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小说

雾岛小说> 偏要招惹 > 第104章

第104章

越是接近疯狂。 而与艾什莉所在的世界较为相似的原点,就在于这个世界同样必须遵守“等价代换”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中,获取魔法与知识需要与神相关的咒物、魔法材料、魔法阵与相匹配的基座咒语,而收集这些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在完成这样苛刻的前提条件之后,魔法师所得到的魔法强度将与魔法师立下的“誓约” 对等,“誓约”所付出的代价越多,魔法的强度便会越高。 每个魔法师的“誓约”内容都是绝对的秘密,因为一旦泄露,旁人就可以轻易杀死这位魔法师,从而掠夺他的咒语。 比如,曾经有一位强大的魔法师,他的誓约是“不可对慈母撒谎”与“不食用羊羔肉”,而有人就利用了这一点,让一位患有侏儒症的母亲为他端上了羊羔肉。 魔法师拒绝了羊羔肉,在女子满脸惶恐地询问“是否有招待不周”时,因为不能暴露誓约的秘密,他随口扯了一句谎言。最终,他被自己的魔法反噬而死。 守护着自己的秘密,不与任何人亲近,承受着与力量等价的诅咒,一步步走向疯狂与失控——魔法师就是这样孤独而又可悲的群体。 当然,魔法师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在魔力的污染中保留自己的理智,他们可以选择将秘密与信任之人分享,而知晓魔法师誓约内容的人将会成为魔法师的锚点。 锚点越多,魔法师的精神便越加稳定,就越是能抵抗随同魔力一起到来的精神污染——而这种人,则被称为“守密人(Keeper)”。 安南在一年前成为了魔法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血魔法。 而他的守密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迪蒙公国的大公女——蜜莉恩.迪蒙。 一个绝对安全、不会泄露秘密的守密人。 …… 血杯宴,每个月十五号的夜晚,沐浴着魔力潮汐,在迪蒙公国的城堡内举办的宴会。 在这个祭祀“达瓦尔丁”的宴会上,迪蒙家族的族长将会亲手宰杀一只黑羊,将黑羊的血装在金杯之中,接受神的祝福,并分享给自己的子嗣。 而饮下杯中血的恶魔之子,不仅会获得更强大的魔力与体质,甚至能得到达瓦尔丁赐下的知识——至于嗜血暴虐的后遗症?算了吧,那都不叫事。 以往的血杯宴,望凝青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寻个由头去出任务,不会做得很明显,但一年逃个三五个月都是正常的,不会引人怀疑。 但是这个月,望凝青就不能轻易离开了,因为在这次的血杯宴上,亚巴顿大公将会决定气运之子“以利亚.塞维尔.伊登”最后的处置权。 望凝青抬头,看着迪蒙公国上空悬挂的金色时钟,没有人能看见这个时钟,除了她。 ——被法则凝固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即将开始流转。 没有人意识到时间被凝固了足足三个月,而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望凝青在这座城堡内等待了十八年。 从早上五点便起来打扮,穿着蒙了一层珍珠紫纱的深蓝色礼裙,那一头宛如被雨水打湿的黑发高高挽起,只留下渐变的深蓝发尾,宛如天将黎明。 望凝青戴上了黑色鸢尾花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宛如破碎水晶般的紫眸。她拿着烟管靠着墙,缓缓倾吐烟雾时,就连美神都会为她的眼眸心颤。 “太美了。”负责为公女穿衣打扮的侍女痴痴地看着她,几乎忘记了多言是足以要命的忤逆,“简直像黑夜的女神,向希律王索命的莎美乐……” 不要命了吗?侍女长严厉地瞪视了女仆一眼,眼角的余光见公女殿下转过身,似乎并不介意这句无意识的低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走吧。”望凝青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被男孩的双手捧住,身穿银白色西装的男孩以无可挑剔的礼仪优雅地行了一礼,俯身亲吻她的手背。 安南仰头,用那双溪流般澄澈的眼眸望着自己的姐姐,仿佛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她身上没有女子特有的香水味,只有糅杂了晚香玉的烟草气,带着一丝冰冷腥甜的血香,倦倦的,没有多少生机。 安南知道,姐姐手里拿着的烟管里实际并没有烟草,只有大量能够保持清醒的药物,其中不少甚至还带着会令人剧痛的毒素。 蜜莉恩姐姐的血魔法与毒素有关,毒素在她的血管内流淌,催生出一身令人沉沦迷醉的血香。 这种香气会麻醉人的神经,让对方从痛苦中解脱,在最后一刻得到足以令灵魂安息的平静。 在这个荒谬怪诞的世界里,没有痛楚的死亡甚至成了一种恩惠。而这,是蜜莉恩姐姐的秘密。 那些死在姐姐手中的人都是笑着的。安南心想。斯蒂恩兄长说姐姐有病,非要得到将死之人的恋心。但安南知道,那并不是蜜莉恩姐姐真正的目的。 蜜莉恩姐姐的温柔,是让他们最终能回归平静。 “蜜莉恩公女殿下与安南殿下入场——” 安南托着蜜莉恩的手,充当她的护花使者,姐弟两人迈着从容的步伐,踏入了这场血腥宴会的大厅。 第216章 深庭恶之花 以利亚.塞维尔.伊登, 教廷下一任教皇,神的牧羊人。 “以利亚,你是时代的完全人, 是人之美德最极致的体现,你是月蚀尚未到来之前人们尚能憧憬的黎明光辉, 你是先知, 救主, 人类的伊甸园。” 但是, 你错了,教皇。一个完全人根本不可能仅仅只有光明的一面,一张纯洁的白纸, 根本无法守护好这个世界。 以利亚再次在水牢中醒来,一滴水珠自洞顶的钟乳石间滴落,落在他的眉心。 水滴的温度冰得以利亚神智一清,他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似乎有许多晃动的重影。潺潺的水声, 腥臭的空气,几乎能将人逼疯的一切。 以利亚知道,他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水牢里, 此时的他手脚被缚, 头颅被拘束带束缚着,被迫高高扬起。 不断滴落的水珠落在他的眉心, 令他无法安眠, 浸泡在海水中的伤口无法自愈, 不断传来刺刺麻麻的痛感。 但是, 疼痛是好的。至少疼痛会让以利亚知道自己还活着, 还没有被这座可怖的城堡折磨成面目全非的疯子。 这是第几次了呢……以利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瞬间袭上心头的颤意,努力让视线对焦,透过岩层与建筑,望向高处那座只有他能看见的“时钟”。 “滴答”、“滴答”——以利亚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他或许是将钟乳石的滴水声错认成了时针走动的声音。 但是很快,以利亚便不由得瞠大了眼眸,他苍青色的瞳孔倒映着血月高悬的天空,连同金色时钟机械走动的画面一同拓印了下来。 ……不是错觉。以利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太久没有进食与摄入水分的身体早已濒临枯竭,但他依旧像久旱逢甘霖的花卉般苏生,眼中亮起了光。 眼角有湿润的热度往下滑落,以利亚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开始走动的时钟,他知道,自己被神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了流淌。 以利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每当他濒临疯狂或是死亡,他的时间便会瞬间溯回逆转,回到血杯宴的前夕,回到这座阴冷的水牢。 在过去上百次不断重复的轮回与死亡中,那高悬在天空之上的金色时钟从来都不曾走动,如神的普罗维登斯之眼,那么无情地注视着他。 神是想要我明白什么吗?以利亚心想,在过去的轮回中,他尝试了无数种选择,无数次反抗,但最终都逃不过疯狂与死亡的下场。 在轮回开始之前,以利亚便得到了神谕,神告诉他,他只需要“活下去”。以利亚曾经不明白神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结束了轮回之后,他已经明白了。 所谓的尊严与高洁在这座地狱般的城堡里是无用的,神允许他在保留底线的情况下放弃自己的所有,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心口不一地辱骂神明也是被允许的。 三个月前的以利亚并不明白神明的苦心,教廷出身的他总是坚持一些在他人看来全然无谓的教条规矩,将荣耀与对神的敬仰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事实证明,为了虚浮之物而丢掉性命是可悲可笑。神明大抵也是看不过眼,才会让他一次次地重来,让他直面自己因为愚蠢而犯下的过错吧。 以利亚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咬碎自己后槽牙中蜜蜡,将一颗附魔的秘银子弹含在口中。 这颗秘银子弹是教廷中的高级神职人员用以护身的最后手段,以利亚曾经用它杀死过虐待自己的恶魔之子,用它杀过亚巴顿大公。 他竭尽全力想要发挥出这颗秘银子弹的最大价值,但这些选择都没能让他的境况有所好转。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枚子弹真正的用法。 以利亚安静地等待着,终于,夜晚降临了,有三名侍卫全副武装地来到了水牢,卸下了他的拘束带,准备将以利亚拖到审讯室。 以利亚佯装昏迷,直到一声细微而又隐秘的笑声在水牢中响起,那三名侍卫几乎是瞬间便流露出了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的恐惧。 “为什么那位会……?”其中一位年轻的侍卫失声呢喃,却很快被一位中年侍卫捂住了嘴巴。以利亚听见他语速飞快地道:“快回牢房!” 没过腰部的海水令人的行走变得极其不便,拖沓的衣物阻缓了脚步,更别提他们手里还拖着一个身形不算单薄的青年。 听见笑声越来越近,以利亚意识到这就是最好的时机,那颗秘银子弹就夹在他的食指与无名指之间,他用神圣力瞬间将它激活,子弹化作一道银光爆射出去。 咚——以利亚听见了疯狂鼓动的心跳。他几乎是瞬间便挣开了三名侍卫的拘束,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水里,如人鱼般劈开水浪,朝着水牢深处游去。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礁石与被海水腐蚀形成的洞口,恰好能容纳一个人。 以利亚扎进水中的瞬间听见了骤然尖利的狂笑,哪怕只是一瞬,他也在剧烈的嗡鸣与震颤中暂时失去了自己的听觉,耳蜗中缓缓沁出了血。 以利亚不敢回头,迅速游到了礁石的空洞中藏好,漆黑的水底只能窥见一丝灯火倒映下来的暗光,以利亚看见三个人形的影子被瞬间扭成了喷血的麻花。 疯狂的笑声席卷了水牢的走廊,鬼魅一样的阴影扭曲着、挣动着,不停地翻搅着腥涩的海水,浓稠黏腻的血腥味充溢了整座水牢。 以利亚用力地捂住口鼻,将自己的生命气息降至最低,他的呼吸、心跳、血脉的搏动都在同一时间停止,如同一具蜷缩在礁石中死去的尸体。 保持着婴孩在母亲子宫中的蜷曲姿势,以利亚阳光一般璀璨的金色碎发在海水中沉浮,那双如久远过去中才会存在的天空般的眼眸紧紧地闭合着。 环抱双膝的青年五官俊美得毫无瑕疵,一如圣书中坠入人间的天使。 在腥风血雨的地狱里,在尸骸沉浮的海水里,他如初生的婴儿般——蜕变重生。 …… 在迪蒙公国,死亡是习以为常的事。而“那位”造成的死亡,更是没有人胆敢置喙多嘴一句。 死去的侍卫尸体很快被清理了干净,血水顺着放闸的海水一同流进了深渊,“那位”走过的土地充溢着不详的气息,仅仅是站着都会为此感到不寒而栗。 看管水牢的职责推来换去,最终落在了不能说话又好欺负的“哑夫”头上。 “哑夫”约翰看似是个侏儒,但其实没人知道,他曾经是追随“银月剑士”西安娜.塞伦的圣骑士,也曾意气风发,万人爱戴。 只可惜,在一次洪流般的血月灾厄之中,不幸被卷入魔力潮汐的约翰四肢扭曲畸形,变成了如今这般可怖的模样。 在西安娜.塞伦被亚巴顿大公以卑劣的手段纳入后宫之后,约翰追随着西安娜大人来到了这座恶魔的城堡,成了一介“哑夫”。 教廷对迪蒙公国有一定的渗透,但在“祂”的注视之下,教廷人员根本不敢暴露自己与周围人群的不同。 为了不犯罪,他们从事的都是最卑贱低微的工作,但也正视因此,约翰才能悄无声息地绕开所有人的耳目,为神子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以利亚和约翰并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是以利亚的脖颈上被扣上了一个“离开禁止”的魔法环带,他成了城堡的奴仆,根本无法离开。 以利亚还记得某一次轮回中的自己,不顾哑夫的反对执意离开这座城堡,最终死在了城墙外。 以利亚信任西安娜.塞伦与约翰,但是哪怕是哑夫也并不知道,让他得以接近神子的那一场残酷的屠杀正是源自神子之手。 约翰只是站在水牢外,低声却细致地将“蜜莉恩.迪蒙”的情报向以利亚娓娓道来。 蜜莉恩.迪蒙,迪蒙公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与手段残酷、为人虚伪的斯蒂恩.迪蒙不同,蜜莉恩.迪蒙备受领民的爱戴,拥有惊人的美貌与石铁铸成的心肠。 想要活下去,只能想办法成为“蜜莉恩.迪蒙”的东西。而对于一个美貌又无情的女人来说,如何才能吸引她的注意? 以利亚轻舔干裂的唇瓣绽裂而出的血迹,他双手铐着手铐,身上套着粗布麻袋,被侍卫近乎粗暴地推倒在了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之上。 二次撕裂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以利亚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头顶的麻袋被人粗暴的扯下,几根金发夹杂期间,拽得头皮生疼发麻。 扑面而来的熏香与血气令人反胃作呕,魔法石刺眼的光芒照得以利亚睁不开眼睛。他垂着头,无声无息,仿佛死了一样。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了,他对这里的摆设熟稔于心,也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在这里上演着什么。 ——“父亲,这就是教廷的神子吗?” “父亲,这就是教廷的神子吗?” 手持红酒杯的男人缓缓走近,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持绅士手杖,手杖的尖头落在地上时会发出“咚”的一声响。 男人的五官有着迪蒙家族特有的靡丽华美,狭长上挑的眼角流转着晦涩迷离的眸光,仿佛从极深极暗处萌芽而出的花。 他打扮得斯文儒雅,戴着没有沾染半点尘埃的白色手套,仅看装束,实在很容易被人错认为满腹学问的大学者。 但一位真正文雅的贵族,又怎会露出这样邪肆恶意的笑? ——“金发蓝眸,光辉之貌,除了教廷神子,还有谁生了这么一副令人作呕的天使模样?” 亚巴顿大公说了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话语,他站起身,展开双手,宣布这场血腥盛宴的开始。 “来吧,我的孩子们,赐予你们与‘祂’灵性相连的荣耀——!” 教廷的神子被反扣着双臂,被迫在祭坛之上跪下,与身旁那只缄默的黑羊一起,宛如献祭给邪神的礼赞。 “斯蒂恩.迪蒙,蜜莉恩.迪蒙,你们上前来——”亚巴顿大公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与此同时,以利亚听见了一轻一重的两道脚步声。 如何引起一个立场敌对、貌美却也无情的女人的注意呢?以利亚在剧痛中勉力地抬头,在被汗水模糊的视野中睁大了苍青色的眼瞳,看向较轻的那道脚步声所在的方向。 ——只要表现出连立场与观念都可以被抛之脑后的“惊艳”,或许就会引起她的兴趣吧? 第217章 深庭恶之花 一件奇怪的事——在神明给予的上百次轮回之中, 以利亚对于“蜜莉恩.迪蒙”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两人并没有实质的交集。 这是一件十分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不合常理的事。毕竟在神的指引之下,以利亚对迪蒙家族的成员构成可以说是知之甚详, 手中掌握着许多堪称密辛的情报。 然而,当以利亚努力回想“蜜莉恩.迪蒙”这个人时,记忆却像是蒙了一层雾。 蜜莉恩.迪蒙最出名的除了她那堪称魔性的、足以令人疯狂的美貌, 还有那与迪蒙家族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更为诡谲的“温柔”。 传说,迪蒙家族那位以美貌闻名的大公女殿下一笑难求,大部分时候她只会拿着烟管静静地站着, 偶尔倦倦地吞吐一口烟雾。 明明她微微一笑便能让无数王侯公子前赴后继地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公女的温柔却只会留给将死之人。 据说,那些沦落到她手中的羔羊会在她的怀中得到安息,无论尊卑,无论美丑。 单从这点来看, 她简直如同圣书中的圣母玛丽一般, 竟能如此平等无私地对待众生。 ……如果忽略她是迪蒙家族中手上沾染了最多人命、残杀过最多圣教徒的恶女这个事实的话。 “公女喜爱诗歌与戏剧, 钟情命运之神赋予生命的故事性。但在迪蒙家族,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公女只是酷爱玩弄人心。” 哑夫在述说关于“蜜莉恩.迪蒙”的情报时曾无意识地透露出了自己的偏向性:“他们认为公女有着收割将死之人恋心的怪癖,习惯让人在满怀希望时痛苦地死去。” 哑夫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只是”、“他们认为”这样模糊不清的词汇, 但以利亚却没有忽略这一点。 是哑夫约翰被恶魔蛊惑了吗?是蜜莉恩.迪蒙的美貌让人忘记她曾经犯下的鲜血淋漓的罪行了吗? 不, 以利亚并不认为哑夫是这么肤浅的人,更何况他近乎卑微地爱慕着西安娜.塞伦。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哑夫提出让他将生命压在公女上的赌注呢? 以利亚抬头, 看向蜜莉恩.迪蒙所在的方向。他想努力表现出被公女的容貌所“惊艳”的情态, 一来可以引起公女的注意, 二来可以让亚巴顿大公轻敌。 以利亚很清楚, 自己没有在被俘虏的瞬间便人头落地的唯一原因就是神庭誓约。在这漫长的三个月里, 以利亚煎熬过的无数酷刑,询问的无非都是神庭誓约。 以利亚不可能说出神庭誓约的秘密,这是他的底牌,同时还关乎着成千上万教廷成员的性命。 在这三个月的轮回之中,哪怕是濒临崩溃与疯狂,以利亚也没忘记咬断自己的舌头,将秘密彻底藏起。 以利亚明白,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递出一个“把柄”。因为拥有信仰的圣徒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令人忌惮的怪物,他们没有欲望,自然也没有弱点。 让亚巴顿大公产生“神子虽然是教徒,但归根结底还是个男人”的想法,一定程度上便能削弱他们的防备心。 选择“蜜莉恩.迪蒙”作为跳板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她拥有无人可以质疑的美丽,她的存在让“神子为公女殿下的美貌而动摇”这件滑稽荒唐的事情变得合理。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能毫无道理地跨越种族、跨越人性,让人无视阵营与立场,让人忘记正邪与信念——或许只有“爱情”。 因为爱情本就不讲道理。它让出身贵族的大小姐爱上一无所有的平民,让生而尊贵的王子膝盖着地、卑微到了尘埃里。 如果以利亚.塞维尔.伊登爱上蜜莉恩.迪蒙,那他就不再是一个教廷的象征与符号,而是一个可以被蜜莉恩捏在掌心把玩的男人而已。 但是以利亚也不由得在心中质疑自己,他真的能扮演出一个为美色而着迷的男人吗?对一个恶毒、残忍、暴虐的女人,违背自己的原则与本性吗? 他忧思重重,满心顾虑,但这些游离不定的怀疑,都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被粉碎得彻底。 他撞上了那如同碎水晶般眸色凄艳的眼睛。 她戴着黑色鸢尾花纹的面具,遮盖了自己的半边脸颊,只露出一边眼睛。 一颗火彩璀璨、粹美天然的紫罗兰宝石,然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暴徒残忍地摔碎了这颗宝石,让龟裂的纹理爬满了本该无暇的表面。 然而这些代表残缺的纹理并没有折损宝石本身的美丽,相反,碎裂的纹路折射出更为璀璨的光彩,令她的眼睛更为明亮的同时又添三分摄人心魄的魔力。 深邃幽远的宁静与濒临破损般的烧灼在她的身上共存,她仿佛站在壮丽明媚的生与静谧安然的死之间的裂隙,摇摇欲坠,无一日安宁。 以利亚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荒谬,以至于他克制不住地咳出一口血沫,撕心裂肺地呛咳了起来。 肺部的空气被疯狂地榨取,心脏发出了近乎求救般仓促的哀鸣,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时,一只手突然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 “看着我。”烟火撩舔过的嗓音并不甜美,喑哑低沉还糅杂着三分慵懒的倦意。以利亚来不及反应,一口白雾便轻柔地拂到了他的脸上。 疯子。以利亚迅速咬牙屏息,然而到底还是吸进了些许的烟气,与想象中令人昏昏沉沉的迷香不同,这烟气甫一进入气管便带来了冰冷的凉意。 近乎窒息的痛苦一点点地离他远去,以利亚努力聚焦涣散的瞳孔,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近乎梦幻的容颜,恍若一场浓醇的梦境。 “……哈哈哈哈哈——!”亚巴顿大公忍不住发出了猖狂的笑声,仿佛看见了神最爱的造物自天堂陨落的情景,“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在迪蒙家族的其他成员看来,方才的一幕便是蜜莉恩在神子抬头的瞬间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而她的一个眼神,便让神明最为虔诚的信徒失魂落魄,忘记了呼吸。 现在,那经历了三个月严刑拷打也没有屈服的神子倒在了蜜莉恩的怀里,宛如折断羽翼的光耀晨星。 然而蜜莉恩却无情地将神子推倒在一旁,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亚巴顿大公迎了上来,将自己最出色的女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莉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亚巴顿大公狞笑着,搂着望凝青的手好似苍老的鹰爪,“你的美貌连天使都难以抗拒!” 望凝青闻言,目光瞥向一旁戴着金边眼镜的斯蒂恩,对上那双阴戾暴虐的眼,她乏趣的面上突然有了笑意。 “我毕竟是父亲的女儿。”她哑哑地说着,“与其用鲜血和痛楚令人臣服,我更喜欢委婉优雅的方式。” 此话一出,斯蒂恩顿时露出了好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的神情。 但他不承认也没有用,因为蜜莉恩是迪蒙家族中唯一能绕过神庭誓约、手中切切实实沾染过圣徒之血的人。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斯蒂恩想不明白。难道真的是凭借那该死的、魔性的美丽?但那些死在蜜莉恩手中的圣徒可也有不少女性。 “莉莉,我的好女儿……”不等斯蒂恩想清楚,亚巴顿大公已经摁着望凝青的肩膀,如此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教廷神子便归属于你!” 亚巴顿大公咧嘴,露出了邪气凌然、令人不寒而栗的笑靥:“你的花园想必会开出更美的花朵吧,莉莉。” 望凝青没有反驳,没有推拒,手中的折扇展开轻掩娇颜,一手提起宽大的裙摆,优雅地施行了一礼。 “当然,父亲。这是我的荣幸。” …… 城堡里的人都知道,大公女蜜莉恩殿下拥有一座开满名贵鲜花、如梦似幻的花园。她对这座花园的钟情远远超过世间所有的一切。 然而,那花园并不是冥土之上的爱丽舍乐园,而是那些死在大公女手中的人们最后的归宿之地,他们的尸体被埋葬在腐土之下,白鸽为伴,鲜花为碑。 埋葬在花园中的尸体越多,花园开出的花儿自然越美。而大公女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手捧一本诗集,在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花园中度过平静的一天。 城堡里再没有人比大公女更像一位贵族,外人提起迪蒙家族总逃不过“恶棍、赌徒、魔鬼”之类的评语,但其中大概并不包括蜜莉恩.迪蒙。 蜜莉恩.迪蒙永远都是美丽优雅的,哪怕杀人也是如此。她的神经质总是体现在细节之处,但没有人能够否认她的得体与风度。 哪怕是最低微的马夫也能在为她服务之后得到一句矜持的感谢,米舍里的下人从来都不必担忧公女会像其他恶魔之子那样毫无缘由地杀人。 ——但是同样,谁都不会质疑蜜莉恩.迪蒙不像一个“迪蒙”。 “既然神庭誓约是‘虔诚的信徒因不公而死’才会触发的禁忌,那让他们在生时便堕落,不就好了吗?”她在亚巴顿大公面前笑着,如盛开的蓝花楹花树。 “鲜血与痛楚能够令人臣服,但只有快乐与幸福才能让人堕落。给予他们黑暗中唯一的光,再毫不犹豫地夺走,即便写进书里,那也是不错的故事。” 亚巴顿大公抽着烟,看着蜜莉恩那只紫罗兰色的眼瞳,与其他恶魔之子溢满疯狂与暴虐的眼睛不同,她的眼睛迷离温柔,如陨落在时光中的一场梦。 亚巴顿大公本是不信的,因为鲜血就

相关推荐: 流萤   失身酒   缠欢!被清冷佛子撩的脸红心跳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学姊,你真的很闹事(gl)   深海gl (ABO)   私定男伴设计师 (NPH)   我以神明为食   痛之花(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