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西洲皇族,更有忠心皇权的云氏一族,做你助力!” “臣,多谢陛下!”云姒起身,扬声高呵,重重跪拜。 御书房外,阳光灿烂耀眼。 云姒转身,就踏进一片光明灿烂之中。 黄公公上前,细心笑道:“陛下在下一盘大棋啊。” “这是个好孩子,朕看得上她。” 明帝的话音才落,就有人匆匆过来。 “陛下,锦弗公主让卑职将这个交给陛下,说对西洲有大利。” 明帝倒不知,云姒除了医术超群,还有什么厉害的。 打开信封一看,却见,居然是战场上弓弩的锻造,跟兵器的锻造。 - 云姒坐在马车上,眼底满是充沛生命力,整个人,熠熠生辉。 “我本来是想要用那些锻造法跟陛下谈的,只是没想到,陛下不迂腐,他很讲理讲情。其中虽然夹杂利,但并不让人生厌,而是相互给予。他同意了,但是我依旧将锻造法交给了陛下。” 那是后世的一种弓弩,她曾在维和战场行医时,见过这种冷兵器。 就连锻造之法,她也接触过。 有这些东西,西洲的战力,会有质的提升。 明帝给她的是一种君臣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父女情。 皇家大抵如此,亲缘情薄。 相反,云姒看见蒋淑兰,却有说不清的感觉。 彼时,一切行装,已经为云姒准备好了。 战奴道:“你准备先去哪里?” “大周。”云姒说得清楚干脆:“西洲这边,陛下会帮我留意的。” 战奴摇摇头,与她真心实意的开口:“我在大周停留过五年,都没有找到五种秘药的半点踪迹。大周太远,耗时长,且我都没有找到,就不要去浪费时间。先从最近的开始,北凉,北凉我还没有去过看过。” 云姒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从最近的开始。” 孩子的病症,耽误不得。 云姒转头看向了来送她的那些人。 蒋淑兰见到云姒转头,就含泪迎了上去。 “出门在外,一定要吃饱,吃饱饭,不想家。”我儿,你得记在心里啊。 云姒点点头,看着蒋淑兰这般用情,心中有些震撼。 “夫人对我很好,只要有消息,我定然写信给夫人保平安,说情况。” 一声夫人,都要把蒋淑兰的心,给叫碎了。 就在蒋淑兰还想要叮嘱什么的时候,远处的马车,传来了空青的一声喊:“主子,孩子又不好了!” 云姒松开了蒋淑兰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车奔去。 在蒋淑兰眼里,这个画面似乎就这样停了下来。 她此生至此,第三次送女儿飞离自己羽翼下。 第一次,云姒被人践踏。 第二次,差点没命回来。 这第三次,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我儿,保重啊。” 蒋淑兰追上前两步,那马车,扬起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子翼追出来后,已经看不见云姒踪迹了。 等云家,云姒的三哥跟四哥来时,已经晚了。 秋日的阳光笼罩大地,帝都城门口,斜风静影,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注视着前方。 直到那一对人马,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第1076章 双星聚,慎姒相见不相识 五年后,大魏国,金陵城—— 宵禁时分,百草堂地室。 一身鸦青色简单衣袍的女子,长发如锻,一条红绸高束脑后。 她身量高挑纤细,气质沉稳内敛。 端着油灯转身的同时,揭开了脸上易容的面皮。 一晃五年,云姒的模样跟从前有了很大的出处。 越发的精致,骨相皮相皆分明。 整个人爽利沉稳,言语之间,颇有一股风骨从容。 身量,也高了。 身型瞧着,也在不同五年前那般,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娇的。 她手腕上带着最喜欢的檀木手镯,混合着身上的药香,让人心生安宁。 “第五味秘药,在大魏女帝之手,消息可靠?” 原本还柔软灵动的声音,如今,多了清冷。 随着岁月跟阅历t?增加,不管是身形,还是喜好,或者声音,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跟成长。 一身黑衣的暗卫揭开了脸上的面具,不是十一,还能是谁。 “云家表小姐当年入大魏求学,如今已进了大魏的朝堂,成了女帝贴身女官。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问出来,大魏确实有一种秘药,是咱们要找的那一种。” 云姒垂涎,淡淡一笑:“好得很。” “只是,表小姐说还有另一队人马,也在找寻秘药。” “另一队人马?” 云姒挑眉。 这五年,她带着人马走南闯北。 以药王谷药王之名,开药堂,收集医者能人,或者有天赋愿意从医者。 五年时间,她的医药版图,从西洲,到北凉,再到东陵。 如今,她留在大魏一年了。 大魏这一方土地,也有了她的人。 医者,大多出自她手下。 “主子,这秘药可不好找。这五年,就像是有人跟咱们作对一样。那秘药平时好好的长在那里没人要。偏偏是咱们有需要的时候,要么就是被神秘人想方设法弄走,要么就是被人拔走,就剩下个根在那里。” 十一说着,忍不住想起东陵的那一遭 他们是每个角落挨个挨个找。 在最后,从收的一个小医徒的口中知道了秘药的下落。 结果才去,就不见了。 秘药又不是一丛丛的长。 都是蛇虫鼠蚁各种毒物在其中,不知道要长出来多少次,才能抵抗那些毒物活下来。 为此,他们在东陵等了两年。 云姒甚至把家都按在那座山上了,就瞧着神阙长。 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冒出点尖尖,还来不及高兴,转眼就会被蛇虫鼠蚁蚕食。 他们又不能干预,只能这么看着。 这种起起伏伏的希望又失望的感觉,让他们在东陵的那两年,受了老大罪了。 ——不过还好,对方知道留个根。 “阳熹有没有探听到,大魏的秘药,有多少?” “对,这就是属下要说的。” 十一凑上前,声音都跟着紧了起来:“那秘药早年间被女帝用过许多,如今,可就只有一枚了。女帝的女儿眼睛看不见,她想要这一枚秘药辅助其他的药物,让帝姬重见光明。” “一枚秘药?”云姒沉吟。 “对,很稀有,现在唯独这一颗。这也是另外一队秘密人马,至今还未能得到秘药的原因。” 云姒走出门,到了另外一间屋子。 五年,景昀有当初战奴给的药做治疗,已经开始慢慢的恢复着身体。 可是战奴走之前也说过。 若是最后集齐不要这些药给景昀,那他至多能活到七岁。 “两年……”云姒站在窗外,看着幽暗烛火下的孩子。 只差最后一味药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云姒思索之际,空青手里拿着东西,匆匆赶来。 “有人到药王谷下帖,想要请主子出谷帮人医治。” 云姒已经把战奴的那一套本事学全了。 除非特殊时候,不然她都不怎么用自己的柳叶刀。 只是…… “下帖子的人说,家中有眼疾之人,并非生来不得视物,而是后天病变。问我,能不能帮忙医治。若能,便能许我一切要求……口气很大。” 云姒将帖子递给了空青。 空青没看过,这会儿打开,瞧见上面的字迹,忽然就觉得熟悉。 这像是…… “娘亲,大晚上不睡觉,是不是又担心景宝的身体了?” 就在云姒沉思之际,腿上忽然就挂了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低下头,便是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景昀。 “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景宝好不容易投的胎,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第1077章 慎姒相聚大魏 云姒低头看着景宝,伸出手,轻易的勾住他的衣领,将人给拉到了眼前:“不睡是吧?” 景昀脸色一变,连忙开口:“睡……睡的!” “滚过来。”云姒沉下脸,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人拉了过来扔给了十一:“练他。” 不听话的下场! 景昀睁大眼。 “娘亲,你都不关心我的吗,我好不容易投得胎啊,我是听见你声音,特意起来安慰你的。你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 云姒看了一眼天色,完全没有理会小孩“痛心”,只吩咐十一:“老样子练他一套。” “得嘞!”十一反正是睡不着。 看着云姒转身,伸出手就抓住想要逃跑的景昀,直接把娃夹在了咯吱窝下面。 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云姒在房间里,看了睡着的温予(乳名“宝儿”),方才出来。 只是瞧着孩子跟十一消失的方向,叹息了一声。 “明日给景儿跟宝儿新请的两个师父,你让照顾他们的乳母看着点。” 站在云姒身后的空青看着云姒因为孩子顽皮而头疼,忍不住笑道:“这些年,主子带着孩子从南到北,四处奔波,从没有把景儿当成生病的孩子看。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只是少了点药在身体里面,所以更不当回事,养得如今这般皮实能闹,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你直接说他皮厚我也是能接受的。”云姒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师父多给些银子打点,跟师父说,我们的孩子不矫情,我们也不矫情,孩子有什么不对的,让师父直接打,尤其是景儿,必须严厉。这个师父,再也不能被气走了!” 最开始,云姒是把孩子送到书院里的。 想着接触大环境,对孩子有好处。 尤其是景昀,三岁就开始识字读书,开蒙极早,又聪明。 可是后来,谁能想到,一个有免疫缺陷病,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医堂的娃,能把书院里面的人都收到手下,在书院称王称霸,除了先生他最大。 惹得学堂小学子的爹娘们都抵触他。 这些年要不是他们到处挪窝,用的还是假身份。 就凭景昀那种能闹,嘴巴又利索的性子,早就出名了。 读书人清高,守礼,极好的先生,又不贪财。 就是给再多钱,到时候无人敢教他。 头疼头疼。 云姒想起来就头疼。 真是养儿才知父母恩。 “主子放心,这位年轻且厉害,而且对孩子极其有耐心。我听下面选他上来的人说,他精通天文地理,并且保证,能一直教下去。据说,还是西洲人。” “那就好。”云姒叹了口气。 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变成那令人讨厌的熊孩子。 “这是最后一味药了,景儿从吃过第三味开始,就恢复着。四岁开始,就能跟着十一练了。这药且独一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大魏帝姬以后是要继承大魏皇位的,之前没有听到她眼睛不好的风声,想来是女帝另有打算。找人探实在了,别出半点岔子。” 千难万险都过去,就差一步。 云姒反而辗转的睡不着起来。 看着云姒的烛火灭了,空青才起身。 拿起之前的那封信,反反复复的看着。 这字迹,真的很像是陆鹤的。 但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就不要说是字了。 过了这么多年,这种小东西,空青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若是陆鹤在这里,那九爷……说不定也会在这里。” 一时之间,空青紧张了起来。 这些五年,在明帝跟云江澈的助力之下,云姒以血路开财路,用财路敲医路。 意气风发,权力无限。 再不是当年睁开眼就在一个小院子里跟个男人挣扎的楚王妃。 也再不是怀着生孕,还要处处向礼法低头,处处依靠男人来拯救的云家六小姐。 空青也在云姒身上,清楚地看到,人只有底气充足了,才能在各种关系里游刃有余地翻身。 空青先前试探过云姒,云姒也说——“吃儿女私情的苦,那可真是平白辱没了一身本事。” 思及此,空青将信封收起来,按照云姒吩咐下去的,让人去查查看,发这封信来的人,是谁。 瞧瞧,能不能把人引出来看看。 如果真的是陆鹤,那就难办了。 大老早,云姒带着景昀出门,在大魏一等的酒楼“任君行”里,见到了虞阳熹。 当初云沛文自杀给女儿做垫背,把最后的希望,最后一个女儿捧起来,让云家人照顾接纳她。 如今族谱上,虞阳熹的名字赫然在列。 云姒的事情,虞阳熹也知道。 当时传信来说云姒死了,虞阳熹哭病了一个月。 时隔五年,再次相见。 云姒已经识不得她,不过她不在乎。 在看见当初帮她一把的人还好好在世,虞阳熹说不出的开心。 早早的,就已经站在任君行的门口等着,甚至没有去雅间站等。 女大十八变,她甚至都害怕自己看不出云姒什么样子了。 毕竟她现在跟小时候,五年前,都不一样了。 黑色古朴的马车停在了任君行对面。 虞阳熹以为云姒到了,翘首看着。 谁知道,下来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男子,转身去马车里,抱了一个低垂着头的,看不见脸的孩子出来。 小家伙乖乖地趴在男子的肩膀,马车里面的人t?接连下来。 最后,是一个一身纯玄色,带着黑色半面具的男子。 下马车时,衣袖下落,左手一道黑线环绕整个手腕,依稀瞧着,似刻进了血肉。 且那衣着虽简单,瞧着也普通。 可是这行人,尤其是那戴面具的男子,通身冷厉杀伐之气,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是不简单的人物。 定然是外来的。 大魏可没有……也不允许有这种男人。 街巷人群熙熙攘攘,就在他们要朝任君行来时,一身鸦青色,红色缎带束发的女子,轻轻拍了一下静静注视街对面的那群人的虞阳熹后肩。 虞阳熹下意识转身,便看见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长相平平,并不惹眼。 身边,还有个一身干练的女子,浅笑着瞧着她。 虞阳熹还以为这是认错人了。 直到鸦青色衣裳的女子轻声缓语开口:“怎的好劳烦大魏的司法大人在此等着呢?” 第1078章 云姒的孩子见到了九爷 “你……”虞阳熹的脸上,都是疑惑。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脸是陌生的,身形也是陌生的。 一起长大的情分,阔别五年…… 云姒瞧着虞阳熹,身型也不同了。 她伸出手,将手里握着的东西,交握在虞阳熹的手心。 虞阳熹甚至没有看,只轻轻握住那个东西,感受了形状,便知道是什么—— “请!” 她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欢喜,转身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姒转身进去之际,恰逢跟虞阳熹见到的那些人擦肩而过。 相见,不识。 雅间之中,云姒方才坐下,抬头就看见了虞阳熹一张忍着欢喜的脸。 那感情,不一般。 意识到失态,虞阳熹道:“我与公主从前是挚交,公主曾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过好几次手。我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公主。我一度以为……此生此世,怕是再也不能见公主。可是如今公主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我心内欢喜。” 她没有坐,后退了两步:“公主先受我一拜,虞阳熹喜不自胜。” 云姒对她有大恩。 不单单是以前在云府的时候,她会给自己吃的,会在她被自己亲姐姐打的时候出头。 会把祸揽上身,会在被责罚时,拉她一把。 这些都是小的了。 若是没有云姒给她的那些药,给她的那个医书,还有一些急救治疗的方子。 她不可能在大魏皇位之争上,让如今的女帝魏娆看见,也不可能帮到魏娆,在短短两年的时间,被提上司法大人的重要位置。 云姒缓缓一笑,示意空青去搀扶虞阳熹。 对如今的云姒来说,虞阳熹说的这些“帮助”,那都是前身锦弗公主结下的“善缘”。 她也不矫情,现在她就是锦弗公主,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阳熹,我今日见你,是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云姒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仿若平静流水,又出声有力,带了威严。 虞阳熹重重点头:“公主请说,只要是不对大魏有损,不伤我女帝,我情愿舍身报答公主。” “你曾给信说女帝手中可有一秘药,可真?” 虞阳熹点头:“我确定。只是那秘药如今只剩下一颗,被陛下看作镇国之宝,是万万不会予人的。而且,我听陛下的意思,是要把这个药,给帝姬魏初。” 云姒沉思了一瞬,问:“魏初多大了?” “六岁了。”虞阳熹也不怎么见得到帝姬,知道的并不具体。 “六岁,那怎么不提早给孩子吃,非要一直这么留着。魏帝,是在等什么吗?还是说,这秘药,另有玄机?”云姒的眉眼,多了一丝疑虑。 虞阳熹眼中有诧异闪过。 她不曾想,眼前人经过这五年,就更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的任性骄纵,到之后的爱恨分明,如今,蜕变成如此冷静 睿智的模样,再不见半点青涩样子。 “大魏镇国之宝,一半是药,一半是毒。帝姬年纪还小,若是这么贸然吃下去,帝姬顷刻间就能命丧。且这个药究竟能不能治好双眼,还不好说。” 之前的秘药也是有点小毒的。 最后大魏这一味药,很特别。 云姒蹙眉:“秘药也不是万能的,能够医治的,都是一些胎里病,是疾病本身。如果是因为某些因素受损,比如灾祸之类,是治不好的。前者是病,后者是伤。” “正是如此!”虞阳熹重重点头:“帝姬的双眼,是被人害瞎的,是伤,不是病。秘药治病的,但不属于治伤药。女帝的意思,是想要试试,但是因为帝姬太小,她在等。可是……” “可是女帝只有这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帝姬将来是有可能做大魏女帝的。双目看不见,会落下很多帝王需要学的东西。等她能吃秘药了,双眼能看见了,学那些,就赶不上旁人了。” 云姒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吐露这些事情。 虞阳熹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去看云姒:“公主今天找我来,就是……” “我想说,帝姬的这个病,说不定,我能治。稍后你弄清楚帝姬的情况,送到我药堂。我想要帝姬的一双眼睛,换大魏的秘药一颗。” 虞阳熹还不知道云姒孩子的事情,毕竟云家瞒得很好,这又是国之机密。 她想着,那孩子,是锦弗公主的。 空青送着虞阳熹出去,门口,她顺便问了一句:“大人,我想要多嘴问一句,大魏可有一位叫苏韵柔的?” 虞阳熹思忖了一瞬,摇头:“百姓之中有无我不知,朝堂上,是没有这号人的。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 “不必了,多谢大人。” 空青将随身带着的小礼物交给虞阳熹,便去送她。 之前云姒为了学战奴的本事,拜了战奴为师。 战奴说最起码要学个十年才能出师的。 可是云姒用了四年不到的时间,学会了所有。 空青知道,这是自家主子有之前的底子在。 先前在大周,云姒就学了段氏山庄的许多药典。 后来,战奴就说要去找家里人了。 唯一能够让战奴记挂的,不就是苏韵柔吗。 苏韵柔是个极其不甘心落人后的女人。 现在,应该是更名换姓了。 “主子,你怎么不用陛下给的令牌,或者告诉女帝自己的身份,见女帝一面?” 空青跟在云姒身后,要出任君行。 云姒道:“没用,大魏不跟任何国家结交,况且,那令牌可不是给我这样用的。在重视我身份的人眼里,我这公主的身份是尊贵,在大魏女帝眼里,那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大魏女帝不喜欢西洲人,阳熹是个例外,我搞不清楚情况贸然去,是会起反作用的。” 云姒想着关于治疗双眼的事情。 若是眼球坏了,那得需要换眼,后续可能有排异风险。 若是眼角膜,这手术,相对来说,也好办,只不过需要时间。 她踏出任君行,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主子,怎么了?” 云姒抬头看向了空青,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刺痛消失,她摇摇头:“你说,昨天请药王出手医治的那封信,会不会是……大魏女帝写的?” 第1079章 九爷带的孩子见到了母亲:娘亲? “主子,属下收到药王谷的消息了。” 任君行雅间之中,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立于窗前,身上披着斗篷,垂眸看着楼下。 银色的半张面具,泛着寒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唯有那一双眼,宛如不见天日的深渊,浸着寒意。 很快,男人眼瞳之中,便出现了一个男子领着一个孩子行至街巷的身影。 人潮汹涌的街巷,鸦青色身影的女子,走出了他的余光,他亦未曾注意到,也不会去注意到这样的“路人”。 “药王谷那边的回信,是要主子答应一个要求,如此,才肯派人出来医治。” 男人轻应了一声,嗓音毫无温度,凉薄入骨:“既是提条件,便让药王来见。” 他转身,骨节分明的手,摘下斗篷。 银白的头发,在日光下,更显冷冽。 “是。” 没了旁人,雅间之中,安静无比。 一如他的人,安静到死寂压抑。 彼时,大魏的街巷越发的热闹起来。 今日是大魏一年一度的女儿节,纪念开国之时,战死的二十万开国女将士。 歌舞游行,街巷之中人头攒动,白日也有灯火燃亮升天。 “我的小祖宗,瞧你的眼光,选的这么一身衣服,满大街的小男娃跟你穿得都一样,等会你走丢了,我怎么跟主子交代?” 街边,十一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朝着身后啃糖葫芦的小娃娃拍了拍肩膀:“还不骑上来,这种时候非要出来凑热闹,酒楼上多好,你跟个豆一样,仰着头都只能看见别人的脚后跟。” 说完,半天不见身后的人有动作。 十一转头,看见身后,直接吓瘫:“人……人呢!” 他的冷汗瞬间就涌了出来。 “小祖宗!你怎么t?就爱开这种玩笑,快点出来,我要告诉你娘亲了!” 瞧着这人潮汹涌的地方,十一的左右都是人。 念着景昀之前也闹过,自己跑回了家,十一有点经验,可是还是害怕。 这么多人,孩子丢了……他家主子不得疯掉! 这孩子,可是拿命换来的啊! “有没有看见我身后的小孩!”十一慌了。 而这时候,景昀自己也不知道被人流冲到了什么地方。 小孩矮,仰头看见的,都是人的脚后跟。 如今整个人金陵城都是一片热闹,吵得厉害。 景昀喊了两声,那声音就像是扔到了海里的小石子,水花都不起。 刚走出去一步,就被不长眼的大人像是踢皮球一样,撞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惊得景昀回头。 便看见自己的吃掉两个的糖葫芦签子,戳到了一个男子的屁股上! “是谁敢戳我的……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坐在地上!” 景昀刚要准备溜,身后就有一个力道,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转头,看见的,便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还没有等他开口,他便听到抱着自己的人,目光沉寒的看向了被自己戳的无辜男子,冷声呵斥:“陆鹤,你不是跟主子说,带着小主子出来看看吗?” 陆鹤? 景昀抿唇看着叫陆鹤的。 陆鹤讪讪一笑:“我这不是给嬴儿买了一身这的衣服,他瞧着这里热闹,便想要留在这里看看嘛,是不是,嬴儿……” 还没有等“嬴儿”开口,就被抱着转身。 这会儿,景昀刚要挣扎,就被送上了马车。 马儿忽然动了一下,他脚下不稳,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人,就堪堪往下倒。 就在景昀心中一震,娘亲说,这个病是不能频繁摔跤的,很容易摔出问题! 就在景昀觉得自己要完了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穿过他腋下,直接将他快速扶了起来。 胳膊抽回,景昀顺着手看过去。 便看见马车主位置上,坐着的男人。 通身浸着压迫感,尤其摄人。 一时之间,居然把他给镇得不敢说一个字,甚至心跳都快了起来。 看着男人摘下面具,景昀一双乌黑的眼睛凝住,心中,满是惊讶。 这个人,长得真好,可是……怎么……怎么跟自己有一点说不出的相似啊? 景昀平时做混世魔王习惯了,到哪里都不怕人。 这会儿,像是如老鼠见猫,贼人遇捕,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之前云姒说了他好多便都不听得,如今却尤其端正了起来。 “世子,今后人多的地方,暂时先不要去了,也断不可闹性子,万一摔到了,你父王会心疼的。” 此时,霍影上马车,低声安抚着“小世子”,说到“父王”,还示意的看了一眼主位。 景昀拧眉,跟着看过去。 父王…… 他活了五年,是娘自己把他生下来的,可没有什么父王啊! 与此同时,街巷。 模样跟景昀如出一辙无半点差别的男孩子,被推倒在地,疼的脸色发白,也忍着不吭声。 一群调皮的小孩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在他旁边一边转圈,一边笑话:“小河流水哗啦啦,柔弱男娃摔倒啦,娘也跑了爹不爱,可可怜怜的……” “娘跑了”这样的字眼,几乎瞬间叫地上小男孩瞬间冷了脸。 还没有等这样骂人的童谣唱完,他便已经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起身,掐住了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脖子。 一个用力,那小孩的脸色瞬间变紫。 “你敢侮辱我的母亲?” 五岁的小孩子对上比他高半个头的普通小孩子,力道一转,就直接将人按在了墙上。 更是不管对方死活,手不断用力,掐的人开始翻白眼起来。 一群的好事又怕事的孩子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大叫。 “景儿!” 就在这时,穿过人群的女子快速跑来,一把将嬴棣拉到了怀中,同时把被掐的脸色发紫的小孩,推给了身后的人。 嬴棣不悦蹙眉,刚要从女子怀中抬起头来,对方的头发就扫到了他的脸。 前所未有的温暖跟柔软的怀抱,还有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将霍嬴棣心中的厉色跟锋芒瞬间化为尘烟。 奇异的感觉在不断上升,嬴棣头一次,顺从一个人。 “你可知道这样掐一个人,会将他掐死的。一个孩子,能犯什么错,值得你这样动手?你十一叔叔教你的那些,你就是用在这些弱者身上的吗?” 云姒不是第一次责问孩子了。 平日景昀就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但也是小打小闹,有数的。 今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下手就是要对方死的! 云姒不都惊,一个孩子,身上居然能显露这么重的戾气。 第1080章 九爷带出来的孩子:娘亲,我帮你退婚! “他打我们!” “好可怕,像是要吃人!” “有娘生,但是没娘教!” 半大的普通小孩,没有善恶观念,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出来最伤人,也不会过脑子。 嬴棣如今在听“有娘生没娘教”这种话,那面色,硬是没有冷下半点,而是看着眼前的人。 云姒瞧见“景儿”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便知道了问题所在。 只将孩子抱起来,冷淡扔下一句: “把这几个孩子送去给他们的母亲好好地教教,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然教不好,还得劳累别人家的五岁孩子出手教。” 云姒将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抬手,衣袖就将孩子的半个后背盖上。 嬴儿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如同抱一个奶娃娃一样地抱着他。 尽是呵护跟爱,能感觉得出来的爱。 也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温暖的怀抱。 她还自称自己娘亲…… 不知怎的,从未红过眼的嬴儿,第一次红了眼,开始起了一丝过分的贪恋。 她一定是把自己跟她的孩子认错了呢。 云姒发觉怀中的孩子不讲话,就这个抱婴儿的姿势,她低下头,贴了贴嬴儿的额头:“下次别人再说什么没爹没娘之类的话,或者骂娘亲的话,你不可能这样动手了,好吗?” 她居然猜到了原因? 嬴棣没想过这话,就点点头,心底一片柔软。 他不信什么感情,这是第一次,这样听从自己内心。 云姒看了一眼他脏了的衣服,便笑道:“我还知道他们推了你,你现在胳膊肯定是摔断了。没关系,回去娘亲给你接。” 景昀每次遇到这样有些大的事情,被凶了之后,就变得乖乖的。 云姒已经知道了,所以也不说他。 等事后,再跟孩子说清楚。 到了药堂内,云姒早已撕下易容。 接好了手,云姒瞧着嬴儿看着那些药,摸了摸他的头:“不是说了吗,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再想学医的事情。” 嬴儿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惊讶于对方医术好的过分,他都没反应过来,就把手给他接好了。 另一方面,心中又有些讶然。 这个姐姐的孩子,身体也不好? “娘……娘亲……” 第一次唤“娘亲”这个词,嬴儿破天荒的身子绷紧了,眼底也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这个姐姐真好,给他的感觉跟其他人给他的不一样。 而且这里好热闹,给他送吃的倒水的人,都欢欢喜喜,脸上挂着笑。 之前只有陆鹤跟韩大夫会与自己这样。 他有点想要……一直留在这个姐姐身边了。 “小祖宗,你可真是要吓死我了!” 就在嬴儿打量完了这里之后,便听见了一个突兀的高喝。 在父王身边,这样急三火四的人,是不被允许的。 嬴儿觉得新奇得很。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肩膀,叫对方晃了两下。 敢这么不敬的人,父王身边,也是没有的。 他……更觉得这里特别,更觉得新奇了。 刚想着,对方就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头。 “咚”的一声,叫嬴儿不由地挑眉。 十一看着“心虚”的“景儿”,转头跟云姒道:“主子,你可得好好的罚他。带着他出去,他又乱跑,这都第几次了。” 云姒点点头:“今天的事情,都得一并罚。方才我在路上,听说西洲那边过来授课的先生,已经到了是吗?” “带我去。” 说罢,还不忘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后“一犯错”就非常有坐像的崽崽:“一码事归一码事,该罚还是得罚,漠视人命,这是大事。你先去面壁,等会儿我再来惩罚你。” 居然只是面壁? 嬴儿下了椅子,走到了墙边。 十一跟着云姒出去,忍不住嘀咕:“小家伙,每次干了错事就开始示弱听话,这次没那么好运了。” - 前堂—— 云姒怎么都没想到,这西洲来的先生,居然是…… “好久不见。”萧子翼身边还跟随着一个书童打扮的人,低垂着头。 “陛下让你来的?”云姒猜,就猜到了。 她缺教书先生的这个事情,只是作为闲话,在写给明帝报平安时,聊过一句。 她离西洲那么远,萧子翼怎么可能t?抓消息抓这么准。 准是陛下恩准他来的,或者,他…… “我如今已经不再是大理寺卿,而是……西洲使臣。” 萧子翼口中说着,目光,却无比贪婪地看着云姒的脸。 见到她了……他终于见到六妹妹了。 这一次,不管如何,他决不能在让六妹妹离了自己的眼。 “西洲使臣?” 云姒挑眉:“我外出闯荡,需要什么使臣伴身。” 萧子翼起身,目光直直:“公主可是忘记了自己还有婚约?这婚约拖了五年了,如今大周楚王守疆扩土受了伤,不得已回了大周。大周陛下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时候,让公主回去,早点成婚。所以,就派了我这个使臣过来,先应付着。” “我可以……帮你。” “娘亲!”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端的有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气势,从远处传来。 他刚才听见了这个姐姐居然跟楚王有婚约? “小小婚约,又不是真的成婚。拖了五年之久,娘亲若不愿,景儿可帮你,何须劳……区区一介外人之手?” 第1081章 云姒赴九爷约 寻常人家的孩子,五岁开蒙。 可嬴棣三岁便开蒙,学的是帝王术,识得驭人法。 眼前的这个萧子翼,嬴棣轻轻一扫,便知此人没安好心。 尤其是他那一双眼—— “你那一双眼睛这样直视你的女主子,实为不妥。在我……”在我霍氏皇族,是要被挖眼的。 这话叫嬴儿咽了下去,话锋一转:“在我瞧着,你当真能为人师?德不配位,你自觉你配不配?” 嚣张到了极致。 萧子翼脸上的笑意越发浓。 这就是云姒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楚王和离之后,跟楚王的皇叔搞出来的孽种下三滥。 这么卑贱的身份,也是明帝念着云家的功劳,才忍下了,让云姒借着锦弗公主的名义,叫这个小杂种进姬氏皇族,姓姬。 现在,到来嘲讽他了? “看来这孩子,真的很缺一个先生好好教导啊。公主放心,我一定会用心教授的。方才我已经看过了他的学业,他连这个年纪最基本要掌握的都还是一片空白。这礼仪,也得好好学。不然,陛下就让我白来一趟了。” 说罢,萧子翼拿出了令牌,展示给云姒看,证明他当真是明帝派过来的。 就算是云姒不愿意,也没有资格推拒皇命。 云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眼底没有半分担忧:“若是能让孩子学到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温予,小名宝儿。等会儿,就送去跟萧先生好好学。” 萧子翼睨了一眼孩子:“萧某从师严得很,若是小公子一问三不知,或者懒惰,萧某是不好手软的。毕竟,我西洲皇族,还没有出过连字都写不明白的人。” 云姒拍了拍嬴棣的肩膀,道:“跟着十一去,顺便将你妹妹叫上。娘亲可帮不了你一辈子,这么点小事,被给我丢脸了。” 嬴儿不甚在意。 不就是点课业吗? 等会儿指不定谁教谁。 不过,这个姐姐的孩子,应该是个笨的。 居然让人用最简单的课业拿住。 瞧着孩子离开,空青心急:“这萧子翼不是个善茬,怕是会为难景儿。主子,你怎么放心把景儿交给萧子翼。” “萧子翼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天大的胆敢伤我的两个孩子。不过一个小男人,翻来覆去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课业来为难景儿跟宝儿,宝儿我不担心,不过告诉萧子翼,被让宝儿学那些什么三从四德,学点有用的。” 云姒看了一眼天色,很快,消息就能送过来了。 空青道:“主子真是半点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担心的?萧子翼但凡是有本事让那个混世小魔王受点罪,我都谢谢他。只要景儿有真本事,肯学,憋着这口气,也不会叫萧子翼给下马威,就这么踩下去。我早就说过,我不能护他一辈子,何况是这种小事。让人不用盯着,只要别把孩子弄死了,或者萧子翼不被折腾死,就不用管。” 云姒摆摆手,转身从新易容。 很快,送消息的人就来了。 空青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才递给云姒:“主子送了信过去,说是帮对方治好眼睛,那就要秘药来换。对方让主子你亲自去谈,主子要用药王的名义出面吗?” “定地点,我随你们去一趟。”云姒自然不会亲自露面了。 她手底下,多的是大夫。 照顾两个孩子的大夫,随便抓一个过来,就能顶事儿。 总归,也没人知道药王到底什么样子,是男是女。 “是。”空青有些紧张了起来。 因为她看上面的字迹,越发的眼熟。 就像陆鹤这个死家伙的。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不要是他们。 “不过,这些年,也没有听说九爷那边,谁的眼睛不好。希望是我多心了……” 空青实在是不想要看云姒跟以前那样了。 太痛苦了。 如今每天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 可是转念,空青又想起来。 云姒要去跟楚王和亲! 迟早,都是要见到九爷的! - 看着地上的汤药跟碎瓷片,陆鹤一脸的难受:“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不要命了?这可是你父王给你寻的药,能够让你即便是生病了,依旧如同正常人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不是表面上看着的没差别。 而是能够做常人都能做的事情。 这些年,九爷并没有因为嬴棣身子不好,而把他当个宝贝护着。 应该做的事情,学的东西,可是每天都没有落下的,甚至强度更甚。 嬴棣除了必须要吃秘药,这几年,从未进过医堂。 这话,对于一个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医堂过的崽崽,更是刺激了。 “我没有病!” 景昀最烦别人说他病了。 娘亲都不让别人这么说。 娘亲自己也不说,都是一直在告诉他——只不过是别人在胎里有的东西,你当时没有。现在需要照顾一番,将缺的补回来,根本不是病,你很好。 现在这个傻大夫非要给他吃药,还说他有病? 他才有病! 就在景昀都要嚣张起来的时候,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 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立即端正坐好,看向了陆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药给打翻了,快给我端一碗来。” 陆鹤皱眉:不对啊…… 这一转头,就看见九爷在外,目光静静的看着“嬴儿”。 好小子,每次都是有两副面孔。 陆鹤才刚要给崽崽背锅,就看见他自己下了凳子,朝着外面去。 景昀当真是害怕极了。 这么多年,就算是面对豺狼虎豹,他都没有怕过。 今天这个男人,真的让他本能地畏惧,不敢乱吭半个字。 所以才看见他朝着自己颔首示意,景昀就自动自发地站起来,两条不听话的腿朝着外面走。 迎着西坠的日暮,渐渐地,走进男人的影子里。 他仰着头,屏住了呼吸,识相地招认:“药……是我打翻的。” 立在孩子跟前的男人,便是连腰都未曾为孩子弯一下,只垂眼淡淡睨了他,便于身后的暗卫道:“服药后,便扔进笼子。” 笼子? 这是什么意思? 景昀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眼瞧着他走,转头就见到有几个人抬着一大个笼子过来。 黑色的布盖着,隐隐有野兽的咆哮声? 景昀的脸都吓白了。 不听话,就要把孩子喂野兽? 这不比他娘亲还舍得摧残他! 不行,必须马上逃回家! ——与当初云姒进楚王府,发现楚王府是豺狼虎豹之地时,迫切想要逃离的心,简直一模一样。 第1082章 慎姒相聚:显露你真容 彼时,飞鸽传书。 霍影匆匆来报:“主子,药王谷那边应声了,说是天黑,药王谷那边的人就能过来。他们定下了任君行最高楼雅间,最是清净的地方。想要我们这边将孩子带过去,看看能不能治。有法子治,再把合作跟条件谈下去。” 看着自家主子开始写信,霍影就知道,自家主子这是点头同意了。 只是…… “主子,这怕是有些不妥。药王想要大魏的这一枚秘药,可这秘药只有最后一颗。咱们想要让帝姬复明,便是为了要女帝手中的秘药给小世子治病。若是给了药王,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霍影心中也有些烦闷。 这两年时间,他们就集齐了秘药。 好些,几乎都是同时集齐的。 废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这药王,什么时候不要这大魏的秘药,非要这个时候要。 霍慎之将书信黄纸塑封,递给霍影:“女帝点头后,你便将帝姬带过来。悄悄的办,不要打草惊蛇。” 魏娆只有那一个孩子。 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 但是孩子失明……这个事情,被瞒得死死的。 便是跟人接触,都没有机会。 魏娆生怕外人知道了孩子是瞎子的这件事情,对皇位不利。 但是她信霍慎之。 这皇位,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坐稳,多亏了t?他推自己一把。 “女帝的意思是,只要孩子能治好,最后一颗秘药,她双手奉送。” 霍影将睡得沉的帝姬,抱上九爷所在的马车。 小女孩如今六岁有余,但是看上去瘦弱娇小,跟五岁的孩子差不多。 霍慎之带上面具前,服下一颗药,声音便沙哑下去:“下马车前,把孩子收拾好。对外,便说她如今五岁。” “既是女帝信任,属下也自当将一切隐瞒得妥当。”霍影吩咐了人去买了一身寻常人家的衣服,不是很便宜,也没有多奢华。 身上的所有,就连皇宫里面所用的上等熏香留下的味道,都去得干干净净,保证不留半点端倪,更不刻意。 - “一定要装成这样吗?不是说,抓个老头来演吗?” 空青皱着眉,瞧着云姒这副样子。 谨慎周密,完全把之前的痕迹都扫得干干净净。 云姒转过身,一身道姑打扮,身上甚至还有苦凉的药味。 全身上下,别说气息,就连头发丝,都跟正常时刻大相径庭。 那眼珠子,原本是青白的,如今还泛着黄。 活脱脱的……一个老妇。 “换别人的诊治的时候不太方便,有些东西看不出来。”云姒已经收拾好了,伸出来的手,都是皱巴巴的。 没有一手瞒天过海的本事,谁敢出来行走。 “那至少也弄得年轻点,这头发都白了。”空青仔细地把自家主子的这个样子记下来。 弄成这样,便是她陪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又是朝夕相处,有时候还同床共枕的,直接都认不出来。 不过,空青倒是不担心如果对方是陆鹤他们,该怎么办了。 绝对认不出来的! 云姒拨弄了一下头发:“不管是什么时候,大家都有这么一个毛病。瞧着对方年轻,就觉得对方不会治。看着对方年纪大点,还没治呢,就抱上信任了。” 空青想了想,觉得云姒说得对。 “那……” “那你也收拾一下,别弄得太年轻。”说罢,云姒给了空青一颗药。 “吃一颗,毒性上来,你也老得跟我不相上下。” 空青:“主子我谢谢你了。” 云姒:“应该的,快点,别让老身等你。” 天都黑了,任君行还是热闹无比。 在大魏,男子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这任君行里面咿咿呀呀的戏子,就是男子,专门用来取悦女子的。 云姒临时让人换了一处,眼下,就坐在屏风后面。 隔着模糊的屏风,她看向了进来的人。 两个男人,领先的,抱着个孩子,看不清男女。 随后进来的男人,带着斗篷,黑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脸,半丝都不见光。 “主人,他们来了。” 空青的声音听上去,就是上了年纪的。 瞧着,站在那,白发掺和着青丝,依稀间,是有五十多的样子。 云姒吃了这样毒药,药劲儿正上来,张开口,苍老得不成样子,甚至说话都有些不适应的费劲:“把孩子带过来,老身瞧瞧。” 空青站在屏风后,听见云姒的声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外面,九爷行至窗边。 披风下,黑色的面具遮得看不见他整个脸。 风撩起衣袍,他不应声,霍影也没有动。 “人都已经来了,还不信任老身吗?”云姒瞧着这两个人,不同寻常。 至少,是比她想象之中,更加警惕的。 沙哑声起,顺着风,吹到屏风后:“关于药王的传闻,倒是经常听得见。有说是男,有说是女。” 云姒勾唇一笑:“阁下这是怀疑老身的身份?” 她看着窗边的男人,这声音听不出年纪。 倒是这话之后,房中就安静了下去。 很快,云姒就发觉了不对。 这雅间虽然在顶层,但是也不隔音的。 这会儿,外面安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她如今,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来人,果然不简单! 就在云姒起身之际,听见了声音:“显出你的真容。” 云姒挑眉。 她的妆容完全不可能有破绽。 但是对方居然识破了自己在伪装? 真是……厉害! “让我显真容,那你自己为何在斗篷下?阁下这要求,不地道啊!” 很快,任君行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被识破,云姒以为是要有一次较量的。 可是她以为的较量,是你落一个子,我下一个子。 她自知为医者,如今又拿着对方的需求,站在上风,这子怎么落,都能赢。 谁想到,对方根本不陪她下,人直接把棋盘掀了! 乔装过后的霍影轻轻一笑:“外面的几个人,是我家主上特意准备的。一来,可以防止外面的人打扰您医治,二来,也可以防止您,打扰到外面的人。” 第1083章 九爷看着云姒:自己过来 此时,大魏九爷私宅中。 景昀瑟瑟发抖地看着铁笼子里面的那只黢黑的豹子,差一点要背过气去。 景昀就不理解了。 这家的孩子是不是前世造孽了,怎么投胎做这种人的小孩。 不过是犯点错,就要把孩子扔去喂豹子。 “我能不能先去方便一下再过来?”景昀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这会儿学着云姒的样子,装也装得冷静有底气。 陆鹤拧眉:“不行啊,万一你父王回来,看见你还在外面晃悠,那可是要加倍惩罚的。快点进去,等你出来,受伤了,我给你擦药。” 在外面晃悠? 感情在外面晃悠不行,得到这头豹子的肚子里晃悠才行是吧? 他只是个孩子啊! 打翻了个药,就要这么跟他计较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都知道他会受伤,还把药都准备好了! 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景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先把药喝了再进去。”他现在只想要想办法快点逃。 这个叫陆鹤的看着很好骗的样子,得在他手里抓紧时间,不然等那个男人回来之后,他肯定就跑不了了。 是哪家的小孩,居然投胎做这种人儿子,真是倒大霉了! “行。”陆鹤是很好说话的。 把孩子跟朱厌关在一起,也只是锻炼反应速度跟胆量。 “我父王去做什么了?” 景昀一边朝着外面去,一边打探一下。 到时候找自己娘亲来跟这些人报仇,也有个寻仇的地儿啊。 “九爷把大魏帝姬带去找药王了,想要药王帮忙医治帝姬的双眼。” 景昀站在了耳房门口,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 药王? 药王不就是自己娘亲吗? 这九爷…… 景昀抿唇,心中忽然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叫“九爷”? “霍慎之……” 景昀才把名字宣出口,就被陆鹤捂住了嘴巴:“放肆,你怎么敢大宣你父王的姓名!” 皇室的名讳,如此大肆宣出口,实为大不敬。 景昀心中大惊。 居然……居然真是…… 大周镇国大将,摄政王霍慎之! 他可是私下偷偷崇敬对方好久了。 还做了谁也不曾告诉过的白日梦,想着等长大之后,找个机会拜人家做师父,学一身本事,守卫国家安宁,保护天下百姓! 没想到……居然真的见到了。 跟他以前在学堂里面听到的样子,什么杀神降世,屠戮苍生,安定天下……简直一模一样! 怪不得自己这么害怕。 原来是他敬重的天下首屈一指的名将啊! 是谁这么好的运气,居然投胎成了九爷的儿子,幸运啊! “你怎么了?”陆鹤看见景昀的眼底都露出了惊喜,不禁蹲下身问:“你再不收拾好自己,准备进笼子,你父王回来就……” “我这就收拾!”景昀转身就进了耳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鹤再找过来,门一打开:“嬴儿……” 四处一看,哪里还有“嬴棣”的影子。 - 在此时,任君行。 云姒看着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不由笑了一声。 “阁下高明,怎么看得出来伪装?” 她不喜欢跟太蠢的人打交道,对蠢人,就算是话写下来贴它脑门上,它都知会摇头说不知不懂不明白。 太聪明的人…… 云姒起身,隔着屏风看出去。 这个时候,有些人,太聪明的,也不太好! 黑袍面具之下,沙哑的声音被风吹的缥缈起来:“天下之间,关于药王的传闻太多,我亦听过许多。目前,还未曾听说药王亲自出现过。信才送到,你今夜就出现。倒是巧了,我竟与药王,同在金陵。” “这有什么奇怪的?秘药是我所看重的东西,我知道秘药在大魏,你口中有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也愿意露这个面。”云姒拧眉,直觉道,眼前的这个人,很难对付,不好打发。 言语之间,外面的人,已经从她口中知道了秘药对她的重要性。 而云姒方才意识到,对方居然在话里给她下套。 还没有等云姒开口,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你也知那是秘药,不拿出点诚意,我如何信你?” 霍影抱着孩子也出声:“这位老夫人,你要的东西价值不菲,既然要谈,就摊开了谈。我家主上也t?隐瞒样貌,但求医者,隐藏身份真容,太正常。你一个治病的人隐藏真容,还装得那么过分,那就让人怀疑了。卸下你的妆容,露出你的真实模样。秘药的事情,可以谈。” 云姒挑眉。 这两人可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三两句话,就把主次颠倒。 仿佛是自己求他们一样,还仿佛拿住了她的软肋! 好对手! 这些年,都没有遇到这样让她兴奋的人了! “把孩子带过来,你们先验验我的本事再这样咄咄逼人不迟。”云姒也翻身,掐住了对方的软肋。 两相拉扯,居然是平手的局面,谁也不算占上风。 站在窗口的男人转身坐在了窗下的太师椅上:“自己过来,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帝姬的身份非同小可,且事关秘药,更关乎嬴棣生死跟大周千秋万世,怎可大意。 云姒笑着起身,知道今天碰上一个前所未见的硬茬了。 不过,只要对方能给出秘药,她可以暂且低头。 等会儿,就不知道谁求谁了。 女人老了,就如同一匹布褪了颜色。 云姒穿得简单,走出来之后,刚坐下,就感觉后颈又传来了一阵刺痛。 比早上在任君行时的那一下,更痛得厉害。 “主人?”空青发觉不对,急忙上前搀扶。 这种疼痛暂且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云姒摆摆手,看向了抱着孩子的男子:“把你的孩子送到我眼前。” 原本是想要避开所有人,用她的那一套东西给孩子检查一下的。 可是如今这两人要自己在眼皮下行医。 若是当真把那些压箱底医药本事拿出来,那往后,自己的身份就变成的透明了,也会带来很多麻烦。 云姒起身,看着男子怀中的小女孩。 瞧着娇小的柔弱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白嫩嫩的一小只,眼瞳没有焦距,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云姒的手摸下去,触及到孩子的肌肤,才知道,这孩子,居然也易容了。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下坐着的男人。 他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只是如同镇守在这里一般,让云姒有种插翅难逃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做事如此周密谨慎,完全是滴水不漏的程度。 “你们家的孩子是先天还是后天,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云姒说着,捏出一根银针。 第1084章 身份暴露,景昀把九爷的身份嚷嚷出来了! 窗下,九爷目光落向了霍影怀中的孩子:“出生百日,被人伤了双目至今。” 云姒下了一根银针去。 且发现,不是因为毒。 “我有办法,让你的孩子重见光明。” 云姒收了银针。 只要不是一双眼球都坏了,那就好医治。 “开条件。” 对方干脆得很。 云姒也不犹豫,颔首示意身边的空青。 空青拿出一份条例,递给抱着孩子的男子。 云姒就看见,这男子打开,甚至都没有给他口中的主上看一眼,便撕了条例。 “这是不想治了?”她冷嗤了一声,看向了窗下的人。 黑袍下,男人瞧着地上的那些碎屑,甚至没有再同云姒开口。 只霍影代为出声:“老夫人好精致的打算,人还没有治好,就想要我们拿出秘药。还提那诸多过分的要求,要我家主上应你一个条件。我家主上不是随便许诺之人,你也委实不应立下如此诸多不平等条例。你,也是要求于人,莫要摆出一副吃定我们的样子,狮子大开口,那就不对也不行了。我们是合作,不是老夫人你求我们家主上,也不是我们家主上在求你。” 云姒越发觉得这方人有点意思。 她却是不松口,笑着背过身去:“可怜这孩子的这双眼,就只有我,也只我会治。我偏认为你们在求我呢!既然谈不拢,那就对不住了,告辞。” 原本云姒以为是拿住对方直接开条件的。 谁知道,居然是一场谈判。 她知道,但凡是这个时候软下一点,让了一步,对方就抓住了空子,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这个道理,对方也懂,所以是寸步不让。 只是才走到门口,几个衣着打扮十分普通,甚至都看不出来什么功夫底子的人,就将云姒拦住。 这是不让她走了? 好样的,如果是她,也不会让对方走。 这人,真是让她觉得无比有趣! 就在云姒要转身同对方较量之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黑衣打扮的男子轻轻挡开云姒她们,快步进来,走到了窗下的男人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一直稳坐如山的人,站了起来。 云姒在门口,只觉得耳边刮过一身风,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脖子后面的一阵阵刺痛感,这会儿,也渐渐消停了下去。 霍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帝姬。 小姑娘瞪大一双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那一张素白的小脸,让霍影本能地想起当初几次奄奄一息的嬴棣。 “老夫人留下,你身边的人,先走。” 空青皱起眉,看向了云姒。 云姒点了一下头:“你先去。” 这些年,难缠的人,云姒见过不少,也不差这一遭了。 空青抿唇,转身离开。 这雅间里面,一下子又少了一个人。 云姒看着被放在了床上的小姑娘,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温予。 ——云姒诞双子,景昀在云姒身边。跟锦弗公主的女儿凑成龙凤胎,诞生日子跟随锦弗公主女儿,景昀比真实出生日期小了一个月有余。 小姑娘也是很乖巧可爱,这些年,都没有让她操心。 “说条件,怎么样愿意送我离开。”就算是心疼孩子,云姒也没有心软,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就把孩子给治了。 易了容的霍影道:“不若还是老夫人开条件,说说如何才愿意治我家小小姐。” “这么说来,秘药你们是不打算给了?”云姒歪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不给,她自然也不会出手医治。 她没这么泛滥的圣母心。 当然,若是现在秘药到手,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九爷走了。 事情,自然是交给霍影来处理。 他倒是干脆:“您记挂秘药,可见其对您的重要程度。这孩子治了,您虽不可能拿到秘药,但能得我家主上一个承诺,承一个情,他日,能竭尽全力为您寻您所要。若不治,非但拿不到秘药,还要得罪不少人。且……是老夫人得罪不起的好几方人。” 要秘药,自然不可能。 但是,他们能许对方别的东西。 两方各有所图,只为自己这一方,谁也不会退半步。 但云姒不一样。 她知道需要的东西在大魏女帝那里,所以…… “我给你治,你让你们家主上,应我一个要求。” 霍影做了个请的手势。 笔墨,被下面的人摆了出来。 瞧着已经写好的条件,霍影皱了皱眉。 这跟秘药不能相比较,但是条件提的也够狠。 “主上点头的消息传来,您就能走。” 此时,私宅。 嬴棣才回来,迎面就看见了陆鹤。 他还没有开口,陆鹤冲上来,握住他的肩膀:“小祖宗,让你受罚你不受罚,你居然跑了,现在才回来。你父王知晓此事,撂下事儿来办你。” “受罚?”嬴棣蹙眉。 他才回来,受什么罚? “好好的药你不吃,非要把药给砸了。你父王能高兴吗?那药来之不易,能维持你的身体,让你跟正常人没有半点差别,连病痛都找不上你。你知道你父王拿什么换来的吗?你倒好,说砸就砸了,还叫你父王看见。罚你跟朱厌关一起,看上去是罚你,其实还不是为了练就你。你居然还逃到现在才回来……” 嬴棣听着陆鹤喋喋不休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先进笼,等会儿你父王的惩罚,就能下来。” 陆鹤带着嬴儿进去,还不忘小声说:“方才你尿遁前,让我准备个烧得快的香,我给你找好了。等会儿你与朱厌一起,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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