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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罗南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知识,以及随之而来的幸福感给吞没了。也就是涉及到某些他不擅长领域的时候,才有“呼吸换气”的空隙,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这堂培训课无限循环下去…… 正入佳境,前面的影像突然又凝滞了。 罗南下意识“哎”了一声,特别响亮。这回他也有了经验,直接去看前面那位士官,对方也正好扭过头: “喂,小子,不是哑吧呀!” 罗南睁大眼睛看他,无法相信对方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断掉了他的精神享受。 士官看到罗南的表情,也皱眉头:“真哑巴了?你看懂了没有?” 罗南吸了口气,调整下心情,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构形设计这一块还可以,其他的不大行。” “真的?构形设计……目的很明确嘛。” 说话间,士官看罗南的肩章,确认其级别,言语中难免意外:“刚入伍没多久吧,难道我还遇到了个高材生?得,这个领域你就是问我,我也不清楚。” 这位面目虽恶、嘴巴虽臭、时机把握也很糟糕,却也是个坦荡之人,罗南就对他笑了笑,希望尽快继续培训课程。 偏偏士官还问:“你在哪个工位?” 罗南险些脱口说出“你有完没完”……不是,是“4-92”,哦,还不对! 还好他及时修正过来,答道:“1-95。” “1-95?我记得是秦函啊。” 罗南回忆了一下,勾业尉官在安排工作的时候,说过这个,便道:“听说是咸竹士官去前线出任务,工位流转出来了。” “哎呦!”士官用未接受治疗的完好手臂,猛地一拍大腿,“好,顶得好!还是老勾懂我!” 罗南怔了怔:“您是……” 那个名字没说出口,前面士官脸色骤变,身体激颤,随即用力甩动手臂――这次是正接受治疗的那条。 咣啷一声响,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的医疗机器人被掀翻在地,电机空转,操作臂上甩出一溜血珠,还有小段血色“细条”。 这玩意儿落在地面上,都还在持续抽搐。 第五百四十八章 前置法(上) 罗南看得清楚,这是一段肌肉纤维,还算士官反应得快,否则被医疗机器人的清创针刀切割下来的,就是受伤右臂的一整条神经束了。 突然遭此创伤,脾气本就不怎么样的士官骂了一声,腿脚横扫,将空转的机器人远远踢开,但已经二度撕裂的伤口,迸出了更多的血液。 “长官!” 罗南表现了一下关心,不过他的相当一部分注意力,都集注到伤口深层,还有那台已经差不多报废的治疗机器人上面: 急5型战地治疗机……不应该出这种差错才对! “没什么,运气不好,现在孽毒环境嘛,什么问题都敢跳出来。” 士官表现出粗狂无谓的态度,金属假体交错覆盖的面孔上,笑容又恢复过来:“我还没谢你呢!你小子顶得好,直接把我给顶出定点维修群了……不用天天玩对这些低级机械,我起码能多活个三年五载的。” 罗南已经猜出了这位的身份,试探性地招呼一句:“咸竹士官?” “对,就是我!” 咸竹士官主动伸出手,罗南下意识以为是要握手来着可手掌伸出去,才发现人家是要对拳,忙又改正,五指半合着撞了一下,不伦不类的。 还好咸竹并不介意。 倒是罗南为了减少尴尬,主动开口:“听勾尉官说你去前线,没想到回来这么快。” “前线才多远?再说了,那算什么前线……没有近身厮杀,只看远程覆盖,最多就是赌场赌运气罢了。” 咸竹与勾业的说法,出奇地相似。也许真正上过前线的资深老兵,大都是这么个思维? 说话间,罗南看到,咸竹士官手臂的伤势,明显更有恶化。他受伤的区域,是从右上臂一直延伸到后肩胛部分,伤口并不规则,好像是被半钝的物体强行撕裂的,也许还有骨头上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之前医疗机器人已经处理并修补缝合了大部分,眼看要收尾了,哪料到竟出了这档子事儿。 而且,罗南隐约觉得,问题还不是这么简单。 “长官,我送你去医务室……” “没意义,这条‘变形虫’的医疗模块垃圾得很,而且又是基地内作业,都是低配,还不如用那小东西……草,枉我这么信任它,还坑我!” 咸竹士官骂骂咧咧,同时站起身来,挥手制止罗南上前搀扶:“你这种守台的时间宝贵,不用管我,看你的就行,我去琢磨琢磨……” 说着,就走向已经停机的医疗机器人,听口气,还要再修一轮。 不愧是维修兵出身,见不得机器带着毛病。 罗南没听咸竹的,径直上前:“长官,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废话,我还用你提醒?骨头上的钉子都给打折了,神经也给切断,我是强行连上的。” “不是……” “别粘乎啊,我最烦絮絮叨叨、罗里吧嗦的家伙!”咸竹士官脸上作色,粗狂的脾性明显上来了。 罗南正不知该怎么说,对面却似想到了什么,完好的左手挥了一记:“正好,你还在培训时间,1-95空着的吧,权限给我开放一下。我去做个修理测试,趁这个时段把问题解决掉,两全其美。” 面对咸竹颇具压迫力的视线,罗南想了想,摇头拒绝:“长官,我是想说,你现在的机芯运转应该出状况了。否则急5型战地治疗机只会中止、停滞,而不会形成误操作。” 咸竹愣了愣:“你教我?” “我在只在猜测。升占校官刚刚才讲过,当机芯载体受到轻度污染时,神经电信号的传导,会在特定波段造成紊乱,导致精密控制出现偏差。更重要的是,会激活现有智能设备的‘污染判定’,造成双重错误的叠加。 “显然,刚才急5型战地治疗机判定出了问题,而长官你应该下意识做了调整,以机芯强行推动……” 咸竹凶恶的脸上表情微妙,对他来说,罗南的话真的太多了,可这里面有些东西,却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说到底,是某个家伙的脑子烧掉了才对。”突然间,有个嘶哑的嗓子切入,军教室的门更早一线打开,单根义肢支撑的勾业尉官“滑行”进来。 咸竹第一时间盯罗南:“你告密?” 罗南才叫一个莫名其妙。 “且不说你那破嗓子,‘虫子’才多大一点儿,如果里边的设备出问题我还不知道,这个尉官不如丢给你去当好了。” “你x有脸说我嗓子?”咸竹嘴里含糊骂了一声,又面向勾业尉官,单手做了个无意义的手势,“然后呢?准备把我塞到医疗室里去?拜托,有区别没有?你还不如再带一部急5过来。” 勾业尉官笑得和气:“你的运气不太好,急5总共带来六台,一半都带到前线去支援了;还有一台出了故障正在维修,另一台正在使用,一时间半会还调不动。不如你乖乖趴好,我叫部运输车送你回去。” 咸竹一听就炸了毛:“开什么玩笑!坏了就修啊,让个莫名其妙的故障给憋回去,怕不是能让人笑死!把1-95给我,分分钟就搞定它。” 勾业尉官就摇头:“看来连耳神经都出问题了。罗南都说得那么明白,孽毒污染啊老兄,你必须回去做机芯替换……趴下吧,伤口还咕咕冒血呢,我们给你做个应急处理。” 咸竹“嘁”了一声:“我说过自己能搞定。” “不想在年轻人面前丢脸?问题是你已经颜面扫地了呀!” 勾业尉官直接一刀捅到咸竹心口:“自己被感染了都不知道,还要刚入伍几天的列兵点出来。要我是你,就好好把脸贴到地板上,勉强还算个坦荡。” “沃日……” 咸竹的天渊国骂,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骂归骂,这位脾气粗狂的士官,竟然是很服从地趴下去,还特意用脸摩擦刚刚脚踩的地板:“是这个样子吧?” 罗南嘴角抽了一下,好险控制住了。 勾业尉官便在此时转过脸来:“记着咸竹士官这模样。不是让你在心里笑他,而是要明白,战场上嘴巴可以犟几句,但最后还是要现实点儿,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法宝……如果少那几句,就更好不过。” “勾业,我xx你xx!” 咸竹用下巴猛怼地板,骂声则进入了高深领域,罗南开始听不懂了。 勾业毫不在意,只问罗南:“怎么样,用他来练练手?”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前置法(中) “喂,你搞什么!” “对新人有点儿最基本的信任好不好?” 两位长官、前辈在那儿咒骂、絮叨。勾业始终不急不忙,咸竹也没有真的跳起来拒绝。 罗南自顾自地进入应有的状态。 虽然勾业说得不是太清晰,但同为维修人员,他能够理解勾业的思路,其实也是咸竹的想法: 别的器械都都没闲着,如今不管怎么处置,也只能落到这边已经故障的医疗机械人身上。 所以罗南应声之后就走过去,蹲在已经没什么反应的急5战地治疗机前面,指隙间流下细碎的“颗粒”,正是切分仪。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罗南养成随身携带切分仪的习惯,也随手就给地上的机器“切”了一下。 “切分仪?” 咸竹给吸引了注意力,都不顾得再和勾业斗嘴,呲牙咧嘴地在地上调了个角度,面颊贴着地面,扭过脸来看。 “怎么样?”勾业询问。 “现在用切分仪‘诊断’,而且还这么熟练的,年轻人里很少见啊。” “问你了吗?”勾业斜他一记。 如此做派,成功让咸竹眼冒凶光,但后面也就呲下犬齿、喉咙里呼噜两声,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直接去问罗南: “小子,切出什么结果了?” 听咸竹的说法,感觉和切脉似的。当然,天渊帝国这边多半没有“切脉”这一说,可意思恰好能对得上。 罗南便据实以答:“挂载针刀模块遭外力击打,存在传导故障,可维修;中枢芯片大约是受‘强控’的影响,已经烧毁,需要更换。” 勾业啧了一声:“报应吧这是?你说你感染就感染吧,还搞‘强控’!急5配的是‘派7’专用芯片,两个储存基数,眼下都已经都送到前线上去了,补充的还没上来……” 咸竹就冷笑:“当我傻吗?急5出厂的时候就吹嘘,只要在璇晶阵列覆盖范围,云核心算力代偿可以接近零延迟。只要感应和传导 系统没彻底完蛋,烧你几个破芯片,还真走不动路了?” 勾业圆脸上笑容更浓:“恭喜,感染是感染了,脑子倒还好……结构图有没有?我是说构形图。涉及到远程功能,这个很重要。” 后面这句指向了罗南,罗南也即刻回答:“有的。” 但凡这部“土层巡游者”几天来经手的设备,也许具体细节的机械结构还要翻一下资料,借助系统筛选一下方案,可抽离于这些设备实体之上的构形设计,每个都印刻在罗南记忆里,随时调用,毫无滞碍。 然而,罗南也不是没有问题:“报告尉官,根据调出的治疗数据,咸竹士官的机芯状态,有2个指标已经超出了中度污染区的限定值,且与部分神经递质传导互动,不够稳定。按照操典,已经符合战时处置的标准,是不是……” “咝!”咸竹唇齿间倒抽凉气,一方面是对罗南言语的反应,另一方面却是情绪瞬间变化时,神经系统形成的非正常脉动影响。 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勾业倒是很淡定:“哦,要挂载神经手术模块是吧。这个有库存,马上送到。你先热热身,试试引导云核心远程控制、检测,先搭个治疗方案出来。” 罗南服从勾业的命令,应了一声,指间流下了更多切分仪颗粒。它们陆续切换成工作状态,围绕瘫痪在地的机器人打转,没有任何一个与之有实质性接触。 可是几度盘旋调整之后,就似在空气中编织出了数根无形丝绳,而治疗机器人则变成了牵线的傀儡,歪扭摇晃着调整姿态,利用全地形履带的微调,重新“站起来”。 很快,这部有点儿类似迷你装甲车的急5战地治疗机,就开启了自检程序。其内部感应、传导以及外挂的功能模块,都在低细的震鸣声里做细微调整。 其隐藏在机腹内部的微型维修探头也伸出来,缠绕在那条已经故障的挂载针刀机械臂上,进行校正。 针刀机械臂左摆右移,初时还有些僵硬,但几秒钟后,动作便越来越流畅。 咸竹就换回下巴拄地,感叹道:“第十二装备部原来也不都是大嘴巴……云核心代偿挺快的嘛。” 勾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圆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淡去了。直到急5战地治疗机开始原地打转,锁定目标方向,才低声开口: “问题是,这玩意儿向璇晶阵列申请的临时代偿权限,我还没通过啊!” “那你快点儿……啊?” 咸竹下巴动作过大,遭到地板反挫,差点儿咬到舌头,他却顾不得这些,紧追着问:“云核心没加持,这特么是手动的?” 勾业圆脸上笑容复现,且愈发加深:“违规操作……就差那一点点。” 咸竹一时没明白勾业的意思,但这不耽搁他观察治疗机器人贴地的“表演”。即便现在已经知道根底,可在他这‘老维修’眼里,也分辨不出,这台机器人的动作,与智能程序驱动时,有什么差别――如果排除掉旁边那些飞蚁的话。 难不成我这是碰到了一个精密控制流的天赋者? 然后咸竹就看到,完全由罗南手动控制的治疗机器人,已经以他为目标,形成了锁定,向他这边靠过来。履带碾过地面时连续“咯咯”的微响,经过地板、下巴和胸腔的传导,穿透颅脑,扰动心脏…… “停!”咸竹忍不住叫了起来。 完全与他的声音同步,治疗机器人停止前进。罗南略有疑惑的视线也投过来,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就这么纯手动操作?” 咸竹话一出口,才醒悟自家心里面,竟然是有些犯怵,但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只能再用下巴去砸地板。 罗南越发疑惑,扭头去看勾业。 这时候,只有勾业才明白,这两位的思维压根就没在一个频道上。但要让他去解释,也着实没有意义,所以他干脆驱动“脚趾”,在地板上敲击两下: “申请通过了,准备……” 话音未落,剧烈震动骤然而至。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前置法(下) 类似的震荡冲击,别说勾业和咸竹,就是罗南,在这段时间也练就了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的本事。 在微微摇晃的军教室里,勾业只是稍稍一停,就继续往下说:“准备和本地设备链接。治疗方案先做好,罗南你所说的情况要加进去,操作不着急。” “那是你不急。”咸竹话里,前后逻辑颠倒反复,总之就是谁说话都要怼一下。 勾业压根就不在乎:“可以认为,这是你的‘污染症状’吗……目前是允许前线紧急处置没错,可若不是即刻要你老命的情况,还是到后面用专用设备更合适。毕竟内殖机芯,身家性命、前途命运都在这上面,谨慎些好。” 咸竹呵呵冷笑:“说的你不是内殖机芯似的。” 勾业单肢撑地,像玩杂技似的,晃了晃四肢俱无、光秃秃的躯干:“我是为了保命,和缺乏天赋、信心的某些人,有本质不同。” 咸竹的凶脸发青,以至于金属假体都陷到了肉里去。这一刻,罗南几乎以为他会跳起来,将毒舌的勾业痛揍一顿。 可最终,咸竹只是把口鼻掩在地板上,闷声发令:“还愣着干嘛!看老子屁股性感是不是?” 罗南“噢”了一声,并没有充当出气筒的觉悟,平平回应:“已经好了,根据医疗方案,建议就地做前置的信号阻断术,避免神经系统紊乱,出现进一步恶化,然后回到二蜂巢,做新型机芯重置……外伤方案微调,基本无变化。” “回什么二蜂巢!指不定就把我踢到流水线上去了。”咸竹仍用地板闷着脸,和他情绪对应,现在他听什么都不顺耳,特别是外面的震动噪声又来了一波,整个“土层巡游者”也出现了幅度更明显的晃动,使趴在地板上的他有点“晕船”…… “你不回去,留在一线给人添乱?” 勾业作为上官,懒得理会这种情绪化反应,转向罗南:“开始吧……你要记着了,孽毒污染是规则的污染,对于感染者来说,规则变了,以前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会通通变了模样。 “对咱们维修兵来讲,其他的不提,最可怕的就是你用操典、经验中的最佳手段去处置,可失误突如其来,表现得像是偶尔的坏运气。事实上,魔鬼就从这些失误中诞生,然后迅速膨胀……” 咸竹闷闷地笑起来:“你诗歌朗诵呢?搞这抒情丢不丢人?” “如果孽毒污染能简单清晰说明白,我早去帝国大学当终身教授了。”勾业终究忍不住,反怼回去,“某人,是想把自己涂抹成鬼怪,还是让我们把你给拉回来?” “能把我拉扯回来的也不是你们,归根到底还是要回去折腾。” “凭你的地位、能力,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想要换上最新型的机芯,升占校官拿眼角瞥你一下算我输!” 咸竹噎了下,没生气,貌似还有点儿心动。 勾业也不再和他斗嘴,只对罗南讲:“云核心代偿方案已经同步建档,你操作的时候不要给人留下口实。” 咸竹又不满意了:“我不是你们的习题集……” “是。” “我不是!” “是,我是勾业,全维组正在主管道前延伸部执行维护任务。” 再度岔了频道的咸竹立刻闭嘴,抬脸看过去。那边勾业在简单的报告之后就是沉默,但也没多久,隔了几秒钟就结束了通讯。圆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只向罗南呶了呶嘴: “把这位爷伺候好,快点让他滚蛋。” 这时候,咸竹倒是不恼了,嘴巴咧起来:“有任务。” 勾业这次真的没有搭理他,独肢后滑,径自出去。 “尉官!” 这次开口叫停的,竟然是罗南,他的言语没过脑子,直接发出去:“我的参训时间!” 勾业已经退到门外,一愣后就笑起来:“记着呢,最不济把咸竹士官的匀给你就好。” 罗南心头一松,立正应是。 “现在这些兔崽子……” 咸竹话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可不管是多么精辟的言语,经过一次翻译,总会折损些味道,骂人话也一样。 罗南对此也很不敏感,既然勾业答应了他,便不再多想,重归于专注状态,盯着开始执行操作的机器人,眼也不眨一下。 其实云核心代偿开始之后,中继站就会通过网络系统,分配一定的计算资源给这部机器使用,与设备芯片完好时,没有什么差别。罗南已经不需要再费心照看,完全可以像之前的咸竹,自顾自参加培训学习,谁也没法说他什么。 然而在构形层面,罗南已经习惯了有始有终,就算针刀机械臂的工作领域和他擅长的偏差比较大,他也希望能够在构形上看出相应的变化。 另外,按照已确定的治疗方案,还有一部负责执行信号阻断术挂载模块没有过来。刚才勾业尉官走得急,也忘了提这件事,罗南就考虑是不是再询问一下。 这个时候,重新进行缝合的咸竹开始砸地板了。 这暴脾气……咦? “xx的,给老子麻醉呀!” “……!!” 之前直接动刀,咸竹还能够谈笑自若,那是因为他使用机芯,阻断了神经信号,信号一掐,什么痛感都无所谓了。 可如今确诊了孽毒污染,机芯就是有等于无,还要自我封印,这针线刀锋的下去,咸竹能够忍个二三十秒不吭声,都不知道该说他是硬汉,还是迟钝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罗南连忙道歉,可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看咸竹的面孔都扭曲了,必须要快一点阻断痛觉传导,药物什么的肯定都来不及,急切之下,罗南干脆手一挥,撒豆子似的将一把切分仪甩了出去。 要说罗南对人体形骸结构以及相应的构形意义都有很深的研究,但具体到针对性操作,受限于经验,像是“精准麻醉”之类的小技巧反而缺少积累。 罗南也是没得选,所以直接动用了切分仪,用来解析此刻咸竹的状态,再做调整处置。 痛得冷汗覆额的咸竹,看着数十只“飞蚁”盘旋落下,有的还贴上了他的伤口,不免有点懵,可架不住效果好啊! 他就隐约感受到一点儿“别致”的干涉力量,听“飞蚁”嗡嗡几声,几乎要把他肩胛撕裂的剧痛,便像是一场幻梦,骤然惊醒,便已无踪。 疼痛和应激反应冒出的冷汗,都迅速衰减,他的好奇心却上来了,鼓动着刚才已经咬破皮的舌头,连迭发话: “哎,这个有意思!你这手我看着眼熟,用切分仪调校构形,再反向干涉对不对?怪不得勾业说你呢……别以为有一层切分仪的皮,就看不出你是违规操作了!” 罗南:“……” “超级大胆,严格来说也很克制。可惜不是你谨慎,倒像是从头到尾的强控……谁教你的?” “勾业尉官。”罗南据实以告。 “我就知道,也就是他才研究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古典派的拥趸嘛!也就是年龄大了、人也废了,才消停一些。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教你们年轻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罗南皱眉,不想听这种表述,**地顶回去:“我觉得挺好,我很喜欢。” 咸竹闻言,侧过脸,从上到下把罗南打量一遍,然后又恢复了下巴顶地板的姿势:“喜欢吗?喜欢就好,比那些动不动就问有用没用的现实派要可爱多了。” 我也觉得很有用…… 这句话,罗南没来得及说,咸竹就又道:“总要传下去嘛!勾业就爱这样说。还有什么‘现在困在含光星系,以后终究会回归正常’、‘有点余力,不如做些前置工作’、‘不能因为现在过狗屎一样的日子,就把正常的东西抛弃掉’……诸如此类?这些话他还没有对你说?早晚要说的。你可以先背诵一下,回头给他个惊喜!” 咸竹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震动胸腔,波及到臂部和肩膀的伤口,他已经“麻醉”了,毫无感觉,却逼得机器人要再调整一下手术细节,才不至于二度“翻车”。 罗南下意识伸手按住,不让他乱动。也在此时,军教室屋门又打开,一台多功能……现在改装成运输功能的机器人过来,罗南一眼就看到上面蜷曲起来的急5战地治疗机专用的挂载模块。 有了这个,信号阻断术就没问题了。 果然勾业尉官是很靠谱的。 罗南松了口气,“示意”运输机器人再往这边靠…… “咣啷!” 骤然的杂音,并非是军教室这边,而是“土层巡游者”内部不知哪个区域。未等辨别清楚,又一波震荡传过来,比前两次都要激烈,激烈太多! 这波震动,连续性极强,不像是平常有意没意、间隔性地爆发,倒像是地球上的鞭炮,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当然了,这种量级沉重了何止千万倍,连迭爆音前后相叠,迅速糊成一片,化为纯粹的冲击,通过空气分子次第传导,从土层巡游者这边碾过 罗南二人所在的军教室,地板已经出现了可以目见的倾斜,正挪回来的运输机器人差点儿就撞进罗南怀里。 而在这次“大摆”之后,纠偏回正力量与外部力量往来角力,整部“土层巡游者”如在海浪之中起伏摇摆,大有一言不合,就倾颓翻覆的模样。 “嘀,全维组所有驻岗人员,保持在自己工位中,离开工位的要在一分钟内回归,并停止一切维修活动,舰艇即将进入高速推进状态……” 第五百四十九章 虚实壁(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身在“土层巡游者”中的维修兵们,心里面大概都会闪过类似的念头。然而在军队中,基本是不会给你解释所谓“来龙去脉”的。 罗南还愣了半秒钟,趴在地板上的咸竹,却是在指令到达的第一时间,“噌”地支起身子。毫无意外,手术进程受到严重干扰的急5报警。 咸竹完全不理会,只催促罗南:“快快快,不想当夹心饼干的,就到工位上去。” 罗南本能的应了一声是,可看到咸竹反手就要推掉针刀机械臂,已经进行了大半部分的缝合手术,怕是要前功尽弃。他的反应也是没过脑子,叫了声“等等”,同时一把拨开了咸竹的手。 不等对方再做回应,罗南就在摇摆不定的地板上稳住平衡,弯腰使劲,直接把重量在三十公斤左右的机器人抱起来。与此同时伸脚一踢,刚由运输机器人运过来的挂载式神经手术模块,便被他挑向了咸竹那边。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证明了罗南由修馆主调教出来的基本格斗术的实用价值。 咸竹被罗南的一系列操作给弄直了眼,也是出于本能,用完好的手臂接住了直往他脸上砸过来的、仍处在包装状态的挂载模块。 然后,他反过来被罗南催促了:“快走!1-95!” 咸竹皱起眉头:“菜鸟,没读过操典吗?这种时候,非驻岗人员是要到指挥室集合……” 话是这么说,他却任由罗南推着,保持着二者的相对距离,一起向外快步小跑。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鸟,咸竹还起到了带头指路的功用――辅助智能是有直通目的地的路线指示没错,可怎么也不会告诉罗南,在颠簸摇摆的“土层巡游者”内部,如何找到合适的借力点,以保持快速奔行,且不会失去平衡。 至于抱在罗南怀里的治疗机器人,也不愧是天渊军方近几十年来最信任的野外应急治疗首选。在嗡嗡调整了几秒钟后,终于又找到了“感觉”,就在咸竹小幅度奔跑、跳跃的状态下,继续未完成的手术操作。 至于由此可能导致的一些瑕疵,现在谁还顾得? 此时,罗南左眼的虚拟视界,除了目标地点的路线指引,以及标识到千分位的血红倒计时外,所有的基础界面布局,都消隐不见,一片空无,却分明在孕育着更沉重的后续事件。 在初时本能反应驱动的阶段过去之后,罗南脑子里难免会转一些别的念头,可不等他想个明白,侧前方的咸竹,突又发声: “有……明白,1-95工位,临时小组。” 罗南愣了下,几乎就在同时,他被拉入了一个临时频道中,听到了勾业对咸竹的告诫: “你现在专业暂时废了,但别当废人。” 咸竹呸了一声:“这话还给你……咦,还有一个人。” 罗南也看到了,临时频道中,新加入进来的,是梁庐。 勾业如此介绍:“两个新人,零战场经验。现在他们由你指挥,权限划归完毕。” 便在此刻,罗南和咸竹眼前,出现了已经开门等待的升降梯。两人先后冲进去,随着轿箱快速沉降,咸竹在临时频道里说了个不太好懂的冷笑话: “我这是一下扎到底了?” 勾业再没有任何私下指令,倒是突然给划过来的梁庐,有些迷茫地招呼一声: “咸士官?罗南?” “保持专注,小家伙们。” 咸竹倚老卖老的语气,不知道梁庐是怎么个感想,反正这句话之后,对面再没作声。 但愿他能早点儿适应。 罗南一念掠过,眼前轿箱门打开,属于罗南的独立工位呈现在他眼前,几乎与此前所在的4-92工位没有差别 嗯,“两个人”的情况也未改变。 随着两人进入工位,这里也进入完全封闭状态,一分钟倒计时中止。左眼虚拟界面则进入到更让人心悸的全空白。 罗南看了眼咸竹:“士官你坐?” 说着,他把治疗机器人先放在地上。 咸竹骂了一声,受限于针刀机械臂的结构长度,不得不盘膝坐地,瞬间就比罗南矮了一截。 罗南脑子里的想法可没那么复杂,他只是要腾出手来,检查工位的具体状态。 首先,是他同步过来的资料,没问题。 然后,是与竖领机芯的链接、信号传导和控制自检,也没问题。 还有维修任务……呃。 罗南身形晃动,前方立式的隔离罩,忽然以一个“压进来”的动作,向他所在的位置扣下来,身前的控制台则往前推。他本能身形下挫,避免碰头,最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倒是再度与咸竹平齐了。 这时罗南才想起来,此前模拟演练中,他曾见过类似的情形:土层巡游者要变形了――从维修形态转变为高速推进形态。 工位内部的变形,大约就是这样,上下空间压缩,但纵深空间略有调整放大,整体上还是压缩了至少一半的空间。本来就多了一人一机器,如此一来就更为狭小了。 且由于隔离罩的“压落”,外界光线也完全截断,整个工位都收缩到了“大虫子”的腹部,自照明光线略显昏暗,使得空间感愈发逼仄。 罗南和咸竹挤坐在一起,治疗机器人只能放在他们膝头上。由于体位不对,治疗只能再度暂停,开放式伤口的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罗南倒没觉得怎样,只是回忆着仅有的一次演练内容,摸索已经发生变化的操控模式。 唔,好像少了什么…… “找防护圈吗?”咸竹嘿嘿笑了两声,“这时候应该有防护圈跟进,可某人神操作,带进来一台急5,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无防护飙车的快感……就差战术机动了。” 罗南哦了一声,就算回应了。 咸竹就呸:“新兵菜鸟,不可救药。” 话是这么说,咸竹这头老鸟,还是从狭小空间内,扒拉出两组磁性索带,这种相对原始的手动固定装置,是“工位防护圈”出故障时的候补安全方案。 罗南在咸竹的指点下,将索带与作战服的几个隐藏“锚点”相连,完成了最基本的防护。 与此同时,咸竹还通过临时频道与梁庐联系:“共享你的状态,大菜鸟!你总要体现出早入伍半年的价值啊!” 梁庐:“……是。” 不管怎样,“土层巡游者”变形期间,罗南和梁庐两个初经战阵的新兵,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在咸竹的粗野督促下完成。 罗南甚至还有一点儿时间,找到了“全景模拟”的控制命令。就在“大虫子”嗡嗡启动,开始加速的时候,外部的景象重新映现进来。 他就看到,在机腹下方,那些密密麻麻,仿佛永远不会减少的自走机械,在仍未止歇的震荡冲击下,如同被暴风雨袭击的麦田,大片仆倒,以至不成形状。 不知有多少已经完成、或将近完成的工作,就此归零。 这算是菜鸟维修兵的小感慨吧。咸竹就没这种情绪,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提醒罗南:“任务,看眼前的任务。” 与他话音同步,罗南左眼的虚拟界面,还有打开了全景模拟的封闭舱室内壁上,有新的画面跳出来。二者完全一致,中央区域都显现出一个动画演示的狭长“裂隙”,标注的资料显示为: 永固型“断岩”建构,图纸标号“基-077”。 然后就是缩放开来的周边区域以及即时状态。 脑中存着中继站最全建筑图纸的罗南,很快就分辨出,那个位置已经位于前沿阻击阵地下方,算是基地最外围的地盘了。 咸竹又含糊地骂了声:“基建设施战时修补……这只小虫子,再塞十个也塞不满!” 土层巡游者原本比较一致的“大虫子”绰号,一下子就变“小”了。但咸竹的表述,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在基地一系列维修任务中,难度最大、危险系数最高的,无疑就是基建设施维修。 拥有承载和防御双重属性的基地基建设施,肯定最坚固材料和最稳妥设计的造物。它们不出问题则已,一旦出事,就代表着防御体系出现了大问题,对其他区域的影响,还有其他区域的反作用,都是让人头大。 单论维修本身,修补起来用料多、变数大,时间长,更重要的是:敌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你从容修复的机会! 罗南则抿着嘴,盯着任务图示,眼珠凝定。 怎么会破? 这里破了,岂不就代表着时空壁垒…… “回魂!” 咸竹一巴掌拍在罗南后脑上,这下是真狠,连带着周边外设的“竖领”机芯,都有瞬间的信号紊乱。 罗南愕然回头,却见咸竹盯着他,凶脸上泛着一层白森森的光。 咸竹对着罗南,其实也捎带了梁庐:“听我的忠告:别带脑子。” “啊?” “现在脑子要炸的,是后勤,是升占,是晖、汤、严等爵士。作为一线维修人员,好好干活就成,你们封不住脑洞想当救世主,我可不想当军法官!” “嘀!” 提示音再度响起,“土层巡游者”明显还在行进中,最多是在减速,工位空间已经开始变形复位。 在全景模拟扭曲切换之际,罗南看到了“前方”厚重钢铁壁垒之上,那一条笔直贯穿下来的粗大裂缝。 不知是否是光线映射的错觉,裂隙深处似乎有火光填充、流淌。 第五百四十九章 虚实壁(中) 提示音之后,勾业尉官通过广播发出指令:“所有人注意,即将进入异常规则区域。披甲并执行一类阵列,无甲人员禁止暴露在一切非封闭区域。” 广播还在进行中,逐步变形复位也逐渐撑开空间的工位下部,有一套呈扁平箱形的机械造物,从特定区域升起来,滑到仍然受磁性索带固定的罗南脚边。 罗南耳后区域,响起一声微鸣,与那玩意儿遥相呼应,由此达成了身份权限证明。 机械造物倏然变形,主要材质明明是森冷的金属,却在复杂精密零件的拆分组合下,如同攀附而上的黏体活物,贴着罗南的腿部一路推进,很快蔓延到腰腹部以上。 磁性索带自动解开,给这套机械造物让出了位置。也就是再一个呼吸的功夫,这套外骨骼装甲,就覆盖了罗南全身,与他外挂的“竖领”机芯实现链接。 口鼻呼吸自动接入维生模块,并与外设能源炉实现协调。罗南每一次吐息,外覆装甲似乎都随之涨缩,就好像与这数十公斤的金属,有了同样的脉动。 “‘技师’单兵战甲经典第7版,攻防模块都是为了维护功能而存在的偏科怪。搭档会比使用者更开心的典型代表。” 旁边的咸竹适时解说,至于他那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别怀疑,所谓‘无甲人员’,说的就是我了,还有他自己。” 咸竹指了指后背仍然在进行的“手术”,更不用说,还有与他神经系统绑定的遭感染内殖机芯。 在这种情况下,他老老实实当无甲人员,或许还更安全些。 说话时,工位空间已经基本复位,些许倾斜不造成影响。罗南自然起立,全覆盖型的金属面甲,自动加持全景模拟,将外界的光线信号转换为人们习惯性的可见形态, 但也标识出了更深层的解析数据。 所以,罗南看到了,也测出来了,眼前正迅速接近的裂缝,究竟是怎样一个规模。 标识为“基-077”的基建模块,是通过类似于珊瑚虫的微小生物群落,通过 给予大规模的“能源喂养”,快速繁殖、引导、死亡、金属化、定型而成。其垂直高度超过一百四十米,深植岩石层,宽度超过两百米,厚度则达到让人瞠目结舌的14公里。 换句话说,这是一座人工“繁育”的山体。 由于是从小到大“喂养”而成,对这玩意儿,在建构之前,就能够开展有关设计;建构期间,还可以利用特殊的诱导技术,在“山体”内部,预设空间、通道。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构形所需的结构和能量通路。 中继站的时空堡垒架构,就是与这些基建模块息息相关,彼此成就。 如此庞然大物,只是看着,就能让人色沮神丧。 可如今,惊人的裂隙从底部一直撕裂到上端,且是从外而内,打透了光的阻碍,让这处“恐怖伤疤”呈现在罗南眼前…… “土层巡游者”作为中型维修平台,就算变形后体积缩小,也能装得下几十号人,起码相当于一台中巴车吧,可这样的平台全填进去,也不过就是勉强能把最下面一点儿裂缝给塞上。 罗南立刻就明白咸竹所说话里的意思,如此巨大的工程,绝对不是这边十来个维修兵就能解决的。 可问题又来了:怎么开裂的? 就算咸竹告诫在先,罗南也难免不去想。 新的时空堡垒设计,在“内宇宙”模拟器的逻辑中,就是他的作品。前面自以为是的设计思路,已经给中继站带来了重大而负面的影响,而如今连最基本的防御功能也出了问题吗? 一念未绝,已经基本恢复到工作状态的“土层巡游者”,在有限减速之后,冲进了裂隙深处。 穿过隔离罩的光子瞬间减少了许多个量级,可也足够照明所需。至于其中最招眼的部分,就来自于前方“一线天”式的火光长痕。 但与此同时,裂隙切面的两侧,却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有些更像是电路的断面,甚至还有可以目见的电光击穿空气,在裂隙两侧???甓越樱?一副藕断丝连的模样。 “ 土层巡游者”就在这些蹿动的电光中穿行,看着这些,面甲之后,罗南眯起眼睛。 如果没有看错,这些都是内嵌构形的能量节点,即使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损毁,但尚存在的那些,还在试图重新组合,恢复预置的功能结构。 “干脆利落啊……” “强行劈开的? 罗南和咸竹的言语几乎同时响起,只是后者没有面甲遮掩,语调更清杨: “大君级别的大手笔,这样的再来一击,我们大伙儿都可以灰灰去了。” 劈开?这种级别的攻伐力量……玩笑的吧!唔? 罗南忍不住回看一眼:刚刚是谁说,别带脑子来着? 也在此时,临时组队的内部频道中,来自梁庐的信息发出来,不怎么自信,但也说出了自家看法:“前面的火线,还有这种‘撕裂伤’……是火狱暴君吗?” 得,又是一个乱动脑子的。 罗南就通过辅助智脑查询“火狱暴君”的信息。 可紧接着,临时频道中,一组坐标发出来,且很快与动画演示的整体图景结合,标识出了直观可见的区域。 演示的动画已经明确,“裂隙”一直延伸到中继站基地的外侧方向,形成了长达一千四百米的笔直“峡谷隧道”。 其前端“受力”最重的区域,大约400多米,都覆盖在“火焰”中,也正是罗南等人看到的“火光一线天”所在。 新设的坐标,就在那片“火焰”之后,距离裂隙口大约300米左右。 “在坐标地点,搭建临时阻击阵地。” 在简短的命令后,就是阵地的具体标准要求。 罗南刚扫了一眼,“土城巡游者”与“火光一线天”之间的距离,已经几近于无。到这个距离上,他才发现,对面的火光还在不断向前延伸…… “嗡!” “土层巡游者”真正开始制动,但前冲的动能仍驱使着它,冲破了前方的火焰屏障,即而机头朝下,向着裂隙底层区域插落。 第五百四十九章 虚实壁(下) “撞击预备!”勾业尉官的指令再度下达。 已经穿戴了外骨骼装甲的罗南,有十种以上的方法,可以轻松稳固身形,他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见咸竹仍然由磁性索带固定,便放下心来,视线再次投向外面。 便这个时候,他听到咸竹在笑:“这可是最好的观景台了。” 罗南没能听明白,而此时他的心神已经被外界跳荡的火焰吸引过去了。即便是金属面甲和隔离罩两层过滤,外间喷薄流动的高能射流,仍然非常“夺目”。 当然,这也是因为全景模拟系统的深层数据分析,分配给了这一现象大量算力资源的缘故。 此时“土层巡游者”上面11名维修兵,已经搭建起了制式阵列,在罗南看来,这就是地球上那些燃烧者所构建的“格式化空间”的完整版或升级版。但同时又是精神层面的弱化版。 11人的阵列,彼此的气机互通,即便在精神层面的运用上比较保守,但在同一个系统的支援下,也能够严密协同,形成合力。 像罗南这种精神侧修为比较高段的,就能感受到,他的灵魂力量如何丝缕分化,汇入到阵列严密的结构中,再有序利用的过程。 之前他和梁庐搭档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类似的体验,但那种双人结构太简单了,远不如现在这般精密、更见水准。 更何况,当下火焰飞腾、高温炙烤的外界环境,也比那时候的轻度孽毒污染,复杂激烈千百倍。 内外不同的运行规则,在接触的锋面干涉碰撞,就算罗南眼下精神感应严重受限,也能够觉察到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以至于他几乎要以为,勾业尉官发出的“撞击预备”指令,是根据这一层面所发。 半秒钟后,剧烈的碰撞纠正了罗南的思维方向。 土层巡游者在有限的减速之后,仍然以至少150公里以上的时速,狠狠的撞击在火焰地带已经看不太清楚原型的燃烧地面上。 罗南所在的1号节肢,与并排的6号节肢一起,位于土层巡游者的三组节肢的最前端,在此前的变形及复位过程中,恰好是处在了一个向前探伸的状态,就像是跳水运动员前伸的双臂,是土层巡游者所有模块部位中,最早与火焰地面接触的。 几秒钟前,罗南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这种情景,看着隔离罩外扑面而来的火焰以及看上去坚若钢铁的地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跳速度和幅度,肯定是超过了正常的范围区间。 可也就是稍迟一线,罗南捕捉到了制式阵列、土层巡游者以及地面材质之间某种高度协调的构形组合。 他下意识“哦”了声,里面已经分不清惊奇、惊吓还是惊喜。 剧烈的冲击震荡反挫回来,而在惯性作用下,罗南披甲的身形向前扑,几乎要撞到工位控制台的时候,制式阵列以及土层巡游者的既定防撞程序同时启动。 嗡嗡的颤鸣声中,罗南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从头到脚都是麻酥酥的,但是足够让他一头撞上隔离罩并对内脏造成致命损伤的冲击力,在这种过电式的震荡中层层消解。 除了有些旋晕,有些发汗,别无影响。 确实无法卸掉的力量,又在高效的冲击传导体系中,从制式阵列导出,延伸到土层巡游者的机械架构中,再导出外层装甲,在仍然快速滑行撕裂地面的舰体后方、在火焰和崩散的建筑材料碎片里,形成了一道呼啸而起的强劲旋风,声势惊人。 对于罗南来说,这一套发力、合力并卸力的硬核制式阵列应用技巧,才真叫惊人。 “哎哟不错,腿没软,站得稳,就这一条,绝大多数人就只配在你脚跟后面吃灰。” 咸竹还有闲情称赞评点,只是话说得长一些,他的嗓子就有些哑,还咳了两声,显然是刚才的硬着陆冲击,对没有披甲的他来说还是压力过载了。 罗南咧咧嘴,不知怎地身上出的汗有些多,很快渗了薄薄一层,又被作战服内衬吸干,依旧清爽,就是有点儿飘。 总不会是真给惊到腿软了吧…… 有此反应,罗南不好意思接话,只能闭嘴,想回头再看看咸竹的情况,可勾业尉官那边已经催命般发令: “快快快!按临时组别,安装对接模块……你们有一刻钟!” 勾业尉官所说的当然是天渊时间,换算成地球标准,只有八分钟的样子。 罗南是真没经过这阵仗,一时有些发懵,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这时候,就看出勾业让咸竹和他们一组的良苦用心。作为资深维修士官,咸竹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到爆炸,别看嘴巴肆意评点,该做的工作一项也不少,在勾业尉官再度催促的同时,已经将分派给他们这组的任务,做了进一步细化,并分派给了罗南和梁庐。 “1号和4号,正好一前一后打对角……别慌,就是挖个土方,搭个框架。” 土层巡游者在滑行了七八十米后,终于停下,地面的似金属又似水泥的基建材料,已经被它撕裂了一道笔直长痕。但其最终的停留地点,恰恰就是距离前线三百米左右的阻击阵地预构建区域,显示出操控者的第一流的控制技术。 此时的土层巡游者,在罗南感觉中,就像是一只半探出地面的蝼蛄,六根节肢,或前或后,或左或右,都在扒拉“土层”,不断扩大、平整舰体所在区域的“地基”。 当然,这种操作,最终还是依靠自动化控制,罗南和梁庐在最早的设置之后,就能腾出手来,再接受咸竹调派,在“挖掘土方”的间隙,不断将土层巡游者内部存储的各类模块备件取出,吊装到各个指定区域。 莫名干起了挖掘和吊装的活计,罗南倒也不烦,因为他对土层巡游者、制式阵列以及二者所作用的基建模块的构形对应关系,颇感兴趣。 这种方式,不像梁庐所说的“空间对点渗透技术”,倒像是较纯粹的构形问题。 虽然“土层巡游者”毫不客气地剖开了“隧道”区域的部分地表,可二者之间的关系作用,反而愈发密切了,随着阻击阵地的搭建,还向着浑然一体的层次去努力。 作为控制者的罗南等人,通过制式阵列,在其间起到了明显的催化作用。 也因为如此,如今一头扎进火焰地带的土层巡游者,等于是联系上了在“火焰”式规则环境中,基建模块内部已经半死不活的时空防御构形节点,使之活化。又像是搭建一个功率不低的干扰器和信号塔,让周边所谓的“异常规则区域”,变得不那么统一、协调。 至少在土层巡游者“坐滩”的周边区域,火焰带的持续性、稳定性明显有些紊乱了。 说是搭建阻击阵地,其实也是在做整体修补的前置…… 后面的指挥官,脑子很清楚嘛。 正是在这种认知前提下,罗南对勾业和咸竹次第安排的任务目标,有了更深一层的见解,已算是“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慢慢的,罗南手头的工作进度就开始加速。 大约是三分钟左右开始,他已经不怎么需要咸竹再去分解细化,勾业那边安排一出,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到后来甚至可以预先做些准备,手头的活计越做越顺。相应的,他的思考空间也就越来越充分,发散的空间也就越扩越大。 他的思路渐渐放飞了…… 可惜的是,罗南暂时也只能是放飞思路。外界以“火焰”为表征的特殊规则环境,在“规范操作”的前提下,即便有制式阵列的增幅,对于更深层的细节,还是很难把握的。 放在地球上,罗南肯定是一波“纯粹感应”刷过去了,可在当前的场景中,他必须通过一定的物理介质来完成这一点。 罗南真想用切分仪去“切”一下…… “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胡搞瞎搞。” 咸竹的话音适时入耳,罗南有点儿意外,隔着金属面甲,咸竹肯定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变化,可那位还是一幅“我就知道你不安生”的表情…… 呃,罗南这才发现,已经有那么几只“飞蚁”在他手边打转,什么时候放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边的大菜鸟,脑子不听话,知识面还是够的。火狱暴君……话说现在的年轻人,在璇晶阵列里养得太好,对‘大君领域’的威能,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概念了?” “不,我就是……” “啊,真是火狱暴君?” 快速上道的不只是罗南,在构形、造物领域都有扎实功底的梁庐,也已经适应了手上的工作,足够分心参与讨论了。 咸竹咧开嘴,反手抓着刚刚完成治疗,离开他肩背位置的针刀机械臂,表演了一手快速拆解,然后朝着罗南劈头盖脸砸过去: “想死特么就切,也免了给你收尸的功夫……接下来的外部作业,你就给我记着了!” 第五百五十章 极限点(上) “通用名称:火狱暴君; “类别:域外种; “危险级别:天灾; “无法控制的躁乱者,生于极端严酷的特殊时空环境,一旦进入本地时空,就开始快速衰亡。 “没有任何敌我阵营概念,期间必须不断杀戮,夺取富含燥乱情绪的生命力才能维持生存;只有夺取了足够生命力并完成临时蜕变后,才会终止杀戮,投入最近恒星借助聚变能源跃迁离开。 “产出:火狱灰晶等…… “案例:…… “注意:任何一个火狱暴君在刚刚进入本地时空的鼎盛期,都毫无疑问是大君级,并拥有在该级别中最顶尖的爆发性杀伤。” 辅助智脑将有关火狱暴君的基本信息呈现在虚拟视界中,并且将最后一段重点加粗、标红,以示提醒。 这算是给他这位“新版时空堡垒设计者”,保留了颜面吗?一个暂时还没有特别明确概念的强者层次最强横的爆发,时空堡垒挡不住,似乎也情有可原……个头啊! 眼下唯一能明确的,就是为什么对方在惊天动地的第一击之后,没有趁热打铁,扩大战果: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目前留存在裂隙隧道内的火焰射流,多半就是那头莫名出现的火狱暴君,最强力量层次的余烬了。 罗南嘴角咧了咧,就是到现在,针刀机械臂砸在面甲上的砰然声响,似乎还在耳畔回荡。 那一刻,咸竹士官是真的生气了。 不为别的,就为罗南胆敢去捋大君级别域外种的虎须,试图用“切分仪”去触碰极度危险的“异常规则环境”更深层的力量源头。 如果罗南真的去做了,遭到反噬的绝不只是他一人,而是与他共同构形制式阵列的所有人。 那么,在这个游戏场景中,罗南极有可能以“罗xx”之名,入选本年度天渊帝**方安全培训重点伤亡事例,在全含光星系范围内广泛传播。 罗南知道他确实是险些做了蠢事,也不好分辩,只能借着勾业那边“外部作业”的命令,灰溜溜离开工位,闷头做事,再不寻摸那些奇思妙想……灾难之源。 当然,现在他就是想“切”一回,也要专门跑到三十米开外,才能找到属于火狱暴君的焰光残余。而在那之前,违令离开工作岗位的他,早就被军法官一炮轰杀了。 不过,有件事挺奇怪…… “喂,喂,罗南,别走神!” “啊……好的。” 随着外部作业任务下达,罗南披甲离开封闭区域,开始处理更复杂的事项,他的搭档又回到了最初。 此刻梁庐也是全身披甲,在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他的身形拔高到两米三四,面甲冷酷森然,看上去威猛许多,可传过来的话音并没变化: “别担心,我已经给咸竹士官说明了,你是献祭了常识的那类人!” “……谢谢。” “咸竹士官的暴脾气,在后勤部门是有名的,他无家无室,一直留在部队里,性子是古怪些,说话也直,可心肠真不坏,你别上心。” “哪能呢!” 罗南绝不会因为自身的愚蠢去怪罪别人,而现在烦扰他的,也并非是与咸竹的关系,而是: 噪声。 对“火焰地带”这种异常规则环境,罗南确定不再探究了,心思都尽量不往上面靠。可不知为什么,那喷薄燃烧的焰光,总是盘旋在他脑海中,若隐若现。 而且,只要他视线往远处的“火焰地带”去,稍做停留,就莫名会有些眩晕感,更讨厌的还是那些若有若无的噪声,在耳畔缭绕回旋。 难道这就是“火狱暴君”所控规则的反噬?可我还没“切”呢! 罗南想不明白,相比之下,手中的工作就是清晰严密太多了。 按照罗南熟悉的地球时间,此时距离勾业尉官下达“构建阻击阵地”命令那一刻,过去了大约六七分钟,命令时限即将到来,阻击阵地也已经呈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轮廓。 正如早先设计的那样,这是一个以“坐滩”的土层巡游者维修平台为基石,与周边基建模块高度协同,如同搭积木一般,重新填补进来的一块“基本组件”。 就是“组件”大了些。 如果将六公钟之前的“裂缝隧道”与当前的情景分别拍摄下来,做一个对比,就能看到: 在距离隧道前沿三百米的这个位置,原本被强行撕开的裂隙,其下部区域重新封堵起来,高度大约在二十米左右,已经可以算是一堵高墙。 其物料正是以搭建基建模块的“筑版虫”为基础,灌下了“土层巡游者”大部分的能源储备,并且接入了周边时空堡垒节点,形成了较密集的能量通路,这才最终催化而成。 六分钟内,高墙坚城一蹴而就,其内部更有多个功能区间一体成形,由后续跟进的防御部队,架设了偏光盾、近防炮、波束武器等等,将其打造成了颇具规模的阻击阵地…… 或许叫堡垒更合适些。 此时的堡垒中,已经不只是他们几个维修兵。几分钟的修建过程里,前后有三个班组的防御部队,奉命过来支援,还有陆续到达的维修、医护等特殊兵种。 另外,从前线激烈战事中退下来的部分班组,也在这里休整喘息,并根据需要进行临时重组。 各种来源的官兵驻留在此,目前这里已经安排下了七十多号人。 阻击阵地的最高指挥官,也已经换成了刚从前沿阵地退下来的蒙帆校官。这位身上有伤,正接受治疗,但思路清晰,虽是临时接手,但在勾业尉官搭建的阵地基础上,还是布置得井井有条。 特别是“制式阵列”的协调运作,在相对复杂的规则环境下,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指挥官,可以产生极大的正面推动作用。 阵地上七十多人,相较于隧道前沿的战场一线,人数固然不怎么起眼,可七十多个人共同架构起“制式阵列”,其中又不乏精锐士官、尉官,那份森然严密又周流不息的力量架构,仍给予了人们充分的支撑,仿佛每个人的精力都使之不尽,用之不竭。 再加上与时空壁垒的构形环境成功结合,内外协同之下,某些工作推动下去,简直是一通百通,流畅自如。 正进行“外部作业”的罗南,有着最直接的感受。 此时罗南负责的,是阵地前沿能源转化模块的调试工作。按照相关操典,必须对模块的十多个衔接部进行统一测试,这些衔接部彼此联动,有一处误差超标,全盘都要重来。 以前这类工作,都是交给经验丰富、操作稳健的老维修去做,罗南根本连上手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在蒙帆校官的调配下,他们全维组的精英维修士官,有一多半被派往前沿阵地,进行战地维修,支援紧张的战局。这边的活计,大半留给了梁庐和罗南这两只大小菜鸟。 罗南是下了“深究精研”的决心的,可真等到他上手,却发现复杂的模块调试工作,却是“名不符实”。那些“多头模块”,根本不需要他去测算调整,倒像是自带着磁性吸力,只要大概的方位不错,往那边一放,就会自动寻觅方位,精准对接,毫无差池。 “到这个阶段,阵列和环境构形的对接协同,已经严密到法度自具,不逾规矩的地步了……死的活的、有形无形,竟然可以融合到这种程度。” 反过来想,能够将这种高度融合协同的虚实堡垒,强行撕裂一道大口子的“火狱暴君”,其全盛时期,威能又当如何? 啧,怎么又往上面靠了? 罗南摇摇头,将调试结果传回,并得到了咸竹和勾业的次第认可。与此同时,新的任务又派发过来。 “在微基-06加装‘冻活’转接和维持模块……冻活?”罗南没明白“冻活”的意思,就查资料。 此刻,旁边的梁庐已经先一步吸了口气凉气:“咝,濒危重伤员转运,走这里?” 裂隙隧道是在极端意外的情况下,被强行撕裂开来的,固然是一条可直达中继站基地内部的捷径,却不在规划的路线之上。转运伤员自然有特殊的快捷通道…… 好吧,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随着蒙帆等一线部队人员的驻留,某些更详细的情况也传播回来。 据目前了解的情况,前线阵地在火狱暴君骤然出现并攻击之下,一度是有部分防线崩溃了的。磁光云母的仆从军趁势压上,趁着时空壁垒部分扭曲破损,突入到地表阵地腹心区域。 前线指挥的施源爵士反应迅速而决绝,他利用前线阵地构形设计以及“制式阵列”加持,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强推到大君阶位,抵挡住了火狱暴君的肆意杀戮,等到了对方的实力下滑机遇期。 这当然是有巨大后遗症的,除了施源爵士本人遭受的影响外,还有就是前沿阵地在强者交锋余波冲击下,形成了乱战之势。 混乱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第五百五十章 极限点(中) “微基-06”位于阻击阵地(堡垒)贴着原基建模块的边缘位置,是专供进出的通道,类似于“城门”的作用。只不过无法通过中、大型载具,所谓“冻活”装置的转接也就成了必然。 在当下特殊的规则环境中,一切有序、精密的工作都会获得可观的加成,单纯安装模块,难度并不算高,进度极快。更何况,还有阻击阵地这边经验最丰富的两位资深维修人员,遥控指挥提点,以至于罗南他们从容到可以认真讨论有关“冻活”装置的技术以及相应八卦。 “……是一种类似于时间静止的装置?” “哪有这么夸张,只是瞬间冻结‘濒危’状态,而且没有一定的底子,以及死贵的前置装备,也是用不起来的。” 梁庐家世不错,能让他说出“死贵”之类的话,所谓“前置装备”的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罗南“哦”了声,对价格之类的并不关心,只是通过转接和维持模块的图纸,尝试反推“冻活”装置的模样: 感觉像是时空构形设计……这段时间还真比较少见。 “专心,调试参数再测一遍,对这种‘重’伤员,态度要摆正。” 咸竹士官一张嘴,味道总是怪怪的,他通过临时组别频道遥控指挥,却几乎没有发挥作用,反而浪费了一个比较理想的手术窗口期,只能继续当废人,眼下正烦,有些没事找事的意思。 训完了罗南和梁庐,转脸就开始抱怨另一边:“转运线路百十条,那边选的是最糟糕的一个。从这边过,最起码的‘规则环境一致性’就保证不了,把前沿阵地也算上,中继站基地内外,还有比这一条裂隙隧道规则环境更混乱的地带吗?都让路边野火给烧开锅了!” “战场上哪有从容选择的机会?” 另一个被派来遥控、监督的,正是勾业尉官,临时组别频道里,他也不再和咸竹抬杠,仅是就事论事:“重伤员抢救抢运,本就不轻松,因为位置尴尬,没法穿过混乱的战场进入快捷通道,只能就近从这一条裂缝中转移,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否则蒙帆校官也不会在派出维修兵之后,又专门命令,让勾业、咸竹两人“监工”指导。 与此同时,在“微基-06”内部,还有一个班组的战斗兵随时待命,据说是为了在出现突发意外情况时给予接应。 “嘿嘿,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转运过来的是…… “咳!” 勾业尉官及时打断了咸竹那张臭嘴未发的言语,强行将重心扭转到技术层面上来:“替换的转运车辆会在20秒后,进入转接通道,和临时模块对接调试,从预置数据上看,应该没有问题。眼下变数就在那辆从战场上开出来的转运车……哦,负责转运的还是熟人来着。” “谁呀?” “尚敏尉官。” “她?她靠得住!” 罗南还是头回看到,咸竹如此斩钉截铁地表示信任一个人。 勾业的态度也差不多:“尚尉官技术水平当然是信得过的,但也要及时沟通,确定规则环境的细节影响……你来还是我来?” 咸竹没好气地回应:“你们都是尉官,我凑什么热闹?” 勾业就笑:“要不是当下你脑子不给力,让你过去搞个协调是最好不过。” 咸竹悻悻:“我去让她踩吗?” “迎前接应和协调,很有必要。”临时组别频道中,冷不丁地就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切入进来。 “我擦……”咸竹显然给吓了一跳。 此时,发话者的身份自然呈现在频道中,标注为“言贤”,级别是尉官,也就是“微基-06”内部待命战斗班组的负责人。 以尉官的职衔,管理一个十人战斗班组,要么是犯了事儿,要么就是高职低配,手下班组乃是一等一的精锐。 言贤的情况属于后者。 勾业对言贤很客气:“言尉官的意思是……” 言贤也是直来直去:“替换车辆已经开始进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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