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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南好像真的是站在公正教团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本来是想让某人献点血,现在看一看,小丑也行。” “整人?整个人?” 你敢拿,也要拉尼尔敢用啊! 突然间,龙七一点也不想知道罗南后续的想法思路了。他肯定,现在公共意识空间里,像他这么想法的大有人在。 比如竹竿,当即就跳出来强行转移话题:“另一种考虑呢?” “另一种考虑一会儿再说。” 作为话题瞬移的超级强者,罗南可不那么容易被人带偏。他有一条非常清晰的思路,以及对应的做法。 所以,他继续按照之前的路数来走,事实上也只差一步:“拿整人就不匹配了,现在就挺合适的龙七,你帮着送一趟吧。” “啥?” 龙七还在懵懵懂懂,身上气机却是一动。 并非周边又有什么变故,他恍了下神,才醒悟过来,却是通过深蓝行者集群那边的共享视角,看到“就隔了几个身位”的罗南,似是信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应该是格式化空间。 龙七隔得远,共享视角也被动,可那边也不缺少眼明心亮之辈,很快这个公共视角,就锁定了异常区域: “擦痕”不见了。 嗯,就是更早前,小丑发动挑衅式袭击,在格式化空间上,留下的痕迹。当时就是罗南有意将它留下来,而如今再抹消掉 不,不是抹消。 因为很快,罗南手掌稍加团揉,便又是一弹指。 龙七心里头“咯噔”一下,本能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几乎同步,又有一轮虚空波纹呈现;同样的还有一张黑沉底面的卡牌,从中探出。 牌面上,却是只有一道不规则的“划痕”。 猛看去,倒像是卡牌要裂开了。 龙七下意识伸手去接,半途指尖就有点儿僵。因为此时,除了“划痕”以外,非常素净的牌面上,正有多样油彩,密集呈现。 这些油彩似乎是随手涂画,甚至直接把调色盘给甩击上去,没有规律,没有美感,完全没有合理配色可言。 有的只是混乱――真正的辣眼睛。 可就是这样的色彩,涂画到后半途,其整体轮廓,却又依稀像是某个人体剪影。固然动作夸张扭曲,却也给极致的混乱元素,规划出一个大致的框架。 可中央那道不规则“划痕”,仍是将这个框架给剖成了两半甚至更多。 这时候,都不用动脑子,龙七就确定这个“剪影”对应哪个: 小丑。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一张“小丑”的人物牌。 第七百零二章 溯其源(下) 罗南的人物卡牌,在里世界也算是闻名遐迩了。 翡翠之光号上的拍卖会,不只是终场那让人崩溃的高原单程游,与之同步展示的两张超凡种人物卡牌,也是吸足了人们的眼球。 那两张人物卡牌,让人踊跃竞拍,最终拍出了将近二十个亿的天价,由此建立了“罗南和他的朋友们基金会”,更让罗南获得了“拘魂的卡牌师”这一美誉。 在里世界很多人心里,死在罗南手底下,是非常有可能步宫启与金桐之后尘,成为那拘魂卡牌的新成员。 嗯,从这个意义上讲,小丑也算是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他大概是第一个在仍然活着的时候,就成为罗南手中拘魂卡牌“门面”的家伙。 非常有纪念意义。 当然了,小丑大概率不会喜欢这种表述……还有事实。 龙七在胡思乱想,也是因为一个人回程,真的挺孤独,尤其是这种似乎并无必要的跑腿行动。 以罗南那种随意拿捏周边时空的手段,直接把卡牌甩到拉尼尔大主祭手上,又能费什么事儿啊? 干嘛要多此一举? 他更多的还是担心:在回转营地的这段时间,刚当了拘魂卡牌新代言人的那位先生,会不会突然杀出来,连牌带人一块儿毁尸灭迹,洗刷耻辱。 幸好,最担心也最糟糕的可能性并没有转为现实。 也许,小丑还不知道? 那更要在他知道之前,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出去了。 不管怎样,龙七最终是凭着他两条腿,一路无惊无险,回到了地洞工程营地。都来不及喘口气、喝口水,便脚不点地,直奔拉尼尔大主祭所在的帐篷。 等他到了这边,才明白罗南为什么要他专程跑一趟――因为这个时候,帐篷内外已经是在“神圣空间”的覆盖之下,真理天平的恢弘力量,充分干涉这片区域,将其整个地纳入到公正教团巨树体系的覆盖下。 这种时候进行远距离传送,且不说成功率如何,基本上就是要打一架的节奏。 当然,这 些对龙七来说都没有意义。他所要做的,只是把卡牌交到拉尼尔大主祭手上,解释一下来历……顺便看看那位的反应。 如他所料,那一刻的拉尼尔大主祭,面部表情着实难以言述。还好,权敏赫的面孔多少是个遮掩,才没有让场面变得更奇怪。 总之,龙七觉得自己赚到了。 对拉尼尔大主祭后面如何做法,他也没什么兴趣,当即就提出告辞,准备继续追上队伍,践行一位合格辅助人员应有的责任…… 这种做法,貌似还挺贱的。 拉尼尔大主祭也没有挽留,只是,在龙七转身出帐的时候,忽地问了一句 “现在,罗南先生在做什么?” “讲课吧。”龙七回头应答,也觉得太简略了,就又补充,“大约就是和天人荡魔图相关的东西。” 天人荡魔图。 权敏赫微微蠕动的嘴唇,似乎是复述这个名词,又传达出拉尼尔大主祭的态度:“代我向罗南先生表示感谢。” 真心的? 视线不自觉从那位指缝中露出的卡牌边缘处扫过,龙七差点儿脱口而出,好险给堵在牙关后面……差点儿咬到舌头。 草率挤出一个笑脸,他匆匆离开。 龙七说的都是实话。此时他仍然与深蓝行者集群、血意环堡垒保持同步联系,对罗南言行最是清楚不过。 最重要的是,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发言抢话什么的是越来越熟练了,都不管罗南目前正在授课的状态,直接在公共意识空间提交任务: “已经交给拉尼尔大主祭了。他对你表示感谢,话说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带的?” 罗南并没有搭理他,大概是课程正上到关键时候: “我们正在建立的,就以标准化的通用修行模式为核心――在这边,基本上就算是燃烧者、格式之火、格式化空间这么一套体系。 “站在这个基点上,去观照、描述、映映广阔时空中的丰富对象,必要时也需要扭曲,之前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关注的方向多有跳荡,然而天 人荡魔图就是如此,一切的天人图景修行方式都是如此。 “没有视野,就没有一切。 “这个视野,既向外,也向内,其观照的对象,包含我们目前所能理解的一切,也应该是一切。” 至此,罗南开始逐个地拆解“天人荡魔图”这一名称中的字眼。 “这里的‘天人’,可以说就是‘直面天地的人’。既要面对外部天地、也要面对同样是这个天地一份子的自我结构,映射、利用内外双重力量,共同搭建起向终极攀援的天梯。 “等你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一步步‘登天’,也自然而然地具备了‘天人’的资格。” 罗南稍顿,又道:“有这么一段话:这个过程中,内外世界都要改变。也许到某一阶段,回首前尘,蓦然发现你不再是你,不再是熟悉的自己;但那时候的你,也确确实实是真正的你,只不过是和宇宙做同步或不同步的扭曲……如果我们能够在这种时候,还能有闲暇反思前尘,实已足够。” 公共意识空间里,能听明白的,寥寥无几……或者说,根本没有。 罗南也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只是道:“这是某位将天人荡魔图修炼到极致的前辈,给后人的赠言。不管你们能不能在这一次行动中获得好处,这段话都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以为参照。” “那个前辈叫啥呀?”龙七是越来越放肆了。 罗南还真的回答了:“昌义璇,荡魔大君昌义璇。” “谁?”龙七有点懵,很多人应该与他一样。 罗南没有再解释,只是说:“你们可以记住这个名字。如果在未来,你们能够从这一套体系中有所收获,就更应该记住他。 “现在,我们来讲‘魔’,这是一个需要格外强调的概念……唔,也许我们不要将它当成一个概念比较好。毕竟我对自己的翻译能力缺乏信心。” 龙七听得稀里糊涂,忽然间脖子一沉,竟是被人无声无息勒住,同时耳畔还传入话音: “嗨,哥们儿,打个商量?” 第七百零三章 四法图(上) 突然被勒住脖子,龙七真的吓了一跳。 他也听出来,说话的是田邦,半年前就是仅在超凡种之下的强者。可问题,老子被加持过的感知能力,怎么突然就拉胯了? 龙七下意识回头想看清楚,但脖子被勒得很紧,田邦声音继续传入:“别呀,我还想保持一点神秘感,你那个直播,我实在是经受不起。” 对了,还有直播。 龙七又一次想起来,但也又一次把它放在一边。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让田邦给活活勒死了。这个感觉有点儿嘻笑随性的年轻少将,手底下的态度,可是明确得很呢。 “咳,田将军,您是怎么个意思?” “说了商量个事儿你是不是还要再赶回去?” “是埃”龙七有口无心,但也没有说谎,当下“旗手”可还是在不停地给他发指令,那个“辅助人员”的身份想要摆脱掉,感觉也不容易。 “你来来回回赶了这么几趟,腿脚应该乏了,野外危险系数也高,冒那个风险没必要,不如叫个司机什么的” “啊?” “你觉得我怎么样?跟过去不会拖你的后腿吧?” “” 龙七第一时间是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位好奇心爆炸的人士。可转念再考虑,又觉得很不对劲儿――这位想要去看热闹,还用征求他的意见吗? 当然,最不对劲儿的就是他对田邦的感知。 他已经确认,自家感知仍然是被强化后的状态,可是里面某个点位上分明是出现了不应有的盲区,以至于近在咫尺的田邦,总是处在感知未能完全剥离的阴影中。 至于出问题的,具体是哪个点位,龙七也猜出来了一些:残次品没人权是吧?还有,更新换代了,果然就是了不起! 龙七尝试扭动脖子,但仍然没获得自由空间。对此,他呲牙咧嘴露出笑脸,不管田邦能不能看到:“只要能省脚力,我是没意见也快没法发表意见了。” 田邦就笑,不再勒他脖子,转而揽住他肩膀:“七哥你果然是个妙人。” “哎呦,这我可担不起。” “年龄摆在那儿,就该这么称呼。“ 靠! 龙七突然发现这哥们儿真的要比他小几岁。同样是燃烧者、深蓝行者、机芯改造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好不容易缓过来心情,龙七把“不明白”摆在脸上:“您的身份也摆在这儿,还跟我这条杂鱼计较什么?荒野那地方,别人过不去,您还不是平趟?” “要参与集体活动嘛。” “深蓝集群那边,内部频道你肯定有权限,说不定还有其他什么渠道” “我没有参与前期的构知之眼,血意环堡垒也没排上队。最重要的问题是,南边有个人已经盯上我了,我需要一个好理由。” 南边? 龙七表示理解不能,正要再问,田邦忽然“嘘”了一声: “听。” 龙七一愣,并没有发现营地这边有什么问题,不过很快,他便会意,注意力随之偏移。 因为数十公里外,正授课的罗南,讲到了比较关键的东西所以田邦你还说你没参与集体活动? 龙七心头杂念,很快就被罗南持续灌输的信息覆盖掉。 其实罗南仍然是按部就班讲解“天人荡魔图”的一些基本概念,偏偏他还拿“翻译水平”之类的混账理由,含含糊糊,不给出相对明确的定义范畴。 因为刚刚与田邦往来推拉,龙七错过了一部分授课内容,后面罗南如何解释“魔”,以及与之相对应的“荡”这些个抠字眼儿的解释,都没听太清楚。 就是认真听了,恐怕也够戗。 纯以“传道授业解惑”的教学标准来评判,对这段表述,龙七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不及格”的评价。 可问题在于,罗南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彰显出的可能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顺手演示的干货 “面对‘魔’的含糊性,我们可以无限扩大‘荡’的内涵,毁灭、驱赶、镇压、降伏,还有其他任何我们能够想到的形式,都可以考虑。但比较基础的就是这四种了。 “而且既然曰‘图’,就注定我们会以非常直观的方式,展现它们的法理和力量。 “是的,基本方式就是‘构形’。” 说话间,就在深蓝行者集群架构的格式化空间区域里,确切地说,是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便有四种不同形式的图形架构,同步出现。 龙七眼皮跳动。 他不知道,几十公里外正在罗南身边的那些深蓝行者,是怎样的感受。反正在他这里,当这四种看上去也不算特别复杂的构形图样呈现之时,他下意识就挑了一个,用参与“构知之眼”的方式,刻意描画复刻。 一试之下,真有反应。早前“操纵线”引导切分的那种振荡感,似乎又有呈现。 只是这回是由内而外,从他体内某个特殊点位往外扩散只是断断续续,缺乏连续性。 别扭极了。 正疑惑的时候,“旗手”倒是发了个消息过来:“机芯条件暂不支持,建议切换到超频拟合状态” “靠1 龙七这一刻真骂出声来。 身后揽着他肩膀的田邦,似乎往这边瞥了眼,却是保持了安静,继续聆听罗南的讲解。 可是龙七感觉到了,这位辐射出来的温度在上升。 田邦可能也在试。 只不知这位试验的结果怎样? 更新换代的高级机芯,比他的残次品如何? 还有,罗南又是怎么想的? 罗南继续他的宣讲:“这四种构形,每一种都对应一类‘荡魔’手段,大概就类似于‘构知之眼’这样的水准很基础但也很重要。咳,大家先不用试,还有一个很关键的思路没有讲。 “这其间,一个非常重要的知识点,就是‘扭曲’。在描述‘观照’的时候,我也提到了这个词” 竹竿发挥他仅次于龙七的厚脸皮,“举手”提问,也可能是捧哏:“扭曲是什么意思?观照不应该是真实还原么?” 罗南当即回应:“既然以自我为原点的观照,就不可能做到客观真实。我们甚至有意规避纯粹的客观,因为它没有给‘我’留出位置。 “哦,顺便提一句,在大家着力运用渊区湍流的力量时,希望可以记着一点:这种力量形成的源头,很可能也不是‘客观’的。” 第七百零三章 四法图(中) “……” 到这儿,罗南明显说到了超纲的东西,自个儿沉默了一下,在大多数人稀里糊涂的时候,开始往回找:“我们先不用考虑太深层的领域,只说实际的情况……” 所以啊,换个人换个场合,你是要挨揍的! 龙七翻了个白眼,此时如他一般的人,大约也不在少数。 “构形是一种直观,至少表达方式非常直观的形式。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这世界上可以明确描述、形容的实体或概念,其实非常稀少。还有很多东西是无形、缺乏具象的,在我们感知乃至于认知所能触及的范畴之外。 “面对这种目标,在观照的时候,我们找不到可以定义它的语言工具,只能去扭曲它……嗯,通灵者或许更熟悉这种体验。 “面对这种对象,只能说,感谢这个时代,让我们具有超凡力量,拥有自我逻辑,可以让‘自我’发挥更大的作用。不按照冰冷物质世界的规则,而是按照‘我’的规矩来,让‘对象’对我们更有意义。 “这个基础逻辑就是:先发生关系,才有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这话……挺渣的。 龙七现在也学乖了,罗南说的那些话,他只抓“重点”――就是那些还能勉强理解的语句。 至于会不会有语义“扭曲”的情况…… 这不就巧了么? 而且,龙七觉得,便是授课中的罗南,应该也没有想过,让听课的学生们完全理解他话中意涵,至少不是“现在”。 “观照就是‘发生关系’最直接的方式,有时为了让关系更密切,刻意的‘扭曲’就是很好的选择。比如‘天人荡魔图’,你们目前四幅基本图景,嗯,姑且称为它们为‘毁’、‘逐’、‘禁’、‘役’四法图吧,不要纠结字眼儿,大概理解就好――它们各不相同,但你们仔细看,四法图的基础构形中,是不是都有这种弧面结构?” 罗南终于从更现实的层面切入,把人们的注意力,从缥缈的理论层面,引入到可以触及到的现实。 “这种结构,在‘堡垒’、‘构知之眼’中,都有大量应用,只不过是前端结构和拼接方式略有变化。 “这种基础‘弧面体’,是聚拢提升感知能力的最基本构形之一,同样也是帮助我们聚焦‘自我’,扭曲观照对象的‘哈哈镜’。 “我并不想讲太多基础构形理论知识,只是希望大家明白,最初级的‘通真’课程,最基础的观照模式,其实就贯穿着这样一种聚焦、扭曲的机制。 “后续的‘天人图景’等等,不管再怎么复杂,都是从这样一颗种子之上,蔓生而来。当然,不管这颗种子是属于什么门纲目科,它生命力的内核,还是内修的‘熔炉’……然而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 罗南说着不讨论,一众听课人员也没几个能真正深入进去的。因为这一刻,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所说的那颗“种子”,以及后续的变化吸引了过去。 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毁逐禁役四法图中,罗南所指的“弧面体”片片点亮,做出了最显眼的提示。然后,围绕着它们聚拢的构形,光流蜿蜒蔓生,真如 同种子破土而出,根系舒张,抽枝发芽,以一种极具说服力的方式,展现出这四幅基础图景的架构逻辑。 点亮整个构形之后,光流还没有消歇,试图继续向外围蔓延,不过进度一下子慢了很多――感觉刚刚是倍速播放,如今则回归正常。 至于为什么是这样表述,而不是反过来。则完全基于深蓝行者集群成员的感受。内部频道中,大家的发言就很直接: “一下子血到顶门……脑血管要炸!” “烫烫烫,要过载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超频拟合吧。 龙七没有深度参与,只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共享视角下的情境做个猜测。基本上,大家都是“残次品”,没道理他试图尝试的时候被“鄙视”,罗南带飞就可以绕过那个物质基础。 那么,升级换代后又如何? 龙七又往旁边瞥了一眼,因为“勒脖子”换成了“搂肩膀”,他顺利看到了田邦的侧脸。阳光男孩儿似的年轻面孔……其实龙七也是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早先在杂货轮上当实验品的时候,还被罗南拿来与田邦比较过呢。两边都是以能力者的身份,接受了机芯植入与燃烧者改造。可如今的实力却是天差地别,之间的鸿沟更是难以逾越。 龙七多少有点儿郁闷,更不愿在这个层面多想,只是好奇: 深蓝世界那边,究竟有没有放出来过“非残次品”的机芯产品?能够躲过“旗手”鄙视的那种? 好吧,现在龙七更好奇,罗南所说的“天人荡魔图”,在他亲自描绘、带飞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表现。 罗南针对的目标对象,究竟又是哪个? “距离太远,还是不方便,什么细节都不知道。”田邦又在背后煽风,“咱们抓紧时间追上去……六哥他们眼瞅着都要和那边会合了,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追上去啊!” “六哥?” “六甲哥,简称六哥……咦,说来也巧,你这不是七哥吗?” “我可担不起。”龙七嘴角抽动,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田邦冷不丁也怔了一下:“你是说?” “去年很多人就传,你距离超凡种只差一步。如今闭关了那么长时间,据说还有什么升级换代,那么结果怎样?” “你问这个是想……” “如果你真的升级换代了,那就是真大佬,像我这么一个小虾米,掺合进你们这些大佬的圈子里面,是不是不太好?” 龙七说着,就想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田邦揽他肩膀的手臂稳如磐石:“不,我觉得挺好的。最起码你有足够的胆量。” “我胆子很小的。” “够胆召唤那位就足够了。” “呃?” 田邦反倒是把龙七给绕晕掉,然后便笑呵呵地揽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前去。不远处,已经有一架小型飞梭停在空地处。 驾驶这种小微型飞行器,进入大金三角区域,正常情况下就是作死;同理的还有六甲驾驶的旋翼机。 可超凡种大佬又怎么会 在乎? 这种情况下,龙七被用来“平衡极值”的概率,倒是大大增加了。 他还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努力:“话说,你不准备事先告知一下?也许山君和六甲先生更希望有一个安静的氛围……” “你确定?我正在和六甲打电话,你可以直接向他确认。喂,六哥?我这就追上去了啊!” 说话间,龙七已被他带动飞梭之前,再给推到了副驾驶位上――田邦说当司机就当司机,飞行员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没事儿,临时当个司机不费什么。有段时间没和山君先生交流了,怪想念的。” 田邦一边说着不着边的话,一边启动了飞梭。电动机的高频音波中,仅仅能够乘载2人的超小型飞行器进入悬浮状态。 “六哥,给我定个位。” 其实,这完全没必要,就在田邦说话的时候,飞梭已经向前推进,短暂且狂野的加速之后,便突破音障,在半阴半晴的天空下,炸开水汽雾团,呼啸而去。 数十公里外,阴沉沉的天空下,六甲也知道,给一个定位其实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做了这个明显冗余的操作,一如他在参谋部处理的那些日常事务。 “你和田邦很熟?”副驾驶位上的山君主动开口询问,此时他仍下意识揉按那只经过前期改造的手臂。 “在北线战场有过合作,非常优秀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六甲顺口也问了句,“山君也和他熟?” “全程观看他的燃烧者改造和机芯植入过程……如果这算是熟的话。” 大家陈述的往事都进入了彼此不太熟悉的领域,气氛稍微尴尬了半秒钟,很快就被舷窗外更具吸引力的场景覆盖掉了。 有光芒从侧前方蔓延过来,比阴云下的天光更刺眼一点儿……也有限。与其说是光感,还不如说是高空映射着光芒的水汽冰粒,扑面而来。 “真是壮观!”六甲发出感慨。 此时他驾驶的旋翼机,正位于以罗南为中心的深蓝行者集群左侧后方,大约50米左右的位置,共同朝西南方向飞行。 他可以清晰看到,随着那四幅基础图景在格式之火覆盖的虚空中明确位置、烙下痕迹、主导气机,原本只是基础框架的格式化空间,掀起了内源性的动荡,并开始持续向周边鼓荡激波、辐射信号。 虚空一时喧嚣。 山君也感叹:“这是横过大金三角的不祥之鸟啊。” 他的形容也不为错:此时,高空气流被格式化空间劈斩开来,又形成数条斜向侧后方的侧翼长尾,恍惚真如一只横过天际的怪鸟,气流裂空之声,便是怪鸟嘶然的鸣啸。 六甲没有应声,只用余光瞥了山君一眼。依稀能够感觉到,身畔这位比他早成名十多年的肉身侧超凡种,在早前似有所得的兴奋消歇后,心绪之杂乱,较之扑面而来的错杂光芒和信号,也不遑多让。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下面就是大金三角,是某些人刻意使之糜烂,又在混浊腐臭中经营出来的金窟宝矿。 利益关涉太多,难免敏感,但凡天空有鸟飞过,不管来的是乌鸦、凤凰,总要“吓吓”叫两声的。 第七百零三章 四法图(下) 六甲不否认,因为身在安城,以及立场好恶的缘故,他对山君有一种必然的偏见。这并不因为两人目前和和气气坐在一个机舱里,而有任何的改变。 尤其是当旋翼机穿行在大金三角上空,不由自主产生更多联想之时,感受也就愈发负面。 六甲的意绪飘得有些远。 世人大部分只知道大金三角,只看到这个占据了东亚曾经膏腴之地的烂疮毒区。却不知道,“大金三角”地如其名,每年的畸变物产产出以及对应的领域、预期、概念,支撑起了怎样的产业规模和资本市场…… 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很多人知道,却只想着去追涨杀跌,却懒得去考虑,也不在乎所谓的“实质问题”。 事实上,在资本市场上,“大金三角”这种概念是不可能端上台面的。它需要经过一层或多层包装,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到人们视野中。 最近这几年非常火热的“区域贸易大三角”,就非常合适。 以大江中下游、东北亚地区、蒂城周边海域为端点的“荒野海洋开发贸易大三角区”,与全面反攻荒野的军政形势紧密贴合,用“贸易一体化”这么一个颇有些三战前黄金时代复古意味的概念,避开了如何让畸变资源合理安全转化的核心命题,使得“大金三角”、沉沦的东北亚、畸变失控的大洋,这些荒渺无人烟的畸变沦陷区,不断增加产出的同时,也百倍千倍提升市场预期,搅动风云,正是体现各路大执政官、资本势力影响力的最佳秀场。 安城便处在这个贸易大三角的覆盖范围里面。 即使“一城双超凡”的配置远在平均水准之上,也是军方重兵集结之地,可是庞大利益带来的复杂状况,牵涉了太多。如果不响应“大势”,就注定了会遭遇到很多令人生厌乃至要命的干扰。 对此,六甲有切身体会。 山君就是这个“贸易大三角”重要的参与者之一。 当然,他不是最重要的。箕城、阪城的影响力不可忽视,一度对北亚区域失控的乌城,还有逃难到新大陆的钢锈等,也保持了几分话语权。 但不管怎样,一位超凡种,在东北亚这个北部端点区,还是具备了相当的分量。这种分量,一部分体现在“利益”上,一部分则体现在“伤害”上。 进入世纪末最后十年,安城周边至少有二十次以上的畸变种“流血季”,属于“额外”的负担。而这些负担的源头,与“贸易大三角”的作妖,绝脱不开干系。 相 较于这些新增的伤口,更早前的游民回城、金三角背刺……疤痕都一层层摞得看不见了。 头儿的“安百战”名号,倒有大半是这样积累下来的。 六甲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了,可同为超凡种,挨得又这么近,山君纵然心绪纷杂,对于身边人的感应,依然敏锐。他忽地转过脸来,咧嘴而笑: “老弟,你对这鸟儿,感觉如何?” 六甲没有扭头,直视前方,回以礼貌笑容:“我想象力比较差劲,要不是山君提起,都没有联想到这一出。” “你是精神侧……” “山君不至于对精神侧有这种偏见吧?” 山君静默了下去,但没隔两秒钟,他又恍若无事地发笑:“所以,老弟你觉得是……” 六甲唇角下抿,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答道:“突防机群。” “哈?” 六甲眯起眼睛向前看,旋翼机自身带起的涡流,将前方格式化空间劈斩开来的气流长尾搅得紊乱,冰晶水汽的光芒衍射越发无规则,倒是与他的整体感知更加匹配。 他的第一感觉,确实与山君不同。 前方持续振荡、辐射的格式化空间,放射出来的电磁波频率多变,干涉面非常复杂。相应信号,有些旋翼机上的雷达就能捕捉分析,有些则只是近似于干扰的噪声;有些只在物质层面翻搅,有些则一路穿刺精神海洋乃至渊区极域……在他的可感层面,持续起伏波荡,架构起远超出视觉范畴的惊人存在感。 他觉得,眼前的深蓝行者集群,便如同长期处在通讯静默状态的隐形机群,在突击深入敌方腹地之后,突然间雷达开机,电磁干扰实现分频道阻塞,截断敌方一切通讯联络,并在对面雷达阵列上烙下刺眼的不可修复的瘢痕。 而等到“敌方”有这份感觉的时候,往往已经是导弹集火、洗地之后了。 毒沼区不就是已经给炸翻了么? 是的,即便罗南相关的表述,总是往个人修行层面靠,然而六甲觉得,当下深蓝行者集群、格式化空间变化呈现的这种感觉,倒颇有些兵团推进、全面战争的味道。 兵锋所指,难知所向,却又呈现出无可回避的压迫感。 从这个角度看,山君所说的“不祥”,倒也有一份依据在。 六甲的感受,没必要与山君细细分享,机舱内几乎又要重陷入尴尬静默之中。然而山君摸着自家手臂,硬续上了这个话题: “那老弟就要跟着这 波机群,一路抵到大江北岸?” “我是忙里偷闲,度假来着,漫无目的,去哪里都行……山君不必挂怀。” 山君便是之前不“挂怀”,现在也要郁闷了。不过相较于这点破事儿,六甲觉得,身边这位最本质的问题是: 他动摇了。 是的,此时的山君,从他应该站着的既得利益者的立场上偏移了。 也许山君自己感受不太明确,也许他本心仍然想牢牢把控住自己的利益并力图获得更多,可是在六甲这样的旁观者视角中,山君的行为有很多在深层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他参与罗南的行动,听从罗南的安排,默许直播镜头的存在,大部分观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里世界可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惊呼: “山君原来是个激进的推墙派。” 然而据六甲所知,山君不是推墙派,他应该很喜欢白毫和艾布纳那批人将里世界隐秘化、神秘化,与传统政治势力合作,在暗处攫取最大利益的作法――前提是他能够分一杯羹。 他也确实分到了些,但还不够,所以才一心想在东北亚地区建城,收拢游民,自成势力。话说东北亚那种苦寒之地,就算建城才能收拢几个人?不外乎就是以此为资本,进一步稳固扩大他能分到的蛋糕比例。 从这个意义上讲,山君毫无疑问是现有秩序的维护者……只是吃得还不够饱,在赌桌上损失的筹码有点儿大。 可不管蛋糕分的多少,推翻现有的秩序,对山君来说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他并不在变革者的阵营中,也不具备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方所应有的基础条件。 山君应该有这种自觉――毕竟他绝不是表面上所展现的轻利重义的豪杰,而是一个始终想着完成资本、权力和收益闭环的野心家。 这样的人,不管是否还有其他的理由,在罗南画出的“大饼”前动摇,这一系列动作,应该让很多他的合作伙伴措手不及。 小丑,这个一直在新旧大陆之间来回跳荡打秋风的勒索者,且不说他针对罗南的那份行为逻辑,突兀出现在山君面前…… 六甲觉得,意蕴微妙。 此时,山君明显是从“有所得”的兴奋中回神,却又把握不准,这才找六甲说话――不是闲聊,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重新定位。 他大概想弄清楚: 我是不是做蠢事了? 我有没有必要上这个赌桌? 我要不要早点儿离席? 第七百零四章 扩大化(上) 六甲一点儿都不想帮助山君解决烦恼。 事实上,就是想做,效果怕也有限。 如今山君的心底波澜,不由自主,亦不由他人,多半还要看接下来这段时间里,罗南会把他那张“大饼”绘成何等模样…… 然而目前来看,罗南对山君,以及大金三角、贸易大三角等领域中复杂的利益纠葛、立场站位和行为逻辑并不是不太了解,也不怎么关心。 这倒也符合他的一贯人设。 至少在此刻,罗南仍然面对那些似乎也并不怎么信服他的、带着怨念的燃烧者们,围绕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天人图景”修行模式,喋喋不休。 从必须坚持的观照核心逻辑,前进到相对具体的构形,可惜他所描述的那些,对于当下绝大多数听众而言,宛如天书。 相比之下,还是由“天人荡魔图”四幅基础图景所牵引的格式之火流转方式,更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可惜,这种力量运转模式,并不是那么容易承接的。正如同由优秀教师带着做题,一时的领悟,并不等于自己真会一样。 深蓝行者集群中,又有多少人真正明白这一点呢? 前方紊乱气流中,来自格式化空间内部的信息,扭曲了、切碎了抛洒出来,与多种形式的射流、电波一起,击打在旋翼机装甲层上。也就是六甲这样的超凡种,才能凭借超凡感知和强大解析能力……或许还有罗南的有意放任,完成信息的有效重组。 恰好,罗南在授课程,正涉及到了相关领域。 “这四幅基础图景,事实上就是以相对有限、具备一定之规的‘成熟范式’,让这个复杂世界适当地弯曲成我们需要的模样,然后再用类型化的方法去处理,应对现实世界中亿万种对象、场景、可能…… “我并不需要解释太多,因为这非常符合我们的本能,以及一贯的做法。即便在遥远的未来,我们的大脑进化出超算那样的计算分析能力,基于‘能量最低’原则,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成熟范式’,也是人类应对纷繁世界的天然逻辑。 “当然我们也要考虑到‘失误’。我想,基本上没有人希望,在辛辛苦苦搭建起一个特殊的扭曲的世界模型之后,因为处理不当,要把它重新洗牌,从头来过。这种情况下,‘成熟范式’那种可以参照的系统方法,就非常关键。” 这已经是罗南一系列表述中,比较符合常人逻辑的那类了。很显然,他是在卖力鼓吹“四法图”的重要性。 只是听众一多,难免有人理解力比较着急,或者是还没有从更早一轮的“卡牌魔术”中回神。便在深蓝行者集群中,有人脱口问起: “所以你手里的牌组,也是‘成熟范式’之一?” “呃,这确实是一种分类组织的方式。”罗南有点儿意外,但还是解释,“不过里面可能掺杂了过多的其他领域的手段,也算不上成熟……” “讲解一下?” 很明显,随着罗南“有问必答”的形象逐步巩固,不少人的胆子开始变大了。 罗南给予拒绝:“那就是贪多嚼不烂的下场。今天我们的活动,就是在‘天人荡魔图’的框架下,做一些基础习题。所以,即使你们的机芯以及相应的格式化空间,还有种种不妥之处,我们还是按着这个路子走,先对基本思路有个印象……” 这话里面,有些字眼儿,大概很多人不爱听,一时间刚刚活泼起来的氛围有所降温。罗南并不在意,继续说话: “我们就从山君作业的方向开始……” 点名了。 六甲又用余光瞥了眼山君。后者这时候便自然中断了再硬聊下去的做法,瘦脸看上去平静,却是明显专注倾听的样子。 “我们先来验证一下,通过格式化空间,如何将一个相对虚无、浑浊且缺乏核心规则的对象,扭曲作用成可以认知、判断并持续作用的目标。 “这是天人荡魔图里面,‘役法图’应用法门之一。坦白说,你们大部分缺少基础观照的练习,初次接触就从这里入手,略有点儿超纲……就当是提前演示吧。 “山君已经完成了首轮作业,希望他能领悟里面的窍门。如果一切顺利,再来几轮,昨晚上那场麻烦,就可以获得解决问题的‘把手’,我们也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这回,孟荼都忍不住问:“还有‘下一步’?” “观照、扭曲、处置、反馈――这是天人图景练习的基本步骤,眼下才哪儿到哪儿?” 罗南不介意再做更详细的解释:“这个‘役法图’,用得熟了,不管有形无形,实物精神,都能驱役。 “比如可以专门调动心理负面力量,或者寻找外部世界危险源,再经过特殊方法的梳理和渲染,刻意扭曲映射,乃至拆解重构,使之滋生滋长,转换为所谓‘幻想形态’,再加以克制降伏。由此可以成为疏解心理问题的通道,也可以异化一种非常有效的攻伐力量……” 咝,这是引诱吧? 罗南这番表述,对深蓝行者集群那边的效果如何,六甲不好立刻作出判断。但是对于身边这个…… 六甲首度扭头去看山君。 相比于六甲,山君接收罗南信息的渠道可要清晰太多了。此时,这位再没有半分说话的兴致,只是目视前方,盯死了他眼中的“不祥之鸟”。 稍靠下的位置,那条经过公正教团改造、也被罗南赋予了某种使命的手臂,五指舒张又捏合。 在这个貌似无意的动作中,六甲已经可以感觉到,某种只在特殊层面呈现的殷殷震鸣。 正如罗南所说,经过此前的作业,山君捕捉到了荒野环境中某种特殊成分,又用特殊功能构形,完成了拓印……大概是这么个叫法 不过,六甲觉得,那更像“牵拉”。 举个形象但又不精确的例子:如果将大金三角,比做是一件铺在地面上的花里胡哨的毛衣。此时山君就像是从中钩了一根单色线出来,不断拉扯。 “毛衣”变形与否,眼下还看不太出来, 可是再钩一根?几根呢? 等牵拉的彩线足够多,简直可以再织一件新的…… 咦? 第七百零四章 扩大化(中) 手环的模拟表盘上,时针和分针以迥然相异的节奏,一格一格转动推进。暴躁的秒针在后面驱赶着它们,事实上什么都没能改变――一切都以别人确定的程序,按部就班走下去。 这种事情不能多想,想多了胸口就闷得慌。嗯,更有可能是周围空气质量急剧下降的缘故。 间隔了两三个小时之后,袁无畏初临贵地,心愿得偿的兴奋感,已经彻底消退殆尽。他现在更多还是在考虑,怎么能够让自己在这一片险地中,相对舒适地存活。 “在营地里,你们就知足吧,我现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说话间,袁无畏正缩在越野车里。车上的空气净化装置开着,犹自觉得不够,还辛苦翻过后座,打开挡板,折腾着在后备箱翻找。至于说下车再去找…… 开什么玩笑,我还不想死呢! “我还是先找到防毒面具,会比较放心一点儿。” 随着深蓝行者集群南下,大金三角进入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中。无论是对已经在这里盘踞多年的“主家”,还是对他这种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这里带毒花粉、孢子的密度,那是一路飙升,爆表了都!人家是超凡种一点不在乎,问题是他也不在乎我呀……就像你们的瑞雯小姐姐,直接飞走了,都懒得招个手什么的。 “好好好,我承认我胡说八道,不过我还要提醒一下,你个老粉头,刚粉的偶像差不多要塌房了!” 颂堪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可能?这件事过后,瑞雯小姐的人气只会有一个大的攀升……” “是指网红偶像的人气吗?” 颂堪立刻就不说话了。 “不当网红偶像也没什么,可也不能离台的时候,顺手把幕布都给扯下来。这倒好,这个世界有多么荒唐残酷,大家有多么弱小无助,猛一下都给揭露――明明是消遣放松,还要被亮短揭丑,这可太操了,该有多招人恨哪!” “不至于,目前整体上还能控制。龙七的直播,总体上看也不是特别完整,信号什么的并不稳定……” “啊,找到了,我就说肯定有!” 袁无畏欣喜于自己终于找到防毒面具的时候,颂堪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一些自我宽慰或者干脆就是转述粉圈里的话。 “起飞的时候并没有看太清楚,瑞雯小姐和深蓝行者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其实并不大。也就是龙七和山君在一起的时候,毒沼区场面有些惊悚……” “谦虚了,你给踹下车的时候,画面也挺爆炸的。” 袁无畏一边看设备操作说明,一边好心提醒:“另 外就是那两位,接收的一些指令,乍看莫名其妙,其实信息量爆炸,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还有,龙七从深蓝行者集群那边截过来的镜头。罗教授上课,卡牌魔术啥的不说了,上课内容同样有信息量爆炸的嫌疑。还好那位一贯神神叨叨的,背景也太复杂,胡乱猜测很容易跑题……哦,对了,你漏了一个小丑。” 颂堪也承认:“相关场面确实比较麻烦,但是超凡种发力时的,信号干扰还是很严重的,也不算特别清晰……” 说着,颂堪就叹气。 显然他也知道,这是给自己找理由。 现在观众们的前置预期和现实情况差别过大,脑子里面还在打架。现在没炸,只是主流舆论、各路分析没跟上……但也不远了。 别的不用多看,只关注zm的热搜榜:瑞雯直播、罗南究竟是谁、魔眼女、肉身飞行、深蓝行者飞行、山君、龙七、毒沼区…… 再加上“荒野”这种辨识度不高的,前五十的热搜,已经快有近十个相关词条上榜了。 如今连“天人荡魔图”的热度都在快速往上走,眼瞅着都快冲进前二十了! “唉,这时候要是有哪个影视公司,突然跳出来认领就好了。” 袁无畏撇嘴: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但一个人的退休生活,能这么有趣儿也不错。 袁无畏拿着防毒面具比划了几回,还是没戴上去,只重新爬回到驾驶舱,调整座椅,给自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顺口又问了句: “是不是挺怀念,zm以前动不动就熔断躺尸的属性?” 颂堪又叹口气,袁无畏几乎同步。 同样是叹息,前者是作为粉丝;后者……大概是作为这个时代普通一员的无力感吧。 那边颂堪也不愿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越谈越人间清醒的感觉,某些情境下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他强行转换: “你那边怎么样?” “就那样呗。基础目标达到了,得陇望蜀的进阶目标就不如预期。”袁无畏偏头看后视镜,正好可以扫到车外那位墨镜男的衣角,“还在外围飘着,深度观察。啧,我本以为跟着人家过来更直接更方便,结果更缩……嗯,更谨慎了。” “没有干扰吗?” “你说时空感应上……肯定有啊!那位跺一跺脚,大金三角都快震吐了,要不然那些剧毒花粉和孢子是哪来儿的。” 袁无畏只恨此地薄弱的卫星信号,以及和屠格分开后更薄弱的对应权限,不足以支撑远程视频,让颂堪看到他手上的防毒面具。 拿这玩 意儿扇了扇风,袁无畏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凡事都有两面性,可能也是那边闹得声势太大,貌似不少奔着大场面来的超凡种,现在都缩头观望。 “你不知道,这些人彼此都是有点儿新仇旧恨的,昨晚上我过来的时候,打得那叫一个热闹,结果现在可乖了。就一个小丑,莽上去还让人给抓包……” 这些都是跟屠格在一起的时候看到的,现在么……正想着,车后方屠格往这边看了眼,走近,打开车门坐进来 “一会儿再聊。” 袁无畏挂断通讯,也顾不得计较车门开合带进来的甜腥气味儿,很期待地看过去: “怎么样,不趁虚而入吗?” “虚?” “虚弱的虚,批抗捣虚的虚!”袁无畏努力提示,“现在某人是真不在,你不去偷个家,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多少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对此屠格似乎并不在意,只道:“那里面并不虚,我也不会帮他做实验。” “什么实验?” “修行实验。” “天人荡魔图?” 屠格抿了下唇角,墨镜遮蔽他半张脸,让人更难判断,这究竟心情严峻呢,还是在笑? 其实,袁无畏更意外屠格竟然会和他聊天。可能是错觉,他总觉得,此刻的屠格要比营地、路上放松一些了。 如果当时在营地,屠格是这样的状态,未必会突然决定和他一起过来。 唔,是不是现场确认了以后,证明其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袁无畏念头飞动,却又听屠格问他:“在看直播?” “主要是陪颂堪老头聊天……没您老的权限,这里的卫星信号资源也不支持啊。” 屠格点点头,然后就把卫星信号权限流转到越野车智脑处:“你来搜集一些资料。” “啊?” “主要针对直播间里,龙七接收到的后方指令,就是他视网膜上滑过的那些。最好是有第一手资料,关于指令出处的。” “我去哪儿给你找第一手资料!” 屠格却不再理会他,因为此时有人打电话过来,由于权限流转的缘故,那人的话音便从越野车的中控台上传出来: “老屠,我呀,门罗!你现在在江边上吧?昨晚上你躲我?带着个小姑娘也就罢了,小白脸怕什么啊!” “……” “哦,是小白脸才担心吧?不介意的话,视频一下?”这位的声音听起来挺随性的,“不是看你隐私,是有问题想请教,我现在头皮痒得厉害……靠,狗屎的信号!” 第七百零四章 扩大化(下) 就在那边折腾信号的时候,袁无畏已经醒悟过来,这位自称“门罗”,满嘴跑火车的哥们儿,究竟是哪个。 要说里世界他不算太熟,可这位他正好有印象: “火炮”门罗,能力者协会总会的副秘书长。袁无畏在深蓝世界那几年,这位也算是那边的常客,还曾经和他讨论过“虚空遥感”和“类自动锁定”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看,门罗和屠格倒不是“外人”,至少是同一派的――都是“李维派”。 袁无畏预设立场进行判断的时候,那边终于捣鼓好了信号,完成视频连接。然而呈现的画面,又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画面中出现的,不是他印象中门罗的那张有些眯缝眼的老脸。事实上,画面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冒出来四张面孔,算上屠格就是五个……袁无畏尽可能地往旁边缩,避免出现在画面中。 很显然,这恐怕不是简单地请教问题,而是开视频会议! 袁无畏缩起身子的同时,也在吃力辨识画面中的人物。出于对里世界比较片面的认知,除了门罗、屠格,剩下那三位,就算有点儿眼熟,也没法一下子认出来。但凭这几位呈现在外的神情、态度,他敢打赌,这几个全特么是超凡种没错了! “老屠,这边人太多,有些事儿需要大家沟通下,我干脆就组个局。” 门罗说话的时候,袁无畏也将他与记忆中的形象对应起来。这家伙倒是挺好认,脸型很方,眼睛很细,嘴唇很厚,上唇留有短髭,猛看很老实,但张口就把第一印象给毁掉: “条件有限,今天就不凑一块儿热乎了,哪天我在檀城哪儿的设个场,别人不管,柏舟你一定要来,有你在,‘一百周’啥的都不在话下。” 让门罗这么一提,袁无畏倒是将参与视频会议的唯一一位女士,给辨认出来了。 李柏舟嘛,里世界的媒体人,袁无畏也看过她的访谈节目的。 对门罗习惯性的调笑,李柏舟平静回应:“以你的组织能力,还是尽量别自夸了。目前的大金三角,你该组局的,十五个都不止。” 便是说话,她清晰锐利的面部线条也几无扰动,让人看不出她任何情绪。而且视 频中,她也并未看向镜头,像是垂眸看手中资料之类。 不过她身后的背景,却是和袁无畏这边几无差别的灰黯天空,远方的天际线都模糊掉了。 门罗就给自己辩解:“当然不只是这么些人,黑狮就在测信号,小丑不一定,武皇没搭理我……这是昨晚我碰上的。再有,大老远从太平洋那边赶过来的,体谅一下嘛。” “那你见到的确实有限,我半个小时前,好像还看到了尼克。” “他?他敢上岸?” “大概是我离海边比较近的缘故。” “……哎呦,差点儿就跑题了!” 门罗觉得会议方向有问题,强行给拉了回来:“别的先不等了,就是临时讨论个事儿。我自从到这里,就是迷迷糊糊的……你们说,那位究竟在干什么? “先声明,我不是说这一套组合拳――战略上的事儿还用讲么?我的意思是,他搞这个‘天人荡魔图’,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 “不用往阴谋上靠,就是指周边环境上,还有体感上……怎么形容呢?” 门罗捋头发,一时间找不到特别确切的描述用语。 李柏舟这时候倒抬起眼来,直视镜头:“是不是像被揪头发?” “咝!长头发的果然比较敏……锐。”门罗一拍巴掌,大是兴奋,但在李柏舟的注视下,还是强行修正了用词。 紧接着,他又对另一人道:“老高,真遇到事儿,搞媒体的就是你这搞政治的说得更清楚。” “柏舟的说法确实直观。”被门罗点名的那人,好脾气地笑笑。 姓高?搞政治? 袁无畏大概也知道,门罗针对的这人是哪个了。身在大金三角,别人也就罢了,这位大执政官阁下,是万万不能忽略掉的。 湖城高文福,大金三角周边,说话最有分量的几个人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袁无畏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或者说可能在哪天的新闻上见到了这位,却没有留下太多印象。 事实上,高文福也并不是能给人以鲜明第一印象的人物。相较于他那张毫无特色的圆脸,袁无畏还是对他背后庄重严肃的办公室场景,印 象更深刻些。 从背景看,此时的高文福,也是所有参与“视频会议”的超凡种里面,仅有的一个身在室内的人物。 他坐在高背椅上,保持自然又舒适的姿势,而且视频设备呈现的效果也最好,边角处似乎还有服务人员的身影。 这种气派,袁无畏只能是撇嘴了。 而在称赞李柏舟的“表述”之后,高文福并没有就此结束发言,他继续道: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那位先生主导的试验,正与大金三角生态环境,充分发生作用,并从中提取什么东西……门罗你感受到的提拉感,应该就是这种作用的体现。 “我离得远些,感受不深。不过想也知道,目前应该是可以控制的,但未来作用效力会渐趋强劲。 “这还是我们这个层次,对于大金三角其他生物、环境,后续影响会非常复杂,还会有向外围扩散的可能……当然,暂时还很难做出判断。” 高文福说话速度,比常人还要慢一些,很能拿捏声调起伏,听来非常悦耳,但细听来,却总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 唔,其实很明显了好伐。 李柏舟注视镜头,似乎是笑了一下:“如果不好做判断,直接询问就好。门罗你为什么不找山君?也可以直接联系当事人啊,我想他不介意解释沟通的。” 貌似气氛略有尴尬。 而这时候,最后那个袁无畏没确认身份的人物,开口说话:“联系一下也好,可以让那边解释一下,什么是第三类污染物。 “已经有第三类了,一类二类是什么?谁划分的标准,出自何处?能问清楚,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 对这位有明显的南亚特征的人物,袁无畏已经将可能人选控制在三个以内。基本上就是蝠上师、德姆上师以及沙卡尔三人中的一个…… “空行导师说话总是这么正确无误。” 视频界面突然又有人加入,典型的黑人面孔,让袁无畏确认他身份之前就暗发感慨: 旧大陆、新大陆、次大陆、黑非洲……大金三角这事儿,影响力真的要到扩大到全球。 难道这就是“时空系”大人物的宿命? 第七百零五章 危机感(上) 袁无畏的想法荒腔走板。 不过因为新加入这位形象比较好认,再加上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顺带也把另一位的身份辨认出来。 新加入进来的肯定是黑狮。 这人的肤色、肥硕的体型,还有张口说话时满嘴的暗金牙齿,种种特征合在一起,在世间超凡种里面,是独一份的。 至于被黑狮点名的“空行导师”,显然就是梵城“双上师”之一,以空行瑜珈、蹑空法闻名的沙卡尔。 这位肤色深褐,体型微胖,样貌古怪,单从外表看,很难与“呼吸的宗师”这般尊称联系在一起,更难想象他驾驭气流、凌空翱翔的英姿。 想起“呼吸”和“驭气”,袁无畏心里不无恶意地做了一番联想。 说起来,那个把颂堪弄得五迷三道儿的瑞雯小姐姐,之所以快速走红,依仗的很重要的一条,就是那个“呼吸法”。 世俗世界不说,在里世界也是有不错反响的。就是不知道,和沙卡尔这个专业的导师相比,又当如何? 还有袁无畏往屠格那边瞥了一眼。 当初,还没有与孟荼那部分深蓝行者会合之前,他单独与屠格搭伙儿,探测毒沼区地下,由齿鳄兵团建构的洞穴网络。 那时他可是亲眼看见,屠格操纵气流,如线如网,又如神经外布,在复杂地下孔洞中穿梭,侦测比专业队伍、专业设备都要来得灵敏且便利。 这种能力,比沙卡尔又怎样? 袁无畏这样想,肯定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但他毕竟没有说出口不是么?便是说了,除了自己被打死,恐怕也没有别的后果可言。 如今参加视频会议的这些人,可不一样。 加入视频会议的黑狮,呈现出来的,同样也是目前荒野的背景。而且他与这样的环境似乎更契合一些,光赤上身,露出肥硕的厚肉,戴着大金链子,以类似自拍的角度,向大家展示他的存在,还有身后茂密的丛林,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他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既然有人把正确的话说完了,我就说些不那么正确的嘿伙计们,污染物什么的,我不是太懂,可是我要坦白,我喜欢这里、这时的气味儿! “看啊,这些丛林灌木,平常都是吃人的,可如今它们在干什么?恐惧啊,释放出的全部都是慌乱的分泌物,恨不就此缩到地表下面去整个丛林都是这样,就像是你面前瑟瑟发抖的美人儿,那感觉棒极了! “啊,柏舟女士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在说,在类似这样的丛林里,我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就算是在我那所谓的城堡中,过得也很憋屈。现在看到,有人能做到这点儿,感觉就很好,非常棒1 黑狮大概是有传统饶舌的天赋,他的语速非常快,机关枪式地说了一长串儿,中间有一段几乎就是在嘶吼了。 他平常是不是总这样亢奋,袁无畏不清楚,但如今表现出来的,就是这般。 沙卡尔对此是很不屑的:“还没有和某人连线呢,这话可以等会儿再说。” “所以空行导师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去联系吗?” “” “喂?你说什么,我这边可能信号不好。” 沙卡尔的深褐面孔,涨成了棕红色。 据说梵城方面,与黑狮主导的黑非洲,在大洋资源开发,以及一些荒野实验室资源上颇有些争执,这一点似乎可以从眼下情境中得到印证。 还有,袁无畏也看出来了,沙卡尔除了脾气不好,嘴皮子也算不上利落。那么前面那些格外流利的话,恐怕也是打过很长时间腹稿的 袁无畏冷眼旁观这么久,能够看出来的,也只有这么浅显的一点儿。 非要再分析一下,他就觉得这一场视频会议,内容有点太随意了。从开始到现在,大概的情形就是: 门罗充当社牛,开门点题。 可接下来呢? 高文福贩卖焦虑; 沙卡尔阴阳怪气; 李柏舟态度不明; 屠格则沉默不语。 至于后面加入的黑狮,似乎更想和老对头中门对狙。 门罗这个主持人,很不及格埃要是约瑟中将治下,就凭这控场能力,这哥们儿恐怕要踢到基层部队去重造。 还有,就袁无畏少得可怜的派别认知来看,这些人,除了李柏舟“可能”相对中立一些,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李维派”的不是吗? 否则开这种视频会议,岂不是完全变成了闲聊?还有什么研究讨论的价值?门罗大概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可能吧,反正他不得不主动来问:“老屠,你怎么看?” “再看看。” “” 袁无畏差点儿没笑出声: 屠格说得很对! 就算是想做点儿什么,一切都要看那边的手段,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才能对应的办法。 换个角度,也可以是已经预见了后果,不想让那场面出现,现在就要做点儿什么 等下! 袁无畏忽然醒悟过来:门罗,或者是参与视频会议的某些人,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事来? 所以,才试图与屠格这样的“观望人士”,达成新的共识? 如果是这个思路,他们的进展就算不上顺利。可还是那句话: 这附近的超凡种也特么太多了! 其实真要“做事”,用不了完全达成共识的 袁无畏陡然生出了危机感。 他在军队里面是个“神仙”,可天天耳濡目染,对于超凡种这种“人形兵器”的战斗力,还是比较有认知力的。 最近一两年的战例,还没有进入军方的日常分析课程。但八十年代,超凡种之间、超凡种与畸变种之间、超凡种与军队机器之间的战例,可是丰富得很。 就是进入九十年代,那场造成旧大陆中南火山群爆发的“金不换”失踪案,也是非常典型。 他绝不会低估超凡种的破坏力。 大金三角这片区域,看着很大好吧,单只大江北岸这片区域,三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也确实不小了。要承受十几、二十个超凡级别战力的冲击,也不是不可以。 但对于他们这些小杂兵来说,就未免太残酷了。 袁无畏眼角瞥向屠格,还有视频会议上,那些妍媸俊丑不等,却又无一不是人形核弹级别的强者。 他心跳有些过速,又抬起头,视线透过车窗,看江岸边上那一片轻霾薄雾。 那虚淡的雾气,感觉随时可能被风吹散,但从见到的那一刻起,就是这个样子,分明依托于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独立规则。 袁无畏就想:真碰上那种事,屠格再指望不上,开车撞进去的话,是不是还要更安全些?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过速的感觉不太妙,不过暗袋里的信号发射器,又让他有一些底气。 真出了事儿,大气层上方的上司会搭救么? 袁无畏胡思乱想,越想越不对劲,犹豫了一下,开始给颂堪发信息: “缩在营地里不要出来必要时,跟着哪只队伍去淮城吧。” 发出这种好像是透露天机的信息,过程中袁无畏手心持续冒汗,可发出去了又觉得: 是不是想太多、过于敏感了?最后别搞个“狼来了”的当代版本还是烂尾的,为人所笑。 手环微微震动,对面发了个“?”过来。 袁无畏咧咧嘴,犹豫了下还是回应,拿出了让他胡思乱想的最硬理由:“这附近超凡种太多了,挤成一团。你知道的,我对这个比较敏感” 正低头发着信息,忽觉异样。 一抬头,屠格正看着他。 第七百零五章 危机感(中) 要说“看”也未必,中间还隔着个大墨镜呢。镀膜镜片的反光,照出的是袁无畏自己的影像,天知道屠格的眼神往哪儿摆。 可就是这个么趋势,袁无畏就很慌,不是日常的那种慌。 “呃,我” “投影,直播界面。” 听屠格说话,袁无畏这才想起来,几分钟前屠格安排给他的工作,是要他看直播的同时,留意那什么“后方指令”的第一手资料 这项工作,肯定不可能很找出头绪。问题是,再怎么样,他现在也应该把直播界面打开才对。 事实上,由于门罗的视频会议邀请来得太快,袁无畏又听得太专心,该做的工作一个没做。 如今,在屠格的注视下,他又必须补救即便是在越野车的空调压缩机鼓荡的强劲凉风下,袁无畏身上还是迅速出了一层汗,额头上都快藏不住了。 这和昨晚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从毒沼区一路过来,袁无畏习惯性逞口舌之利,说了那么多不知轻重的话,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莫名地肝儿颤。 是自己吓自己? 还是说 袁无畏看镀膜镜片上属于自己的影像,忽然就明白: 让他浑身不自在、让他心跳过速、让他危机感爆棚的原因,恐怕不是那些还在视距之外的超凡种以及对应的数量,更不是单纯的胡思乱想。 说到底,还是身边这位,不一样了。 屠格,这个近在咫尺的超凡种,可能是心情,可能是态度,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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