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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在罗南辛苦检索知识点的时候,梁庐也践行了他的带兵职责,对罗南发出了技术性问询:“综合现有情况看,你认为是幻灵还是孽毒?你准备怎么处理?” 说也奇怪,真问到头上,罗南反而跟上了节奏,这段时间苦修操典、背诵条规的功课起了作用,他稍稍沉吟,随即冷静回答:“不管是什么,都要以针对孽毒的方式来处理……如果是我说,我会选择‘切分’疑似寄生区域,因为这是我唯一拥有的处理技能。然后就地固守,等待后援。” 第五百四十三章 幻之孽(上) 罗南的回答,严格遵循了军队操典和维修条规,不退缩,不冒进,任是谁都喜欢这样的新兵下属――如果能够成功践行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梁庐满意地点头,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脖子忽然僵了一记:“……‘切分’?你用‘切分’?不是‘灯塔’吗?” 罗南奇怪地看他:“‘灯塔’是自救防御技能,用在这里不解决问题的。” “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教了你‘灯塔’啊,‘切分’是跟谁学的?” “基地维修一百二十条规涉及的专业技能,都有模拟教学的,其中‘竖领’机芯内核支持的只有‘灯塔’和‘切分’。你昨天教了我‘灯塔’,今天我就往下学了啊。” 梁庐脖子往后仰,下意识想换个角度来观察他亲手带的下属新兵,表情相当微妙:“可是罗南啊,‘灯塔’是内聚型,‘切分’是组构型,两边的诀窍完全不一样,你学起来,不觉得……” 梁庐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伸手做了个捏合、放开的动作。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罗南想了想,认真回答:“我的静修功底不太够,‘灯塔’易学难精,现阶段总体效果来看,还是‘切分’更好一些。” 梁庐张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下一秒钟,他吸了口气,强行将自家思维从“细枝末节”上摆回来,继续执行上官的责任:“你的处理思非常标准……‘切分’是现阶段唯一的、也是最高效的处理技能,可你毕竟是新兵,实战经验不足,为了万全起见,还是要以‘灯塔’护住自身,也可以借此引导后援。” 罗南很认真倾听并点头,可梁庐还是担心他误会,紧接着又道:“我并不是说你错,而是咱们设想一个比较困难的情况:如果你一个人执行巡查工作,面临这种情境,没有人配合,强行‘切分’的话,就要同步进行双线操作。我查过你的体检报告,貌似原生脑部结构并不支持多任务并行处理,对你来说就比较困难了。 “这个缺项,回头你可以去请教升校官,他是造物学派出身,精密统筹这种技巧,随便教你两手,都够受用不尽的――虽然我也是造物学派的,但论因材施教,就差得远了。话说你要是在‘切分’上有天赋的话,学这个应该也挺快。” “造物学派……”罗南喃喃念了一声,思路就有些飘忽,下意识就想起了万院长。 然后他又记起来,所谓的“精密统筹”,他已经从万院长那里学到了。可现在无论如何都没法向梁庐解释。 梁庐的实战教学可谓是尽心竭力,毫无保留。他已经评估出来这件事情的危险等级,属于麻烦但危险度较低的那种,正适合菜鸟的初级操作。 可话又说回来,‘切分’算初级吗? 梁庐摇头,甩掉那些无意义的杂念,给罗南安排任务:“既然你说‘切分’,那就切分好了。我当辅助,用‘灯塔’来防御,你来处理‘切分’事宜,有信心吧?” “有!” 罗南挺胸回答,随即将已经前探出三十米开外的浮空“探测球”的控制权限,分出给梁庐一部分。 不过在此之前,四个探测球都开启了微型裂隙,使内藏的数百粒‘切分仪’如洒种子般倾泄下来,淅淅沥沥落了满地。 是不是太多了…… 作为精通“切分”技能的专业维修兵,梁庐看得直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接手“探测球”的权限后,便操控其从次级甬道中撤出,转回到专用维修车这边,同时将高度集束的灵波内聚,形成一圈干涉并支撑在精神层面的“聚能光环”。 这圈高度内聚的光环,若以灵魂力量观照,远看去便如同刺破黑暗的灯塔,将专用维修车上的二人笼罩在“光芒”之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安全区,同时给予中继站后援力量更精确的方位指引,随时准备接收“璇晶阵列”的加持。 这就是“灯塔”,是“强光手电”的一个衍生技。在基地内部功能还不算太明显,可若是在野战区域,这就是单兵呼叫支援的神技,不知有多少人靠这个幸免于难……同样的,也有相当一部分的蠢货,在非必要时期因此暴露位置,沦为敌方的活靶子,死无全尸。 不管怎样,在梁庐看来,这一技能最适合罗南这种新兵,指不定哪天就靠这个活命。他本想以其来循序渐进地考较罗南,再提点几句注意事项,避免这位常识缺乏的小伙子,哪天就因为这事儿糊里糊涂丢了命。 哪料到,几句话的功夫,没考较成不说,还成了自己的活儿。而他也就此沦为了“辅兵”,将最具技术含量的部分,交给了刚正式上岗不久的罗南。 看上去罗南是挺有信心的,可梁庐还是有些担心,为保万全,他通过“制式阵列”向罗南那边给予了部分倾斜加持――二人在执行正式任务时,根据操典要求,彼此的形神框架和相应气机,就已经通过机芯实现联动,结成了军方经典的“标准战斗阵列”,简称“制式阵列”,以实现“11>2”的效果。 罗南也感受到了,向这边点点头。 梁庐则示意小伙子要专心。 罗南表示明白,可他的心神还是有部分飘移。没办法,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要联想,所谓的“制式阵列”,简直就是“格式化领域”的翻版。 只不过,“格式化领域”在精神层面的应用上更加肆无忌惮,而“制式阵列”在人员要求上更加灵活、分合结构多样、其内核则更为严谨周密,呈现出千锤百炼的成果。 退出游戏后,应该可以参考“制式阵列”,好好研究一下那个吉米队长的状态。 罗南部分心神旁引,但对付地上洒落的数百个“切分仪”还是绰绰有余。 所谓“切分仪”,其实就是一种稻米粒大小的机械爬虫,随着罗南的控制灵波切入,其内置的微芯片激活,簌簌声响中,它们从待机的蛹卵形,齐齐变化为近似蚁类的工作形态。 罗南意念再变,五百多只机械蚁争先恐后地扑向疑似渗漏区域,初时感觉和乱兵冲锋似的,可一个呼吸的空当,便结成了类似月牙形的标准队列,又如同双向展开的钳子,包夹范围越拉越大,基本队列却丝毫不乱。 “漂亮。”梁庐喃喃出声。 话音未落,部分机械蚁嗡声飞起,彻底脱开了地形限制,在三维空间中拉开了更无拘束的阵列架构。 梁庐下意识抽了口气。 机械蚁的行进变化,从一开始就超出了视线范围,他是凭借设备和精神层面的反馈进行感知的。越是这样,越能感受到数百个机械蚁快速分合、拉伸的时候,内藏的构形逻辑。 “这么莽!” 罗南已经借助前端操作,进入了相对专注的状态,对梁庐的赞许和惊讶充耳不闻。 天渊时间三天,地球时间四十个小时,罗南在中继站里学了很多。包括维护、修理零件;组装制造机器设备;巡查维护中继站的基础架构、管线……连关键部位的战时抢修也做过一次演习。 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学习内容,他也都很感兴趣。可在其中,仍有一项内容,让他自觉不自觉地投入了更大的精力。 孽毒。 这种可能只有在含光星系中,才有的现象,要想尽述其起因、源流以及发展过程,实在需要太多前置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古神与新神、天渊灵网创建发展与传承、遗传种与古神关系研究、幻想种产生与分化、两次神明战争、天渊帝国开国史、湛和之主研究、孽劫专项研究……等多门可能罗南半辈子都补不起来的复杂功课。 里面很多也不在通识教育的范畴中,就连天渊帝国的专业人才都未必能阐述清楚,甚至还因为不同的方向或立场,彼此争论,乃至攻讦不休。 现阶段,罗南只能明确一个基本概念: 所谓孽毒,是某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在“争夺”或者“捍卫”天渊灵网这一宇宙诞生以来最伟大发明的惨烈战争中,扭曲了天渊灵网部分框架以及含光星系周边的时空结构,最终形成的限制在一定时空范围内的恐怖负面效应。 有些资料上,直接将孽毒视为一种“尸毒”。 所谓的“尸”,就是指那些殁身于惨烈的天渊灵网究极权限争夺战中、无法形容甚至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的残骸或残余。当然也包括扭曲的残魂意志、破灭的法则、崩坏的位面时空,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属神、信众…… 最终,林林总总,不可计数的残骸亡魂,成为了滋养“孽毒”的温床,最终将这种恐怖毒素,推向一切生命、意识存在的区域,并不断异化增殖,在天渊灵网的扭曲框架下形成了一种全新“生态”。 嗯,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第五百四十三章 幻之孽(下) 毫无疑问,罗南在了解“孽毒”基本概念的时候,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畸变感染”,是地球五十年前开启的畸变时代。 二者在外在表现上,有一定的相似之处。罗南甚至还有进一步纵深联想的依据和空间。 可若是严格对比的话,二者除了相同点,还存在很多不同点,而罗南并没有足够的认知去做精准辨析,唯有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去了解相关信息,并做学习和验证。 他相信,在“游戏场景”中学到的知识,会很有用、非常有用! 含光星系,曾经的天渊帝国开国主宰的祖地圣地,是“孽毒”这一恐怖负面效应的最大也是最长期的受害者,以至于在历史课本上,将“孽毒”产生以后的世代,直接称为孽劫世。 孽劫世以来,含光星系中残余的天渊帝国公民们,数千年挣扎求存,却无力冲破“孽毒”的诅咒,更因为“孽毒”的存在,招致宇宙多个高等文明的严防死守、落井下石,困居在有限的星域内,眼睁睁看着横跨百亿光年、无尽时空位面的偌大帝国土崩瓦解。 目前,含光星系虽然还保持着天渊帝国的一整套军政体系,可相较于帝国全盛时期,实力已经万不存一。 含光星系被“孽毒”折磨得痛不欲生,但反过来讲,能够坚持如此漫长的时光,却仍然保持相当的实力。含光星系的帝**队,肯定是宇宙中最擅长应对“孽毒”的那一批人。 事实上,在罗南所见的军方战术和技术手册中,针对“孽毒”存在的各种普遍形式,都做了细致的、有针对性的安排。并且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将这些技术、经验与鲜血的结晶,输入到每一个帝国战斗人员的脑子里去。 至于运用的效果如何,则要因人而异。 但不管这样,任何一个入伍半年以上的帝**人,心里都是一把标尺的,只根据经验的多寡,在精准度上有所偏差 此时,身为罗南上官的梁庐,就有些测不准。虽然他相信罗南执行技术手册的能力,可实战中究竟能够执行到什么程度,心里还是有所保留。 毕竟五百多个“切分仪”,就算是出身造物学派的他,控制起来也不是说“易如反掌”的程度。 尤其罗南还那么莽! 同在一个“制式阵列”中,梁庐能够感受到,罗南对“切分仪”的操控相当开放,侦测和调整信息往复传递,灵魂力量的微操频率压着操典规定的上限,务求尽善尽美。 可新兵出状况,往往就是这种时候。 “稳住,稳住!” 梁庐嘴里停不下来,一直念叨着,同时还利用上官的职权,开启了权限自动切换功能。在这种设置下,一旦罗南连续多次出现操作失误,或者出现一次重大失误,其操作权限就会自动转移过来,由梁庐来兜底。 坦白讲,如果按照梁庐既定的计划,自己操作“切分仪”,绝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可毕竟梁庐自己也是第一次带兵啊! 连续失误默认设置是五次,梁庐犹豫了一下,将其改为三次,但还没点确认,就又改了回来…… 如果平常就认可手底下的兵,战场上就更没理由不认可――即便可能赔一条命,但更有可能赚一条。 这是升占校官的教诲,当然要照做……再说这还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呢! 梁庐长长吐气,再不去管权限切换的事儿,咬牙保持住言语和意念的稳定,按照上官应有的职责,提点重要事项: “注意了,‘孽毒**’最不要理会的就是‘活’……” 罗南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点头。 很多时候,特别是口头交流,人们往往将“孽毒”形容为一种毒素、一种病菌,这样比较好理解。可在正规论述中,绝没有任何一处以毒素病菌视之,只会将其看作是一种特殊的环境和规则。 一个最基本的逻辑是:那些滋生“孽毒”的强大存在本身,就是时空和规则的主宰。??们所衍生出来负面效应,同样如此。 面对阔大无边的时空环境,以及渗入根本的规则体系,想要完全彻底清除其污染是不可能的,唯有以环境对环境、以规则对规则。 含光星系这边,为了尽可能地恢复天渊灵网的正向效用,创造出了覆盖主要聚居区域、又能够跨星域远程链接的“璇晶阵列”,成为含光星系在“孽毒”肆虐的恶劣环境中,支撑至今的最大依仗。 可在前线阵地,犬牙交错的规则环境,会让璇晶阵列的保护力度大幅下滑,由此不断滋生出多种负面效应。 “孽毒**”,就是其中之一。 再次强调,“孽毒”不是毒素,更不是活物,但“孽毒”可以滋生出多种形式的**。包括物质层面的血肉造物,还有精神层面的纯粹意念生灵。 特别像“畸变种”、“暗面种”……罗南再次联想到了“畸变”。 可是在天渊帝国的理论体系中,那些扭曲的血肉造物且不说,意念生灵是有专属的称呼的: 幻想种。 按照天渊帝国通识教材的说法,在天渊灵网出现后,宇宙生灵的精神对物质的更有效干涉,放大了精神层面的力量。亿兆生灵的**和认知,还有毫无意义地投向古神却注定不得回应的信力,一起扭曲映射,在精神海洋中造就了这一奇妙的存在。 它们是意识、**和信息的造物,天然就没有物质根基,却借助天渊灵网的力量快速壮大,最终因为某种原因,生成了以“六天神孽”为代表的恐怖邪神,引爆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全域神战,更是“孽劫世”到来的罪魁祸首。 说实话,从地球人的视角来看,这不像是高等文明的标准教材,更像是某个神话本子。 罗南心里面难免有些疑惑,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置疑真伪的时候,在这种难得的机遇期,他只能把全副心力,都用在学习和吸收上,去伪存真之类的事情,大可等到以后再去理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高度拟真的“游戏场景”中,严格按照操典,实践验证含光星系数千年的战争智慧结晶。 孽毒**,在璇晶阵列覆盖下形成低烈度、短时间污染,可能是在孽毒环境中化生出来的先天性“带毒”幻想种幼体;也有可能是某个幻想种成形后遭遇污染…… 不管是哪种,后续处理都是由专业部门执行。作为一个维修兵,罗南要做的,就是找出可能的污染区域、清扫这片区域并打上临时补丁。 如果做得好,将会破坏掉“孽毒**”的生长环境,给后续工作减少很多麻烦,反之亦然。 五百多只机械蚁,深入“管乙542”次级甬道,在罗南灵魂力量加持下,其自带的微型传感器高效工作,自动传回周边环境数据,由他和梁庐形成的“制式阵列”计算模块,进行深度分析。 在此时,罗南既要支撑五百多只机械蚁的运作,保持其侦测构形;还要根据分析结果进行微调,锁定精准方位;一会儿更要根据真实环境,引导“璇晶阵列”的加持力量进行清扫修补……分心多用,还都是精密操作,也无怪乎梁庐表示担忧,让他稳住。 可在罗南这边,并未觉得有多么辛苦。 倒不是早早从万院长那边学到“统筹”秘术的缘故,而是在他看来,目前所执行的操作,不管具体细节有多么繁复,其内核始终是统一的。 正如军方战术和技术手册上,针对“孽毒”的本质,开宗明义的表述: 一切都是时空环境和规则的扭曲。 只要懂了这一点,万变不离其宗。 在罗南眼中,他和梁庐共同构建的“制式阵列”也好,数以百计的“切分仪”也好,正处在疑似污染环境中的“管乙542”次级甬道也好,沿着管线隧道不断延伸开来的中继站也好……当然也包括目前承载这个基地的多重虚空交叠的环境,都只是不断切换排列的构形框架而已。 但凡是构形,终归是秩序的。 即便在这些或简或繁、层层嵌套、彼此作用的构形框架之间,多多少少会存在某种不谐,给仪器侦测带来干扰,可只要把握住了里面的基本关系,所谓的干扰也只不过是汪洋水系中生生灭灭的漩涡湍流,见得多了,总能把握到总体走向和深层规律。 在高超的精神感应水准以及构形造诣的基础上,罗南就像一条天生会水的鱼儿,最擅长在这种环境中折腾。同样的,对于那些明显脱离“水体”本质的“外源污染”,他也有着相当的敏锐性。 他的敏锐,直接体现到了前方“切分仪”的感应灵敏度上。几乎就在机械蚁阵列的“前锋”刚突入相关区域,警报便已传回。 梁庐开口发声,除了提醒罗南,也是给指挥台报告进展:“管乙542序列,工蜂格3321到3328之间,坐标……” “制式阵列”的计算模块,将大致对应的虚拟区域标成了鲜红颜色。 罗南遵照操典,口头报告:“‘切分仪’已到位,基数528个,符合要求,璇晶阵列链接有效,开始切分。” 话音方落,数百只机械蚁或紧贴管道,或虚悬半空,整体和个体的活动同时定格。 而在定格之前,五百二十八只机械蚁,已经完成了规定动作和规定构形框架的排布,并通过了“制式阵列”标准设计模块的严苛复查。 与之同步,中继站最高级智能“葵姨”的轻柔答复声在两人耳畔响起: “申请通过。” 梁庐下意识扫了下相关计时区域,眼皮骤然一跳,捕捉到了那个比基本时刻狂掉了三个数量级的微小数字。 千分之二息? 这不是误差,而是抹平误差所花的时间。 梁庐都来不及深思这个数字的深层含义,专用维修车上两人身躯都是一颤,中继站璇晶阵列的恢宏力量扫过,如同过电,却又是一种规则上的同步趋向。 罗南微眯起眼睛,他喜欢这种趋向。 第五百四十四章 约复盘(上) 当璇晶阵列的力量通过稳定链接,加持到切分仪组成的构形阵列上面的时候,罗南这个小维修兵的职责就已经完成了。 大概这种低烈度的污染,对于中继站来说真的只是疥癣之疾,罗南甚至还没能仔细观察孽毒**或者孽毒环境的具体形态,那片污染区域就被清扫一空并且打上了补丁。 后援的专业部门跟进也比较及时,很快就到来并封锁现场,进行后续处置。按照操典,罗南也好,梁庐也罢,不但没资格进一步参与,还要接受细致的问询。 细致的程度,倒好像罗南和梁庐成为了感染者似的。 对此,梁庐倒是挺看得开:“知足吧,什么时候这些鉴别工作都没工夫去搞了,才叫天大的麻烦。孽劫世之初,仗打得好好的,一个基地万把人,呼啦一下就全被抽干掉,一头大君级的孽毒**跑出来,都是硬生生给喂出来的,那种时候,又找谁说理去?” 大君级别的强者,差不多已经站到了天渊帝国个人进化体系的顶端,再往上就是主宰、神明等至高层级。 即便罗南对“大君”这个概念,缺乏感性认识,可梁庐的表达画面感十足,令人为之凛然。 梁庐又反过来安慰他:“别紧张,当时璇晶阵列还很不完善,打的冤枉仗、憋屈仗数不胜数,现在不至于这样了。” 说着说着,梁庐又有些把不住嘴:“想当年,多少开国封君,都是万劫不朽之身,大乱初起之时,转战亿万光年回援祖星,一路上杀穿星门,踏破绝关,两边明明已然舰灯相望,却在孽毒侵蚀下一念永沦……算了,不说这些堵心的事儿,最后可以给你一个消息,孽劫世早期史,是所有文史类科目里平均分最低的,你如果能够狠下心钻研一把,专精考核的估分一下就给带上来了。” 罗南抽抽嘴角,算是给出回应。 梁庐吐了口气,调整好心情,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来:“我说,这么短的时间内定准,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这边,看这边……我敢打赌,肯定破了新兵纪录!” 罗南也看了一眼相关的数据,千分之二息,乘以五的话,大概就是10毫秒?他觉得这个数据并没有太多意义,也就“喔”了一声,没了下文。 梁庐保持微笑,咬着牙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上官问你话呢!” 罗南只觉得莫名其妙:“按照操典,阵列式推进,抵近后选择合适的切分结构,然后就是考验微操了……而且切分仪不都是有自动调整的功能吗?” “你当我没有用过切分仪吗?” 梁庐作为专业人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直接调出了维修工作操典,划到了相关的条目: “什么叫选择合适的切分结构?你当我不知道,切分结构自动调整是要在人工选择之后吗? “二十个大项,四百多个小项,就算特定环境的对应项目可以缩减到五个以内,但要通过咱们‘制式阵列’的检查,还有‘葵姨’的最后大考,一般都会有一到两次纠偏调整,耗时最起码也要在十分之一息到半息之内,有数量级的差距好不好?你这根本就是一步到位,一竿子插到底了……总不会是碰巧吧?” 罗南眨眼:“这么复杂?” 按照他自己的逻辑,中继站、管线隧道、“管乙542”次级甬道等等这些机械造物,通通都是某种构形的映射,由人们制造并固化下来,去解决某种实际问题。只不过受限于物质世界种种规则,在多方结合的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应有的毛刺,罗南所做的就是临时将这些毛刺磨平。 当然他不能强行去做,也做不到,可他驱使的切分仪真是一个好东西,这些看似零碎,个体结构简单的机械蚁,竟通过千锤百炼的经典设计,最大限度还原了精神层面构形设计的自由空间。 罗南所做的就是在这一种自由设计空间里,为受限制的构形造物添加几条辅助线、搞一些外设,临时将其推到相对完美的状态,封堵住漏洞,也给璇晶阵列的强大加持提供更好的运用环境。 这其实就类似于“百年序列”中的测试题,条件和问题都给出来了,他只要明确解题思路,然后写出答案就好了。 哦,其实连答案都不用写,这其实是选择题。 梁庐所说的二十个大项、四百多个小项的切分结构,每一项都是非常经典精妙的构形设计,可以广泛应用到几乎所有的实战场景中 使用者所需要的,仅仅是从中选择一个正确答案。 这些切分构形设计,对罗南来说简直就是神功秘籍。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去学习记忆,即便学习时间尚短,在复杂的野外实战环境中未必能够应用自如,但在基地内部近于理想化的场景下,题目难度极大简化,选择条目也大幅减少,如果还用不好,未免就太浪费生命了。 对罗南来说,刚才的场景其实没有什么干扰选项,答案只有唯一正确的那个。 当然,这种话罗南肯定不会当着梁庐的话说出来。 他也知道,自己对构形的理解,是建立在无数领域碎片以及时空架构的基础上,和梁庐这种正统出身的优等生不太一样……某种程度上甚至远远超出。 可他不愿意刺伤梁庐的自尊心,即便他只是游戏场景中的npc。 罗南干脆闭口不言,同时希望游戏场景的“混沌机制”发挥作用,赶紧把这段情节糊弄过去。 内宇宙模拟器听没听到操纵者的“要求”,暂时不好说,但后续的发展,确实如了罗南所愿。 梁庐本还想和罗南继续探讨切分仪人工选择的效率问题,可在这个时候,一个通讯打了进来,他看到显示,脸色就有些沉重,调整一下呼吸后,才选择接通,却根本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连珠炮式地发话: “骁校官,你作为‘孽毒’感染人员,工作区域附近出现了疑似污染,按照战时环境治理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你的随机抽检未通过。 “现在请你立刻向值班副手交接工作,并进入封闭待命状态。请务必保持情绪稳定,必要时……注射镇定药物吧。” 最后一句话,梁庐也是滞了半秒,才说完整。下一瞬间,连旁边的罗南,都听到了“对面”沉重的砸墙声。 梁庐阴着脸挂断通讯。 罗南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士……” 梁庐开始还抿着嘴不说话,但在罗南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抽动嘴角:“湛骁,这下真的有麻烦了。” “本次孽毒污染,确定和骁校官有关系?” “宁可信其有……总比到最后来个中心开花强,这方面的教训太多,太惨痛,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梁庐说着,就又有些烦躁:“可没有湛骁,时空环境监测立马就要瘸一条腿,这也是很要命的事啊!现在咱们还被包围着,没法往后面送……” 梁庐的话里有很多罗南不太明白的东西,但现在又不好问,只能尝试着安慰:“不知道升校官有没有办法?” “升校官……” 梁庐想说什么,却又断去,最后大概是感觉到失态,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算了,走吧,这里没咱们的事儿了。说实话,绝版全域摄像,咱们应该来之前就去借的!” 罗南“啊”了一声,有些失望,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绝版,而是他还想到现场去看一看,了解一下孽毒环境规则的真实细节呢。 然而上官发了话,罗南也没有办法,只能闷着头启动专用维修车,待梁庐和封锁现场的人员打了招呼后,慢慢往回去。 车子进入自动巡逻状态,罗南一时间无所事事,就顺手从探测球那里,拿了一个切分仪在手里把玩,琢磨这看似简单又极致精妙的结构。 真是伟大的发明,除了战损率高一点之外,几乎就没有缺点了。 罗南就想,回头出了游戏场景,一定也要给自己做一批。在地球时空,就算没有璇晶阵列的支持,这玩意儿也有相当广阔的应用空间。 念头一起,他就调出说明书,研究这小玩意儿的材料构成以及相关工艺,以备在地球时空将其尽可能完整的复现出来。 梁庐在旁边看得惊疑不定,难道这就是罗南人工选择超高效的原因所在?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抛开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所谓面子,同样取过一个切分仪,和罗南凑在一起,研究讨论,也尽可能不动声色的虚心请教。 罗南当然不会拒绝,可还没说几句,梁庐那边又有通讯接入,这次走的是任务通道。 下一秒,梁庐的身形骤然崩直:“升校官。是,我们马上回返。” 在通话的同时,罗南已经开始操控车辆掉头,等到通讯挂断,专用维修车已经在来时的路上疾驰。 罗南只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梁庐眉头跳动,颇有些困惑:“升校官亲自到现场了,要复盘。” 第五百四十四章 约复盘(下) 梁庐的困惑很正常,因为现场复盘之类的工作,并不是升占校官职责范围内的事。 升占是二蜂巢的主管,同时也是中继站后勤部门的实际负责人,但他的职权范围主要还是在基建和设备的维护,以及机芯等高精尖装备的战时生产、组装和维修上。 像是孽毒处理这种专业性超级强的业务,即便是发生在他的辖区之内,也会有专业部门过来处理。 他不应该越权指挥相关的工作。 不过,梁庐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再没法顾及更深层的道理了。接受到升占校官要亲来复盘的指令,他更多的不淡定,还是来自于专业上的压力。 “快快快,工作记录再整理一遍,尤其要简练,重点突出,脉络清楚,千万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罗南有点儿懵。 梁庐就很认真地解释:升占校官是中继站有名的大忙人,浪费他时间的后果……见到他脑袋大小的拳头吗? 好吧,罗南也听说过,升占校官的专业水准和他的暴躁脾气是同等级的。 正是在铁拳的威慑下,梁庐虽然下了指令,可最终做这项精简工作的还是他本人,以上这些话,倒更像是他给自己加油鼓劲。 罗南由此闲了一路,但其实也就是百来秒的时间。高速行驶的专用维修车就已经回到了他们之前驻留的地点。 和离开前相比,这里多了一些人。 之前负责鉴别他们的专业人员,此时倒成为了接待员,正给那些新来的人们指明真正的事发地坐标。 不过里面并没有升占校官。 专用维修车的到来,引得人们都往这边看。罗南眼尖,就看到那群人里,有一位大约是与梁庐相熟,冲着这边笑了笑。 车子停下,梁庐一直低头与工作记录较劲,直到罗南戳他才惊醒过来,也是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旧识,有些吃惊,第一时间跳下车子,与那位打招呼: “学长,你怎么来了?” 罗南依然践行了一位优秀新兵的军姿态度,几乎梁庐同步下车,在一旁站得笔直。 那位仍然在笑,虽说看不到虚拟界面上的工作区,却非常精准地评价梁庐之前的工作:“来得挺快,不过我还记得,升校官最讨厌没有意义的尽善尽美的形式主义。” 梁庐翻了个白眼,拉长声调:“所以我现在下车,和学长进行意义的聊天!” 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 梁庐也没有忘记他这辈子带的第一个兵,转头就提点罗南:“来,见过咱们基地的突击尖刀,帝国战斗英雄,我的学长,卢安德尉官。” 对面的卢安德适时补充了一句:“集体。” 罗南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指那个“帝国战斗英雄”是集体荣誉,和个人功勋还有差别。 荣誉降了一档,但对方谦虚的为人自然让人生出好感,罗南挺胸立正: “尉官好。” 梁庐还专门给卢安德尉官介绍一下,模仿着资深老兵的语调:“罗南,我的兵,百年序列的种子精英,切分结构定准能够控制在千分之二息的棒小伙儿!” 有个他认为更恰当的评价,被强行咽了回去:一个献祭常识的偏科怪! 卢安德又笑起来:“说得好像你早就能做到似的。” 梁庐一下子给揭了底,白皙面孔就有些发红,但他路上早就完成了心理建设,也不算生气。 罗南倒是略有些尴尬,可很快卢安德就向他回礼:“你好,列兵。” 卢安德是一位相对于罗南认知而言正常体态的中年男子,好吧,其实罗南还不太清楚天渊帝国公民的平均寿命以及年龄分段,他只是感觉这位卢尉官颇有些沧桑感。 其实,第一眼的印象,要更生硬直接,因为能够看到,卢安德脖颈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粗大疤痕从军服衣领的遮掩下延伸出来,从左侧颈一直延伸到同侧的耳根之下,再向脑后区域辐射。 疤痕整体呈灰白色,好像是陈年旧创。罗南能够察觉到疤痕之下相当密集的金属分布,这个人的胸腔和颅骨结构,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后天植入的人工造物,无论目视还是感知,都有些狰狞。 可是,这位卢尉官又很爱笑,不管说不说话,嘴角总是向上翘着,眼角还有些细细的纹路,与他的笑容高度契合。正是这样的神情习惯,抵消了外表的视觉冲击,让人很自然地觉得,他是一个和气友善的人。只不过原本协调契合的身心结构,被外来的伤害破坏了一部分。 罗南便认为,这是一位有故事的前辈。 更何况,罗南还看到了,这位尉官漆黑的制式服装上,有着一个不符常规的醒目银色臂章:那是一圈代表天梯的螺旋线,还有中间更为抽象的三环嵌套标识。 梁庐曾经给罗南讲过类似的知识点:这是代表臂章持有者,虽未全面达到可以领军授爵、升座演法的上乘境界,却在某个领域鼎故革新,勇攀天梯,有所突破,才会得到这种荣誉。 三环嵌套,正是指基本内修完满之后,后继的“成炉、布法、内炼”关键三步,也有叫“本命熔炉”的,是打破种族基因遗传固有逻辑,挣脱先天枷锁的最关键阶段。 这就比较厉害了。 在罗南暗自品评人物的时候,梁庐也和卢安德交换信息:“学长,你们前沿的猛男到这儿,是来抢功吗?” “遵奉上命,协助调查。” 除了开放性的伤疤以外,卢安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见不到一点儿棱角,就算是正经说事,也没有太多公事公办的味道。 这种模样,与“突击尖刀”的称号,实在不怎么搭。 梁庐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哎呦失笑:“不容易啊,你们终于发现我们这些工蜂的辛苦了?” 卢安德仍然微笑:“准备一会儿让升校官看见你在聊多么有意义的闲话吗?” “呃……” 卢安德不再多说,伸手虚引,示意他们可以前往真正的事发地点了。 梁庐终于醒悟,脸色一正,和罗南同步敬礼,把专用维修车扔在一边,就此转入狭窄很多的“管乙542”次级甬道中去。 罗南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靠近他极感兴趣的孽毒环境,颇有些兴奋,脚步轻快。然而旁边的梁庐,却是怀了心事,越走越是滞重,不自觉落后了大半个身位,喃喃自语: “很多人要过来。” 罗南疑惑转脸,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来复盘的不只是升校官。学长现在是施源爵士的亲卫队长,他过来的话,施爵士多半会要来。前沿大佬专门过来,我们这边也会对等,就算汤爵士不来,晖爵士也要来……湛骁这关不好过。” 罗南这段时间,差不多明白了军队中公士、官长和显爵三阶九等的基本划分,也大概分清楚了中继站的高级指挥官都是哪些。 此时梁庐说的每一个人名,他都能对应起来:施源爵士是三等名爵,担任中继站机动部队的指挥官,虽然手底下只有不到千人,且职责单一,只负责战场冲杀,但他那些手下最低阶位也是三等士官长,全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汤彤爵士是二等星爵,在中继站的十二显爵中,爵位是最高的,基地最高长官也只与她平齐而已,担任后勤部门的总负责人,但这个“后勤”的概念是大后勤,简而言之,一切与直接战斗指挥无关的事情,都归她管。 昌义晖爵士是三等名爵,担任汤彤爵士的副手,也是升占校官名义的顶头上司。不过几乎不管技术上的事,绝大多数具体事务,都由升占一手处置。但这位负责的部门,却是与今天的事情有着直接关系: “靖冥机关。” 这是一个挺拗口的名字,似乎还涉及到天渊文明的典故。罗南要实现较为确切的翻译,还很花了一番力气。单从字义理解,这就是一个“宁静幽沉的行政机构”,更准确地说,是要实现“宁静幽沉”目标的中枢部门。 其所针对的,正是孽毒环境,也即是专门处理孽毒的机构。 罗南好好理顺了一下几位大佬的职位职权,总算理解了梁庐的意思:“他们过来,是处置骁校官……像对待传染源那样?” “处置人,还是处置事,这是个问题。” 梁庐眉头都要锁死了,罗南了解的情况还是太少,无法做进一步的分析。而此时,他们距离打过补丁的“污染区域”,已经近在咫尺。 罗南早就看到,在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在操控仪器设备,忙忙碌碌,但里面并没有大佬级的人物,想来是还没有到。 那边阶位最高的,是一位年轻校官,同时也是最闲的一个。他就靠在通道的弧形内壁上,背脊内弓,有些随意,其人面部低垂,看不太清表情,可就算这样,第一感觉也是肢体修长协调,颇为帅气,是个非常惹眼的人物。 不过罗南觉得更醒目的,还是其左上臂的银色臂章:一圈代表天梯的抽象螺旋线,还有中间半睁半闭的单眼图案。 罗南正猜是哪位,旁边梁庐一震止步:“湛骁!” 次级甬道的音波传递有较多的折射重叠,闷闷的不太清晰,可那位年轻校官还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他抬起头,嘴角上挑: “梁庐公士,你们随机检测的频率有点儿高啊。”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双渗透(上) 湛骁确实是一个颇为英俊的人物,至少五官轮廓非常符合罗南的“地球审美”,而眼睛犹为出彩,眼角微挑,光芒锋利,即便隔了还有快二十米,目光刺过来的时候,还是颇具穿透性。 相比之下,他的声音就在快速折射的甬道中显得闷沉许多。传到这边时,已经是嗡嗡作响。 梁庐脸色阴下去,不过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也没有继续往前去,而是打开了通讯器,顺便还把罗南也给圈进来。用这种可以横跨整个星球通话的设备,隔着二十米,与目标人员对话,开口也是夹枪带棒: “骁校官,最基础的随机抽检都能查出问题,你让卑职怎么办?” 乍听来,这两位开口的架势就是奔着撕破脸皮去的,偏偏那边湛骁唇角弧度更明显,也不再讲究什么上下职衔:“话说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入伍就已经立下遗嘱,就算是我有什么意外,绝版音源的指定受益人也会是冥姐,轮不到你这个嘴碎心脏之人。” 梁庐呸了一声:“别一口一个冥姐,殿下可未必记得你这个远门亲戚。” 前一句说完,梁庐立刻又警醒过来:“你这是脑子坏掉了开始就地妄想!话说他们没有喂你吃药吗? 罗南看两人隔空对喷,却没感觉到太多戾气,正如他以前所理解的那样,梁庐与湛骁的交情还是很深的。 梁庐选择用通讯器,也并不是脱裤子放屁的行为。要知道,目前湛骁所在的位置,是被那些看似忙忙碌碌的靖冥机关专职人员与甬道这边隔开的。 除非是硬要闯过人群,否则也只能隔人对骂了。 靖冥机关的那些人,也确实够安静的,任由梁庐和湛骁对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几乎没有反应,最多就是分出来一个人,到梁庐和罗南这边,告知他们要保持安全距离,并且在二人的视网膜界面上,做了标注。 通过类似于ar的效果,罗南可以清楚地看到,湛骁其实已经是画地为牢,其活动范围也就是以他站立位置为中心的数米方圆,被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 正是面对这种情况,梁庐也缺乏让骂战升级的情绪,干脆又像介绍给卢安德那样,把罗南介绍给湛骁。仍是那“种子精英”、“切分定准”之类的标榜,当然最突出的还是“我的兵”这一性质判定。 湛骁不像卢安德那么客气,只对罗南点点头,隔了那么远,若非罗南眼睛和精神感应同样好使,说不过就要错过了。 可这位转脸就把梁庐捅了个透心凉:“能够词汇贫泛到把同样的话在一分钟内说两遍,你也真会给我们守敬学院丢脸,还是你入伍后的仅有亮点,也就体现在这里了?” “擦!” 梁庐这才记起,眼前这位骁校官身上流着皇室血脉,感应天赋绝佳,又是专研此类。即便在前线复杂环境中,百十米距离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很显然,刚才他们与卢安德的对话,全被这家伙听个正着。 梁庐本就不算是特别皮厚的人,这下子给噎得不轻,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罗南觉得,梁庐更像是因为他半路上 担心湛骁的那些话,完全被人家听入耳中,才更加尴尬。 对面的湛骁得势不饶人,斜眼过来:“梁庐公士,你那什么表情?是觉得证据确凿,准备在晖爵士他们来之前,提前判决,把我给处置了?” 梁庐想回答,可最终只是在唇齿间滑过一句无所指的咒骂。 见把梁庐怼到彻底无话可说,湛骁才算吐出一些胸口郁气,调子也降了下来,有了点儿闲聊的意思:“我拥不着你来操心,操心又有什么用?战场上本来就是最没定数的地方,只不过有卢安德那样命硬的,有你这样一贯不长进的,也有我这种……” “你怎么了!你是鉴定、处置、后事都在脑子里面演完了怎的?” 梁庐终于让湛骁给说烦了,情绪强势反弹,对着通讯器就一阵猛喷:“你还有脸说卢学长?七年前你品评人家,评准了吗?四年前你要盖棺定论,盖上了吗?现在,现在卢学长就在外面,你有唧唧歪歪的功夫,去磕头拜个师傅,学长他肯定能教你两手揭棺而起的硬本事!” 这一波好怼,把对面的湛骁给怼得脸色发青,以至于都有几位靖冥机关的专职人员,保持不住中立性的淡定,扭头看过去,仿佛是担心湛骁一个不慎,直接来个孽毒攻心,就地污染。 可最终,湛骁只是抿着嘴,保持沉默。 这部分罗南听得稀里糊涂。梁庐倒是想起了他,用相当刻意的音调与他交谈:“罗南啊,我以前没给你说起过卢学长的事吧?” 梁庐的心思,罗南能猜到些,便很乖巧地配合:“没有,我……正糊涂着呢。” “嘿嘿,刚刚我为什么郑重其事地给你介绍卢学长,就是让你好好认识一下真正的英雄人物。学长和某人不同,他是我们守敬学院的最优秀、最传奇的毕业生之一,就是学校开展校庆活动会专门邀请的那一类人!” 湛骁只遥遥将眼神往这边一划,却听任梁庐“捧高踩低”。 罗南则老老实实地做好捧哏的角色,“哦”了一声:“是资深校友。” “资深什么!我入学的时候,他还没毕业呢,连某人都比他高一届!” 罗南立刻就惊了。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仍守在甬道外的卢安德尉官的面容,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那位只比青涩的梁庐高两届,且比年轻帅气的湛骁低一届的证据。 难道是先从军,再积功深造? “我们是通识阶段的校友,毕业后就某个人仗着家世上了军校。卢学长直接入伍,我又专精学校呆了几年,今年才入伍的。” 梁庐再排除掉一个“合理选项”,同时给出了标准答案:“卢学长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二十岁我都信! 罗南咝了一声,不用表演,就已经是震惊的样子:“不是吧!” “就是这样,比某人还小一岁呢。” 罗南遥看湛骁略阴郁却仍然俊帅年轻的面孔,明知道梁庐没理由骗他,还是花了些时间调整思路: “这样……是因为受伤吗?” 说话的时候,罗南想到的是卢安德 胸、颈、面部明显的疤痕,以及大量植入的人造假体。就地球标准而言,这种程度的已经算是改造人了。 “没错,四年前的祖域保卫战,你应该知道。” “我……” 还好梁庐也只是顺口一问,接着就补充完整:“当时卢学长就在祖域巡防舰队中,担任士官长。面对突然破界而入的域外种,在首波遭遇战舰队减员就超过70%的情况下,残部硬是守住了祖域星门,争取到殿下率军回援,因此获得帝国战斗英雄称号。” 这种时候,罗南只有点头的份儿。 至于梁庐提到的“域外种”,罗南这段时间倒是有所了解。这是指在多重时空环境中来回穿梭,具备适应多个时空规则能力的生命种群。 战力高下不等,弱的极弱,强的又极强,但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耐受性超高,生存能力极强,有些族群简直就是宇宙蝗虫、瘟疫,让人闻之色变。就算天渊帝国这种高等文明,在全盛时期往往也是将其视为“天灾”来着。 而在含光星系,也有几只受到孽毒污染变异的域外种群,在复杂星空环境中漫无目的地飘流穿梭,而每次出现在人类聚居星域,都会带来灾难性的破坏。 像是正在中继站外面围攻的一干幻想种及其仆从军,相对而言,都算是温和守礼的了。 虽因为缺乏“见识”,导致罗南对当年的祖域保卫战缺乏足够的感性认识,可纯凭推理,也能体会到这一场战事的惨烈程度。 不过,在梁庐的表述中,卢安德的传奇,并不是在战中,而是在战后。 “你也看到学长的模样了,那都是战时留下的疤痕。但你没看到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半边身躯、半个脑袋都给砸扁了,星门堡垒璇晶阵列超载停机,几乎要陷落的白刃战阶段,他们和域外种面对面血肉博杀,浸泡在孽毒环境中,更是受到严重污染,距离毁灭性变异也只差一线而已。 “那种伤势,可以说什么都保不住,学长幸运一点儿,吊住了命,可在军队苦修多年成就的‘本命熔炉’全面崩溃,再加上身体残疾,别说在军队呆不下去,退伍了也是废人……哼哼,比某人现在不知要惨上多少倍。” 罗南又快速瞥了眼湛骁,后者嘴角噙着冷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梁庐也是发了狠,有形无形的刀子,直往湛骁心里戳:“卢学长是怎么做的?养伤期间,等恢复了神智,有些精力就去研究内修内炼的理论和法门,从头开始,一步步推导试验。三年多时间,顶着病痛,冒着随时可能基因崩溃的风险,克服无数难关,光是专业论文就发表了十多篇,以半残之身获天梯臂章――这比某人仗着皇族血脉、传世宝典挣来的荣誉可强出不少吧! “最终呢?人家从殖入机芯的外力入手,以外导内,使‘熔炉’重启重炼,至今修行尽复还更有精进,回归部队,还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就是施爵士那么个狠人都称许的……” 梁庐嗓门越提越高,已近忘形。偏在此时,人们耳畔传入一声笑:“哎呦,我施某人的糟烂名声,都传到二蜂巢来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双渗透(中) 天渊帝国有句俗谚,直译过来就是:嘴动则耳动。 一层意思是说,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事物普遍联系;另一层意思就是讲隔墙有耳,引申为“说曹操,曹操到”之意。 现在梁庐面临的局面,可不只是嘴动、耳动,而是全身都动……这话有些夸张了,但是他现在肯定是灵魂颤栗的。 在他说得忘形之际,这次复盘工作的正主儿,已经领着手下,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要说梁庐前面的分析,还是颇为精准的,一行人中最打眼的,无疑就是当头那个身强体壮的巨人。正是被称为“狠人”的施源三等名爵。 他比高逾三米的升占校官还要高出小半头,几乎是顶着甬道的上沿进来的。面目凶横不用说了,即便是在基地内部,他也身着一层金属护甲,部分还延伸到了面部区域,且似乎与血肉串联交融在一起,此时随着呼吸,有微微冷光搏动起伏。 看这外表,何止狠人,简直是个狼灭才对。 相比之下,昌义晖三等名爵,就要低调多了。虽说和施源爵士并行,可身高最多也就是刚到施源爵士腰间,也不知是否是对比太明显,感觉比正常人还要瘦弱些。面孔狭长,眼睛也小小的,其貌不扬。 不过,对这位,梁庐还要更怕一些。不只是因为昌义晖爵士乃是后勤部门的二把手,职责上管着他。更因为这位的姓氏是“昌义”。 昌义乃是复姓,是开国封君中,战功第一的昌义璇大君的那个“昌义”。 有天渊帝国中,昌义璇大君又被称为“荡魔大君”。其在开国前后征战的丰功伟绩且不提,单是在“孽劫世”早期,湛和之主殒落之后的黑暗年代,他拖着重伤之躯,顶着最躁烈的孽毒环境,提兵扫荡含光星系,为濒临灭顶的幸存者们,开辟出最基本的生存星域,并在此后数百年的时间里,坐镇中枢,斩尽诸天神国探进来的黑手,直至油尽灯枯,归于寂灭。 便是死后,其开辟的“内宇宙”,也外化成永久位面,承载着帝国最重要的“璇晶阵列”中枢,在含光星系中,为天渊遗民点亮了生存的火光。 璇晶阵列的“璇”,也正是由此而来。 可以说,正是因为昌义璇大君的存在,使得天渊帝国熬过了最黑暗的动荡倾覆时期和最煎熬的人才断层期,天渊帝国能续命至今,昌义璇大君居功至伟。 所以“昌义”这个姓氏,在天渊帝国几乎具备与皇族湛氏的同等地位。基地内称呼昌义晖爵士,也是称名而不道姓,以示尊敬。 如今的昌义晖三等爵士,当然没有先祖逐神荡魔的能耐,但只要“昌义”这个姓氏顶在前面,对于梁庐这种年青军人来讲,就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更别说昌义晖还分管“靖冥机关”,主持有关孽毒感染的处理和鉴别工作。今天湛骁的结局如何,多半还要看昌义晖的最终判决。 这种时候,梁庐只想把前面吐出的话全给舔回来。而事实就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和罗南一起,绷直身子,平视前方,摆出最标准的军人姿态,等候随时可能到来的训斥,以及后续的指令。 而事实就是,梁庐犯了与湛骁一样的错误:脑子里给自己加了太多的戏。 基地里这些大佬,成群结队地过来,绝不是为了训斥一两个小卒子,就是被人“点名道姓”的施源爵士,那半调侃的一句话后,也没有后续,一行人径直越过梁庐和罗南的位置,来到靖冥机关正保护、勘测的区域之前。 稍稍落在两位爵士后面的升占校官,即便是这种时候,也摆不脱“大忙人”的命运,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指点戳空气,多半还在处理别的事务,连眼角都没往这边转。 眼睁睁看着一行大佬路过,又被当作了空气,罗南和梁庐,特别是后者,还是动还是都不敢动一下,直到作为随行人员的卢安德,给他们使了个“跟上来”的眼色,这才吊着小心脏,悄悄转身,跟上了队伍。 此时,画地为牢的湛骁,也没法再保持随性的姿态,隔着受隔离区域,也学梁庐和罗南那般站得笔直,就算那两人解脱了,他的姿势也无变化。 作为基地中坚的中层军官之一,湛骁倒是有资格让大佬们正眼相看了,可刚才的表现,多多少少让人有些嫌弃。 施源爵士也不理他,只低头与昌义晖爵士交流,侧脸位置冷森森的金属板,随着他的面部动作,微微扭曲: “你们后勤上还是没忙到家,自怨自艾的、搞疏导的……还有时间心理治疗,在我那儿,一门机炮统统解决问题。有力气活下来,战后再去折腾多好!” 别说正前方的湛骁了,连刚混入队伍中的梁庐都又绷直了身子,白皙脸皮又涨得红了。 至于罗南,倒是没那么敏感。又或是说,他敏感的领域不在这里。当湛骁和梁庐因为施源爵士的评价而羞耻的时候,罗南却有些“走神”。 走神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他跟随着队伍趋近到仍然隔离的事发区域。距离近了,有些微小的细节,就开始给予他若有若无的刺激。 罗南皱起眉头,隔着前排重重人影,特别是施源爵士宽大的躯干,将视线和意念,同步投向了他曾经亲手“切分”的具体位置。 前排的大佬,是另一种状态。 对于施源的讥讽,昌义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下一刻,他开口说话,直接扳回正题:“抓紧时间,复盘吧。” 旁边负责处理现场的靖冥机关军官,应声站出来,报告情况。 他们这些出任务的人员,都具备这个领域的专精知识,也具备丰富的处理经验,如何汇报,如何找出重点,如何提出建议,都有既定流程,可以说熟极而流,全无磕绊。 两位爵士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才问上一句,且不管听到什么,脸上都缺乏表情变化。 罗南也在队伍中侧耳倾听,由于靖冥机关的汇报人员所说的专业词汇比较多,再加上“混沌式翻译”的问题,只能说是听个大概逻辑,对于一些更实际、更关键的数据,反倒缺乏理解力。 正因为如此,当罗南听到半截,明确了汇报人员“遭到新型‘时空堡垒’架构反噬、在扭曲的孽毒环境中充分暴露、距离事发地点极近的骁校官,有较大几率对本次轻烈度污染负有直接责任,且后续仍可能出现类似事件”的基本结论后,就不再费心去理解那些枯燥的数据,心神完全集中到对目标区域的感知上去。 随着他心神倾注,即便没有“制式阵列”增幅,也缺乏设备辅助,某些不协调感,还是在他的意识空间里不断地增殖、放大。 罗南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之前似乎…… 情绪思维翻动间,罗南掌心骤然发痛,本能低头去看,见是他从返程起就一直拿在手里研究把玩的“切分仪”,不知怎地触动了激活指令,从“蛹卵”状态变成了机械蚁,其边角的尖锋,连划带刺,给了掌心嫩肉一记狠的。 罗南在“游戏场景”中的角色,基本还原了他的真实修行,肉身侧还是有点儿基础的,皮没破,只留下短短一线白痕,此时正慢慢恢复正常肉色。 可正是这一划,划开了罗南心底因判断而生的些许犹疑,让他得出了确切的结论: “这不对。” “错了。” 几乎与罗南的思维同步,施源与昌义晖两位爵士身后,膀阔腰圆的升占校官,以最简短直接的语句,否定了靖冥机关汇报军官的通盘成绩,也瞬间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集火。 如果是普通校官,升占的反应无疑有逾越职权,目无长官之嫌。可问题在于,他除了军队序列的校官职衔以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构形、布法双绝,可以升座演法的“大师范”,在天渊帝国,这是堪与二等星爵平级的显位。 在军队中,学术地位肯定要让位于军方职衔,可在“孽毒”这类需要深厚时空构形理论和技术支撑的领域,就算中继站最高长官严赤初爵士到来,也要虚心倾听升占校官的意见。 更不用说,昌义晖也好,施源也好,心底其实都有那么几分默契和准备。 昌义晖脸上仍不动声色,只是略侧过身子,以相对轻柔的语气道:“有什么意见,升校官可以提。” 升占没有立刻讲话,只是用其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亮了一块又一块的投影区域,如同教学中的演示展板,搭眼看过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数字,还有极其复杂的图形、切面。 过来的这群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施源爵士的随行卫兵,习惯了在战场上拼杀、在火线上打滚,乍一接触这些冰冷的数字结构,就像是被一脚踢回了通识教育大考之前的昏暗时光,只看得心慌气短,头晕目眩,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卢安德,对这些“展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更多人是在面面相觑: 这位“大师范”,怕不是要来一场长篇大论? 便在这种轻微不安的躁动情绪里,升占点亮了最后的投影――出奇清爽,只是一个标准的计时器界面。精度较高,可以准确到基本时刻的万分位。 升占就通过这个界面,确认了一下时间: “02136秒。” 话音方落,刺眼红光与警报声同时袭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双渗透(下) 孽毒污染,低烈度。 很多人甚至不用看辅助智脑的显示,都能大概猜出来警报的含义。队伍的整体氛围略有波动,有人私语交流,可整体看来,还比不过升占校官排出“教学展板”时的混乱程度。 毕竟,大家早已经习惯了。战火覆盖、时时刻刻都在死人的前线基地,难道还能指望空气清新,无菌无尘吗? 最不习惯的,反而是罗南。根据他所学的操典,现在就应该进行处理……可在场的根本没人动弹,包括“靖冥机关”的那些专业人员。 人们的视线都在“教学展板”,以及几位大佬的脸上游移,试图找到解读当下局面的钥匙。 要说罗南现在,心中已有底数和判断,对局势的理解,可能已经超过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偏偏受限于可怜的数理知识,当然更多还是整体知识结构上的差距,看这些“展板”如睹天书,就算是用最生硬的倒推法,也难以从中找到逻辑线索。 一时看得极是苦恼。 倒是身边的梁庐,让这波警报从懵然状态中唤醒,勉强摆脱了遭差评的羞耻,暂时又沉不下心观察“展板”,恍惚中只接收到外界最具刺激性的信息,还下意识找罗南交流: “这警报很熟啊……” 罗南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展板”上挣扎出来,与梁庐一道偏转视线,指向了警报的发生装置。 那是一部由“靖冥机关”摆在隔离区域旁边的侦测设备,其工作原理和专用维修车上的侦测模块是一致的,而此刻得出的基本结论,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真一样?” 梁庐惊悚了。这块区域,分明已经由他和罗南处理过了啊。此番警报提示的信息,却相似得仿佛时光倒流,岂不是说他们前面的工作根本没起到作用? 梁庐的小心脏又跳了跳,又扭头去看罗南,可还没对上眼神,头皮就是一麻,下意识转过脸去,正好迎上升占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 “……” 梁庐心底发慌,反应也是木愣愣的。幸好升占也只是一扫而过,梁庐甚至没捕捉到其视线的焦点所在。 接着,升占便开了口:“仍然是工蜂格3321到3328区域,低渗型,标准操典切分操作17-05,日志显示‘中延维2巡’上次操作符合程序。” 所谓“中延维2巡”,就是“中央管线及安全隔断区延伸部维护岗第二巡查组”的简称,也就是指梁庐和罗南二人。梁庐辛苦整理的工作日志,在升占嘴里,则被这一句给带过。 至于更细致的那部分,大概最多也就是在当前升占排列的复杂数据模型中,占据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可能只是系列基础数据中的一个。 即便如此,梁庐已经很满足了――正反馈再小,也是正的呀!此前差评带来的冲击悄然消散了一些。他的吁气声,旁边的罗南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罗南并没有太关注梁庐的心理状态,他只是怔怔地看队伍前列密集排布的“教学展板”,看上面闪烁刷新的公式、数字和图形,即便他能看懂的,百中无一。 耳畔又传来梁庐的低语,那位终于开始收拢心神,研究这一系列高难度的数理模型,并很快发现一个了不得的情况: “一直在刷新?” 不只是梁庐,还有其他一些勉强能看出点儿门道的人们,此时陆续发现,本就复杂度爆表的“教学展板”,竟然是在不断刷新的,每一块的内容,都有着不同的刷新频率。各个模型似乎都在做着实时演算,去标注某个或某类规则的变化。 到这时候,猜也能猜到,各块展板之间,必然还存在着某种隐而未显的联动逻辑。 绝大多数人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放弃了。还有些对此极感兴趣、且不死心的专业人员,则纷纷将视线投向了点亮这些“展板”的升占。希望这位具备着深厚理论功底,也有着丰富传道授业经验的“大师范”,能够为他们解惑。 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显然升占并不认为,当下环境是那种可以“深入浅出、娓娓道来”的教室讲堂,他没有长篇大论讲课的想法,包括这一系列演示,也并不指望让大部分人能明白――只要在场的、具备决策权的两位爵士能够理解,便已足够。 两位爵士确实已经理解了关键信息。 施源的视线,在中央最显眼的计时界面上驻留,简单概括了一下:“周期性变化?” 升占确认:“即便现在处置,两到三分钟后它还会出现……” “应该是与新型时空堡垒架构的多种元素联动,当然也包括这个近似封闭体系内熵的增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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