他也是。 他不由苦笑,但很快又倔强地抿起嘴巴。 稍稍稳定下情绪,罗南又继续。灵波在空气中震荡,与老人做无声又切实的交流: “爷爷,武皇……那位不知你认不认识。她的评价倒是挺客观的,我都认。 “容器也好,成果也罢,我们既然一脉相承,你能看到,我也应该可以,我们都可以。” 老人仍没有理会他。 罗南自嘲笑了笑,此时也不去想什么遗传继续,也不去考虑什么轨迹因果,只想这些与他血脉最近之人,想法不尽理性,少有条理,甚至还有几分埋怨: “你们啊……你们想让我知道的,我尽可能都知道;可我知道的,又怎么让你们知道? “你们……为什么不能尽是‘我们’? “我们不分彼此,何必有所差别?” “……我?” 含糊的声音震荡空气,罗南灵魂处仿佛遭了一记重锤,定在了那里。 而此时,罗远道唇齿翕张,又在重复刚才的音节: “我……” 尾音极其含糊,似乎要睡过去了。 可没过几秒钟,有更明显的空气震荡,在阳台方寸之间,往复徘徊,以至前无头后无尾,全然是嗡嗡的低鸣,难以分辨。 罗南骤然凝结的意识,却在这样的低鸣声里,春融化冻,且随着某种已经浸入灵魂的节奏,与之共鸣。 “我心如狱,我心如炉; “我心曰镜,我心曰国。” 是格式论十六字诀的连贯缩读,明明已经唇齿不清,可节奏之流畅,比浸淫此中多年的罗南也不差到那里去。 这一刻,罗南几乎要随之同声念颂,却终究顾忌老人的精神与身体状态,强行忍住。 如此低鸣震荡,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彻底含糊下去,不但没了音节隔断,连节奏也不见。 只有空气中的震动,仍依稀可感。 看着爷爷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罗南的灵体投影,都下意识保持着静止的状态,追溯那越发轻微的余波,几乎随它们时空结构中一块儿淡出。 静极生噪。 恍惚间,罗南听到了另一种“声息”,呼啦啦的,仿佛万千幕布迎风舒卷,尾部都拍打在他耳畔、眼角,微微生痛。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三条线(上) 勾月斜挂,树影婆娑,正在丛林中漫步的武皇陛下,突然就接到罗南的电话。刚接通,那边劈头就问: “神明披风长什么样?” 罗南嗓子有些哑,本来就在变声期,好像才又大声吼过什么,听上去就点儿破音。 武皇陛下刚刚确实隐约听到了些,驻足回看,层叠树影早已经淹没了江岸,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她的心理节奏,终究与罗南不同。才不管那边如何急切,不紧不慢地回应:“记得给你讲过了?神明披风基本要在天渊灵网中,才有意义;现在这个是残破的,虽然保留了一定的性质,但就当是破布就好……” “一根根的破布条吗?” 这回,武皇陛下没有即刻回答,只扬起眉毛。 罗南依旧用那破嗓子询问:“天渊灵网呢?” 武皇陛下将沉默延续片刻,终究还是应声:“就是网啊,打结的网。” “怎么打结?” “……这个问题很有水准。”武皇陛下为之赞叹,“问出口的勇气,甚至要比实操更困难――无畏的无知者除外。” 信口调侃一句,武皇陛下继续道:“事实上,每个人,我是说具有一定超凡力量的人,都能‘打结’。天渊灵网不过就是三条线:一是时空线,二是自我线,三是协调前两者作用,却又使之永不相交的趋近线。 “但凡能够感应到这三条线,挽住,打个结就是了。就像织毛衣,或者随便怎么绑住都行。 “只不过,临时的结扣,不到一定水准,在正经的天渊灵网、正经的‘古神结’面前意义不大,大都还是要依附过去的。毕竟,那是穷尽了古神一切认知,交出的最坦诚作品。” 罗南似乎是沉思了片刻,才又问:“神明披风是建构在天渊灵网上的……它也是打结?” “不,它们不打结,它们直接依附,这样效率更高。但它们会在‘古神结’上修饰,形成最华丽也最虚伪的挂件,挂得多了,说不定就把哪根线条偷偷换掉,大概是这样……懂?” 武皇陛下好心问了句。 对面又是沉默,但肯定不是窘迫茫然那种。 通讯并未断开,武皇陛下的声音也还在耳畔缭绕,罗南的注意力却已回到了眼前。 他低下头,手边是一本分页笔记,是他从随身携带的三本笔记中随便抽出来的――离开夏城时,他把日常携带的那本,还有曾经掀起好大风波的两本“特殊观测记录”,都带在身边。反正有“时空泡”技术傍身,也不多费什么。 三选一,选中的是一本“观测记录”,应该是当年罗远道先生在荒野上,“直视”日轮绝狱,留下的已经降维的信息。上面的混乱线条,曾引得各路人马趋之若鹜、浮想联翩。 不过现在,罗南只把这本笔记翻至扉页,呈现出由爷爷手书的“我心如狱”十六字诀。 就在与武皇陛下重启通讯之前,他还曾大声念颂,与更早前爷爷的低语相呼应,以消解心头激涌的情绪。 罗远道先生的精神世界难以测知,但罗南宁愿相信,那一轮“十六字诀”的连贯缩读,是爷爷出自本能的引导,是他们这一家人思维的共鸣、心灵的呼应! 此时,罗南的情绪平复了些,不需要再用力发声,但他还是在唇齿间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 这十六个字,他熟得不能再熟,但这段时间颂读,侧重点与正常时有些变化。他没有考虑狱、炉、镜、国的意义,将一切象征的指向消去,只剩下: 我!我!我!我! 精神层面,“我”字秘文灿然呈现。 那是由璀璨星团中间的隐约连线,区划出来的舞蹈人像,踢腿挥臂,极尽活泼。而在“人像”的肩膀、手足、胸口、背后、头顶、脚底,则以同样的方式,约束为八组介于模糊和清晰之间的复杂结构,就像八枚神秘的符文,环绕周围。 对这一枚由武皇陛下定性的“逾限神文”,目前罗南并没有太多针对性的应用,除了日常作为翻译器以外,只有一个大坐标系观想法,但此时,大坐标系还局限于原点,未曾延伸到广袤时空之中。 可即便如此,仍有奇妙景象在“我”字周边铺展开来。 此时,罗南的感知范围内,是层层叠叠的飞扬幕布,大致呈规律平行又纵横交错的状态,一层又一层,一面又一面,从低到高、由远到近,将幽暗深空划分为无数层级。 多层幕布扑面,形成似秩序又混乱,无尽深邃重复的结构。 唔,简单来说,就如他此前对武皇陛下的所说“一根根的破布条”吧。 而若仔细去看,其中一部分幕布还彼此扭曲,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的“节点”。 这些“幕布”,包括“节点”,大都能够与现实世界形成对应关系。特别是后者,就近找了个几个,基本上都是周边荒野的“大佬”,与罗南另一种形式的感知结果匹配无误。 武皇陛下也在其中。 如其所说,她那边真的就是由三股“线条”简单打了个结,似乎难度不大,特别清晰干净。 但给罗南的感觉,要比周围那些纷繁复杂的“节点”高明太多。就像是她曾经公开发布的“凝水环”,看似简单的结构之下,不知有多少“减法”设计在里面。 武皇陛下的细节且不论,对于这整套情境,其实罗南并不陌生。 开发者模式嘛! 在罗南的精神感应层面,当精神海洋的迷幻绚烂褪去,便会还原成这样看似单调又无比复杂的多层幕布结构。 罗南一开始观照精神世界,纯粹观察模式之下,就是这等模样。但为了更好与他人交流,便主动加强干涉力度,转换成人们更熟悉的精神海洋模式。 但这种多层幕布模式,还是更好地呈现了某种底层逻辑,故罗南戏称其为“开发者模式”。 如今,在爷爷恍惚昏沉的“指引”下,这模式自动回归。又有武皇陛下事先的提醒,罗南不得不考虑这样一个问题: 是神明披风,还是天渊灵网?或两者皆不是?又或者两者皆是? 有关神明披风、天渊灵网,除了武皇陛下的表述,罗南也知道一些: 专业历史文本中,有大量天渊灵网的描述,神明披风差一些……毕竟新神古神有别,礼祭古字在这领域不算专精。 可看到是一回事儿,理解是另一回事儿。 对这样的问题,他可以猜测,可以胡思乱想,但最重要还是观察和验证。既然如此,就必须要选择工具: 礼祭古字? 内宇宙模拟器? 似乎都能靠上点儿边,但罗南并没有将它们作为第一选择。 原因还是武皇陛下。 武皇陛下的“简单”表述,他确实听懂了,而且把握住了那边传递过来的最关键信息: 时空线、本我线、趋近线。 三线归拢,罗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 大坐标系。 大坐标系观想法,是伴随着“我”字秘文而生,从诞生那刻起,就与格式论,与罗南一直以来恪守的理念高度契合 大坐标系的建构,对罗南明确自我逻辑,洞彻内外之别,感知复杂时空,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正是因为有了大坐标系,使罗南在实际操作中,可以有效运用自我逻辑,解析干涉时空结构,击穿层层虚空壁垒,实是他独立实现“虚空挪移”的最大依仗;这样的解析干涉,也是他能够立足连基本时空秩序都不存在的“雾气迷宫”的根本支持。 所以,支开的大坐标系,几乎可以算是罗南的超凡领域――他确实是以大坐标系为框架,以自我的规则为核心,整合了雾气迷宫、地球本地时空乃至血魂寺场域之类的虚空规则,建构了专属于自己的“罗氏领域”雏形,与欧阳会长的“逻辑界”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目前最关键的是,大坐标系与开发者模式的多层幕布结构也非常契合。 在罗南首场震惊世界的授课中,他小试牛刀的血意环结构演示,就隐约同大坐标系的结构逻辑相匹配,实现了幕布的扭结交织――这也可能是血意环本身就属于天渊文明经典构形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大坐标系与幕布的结构逻辑,似乎存在了某种直观对应,实是研究“工具”的首选。 但在应用之前,罗南还要做一下修正。 关于大坐标系的“原点”; 关于“我”。 逾限神文的那个“我”字,仍在罗南精神层面盘转,从各个方位和角度,呈现其主体与周边八枚符文的种种结构细节。 或清晰、或模糊。 罗南没有纠结这些细节背后的逻辑,因为那未免有些不自量力。目前他只是想对“我”的意涵,做一些小小的扩充。 正如武皇陛下所言――你还不是你自己,只是背负着魂灵或意志存在的容器。 对此,罗南表示赞同。 他本来就是继承了爷爷、父母思维逻辑的人。他并没有一个纯粹出于“自我”的核心逻辑。 但那又如何? 他并不准备做出切割,“我”便是“我们”,“我们”便是“我”,一并加进去,不好么?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三条线(中) 罗南如此想法,倒也不是感情用事。 “我”之概念,应该如何划定,罗南的母语、天渊通用语、礼祭古字,都不尽相同。其实也不用扯那么远,地球上现有的语言,都能把它玩出几十上百种花样。 落在“逾限神文”这种层次……嗯,罗南还不敢给它划定意涵范围,但借助礼祭古字间接了解的古神视角,他很肯定: 逾限神文中的“我”,大概率与常见的遗传种语言定义,有着惊人的落差。 古神的视角,是有“准入”的。 东升的勾月,围绕地球做一轮又一轮的运转。给它取个名字容易,但看似简单的定义,却需要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填充进去无数的细节,才足够去推演它的过去未来,形成相对完整的意涵。 大宇宙背景下,月球不过是称量质量都会被忽略不计的尘埃。然而短命的遗传种,比头上这弯勾月如何?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填充什么细节、形成什么轨迹,就已经磨灭掉了。 所以,遗传种个体,很难谈进入古神的“法眼”,奢谈什么概念、意涵。所谓的“遗传种”这个集体概念,也不过就是无数个相似颠簸人生的共同抽象。 也许落到其中哪个个体身上,会有令人动容的极端例子,或格外痛苦不幸,或无比快意顺遂。可这样的“特色”,在古神的尺度下,都不会留下任何别样痕迹, 一个人,几个人; 一代人,几代人。 或许还是后者更符合古神视角下可堪定义的对象……如果能够有一套出色、且一以贯之理念规则就更好了。 罗南一家三代,完美符合。 至少在罗南看来,是如此。 作为原点的“我”字秘文,发生了微幅的涨缩。 罗南决心既下,便已经在调整了。 调整起来,也不容易。 要丰富“我”字的意涵可以,但要想精确,就必须涵盖可以探知的时空中,三代人尽可能多、尽可能详细的留痕――或许也可以称为“命运轨迹”。 罗南还好,但对他而言,无论是精神分裂的罗远道、业已去世的卜清文、还是生死不明的罗中衡,三人的命运轨迹都是断裂的、模糊的、不完整的。 唯一能够把控的,只有经历百般周折传承下来的“格式论”理念。 而这份理念,经过前后三代的追溯后,毫无意外地就指向了日轮绝狱,这个危险的源头。 按照这个逻辑: 罗南不是独立的罗南; 格式论也不是独立的格式论。 这里就没有一个严苛意义上的独立的“我”。 如果罗南真的纠结这个,“我”字秘文大概也就直接崩塌了事。 相较于将自己天然视为世界的中心,概念上的原点,这样的偏移错位,无疑更倾向现实一侧。 罗南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羞愧,他清楚明白:唯有对照过往,立足当下,直面事实,才能变化的时空中,把握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所谓的“我”,并不是一个概念上的点,而是具体而微的、绝不独立完满的实在。 至少,这是概念上终极之 (本章未完,请翻页) “我”的发端。 此时罗南并不存在什么顿悟,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阅读大量文本,模拟古神视角,不断拓展眼界,得出的最自然的结论。 认识的变化,引起“我”字的涨缩变化,让它呈现出更多的细节。 这一刻,罗南感受到了构成大坐标系那“三条线”的发端。 它们源自于“我”之原点,但正如那处的错位偏移,三条线只是“近似”、但并不真正相交于一点。 它们不断趋近,又倏乎分离,无论如何,在可见的未来,都不可能完成彻底的单点交汇。 这时,罗南才有一点儿小小的顿悟: 作为逾限神文的“我”,其主体与周边八个模糊符号之间,大约正是这样牵扯推拉的关系,由此形成了字符独有的结构张力。 这样的结构关系,投射到更具体的领域,罗南与这片包围他的天地宇宙,概略如是? 一念即生,原点从“概念”彻底塌缩为“现实”, 建构大坐标系的三条长线,也终于投射出来,指向了无穷尽的远方。 大致如武皇陛下所说: 一根象征宇宙存在和演化; 一根象征自我追溯和未来; 最后一根,就是二者之间作用力的映射。 罗南恍惚又觉得:其实这三根线都未必都是从他这里发出去,很可能就是外面这些幕布穿插进来,再打了一个名为“原点”的结。 “我”之为我,玄通微妙,以至于此。 不管怎样,这一刻,罗南真切体会到了新的“原点”,体会了自身的“结”。 只是有武皇陛下珠玉在前,他不免就觉得,他这个“结”似乎……差了点意思? 另外,由于“我”字秘文的复杂结构关系,在其覆盖的范畴内,“原点”甚至也不是唯一的结。 还有,还有一点儿微尘般的投影,映射至此。虽微缈,却稳定,就在罗南心湖中荡漾。 相对于看待“原点”的旷达自若,罗南对待这微小的一点,却整个地紧张起来。 因为这就是那个“支点”! 罗南屏住呼吸。 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支点”,在爷爷似乎出自本能的指引下,万千幕布尽到眼前的那一刻,在虚缈净透的极域之上,似乎就现了这样一个影子,却转瞬而逝。 罗南之所以急切向武皇陛下求证,倒有大半是为此之故。 那个“结”,其不在罗远道本体处,反而处在重重幕布的极上层区域,直视反而多有干扰,甚至不如通过“我”字映射到心湖中,来得清晰。 结构上,大约是最简单三股幕布汇结而成的“结”,其他两道,都极尽曲折之能事,难测源头,唯有一道,发端,又或许是“经过”罗远道,完成了相对比较直接的联系。 如此不起眼的联结,也只有在“我”字完成了意涵的围拢归并之后,也近似于经过了罗南,所以他才能看到……也只能看到这些。 反倒是在那枚“结”的同一层次,还有无数类似或绝不相同的结扣,散落分布。相当一部分,只松垮垮搭在一起,全无规律逻辑。 可它们又 (本章未完,请翻页) 大致聚拢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牵引着万千幕布,密织如笼、如栅。 彼此似乎有互动,但一旦彼此接近,又有绝大斥力暗生,搅动那片区域,震荡不休,使之终无法形成一个协调的整体。 那里是……雾气迷宫吧 罗南在现实层面上找到了对应,以其定位,甚至还找到一点儿云端世界的存在感。只不过那边大都只是幕布飞扬,偶尔交错,不成结扣,泯然于众。 日轮绝狱,理所应当就应在这“笼栅”形成的障碍深处,罗南暂时还没有发现。 也许是幸运吧,他还没有做好又一次直面日轮绝狱的准备――即便是在这样奇妙的视角下。 经过大致梳理之后,罗南确定,与爷爷相关的那枚结扣,似乎还处在比较“靠里”的位置。 无怪乎此前察觉不到,非要等于“我”字秘文归拢,重标“原点”之后,才能间接映射过来。 他大约也明白了爷爷感应的对象。 在这般密集的“笼栅”之中,本就动荡不休,此结与彼结,指不定就会产生什么碰撞联系,岂不就等于直面雾气迷宫中,那些尚具活性的碎片威能? 这和罗南手搓的“战场时空”面临的情况是一样的。但“战场时空”还在相对靠外的位置,在周边安全区晃悠;爷爷牵系的结扣则肯定是进入到核心辐射区,冲击只能更密集。 而核心日轮绝狱发作时,那时的情况,激烈程度,怕不是超过十倍、百倍? 这一刻,罗南对爷爷承受的压力有了直观的认识。 他不可避免在想,既见源头,能否将这个“结”解开,或者替换掉? 再不济,分担一下呢? 不至于让爷爷枯瘦之躯,独立承担所谓“支点”? 理论上已经将爷爷圈进来的“原点”,能不能达成这种基本目标? 话说,“原点”还牵涉到日轮绝狱这个万恶之源呢,总不能那边的压力,他也更易感吧? 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罗南一时半会儿,思路也不清晰。他对“开发者模式”,终究没有一个成熟的认识。 看来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正想着,隐隐的震荡从雾气迷宫深处传来。 这样的波动,对于雾气迷宫中最危险的辐射区,真是再正常不过。 罗南心念一动,重点关注着夏城疗养院那边爷爷的状态,同时这里也有意做些主动干预。 波动传播的路径,在混乱的幕布结构传导,已不能追溯源头,但罗南主动干预的意志,却是在大坐标系的导引之下,遥遥作用过去。 阳台上,老人沉睡如故,似乎全无知觉。 好像,有门儿? 方自一喜,罗南忽觉异样。 倒不是爷爷那边、又或层层幕布之后又有什么变故,异常处来自他本人。 确切地讲,是在他手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 罗南低头,就看到翻开至扉页的分页笔记,在这一刻,似乎招引来了夜风助力,就在他手中呼啦啦翻动。 笔记本仿佛有了自己的情绪,而且相当之混乱、狂暴。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三条线(下) 笔记本的“狂躁”,与雾气迷宫辐射区的波动直接相关,两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遥相呼应。 罗南相信自己的感知和判断,甚至能够察觉到,二者之间的联系,细节上还存在一些散乱和不匹配的现象。 他盯着翻飞的纸页,特别关注上面那些由爷爷记载下的看似无意义的线条,在人类视界中断续扭曲的流动。 对此,罗南已经有所考虑。但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不只是这些技术问题,还有一位远在夏城、睡梦正酣的罗远道先生。 思虑再三,罗南将手中的笔记本一合,送回到储物的时空泡里去。他希望这样的动作,会让辐射区扰人的波动稍微消停一点儿。 问题是,静待了几分钟之后,遥相呼应的感觉是消失了,可辐射区的波动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的躁动起来,甚至带动相当一片区域,形成了耳朵听不到、又实实在在碾过精神层面的噪声。 混乱无序,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听的时间长了,就觉得自身的情绪几乎也要随之暴躁起来。 罗南仍在为爷爷充当屏蔽罩和过滤器的角色,罗远道先生此时状态还好,甚至微微打起了鼾。但从这一点上,罗南不免想到: 难道说,过去这几十年,老人一直是在类似的噪声污染下生活? 还是罗南扩大了“我”字秘文的意涵,把爷爷这边也涵盖进去,间接进入了这个圈层,份量增加以至于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罗南心中有诸多猜测,却不想轻举妄动。 到目前为止情况可控,爷爷的状态也可以评估为谨慎向好,没必要采取特别激烈的手段。 他也需要全面了解一下,至少看一看噪声出没的周期吧? 多看几眼沉睡中的爷爷,罗南得以按下心头的烦躁。又斟酌了一番,便努力屏蔽掉噪声污染的干扰,打开了内宇宙模拟器。 他注意力聚焦在地球本地时空这里,看那一片幽蓝暗沉的区域,皱眉思考。 也没多久,界面上熟悉的提示框跳出来:“检测到天渊灵网,信号较弱,是否加载辅助系统?” 罗南看“天渊灵网”这几个字眼,眉头连跳了几下,然后选择了“是”。 话说,这是类似于礼祭古字的待遇……好像还要更高一格? 那边还只是一个编辑器模块,这边直接上系统。 罗南的好奇心一时爆表,可再怎么说,解析载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也只能等待。 其间,他继续观察。 不只是干看内宇宙模拟器的界面,也通过开发者模式,观照真实世界,两相参照。 罗南进入“开发者模式”的次数很多,却是头一回以这种模式,观察地球周边宏大的时空结构。 特别是雾气迷宫、深蓝世界。 只概略打量,也是不一样的体验。 雾气迷宫的复杂性就不说了。对面的“深蓝世界”,同样是幕布汇结之地,感觉就要更严谨周整,密不透风。 表面看上去,倒是没打什么“结”,或者那处汇结区域,就是一个巨大的结扣? 而且比较意外…… 不,应该是不出意料,“深蓝世界”与“雾气迷宫”之间,分明也存在着相当程度的幕布牵系联结。 只是,在“三条线”的比例上,有些失衡。以罗南目前的见识来判断: 往来穿梭于深空的“时空线”非常稀少,很好体现出了正常时空结构中,二者的距离感。 另外两种…… 好吧,罗南还真的分不太清楚,实在是结构布局太过复杂,蜿蜒曲折也实在难以捋清源头之故。 罗南觉得,他必须多找一些相关领域的资料来研究了。希望外接神经元的资料库能给力一点儿。 倒是作为最核心的工具,大坐标系……确切地说,是类似这种的观想方式,相关信息在外接神经元的资料库里,相当可观。 罗南也在研究,回头要更关注它与神明披风、天渊灵网的交叉领域。 唔,这么一寻思,好像真有点儿线索。 罗南下意识看了眼通讯手环,意外地发现,上次通话结束后,他没有主动挂掉,武皇陛下那边竟然也懒得管,两边事实上还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就很诡异了。 他不自觉往那边聚焦注意力,就听通讯器里传来穿林打叶的簌簌轻响,轻重缓急,似有节拍,都不用刻意去隔空观照,都能在心中还原出一位从容不迫,漫步于荒野丛林的丽人形象来。 罗南愣了愣神,试探性“喂”了一声,又叫了声“陛下”。 没多久,对面也“嗯”了下:“你说。” 这么自然?感觉就等着他来问似的。 罗南确实是如此:“陛下,再问个事儿呗。” “神明披风和天渊灵网,我能说的大概也就是那些。” “不是这个,是关于内宇宙。” 武皇陛下似乎有点儿惊讶:“学得这么深?你好像有点儿偏科啊。” “嗯,还好,差不多是献祭常识的程度。” 说这话的时候,罗南想到的是梁庐。 武皇陛下明显没懂这个梗:“怎么突然跳到这个领域?这和天渊灵网南辕北辙吧?” “这样?那不是正好做参照吗?” “有道理……但内宇宙这个领域,天渊帝国才最专精,你问我,不如多钻研几本教材,如果手里有的话。” 其实在研究…… 但也不耽搁罗南继续请教:“为什么说南辕北辙?” “一个开放,一个闭合,就这么简单。” “天渊灵网,开放?” “所以你对内宇宙真的有研究啊。” “……” 敢请您不试探两句就不舒服是吧? 罗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武皇陛下试探归试探,解释也真解释:“天渊灵网这东西,它虽然内嵌进入了宇宙底层的规则,核心价值都在渊区、极域这样最顶层的设计中。这样的规则设计,近乎扩散到宇宙每个角落,不管你能否利用,它都在那里,当然是开放的。 “人们认知的天渊灵网,大多数时间,也只是一套面上的操作系统,只是隐蔽些罢了。诸神导致的封闭,与其本质无碍。” 还能这么解释? 罗南又联想到“开发者模式”,还有内宇宙模拟器正在加载的所谓“辅助系统”,一时若有所得。 “至于内宇宙么,你既然研究了,应该知道,它的理念格局有问题。当然,比神明披风那种东西,要坦荡得多。” 神特么格局问题…… 正如武皇陛下所言,罗南近日来一直通过内宇宙模拟器,还有其他一些文本资料,研究“内宇宙”的课题。 也因为有研究,才对武皇陛下的评价颇是无语。 罗南对“内宇宙”的深入研究,其实就是从“大坐标系”开始的。 大坐标系的建构,是罗南修行历程中一个了不起的成果,他有时也颇为自得。可当他学到天渊通识课程,确切地说,是“真传”一部中有关“通真”的内容时,才发现,原来在遥远的星空之外,那些高等文明已经在这上面做了令人瞠目的精深研究。 区分内外,明悟本我,再以“我”为原点观测宇宙万法万物,这就是“通真”课程的基本原则。 基于该原则,天渊帝国那边也有类似的观想法门,而且是法理通透,循序渐进,比他自我感悟的“大坐标系”可要合理多了。 当然,罗南的造诣,其实已经远远超出通识教育的领域。可相较于天渊帝国以及众多星际高等文明的研究范畴,还远远够不到边。 在天渊帝国,“通真”,其实也包内修、造物、布法、构形等科目,乃至此后由通识到专识、再到攀援天梯,都只是一个终极目标的前置: 内宇宙。 化生天人图景,成就自有时空,非大君、主宰不能为之的内宇宙。 所以有关法门,也叫天人观想,仅在大君之下的“天人”一词,便由此而来。 天人观想中,在所有的已知未知,都化为内宇宙的养份。一开始,它注定是简化的、幼稚的、自相矛盾的;注定是脆弱的、失衡的、随时破溃的,所以一开始不能称为“宇宙”,只是“观想”。 从这个阶段开始,通过不断学习知识,观想架构,又在具体验证中破溃,再建构、再调整、再破溃……如果生命时光和强度经得起折腾,或许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完成一个完全由自我逻辑主宰运行的“内宇宙”,并可以影响作用于外,使真实宇宙发生根本性的结构变化。 星河之中穿插的位面、半位面,可能有那么一小部分,就是历代强者、神明验证“内宇宙”的留痕。 罗南已知最有名的,自然就是荡魔大君昌义璇遗留的那个。它承载璇晶阵列,帮助含光星系在孽毒环境中苦苦挣扎,恩泽天渊遗民数千年。 从这一点看,说内宇宙“闭合”,是不太恰当。可若严格从其法理逻辑来说,它又确实是一个关注内部自洽的体系,对真实宇宙的影响,是间接的,有限制的。 里面种种细节,写上几百本论文集都不一定够。罗南自问在该域的研究尚浅,着实没勇气和武皇陛下“辩经”。 罗南还待再问,脑中忽地一清。 倒不是说他又顿悟了什么,而是雾气迷宫辐射区的干扰波动,终于消停了下来。 罗南不自觉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长时间处在噪声环境中,不亲身经历的人,真的很难体会那种身心压力。 罗南自觉通过各种注意力转移,屏蔽工作做得很好了,可骤然归于常态之后,噪声与清净的对比中,竟然还有一份额外的“心有余悸”感觉赠送。 这就很折腾人了。 正因为如此,罗南明明清净了,心思倒又纷乱起来。 也在这时,武皇陛下主动说话:“你之前好像问过我建议……” “啥?” 第六百八十五章 劾妖魔(上) “不记得了吗?那算了。” “哪有,记得,记得!” 罗南回神,确实记起,他曾在武皇陛下说起李维的“窗口期”的时候,问起有关建议。 那既是针对李维,也是针对遥远星空之后,不知何时到来的“神明披风”而言。 当时武皇陛下明明拒绝了,现在却又主动提起来:“如果你确实对‘内宇宙’有研究,那就继续下去吧,应该效果不错;但另一边,诸天神明大都对其不太感冒,要注意后果。” 这算什么提议? 幸好还有下半段:“参考一下雾气迷宫,这可能是一个天渊灵网环境下,‘内宇宙’对抗‘神明披风’的范本……标本。” 罗南敏锐捕捉到了更核心的东西:“所以陛下知道雾气迷宫的来历?” “大人就没有一点点的猜测吗?” 武皇陛下用“匹配”的称呼回应,笑着挂断通讯。 罗南愣了愣神。这时候,内宇宙模拟器那边,却又有提示传来:“天渊灵网辅助系统”的加载完成。 作为“辅助系统”,在新手引导上,确实比专业编辑器更有排面。罗南进入系统后,就有一连串的引导提示,带他了解辅助系统的具体功能。 很快,罗南就明白:基本上,这是一套专门对应天渊灵网的“可视化”工具。 它并不是让使用者去掌握如何使用天渊灵网,而是模拟、或实时摄入外部真实宇宙时空的数据信息,使之呈现为“天渊灵网”的模式,便于使用者在创造、修改自家作品的时候,能够对照参考,先期模拟在真实宇宙中的效果。 唔,很有针对性。 值得注意的是,辅助系统的引导非常“傻瓜式”,说明详细至乎??嗦,和一贯的专业、高冷风格有比较明显的差别。 某种意义上,这简直就是一部针对天渊灵网的入门级教材。 于是罗南就怀疑: 要么天渊帝国出产这种产品,是在孽劫世之后、困居含光星系之时,以至于使用者对天渊灵网的了解受限,必须时刻加以引导说明。 要么,就是像他这种能够直视天渊灵网或神明披风的“开发者模式”视角,在天渊帝国那边,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有的。 嗯,也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 不管怎么说,这套内宇宙模拟器,规格很高,设计理念也很到位。应该说不愧是“内宇宙”研究的高地。 武皇陛下的表述,也是相当准确。 但这时候,罗南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武皇陛下另一处表述:天渊帝国已成陈迹……封在冥寂长河中,在万神孽咒中苦捱待毙。 罗南有些走神,但也没有太久,外界的刺激重又来到: 大坐标系“我”字原点映射层面,准确地说,是爷爷那处“节点”所在的雾气迷宫辐射区域,噪声又起。 仍然是先前那种强劲干扰,一上来是极度狂躁的状态。这种剧烈波动在复杂环境中传递,有些变形,基本特征还在――这也是罗南能够 (本章未完,请翻页) 查觉到的仅有的规律性。 罗南皱眉看表:这才隔了几分钟? 很神奇的是,随着噪声出现,内宇宙模拟器里,刚加载上去的“辅助系统”,竟也跳出了错误提示: 外源时空数据解析错误,自动解析暂停,或进入“时空剪影”及更高层级的算力应用模式后再试。 哎呦,这就给秒了…… 罗南有些无奈,要知道,此时“内宇宙模拟器”的后台,还压着一个暂未解决的系统错误。 就是他从“中继站”场景中离开时,不慎造成了“孽毒”数据溢出,伤害到了模拟器部分算力,系统正在修复中。 所以他目前对于模拟器的应用,只能是‘缸中之脑’这一级,后续时空剪影、规则拼图和天人图景等层级,统统是不可用的状态。 所以,是算力不够,也是因为“噪声”污染了雾气迷宫传导出来的有效信息。 正常情况下,貌似可以解析来着……等等,清净与噪声,究竟哪个是正常状态? 这个想法成形,罗南头皮就有些发紧: 如果一天到晚都是这个节奏,别说爷爷,他都要疯了! 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么个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勾月又要攀上穹顶,夜色进入到至暗时刻又很快越过,然后就快速消退。 勾月清淡,荒野则迎来了黎明。 然而罗南并没有从噪声的泥潭中脱身。 2097年8月2日5点45分。 罗南又一次按开了计时器,开始记录又一波的噪声干扰。 从下半夜第一波开始,到现在大约4个小时时间,罗南已经经历了整整六波……已经是第7波噪声侵袭。 频次之密集,干扰之剧烈,在没有亲身经历之前,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罗南已经不去考虑是“是不是他的出现打破了平衡”这样的无聊问题。现在的情况是:他确实帮助爷爷屏蔽掉了噪声,但对这种噪声的消解与对抗,是一项非常非常吃力的工作。 通过这几个小时的亲身体验和观察,罗南确信:在那边并不只是一个噪音爆点,而是在一个不太确定范围的区域内,同时存在着几个。 其中有一个最活跃的点,就是前两次发作的那个。它也不是每次都出现,或者每次都作为主力,但这样轮番发作的情况才最让人头疼。 几个爆点之间,还有冲突、有带动、有齐聚的波峰……嗯,除了短暂的清静期,没有发现特别明显的波谷。 实在是侵扰太过密集、也太无规律了。 正如罗南之前所体会到的,没有明确规律的噪声干扰之间,短暂的清静期其实是另一种折磨。 如此的噪声污染冲击下,罗南顶在了前面,就要承担全部的压力。由于还要考虑到保护和消解的问题,他甚至要比罗远道先生承受的更多。 罗南没想着和爷爷计较什么,但和对面的噪声,就很有计较的必要了。 噪声的干扰和污染,已经对他的状 (本章未完,请翻页) 态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在这几个小时里面,罗南尝试过各种日常工作,效率基本上普遍下降了1到2档,包括但不限于学习记忆、灵感构思、精细操作……等等。 而且,连续几天几夜没有正常休息过的疲惫感,也在这时候翻涌上来,和噪声干扰遥相呼应,等于是给他上了一连串的debuff。 以至于他情绪上也有些烦躁,刚刚在做早课的时候,就因为肢体关节调整运转时层出不穷的毛刺感,突然就上了情绪,一脚踹弯了前甲板边缘的栏杆。 这已经是在观察实验的心态下,换了平时那还了得? 当然,罗南也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他应该会有更成熟的应对之策,应该会把这些负面状态的影响,降低到一个勉强能够接受的水平。 但,有必要吗? 罗南不后悔给爷爷“挡枪”的选择,但是不是可以用更积极的方式? 在这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的形势下;在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李维的“个人窗口期”之前,保守被动应付并不是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不能在这种慢性毒药式的环境中硬扛着,以变对随时可能激化、恶化的变局。 他应该更主动些,至少要做出一些主动的试探。 之前是对李维,现在是对雾气迷宫。 这时候,夏城疗养院那边,洪特护像往常那样早起,进入到爷爷的房间里,看床上仍然没有人,小吃了一惊。 她忙去阳台上,但还没有迈进去,就看到躺椅上那位老人正沉沉酣睡的状态,一时间都不敢动弹了 大概过去这些年,她也极少在这个时间段,看到这样的情况。 睡眠,对很多人来说,真是一个奢侈的享受。 罗南注视这一幕情形,自己这边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忍不住就笑。 他顺势又伸了个懒腰,在筋膜关节渐渐恢复活性的细密声响中,做出了决定。 内宇宙模拟器界面,罗南从辅助系统模式退出,来到最直观的初级界面,重新盯住地球本地时空的整体结构,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圈儿的计划,以更清晰的形态呈现。 他顶着噪声的影响,最后做了一些推演,再不犹豫,打了个响指。 杂货轮周边,刚刚辐射过来的晨曦光线,骤然扭曲偏折,以至于这艘万吨体量的货船,几乎要在渐亮的天光下淡去了。 等到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有一位仅着贴身睡袍的女士,出现在前甲板上。 她其实已经醒来,正在房间里做例行的冥想早课,被突兀出现的时空扭曲惊动,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此时还保持着半跪发力,将欲起身的姿势。 但当她看到周边环境,以及最重要的人物时,当即从戒备状态中退出……但又进入到另一种肃然状态。 她站起身,简单束结披散的长发,稍整衣装,也不管自己当下多少有些清凉的状况,向前方的少年躬身行礼: “大人,日安。” 第六百八十五章 劾妖魔(中) 清风在江面上流淌,轻触蛇语肌体,也拂动她衣领袍角,让这位静静伫立的女子,融入到晨间生动江景之中。 风过影动,蛇语却心如止水,施礼过后,也不多言,只盯着自己光赤的足尖,静静等待指令。 “早上好,打扰你休息了。”罗南的哑嗓传入耳畔,语气客套又随和,“一会儿可能让你帮个忙,就是最近你在战场时空最习惯做的事情。” “……嗨依。” “本来考虑在战场时空,可又想,那是在雾气迷宫,太近了些。” 罗南的言语,一贯的不太容易懂。大概是因为,他的逻辑总是隐藏在旁人所不了解的背景之后。而这种“背景”,则往往建立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感知能力基础上。 蛇语是这么理解的。 很荒唐的是,深入接触这个“背景”之后,得到的并不是“清晰”,而是时刻面对感知鸿沟的无力与麻木。 习惯了之后,蛇语就特别擅于摆正自己的位置。她只是静静听着,再接收执行指令就好。 这回,罗南的明确指令并没有第一时间到达:“你稍等,也做个准备,这边我需要再加固一下。” 蛇语还能准备什么?这里又没有她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无非就是加强一下“觉悟”罢了。 她稍稍拢了下领口,站在不会打扰罗南工作的角落,冷眼旁观。 说是“加固”,罗南也不至于拿锤子钉子在甲板上“咣咣咣”一阵乱敲。 事实上,罗南的操作,蛇语并没有看太懂,只凭借着这段时间在战场时空积累的经验,大致判断出,这位应该是在这艘已经世界知名的杂货轮上,做了一套比较复杂的局域时空架构。 至于细节如何,蛇语并不关心,反正不可能比“战场时空”那边更高级了。 除了“加固”以外,期间蛇语还看到,杂货轮飘流经过的江岸两翼区域,不断有各种古怪、凶横的畸变种“回流”,有的甚至直接扑到船上。 最初蛇语几乎要出手了,可看罗南那边反应,又按捺下来。很快她就看到,这些妖魔鬼怪,仿佛回巢的蜂群,熟门熟路地从船体各种出入通道钻进去,消失不见。 有一部分则干脆驻留在甲板上,迎着蛇语好奇打量的目光,同样瞪大眼睛看过来――当然,特指一些有“眼睛”的家伙。 还有的是通过粗放投射的灵波,这就更直接了。 蛇语能感觉到,有些家伙是在嗅探品鉴,看这边是不是足够美味。 但无论怎样,这些妖魔鬼怪,分明是受到罗南的节制约束,看似野性奔放的形态下,有着内藏的纪律和规矩。 当它们累积到一定规模的时候,自然便有躁动灵压,大致统合,使得原本持续流动的空气,都似凝滞下来。 蛇语知道,这些大概就是罗南曾经讲过的,收集在雷池实验场中的,那些畸变基因在高能环境下发育成长的“成果”了。 罗南有时称它们为“猎杀者”,但更时候还是叫“缝合怪”。过去这段时间,貌似罗南一直通过这些由畸变基因缝合拼接起来的怪物,反向搜罗检视战场时空周边,深埋在雾气迷宫深处,却仍具“活性”的“星辰”。 蛇语“习惯做的事情”,就是在罗 (本章未完,请翻页) 南锁定这些“星辰”位置之后,主动出击,在“活性”彻底复苏之前,把它们抹掉,保留一些样本。 所以,这次过来要做什么,蛇语心中多少有些判断。 蛇语轻抿唇角,并不是太乐意。 最近这几天,因为罗南把更多精力用在了学习上,她在战场时空的工作强度,已经有所下降,在真实世界逗留的时间也在加长。 陡然又回这种节奏,任谁都会有些排斥心理的。而且她并不确定,在这边“常用手段”的效果;更不知道,“战场时空”里面,她动不动就粉身碎骨的结局,放在真实世界,又会怎样…… 蛇语陡然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某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在这里?地球上? 这时的罗南,大概已经结束了加固工作,又长呼出一口气,但还有别的事情。他就站在前甲板最前端,信手一抓,手里面就出现了一本封面斑驳的分页笔记。 蛇语很快辨认出来,罗南手中的笔记本,大概率就是前段时间引起了偌大风波的罗远道实验笔记。 不是说她有多熟悉,因为这时候的笔记本,状态着实有些异常。 罗南刚把它从时空泡里取出来,随手翻开,那些已经颇为陈旧蓬松的纸张,一旦充分暴露在晨间的气流中,就开始哗啦啦啦翻动作响。 其翻动的幅度和速率,已远远超出清爽晨风作用于这片区域的微薄力量。 毫无疑问,它们应该是从其他什么地方摄取了能量。 罗南对这种场面明显早有预料,毫不动容,手上动作也没停,紧接着又拿出了另外一本笔记。 两本笔记相似度极高,连封皮颜色都差不多,当下的“反应”更是相似。 罗南眼都不眨一下,伸手按住有些过于活泼的纸页,动手去拆最后固定这些纸张的活页夹。 由于笔记本的活泼态势,看上去不太容易操作,蛇语下意识向前几步,到罗南身前,伸手帮忙。 罗南看她一眼,顺手把其中一本笔记递给她。这样果然顺手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活页夹打开,那些仍在呼啦啦翻动的纸页,险些就要脱开金属环的束缚,奔赴自由。 蛇语正看得奇怪,罗南又看向她,眼神的意思,分明是要求她做同样的操作。 蛇语听从安排,手指灵巧发力,很快将活页夹打开。当指尖触碰到那些陈旧纸页的时候,隐约能够感受到里面若有若无的灵压。 它们本身非常微弱,但这时候应该是与某个不确定的外源发生了勾连。以至于蛇语隐约能够听到,纸页摩挲之时,沙沙细音背后,格外尖锐的回响。 不过它们中间应该是有介质的。 蛇语也清晰感受到了,源自于罗南的熟悉气机。 此时罗南已经伸手,在纸页中间挑挑拣拣,他应该是有某种标准,少有犹豫。挑中某张纸页,便迅速抽出。 开始是拿在手里,随着数目渐多,干脆就给两本笔记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把那些挑剩下来的,通通转移到其中一个笔记本上――就是蛇语手上这个。 挑出来的则放到他自己手上那本。 两边的数目并不均衡,挑拣出来的大约只有二十来页,以至于罗南手上那本显得轻薄,蛇语这个 (本章未完,请翻页) 就格外臃肿鼓囊,到最后几乎要合不上了。 但说也奇怪,经过罗南这么一番挑拣,蛇语手上笔记明显反应转弱,罗南那边则越发活跃,使得蛇语都有些担心,那些已经颇有些历史的纸页,会不会因为大幅度的翻动,把自个儿折腾出事儿来。 “行了,谢谢。”罗南收回蛇语手上这本笔记,随手又放进了未知的时空结构里。 蛇语这时候已经给挑动起了好奇心,她没有退开,微微偏头,看罗南如何操作另一本笔记。 罗南也不介意,重新翻动里边的纸页,速度则比先前放慢许多。他一张一张地看,有时会把某页抽出来又塞进去,调一下顺序;有时还会在他的虚拟工作区上记上几笔。 蛇语已经渐渐看出了门道,纸页之间除了秩序需要调整以外,应该还有缺项。 罗南就是在补完这一部分。 他所依据的,应该就是每一张纸页上都有的凌乱线条。单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当这些纸页翻动起来,正反两面貌似随意涂抹的线条图形,就有一种大致连续的动感。 所谓的“连续”,并不是指可视图形,而是其内蕴的灵压在空气中流动划过的轨迹,就如同某只野兽在雪地上经过,留下的足痕。 要说线索是有,只是蛇语实在无法脑补出,它对应的是哪类目标。 大概罗南知道? 又经过两三轮挑拣排序,罗南终于满意,“啪”的一声,明显变薄了太多的笔记本合拢。那些过度活泼的纸页,一下子规整了。 可下一秒钟,笔记本里面原本已经在膨胀的灵压,就又耐不住寂寞,嗡然外烁。 经过罗南有意无意整合之后,这股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以至于周边的空气都扭曲了,好像在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就在罗南手上燃烧,连他手边正呈现出各种不同线条图形的虚拟工作区,也一块儿包了进去。 也是此刻,旁边的蛇语分明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嘶叫,依稀与先前她所感受到的异响相似,只是更为清晰,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情绪。 蛇语只看不说,但作为咒法师,她心中有自己的理解: 以笔记本为介质,召唤未知领域的魔物? 阪城很多流派颇擅长这一套,比如式神。 不管怎样,罗南确实与未知深空建立了联系……源头则很可能是雾气迷宫。 蛇语不免以近期的经历去推算:难道罗南已经不满意只在“战场时空”中操作,干脆将迷宫中“活性星辰”的力量引入真实世界? 据罗南自己所言,那可是“某种真理的载体,智慧和力量的顶峰”……经时光淘洗后的“残余”。 蛇语盯着罗南的操作。 看得出来,罗南对这种反应,还不太满意,皱眉思索片刻,又想起一事,重新打开笔记本,把里面一直未动的扉页抽取出来。 随着这张仅有的具备可辨识字符的页面抽离,蛇语耳朵突然微痛,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事实上,她五官七窍、肌体皮肤都感受到了烧灼般的痛感,好像外界的空气瞬间布满了腐蚀性的毒素。 前甲板上一众“猎杀者”,对先前的“嘶叫”还没什么反应,此时却都明显骚动起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 劾妖魔(下) 遇到危险时,理智的人总要先确定危险的源头。 蛇语同样如此。 她首先……也是一直以来,注意力都聚焦在笔记本上:无形火焰燃烧的状态,确实仿佛打开了某个通道,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妖魔从中钻出来。 但很快,实质感应就和预期发生了错位。 笔记的“无形燃烧”纵然刺激视觉,却并没有实质性的力量穿透,包括此前的“嘶叫”,似乎也不是来自于笔记。 她移转视线与感应: 真正使周边空气充斥了“毒素”的,此时也在持续辐射出异类能量的,分明在笔记本……旁边。 蛇语心神发紧,下意识瞳孔放大,视界性质出现变化。在她眼中,正常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事物的边缘多了大量毛刺和碎片,还有无处不在、恣意延伸的纹理,以及后继的、让人发疯的皴裂。 裂痕持续剥开,暴露出丑陋的霉变内层以及更惨烈的新的“真实”,再重复以上的过程。 这就如同最糟糕的致幻药物作用,让万事万物都丧失美感,乃至丧失掉对世界的期待,只剩下令人作呕的一切。 正是这样的视界,瞬间横扫了杂货轮周边大片实景之后,自然聚焦在甲板上另外一人……即手持单页、同样注视着燃烧笔记的罗南身上。 后者皱眉――竟然是如此清晰鲜活,虽也有些扭曲,但总还能嵌入一个属于正常人的审美区间: “别拿这招对我!” 具备对这种“视界”的极高抗性、或者可以说通过检定的罗南,好像有点儿后知后觉的意思。 这话说完,又是若有所悟,继而展颜:“这么狡猾?是天赋本能呢,还是真有脑子?” 蛇语并没有完全听从罗南的指令,她仍然保持着被罗南称为“孽毒魔眼”的瞳术状态,只是不再单纯聚焦于罗南,而是适当放宽一下范围。 这样一来,当下场景的整体逻辑关系,隐约就有了答案: 无形火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笔记本蔓延到罗南身上。 在孽毒魔眼的加持下,本是无形的“火焰”,似乎有了明确的形态,只是那“火焰”似乎也要腐朽了,以至于丧失了活力。从躁动式的飞扬,转换为半冻结的状态,甚至要垮掉。 而在这仿佛随时要崩塌的异类环境下,有幽暗线条,串联拼接成格外醒目的轮廓,却又无法解析它的意义。只能看着它,展现出近乎亢奋的状态,围绕着罗南,就在他身外翻腾。 到现在,形势就很明显了: 如果非要选择跨界而来的介质,相较于笔记本,那个未知领域的魔物,似乎更青睐罗南本人。 对方锁定了罗南,想要渗透进去,或者已经与罗南在某种层面,发生了联系。 蛇语的判断非常准确。 罗南可以通过蛇语的孽毒魔眼,反向观照自家状态,确证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儿。 危险大概发生在因噪声滋生出来的烦躁情绪中……包括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疲惫感,都成为了危险孕育的土壤。 来自深空中的魔物,通过断续的噪声干扰,以一种罗南暂时还未理解的方式,投下了一颗“种子”,并在罗南的情绪环境中快速生长壮大。 而当罗南试图通过爷爷笔记中,关于这个噪声源头的记载,主动对接、有所施为的时候,对面就顺势而为,通过这个“爬梯”,一举沉降到他的精神层面。 唔,也可能只是部分探过来的手爪。 不管怎样,此时在罗南的精神层面,确实多出了一个“污染源”――原本罗南是想将对方一举牵拉到地球本地时空的,却不想对方半途跳车,非要到他的精神层面弄影。 这就有意思了。 罗南的精神层面云雾翻涌,一片混沌。 在某些天渊帝国的专业文本中,对精神层面、灵魂力量的界定,一直很有争议。造物学派和幻想学派对相关的定义,就完全不同。 但不管精神和灵魂是怎样的基础、又是如何蔓生出来,但有一点,几乎没有谁会否定: 它们就是某种规则的映射,不管是源于人们自身,还是只作为外部社会思潮的中转。 时至今日,罗南也并不确定,在他精神层面的复杂规则架构中,有没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认知核心。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认知在这条路上持续深化下去。 混沌迷雾深处,乌沉锁链与魔符互相牵制,彼此支撑,模拟日轮绝狱的基本架构,也牵引那边的恢宏力量,与他从中继站那边意外携带出来的破坏性孽毒,持续冲击角力;也对孽毒的边边角角,完成拆解还原,形成破碎的法则迷雾,覆盖了罗南精神层面。 其中微小的一部分,积云化雨,可堪为用,成为他现阶段,精神侧力量的主要源头。 就是这一点儿,对罗南来说差不多也已经足够了,很少有匮乏的时候。所以很多时间,罗南几乎就要忘掉他精神层面的本质现实,其实是一场随时可能失衡且致命的冲突。 唔,也许确实不太适合追根问底,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无需问的底层建构。 哦,对了,在这片迷雾中,还漂浮着一座恢宏殿堂。罗南平常不太能够把握到它的位置,但当他想要“进入”的时候,总能够第一时间出现在那里。 那座殿堂是由湛和之主的煌煌巨作所化,现在罗南高度怀疑,里面用来书写的文字,就是逾限神文,或者是神文的某个变种。 虽然雾气殿堂出身不凡,却正如湛和之主写下的那本书的定位,只是作为一个基本工具,浮游在迷雾之中,收拢迷雾里面那些拆解下来的、可堪为用的法则微尘,将它们还原成为具象化的生命结构模板。 当然,由于太过破碎,收集聚合的效果还不是特别明显,殿堂中主要陈列的,还是源自于罗南亲身经历体验、有比较充足数据支撑的形象。 包括但不限于磁光云母、影蠊等等。 还有,雾气殿堂的标准也是很高的,寻常的阿猫阿狗可没有资格进来。以上种种原因共同作用,导致这里已经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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