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怎么办啊?” “仙长,我家、我家有三个奶娃娃,他们命苦,一来就遇上了荒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娃娃连口奶水都喝不上,求仙长慈悲,我愿为仙长供奉长生牌——” “这世道,这世道不让人活啊——求仙长慈悲,求仙长慈悲——!” 那些百姓们眼见救世主从天而降又即将离世而去,一时间宛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得涕泪横流,声泪俱下。 刘索被他们绊住了脚步,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无措地将一个年迈坡脚的婆婆扶起,任由她枯槁干裂的手抓上他不染纤尘的衣襟。 “师姐,你们先走吧,我之后会赶上去的。”刘索咬牙,传音道,“就当我放弃了任务,我会回执法堂领罚的。” “……”望凝青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宛如泥足深陷般寸步难行的少年,“你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师姐想如何?”刘索也不是痴愚之人,他倔强地挺直了脊梁,目光清凌凌地望过来。 “三天。”望凝青语气冰冷,“剿灭海兽后,我们会在东海等你三天,若是不来,便永远别来了。” “我会回禀宗门,将你自宗门内除名,你就当自己已经死在了东海之战里,从此行走人世,不得再用天枢之名。” “师姐!” 与照先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单膝下跪,低头道:“还请师姐宽容则个,刘索根骨极佳,身俱天品道体,就连司典长老都说将来要收他为徒——” “那又如何?”望凝青打断了与照先的辩驳,“身栖道流,心溺尘境,既然这般眷恋红尘,又何必修仙?” 看着师兄下跪、师弟被人所迫,白灵终于忍不住忿声骂道:“什么身栖道流,心溺尘境!分明是你嫉贤妒能,见不得他人心存仁意,你不帮扶世人,还不允许别人帮扶世人了?我辈修道弟子,习仙术,修明德,得大自在大逍遥,若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做,那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白灵!”与照先被白灵一番话说得满身冷汗,连忙喝止道,“师妹年轻气盛,还请师姐勿要见怪。” “我再说一遍。”望凝青眼帘半阖,眉眼沉郁厌世,不见开颜,“我辈仙家弟子,只管天灾,不管人祸。” “你倒是乖觉,为师弟说情都是拿资质和长老说事,可你这师妹方才那一番真心话,真够她领十三醒神鞭,坐忘思反百日。” 白灵原本气势极横,一听这话,立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哑了声,一时间面红耳赤,羞愤欲绝。 她心中悲愤,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掌门知晓了前因后果,也会夸赞他们心慈仁善,兼济苍生。 望凝青没有理她,兀自化光遁去天际:“言尽于此。” 几名不愿得罪掌教首徒的弟子连忙跟上,与照先看了刘索一眼,忍不住深深叹气。 “师兄……”白灵的眼泪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转,她哽咽道,“……我、我没有说错,本来,本来就是她不好……” “师妹。”与照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可有想过,为何凡人要同仙门签订下那样的契约?若仙家弟子人人都自在逍遥,为何红尘还这般疾苦?” “你好好想,慢慢想。” …… “外门弟子大部分都是因为拜入宗门时年岁太大、已经知事、是非观念成型,所以才需要经过考教才能拜入内门,里面有出身沧国的弟子也不足为奇。” 灵猫趴在望凝青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但是尊上,您怎么肯定那位弟子一定会放弃自己在仙门的一切,重新投入凡尘呢?”灵猫不解地问道。 “我不肯定。”望凝青冷漠道,“名单是管事弟子订的,人生于何处是上苍抉择的,他的去留是自己凭定的,天时地利人和,我可一样都没插手。” 灵猫听罢有些难以置信:“那尊上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我有损失吗?” 没有。灵猫噎住了。 “无为而无不为,有为而有所不为。”望凝青眼神寂寂,道,“就算是渡劫大能,都不过是天道之下的一只蝼蚁,渺小得犹如微尘。” “修道修真,求的是明心见性,超脱凡尘,自己都还是熔炉里的蝼蚁,却妄图兼济苍生。” 第81章 冰山女掌门 望凝青和其余弟子赶到东海后, 调查发现此地的确有海兽兴风作浪,渔民们也一直都在忍受海兽的骚扰,朝廷曾派出过军队治理, 但最后只是无功而返。 尽管如此,沧国的皇帝最初下达的旨意却是让沧国子民撤离海岸,为此改写了不少政策、甚至拨了一笔巨款来安置这些靠渔猎为生的贫民百姓。 望凝青细想一番, 便已经知晓了这位皇帝的君心, 比起一昧依靠仙门,这位皇帝想的却是让子民自立, 当真心里门儿清。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逼到沧国不得不向仙门寻求救援的缘由是不断上涨吞噬海岸的潮汐,海水蔓延到那里, 躁动的海兽便肆虐到哪里, 凡间百姓面对凶恶的海兽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为此, 沧国那位颇有谋算的年轻皇帝连下三道罪己诏, 最后迫于舆论, 才不得已求助了仙门。 望凝青带着几名弟子在东海勘察了四五日,最后才发现了潮汐暴涨的缘由是因为有一只鲲在东海筑了巢。 这只鲲年纪尚小, 刚刚离巢, 还没有日后展翼千里遮天蔽月的威势,但即便是青年期的鲲,体型也十分可观, 生来便有呼风唤雨、弄潮吞海之能。 这中体型庞大的上古妖兽天生灵智不全, 鲲不知道神州大陆被划分为仙魔两界,更不知道东海是人类的地盘,见这里环境舒适食物丰富,便在这里落了脚。 鲲兽没有为祸众生的念头, 但耐不住它存在本身就让海兽躁动,那些不敢直面上古巨兽的海兽们纷纷退出这边海域,在浅海处争夺地盘,故而有了东海之灾。 望凝青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鲲鹏是妖兽但不是妖魔,并不在“斩妖除魔”的范围之内,因此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跟这只还在成长期的鲲进行交涉,帮它换一个居所或是将它收归门下。 “鲲兽心智不全,不像是能交涉的样子。” 鲲兽是十分强大并且难得的妖兽,便有弟子忍不住提议道。 “不如让拥有水灵根的弟子将它收为灵兽,带回宗门。如此,既可为宗门增添一分战力,又可解决东海水患之忧,岂不是两全其美?” 与照先听罢,却是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摆在面前的矛头却不算小。 一同前来东海的十名弟子中,资质最好的是拥有木系单灵根和天品道体的刘索,其次便是与照先和白灵,而其中,白灵便是水木灵根,也修驯兽之法。 但众所周知,天枢派掌门栖云真人最擅长冰水两系的术法,他座下的弟子多半也是,若真要收服这只鲲兽,恐怕还得要掌教首徒首肯。 想到这,与照先忍不住去看孤孑立于一旁的少女,她背着灵光湛湛的剑匣,眉眼倦色深深,仿佛对他们的谈话乃至这个尘世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她拿着一个样式有些古怪的埙,站在海边吹了许久,奇怪的是那个埙吹了半天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这让与照先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不会吹奏? 见与照先看着素尘,受了一肚子委屈的白灵却见不得师兄事事以那徒有其名的掌教首徒为先:“天材地宝、奇珍走兽本就是能者居之,师姐修为比我高,那我便将先手的机会让给师姐,如何?”她加重了“让”这个字的读音,端得是满满的挑衅。 望凝青没有理会她,只是垂着眼继续吹埙,他人听不到埙音,是因为这个埙只能吹出海兽才能辨识的声音。 她在跟那只鲲兽进行对话。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人类的文字和语言对于心智不全的鲲兽来说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符号以及絮语,妖兽眼中的世界也与人类眼中所见大相庭径。 那些修习驯兽之法的修真者想要收复妖兽,大多都是通过肢体动作、动物拟声来表达自己的亲近以及友好,但这一套放在鲲兽身上是行不通的。 原因无他——太大只了。 鲲兽看人便如同人看蝼蚁,蝼蚁就算手舞足蹈、尖声大叫,人类也是看不分明的。 白灵想试,望凝青也无所谓让她去试,她吹奏的埙音如同搅动海水的手,引着那只鲲兽离开了巢穴,朝着海岸而游。 鲲是妖兽中性情较为温和的一中,因为体型庞大动作迟缓,故而也不喜争斗,但这并不代表鲲兽实力不济。 相反,鲲兽入海鲸吞嗜浪,化鹏便可主宰天空,白灵若是能将它收下,恐怕直到化神期都不会有战力之忧。 与照先等人站在海边,亲眼目睹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鲲兽出海,游于云中,比山峦还要庞大的鲲兽昂头发出一声古怪却又动听的长鸣,摆尾钻入海上漂浮的云雾。 鲲兽可以在任何蕴藏水汽的地方游走,它通体发蓝,呈通透的琉璃色,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鲲兽之后澄蓝的天空。 这样美丽的巨兽在出海时带起大片乱玉碎琼般的水珠,转眼便如雨帘般坠落,砸在海面上后翻腾起大片叆叇的云烟,令周遭如临仙境。 这中自上古年代传承下来的壮景毫无疑问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白灵都忘了跟望凝青置气,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眼前摄人心魄的美景。 游走在云海之间的鲲兽摇了摇头,似乎用力辨别了一下埙音所在的方向,这才朝着望凝青等人发出了一声古拙空灵的长鸣。 鲲兽出海,望凝青自觉得已经完成了使命,她放下陶埙,走到一边,看着其他弟子们紧张而又欣悦地迎上了这只深海中的巨鲸。 与照先面对鲲兽也极为激动,但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边鹤立鸡群的少女,她容色淡淡,不喜不悲,好似汹涌的海浪和肆虐的狂风都无法动摇的磐岩。 “师姐不试着收复鲲兽吗?”与照先朝她微笑。 大抵,人总是有那么些许劣性根,与照先性情温文,向来备受同门弟子的追捧,他心思恬淡,恪守君子之则,但要说妄自菲薄,那也不是。 他知道自己人缘极好,故而如今面对一个从不正眼瞧他、心思仿佛寄靠于山海间的师妹,总是忍不住挂心一二。 这样的上心并非男女之思,非要说的话,或许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 “兽行天地,怎肯屈尊?”望凝青淡淡地回了,“自取其辱之事,何必为之?” 这事在望凝青的眼中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屁孩拿着糖来到她的面前,说晗光仙君我会对你好的你跟我走吧——即便她如今虎落平阳,但眼界与心境又不是假的。 鲲兽也是如此,无论如何这都是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妖兽,成年后堪比大乘期修士,如何会因为人类少女的一点善意便付出此生? 白灵没有听见望凝青的话,她看着眼前强大美丽的巨兽,只觉得喜爱至极,一时间顾不得方才放出的豪言壮语,在海岸边唱起了歌。 歌声悠扬,唱词清丽,白灵拥有极为清脆动人的嗓音,入耳醉人无比。 望凝青微微闭上了眼睛,平心而论,白灵的歌声的确人间难寻,就连鲲兽都被她的歌声吸引了注意力。 “师妹虽然性子娇气,但实际心地不坏。”与照先在望凝青身边坐下,趁机说起了白灵的好话,“她只是性情天真,想得太少。” 错了,是想得太多。望凝青半阖眼帘,垂目宛如祈祷。 与照先说了很多,说白灵是如何体贴地照顾宗门内的灵兽,说她是如何被灵兽们喜爱。 他说了许多,最后才委婉地道:“希望师姐不要将她的冒犯之语放在心上。” “你很奇怪。”望凝青没有抬眸,只是语气有些冷淡地道,“你为何笃定我会将她放在心上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与照先微微一愣,竟有些接不上话,只能喃喃:“师姐修的莫不是无情道?”否则几次三番被顶撞,怎么可能不心生介怀?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望凝青看向脚边的岩石,“你会厌恶石头太硬,憎恨土地发黑,嫌弃海水太凉吗?” “你不会,因为它们本就如此;我也不会,因为你们本就如此。” 这十丈软红尽是苦恼,看不惯是因为眼界太小,会痛苦是因为心境不够——所以人生在世,其实一直都是在自寻烦恼,苦求不得的是超脱之道。 望凝青说完,便不再言语,徒留与照先坐在一旁,愣怔地思量着她的话。 一行人在东海边又停留了五天,这五天是白灵要求的,她坚持驯兽并非一日之功,想要与鲲兽交好必须耗费心力,以示诚心。 她说得振振有词,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望凝青没戳穿她想要为刘索拖延时间的念想,只是每天夜里都会独自一人来到东海的崖山上吹埙。 望凝青问鲲兽愿不愿意跟他们走,鲲兽摇了摇头,它说新筑的巢穴很舒适,它懒得挪动。 望凝青问鲲兽喜不喜欢白灵,鲲兽说她唱歌好听,但它更想听她的埙音,他在她的埙音里听见了山峦、风雪、明月的声音。 望凝青将东海之灾告诉了鲲兽,那天夜里,鲲兽潜海千里,一把将那些恼人的海兽吞进了嘴里,它说这下好了,他们只剩一半了,就不用继续抢地盘了。 面对鲲兽的血盆大口还有被鲜血染红的海面,望凝青只是淡定地鼓了鼓掌,庆祝东海之主的诞生,第二天便宣布启程回去。 白灵不死心,道:“东海祸事尚未解决,怎可一走了之?” “事已了结。”望凝青极目远眺,“鲲兽已是东海新主,它答应会管辖那些肆虐的海兽,至少二十年内,东海不会再生祸事。” 望凝青说得轻描淡写,白灵却是听得面白如纸。 一行人准备启程,鲲兽前来送别,它朝着望凝青长鸣一声,三块通透发蓝的琉璃鳞片被潮汐推来,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望凝青看着那足有半人高的鳞片,有些无语的收起,白灵也得到了鲲兽的馈赠——一些漂亮的珍珠还有颜色鲜亮的珊瑚。 得到了鲲兽的馈赠,白灵却是有些惊疑不定,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望凝青脖颈间的陶埙上,顿时眼圈一红,露出好似被羞辱了一般的神情。 “师姐有那等可以和妖兽交谈的灵宝,何必在一旁看我笑话?”白灵哑声道,“我白灵虽无仙器灵宝,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师姐这般作为,难道称得上‘坦荡’吗?” 望凝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陶埙,不过是一个做工有些特别的乐器而已,连灵气都没有。 鳞片赠知音,玩物赠小宠——鲲兽眼中的世界是如此黑白分明。 你怎么对它,它便怎么对你。 望凝青不想参与口舌之争,转身便走。 白灵扑在与照先怀中哭成了泪人。其他弟子也窃窃私语,觉得掌教首徒这个下马威实在有些剜人脸面。 回程的路上气氛极为压抑,途经边城,众人都想起了尚未归队的刘索,但带队的望凝青却是毫无停留,连去看一眼的打算都没有。 与照先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师姐,刘索师弟尚未归队,或许是在城中耽搁了……” “他已被除名。”望凝青收到了宗门传讯,“东海三日,道心可鉴,我已回禀宗门,记刘索为战死,日后他行走人间不可用天枢之名——刘索已经收到传令了。” 望凝青话音未落,众人哗然一片,显然谁都没料到她居然真的践行了自己的话语,一意孤行地将刘索除名,那可是司典长老点名要收徒的天才。 “你凭什么这么做?!”白灵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面目可憎之人,“你是掌教弟子却不是掌教,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将刘索除名?!” “师姐,刘索师弟一心向道,或许只是在边城遇见了危险,这才没能及时回返。”与照先为师弟辩驳道,“还请你宽容一二。” “师兄!不要求她!”白灵疾言厉色,“我受够了,这人仰仗掌教之名处处逞能,狐假虎威排挤门中弟子!她分明是害怕刘索天资高绝威胁她在内门中的地位,这才抢先下手要将刘索除名!如此嫉贤妒能、滥用私权之辈,就该将案词呈到掌教面前分说个是是非非!掌教大公无私,定然不会包庇这等心胸狭隘之人!” “随你。”望凝青漠然道,“宗门有令,我需前往沧国帝都详谈东海一事,尔等自行回宗吧。” 说罢,她便撇下意气消沉的队伍,不顾白灵的痛哭谩骂,自顾自御剑离去。 “啧啧。”躲在望凝青袖袋中的灵猫探出头来,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队伍,乐道,“尊上,您成功了,您这回真的要成为人见人厌的大反角了。” 望凝青很淡定,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很多事情她看破不说破,其他人便云里雾里,容易因片面之词心生愠怒。 白灵说她嫉贤妒能、滥用职权,却不知道将刘索除名一事本就是掌教亲许的。她只说了“他被除名”,可没说过“他被我除名”,稍微置换了一下因果。 “沧国皇帝封刘索为国师,并请求天枢派参加国师大典,为天下行祈禳之舞。”——这是宗门传来的讯息。 刘索被奉为国师,几乎是这条消息传回宗门的第一时间,掌教便下令将刘索除名。 而望凝青此次前往帝都也不为别事,正是为了将刘索之事做个了断,收拾一下他闯下的烂摊子。 这事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天枢派在人世间的香火根基,轻易玩笑不得,因此栖云真人点名将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弟子素尘。 “可惜了。”望凝青无甚情绪地道。 可惜了刘索。 第82章 冰山女掌门 沧国以河湖泽海为名, 其国土四分之三的边界线都临近海岸,是神州大陆版图中海贸最为繁荣的国度。 也正是因此,东海事变对沧国来说堪称灭顶之灾, 朝堂为此吵翻了天,那些被断了民生的百姓们也心里有怨,而这些, 全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少年君王的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个时代有些偏向上古,下至贩夫走卒上至真龙天子都没有所谓的“姓氏”, 只有“名”。 沧国皇室以国名为字号, 单名一个“衍”——故而这少年君王名为“沧衍”,号“衍王”, 如今年虚数不过十六。 衍王虽然只有十六岁, 但已经有明君之相, 可惜年岁尚小, 难免有些压不住朝堂, 也正是因此,才会有那三道平息民怨的罪己诏。 望凝青御剑来到沧国京都时, 衍王已经率领着朝堂百官在祭台上恭候了, 京都的街道上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在高呼着“国师庇佑”。 望凝青也看见了刘索, 一身白衣的刘索站在祭台上, 身上挂满了与其本身温朗气质完全不符的金饰,拿着沉重的木杖,神情庄重,眼神茫然。 与刘索相对而立的便是沧国的少年君王, 衍王身穿玄衣,头顶金冠,纵使自己的子民百姓在抒发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戴与憧憬,他也无动于衷。 望凝青御剑自空中化光而落,顿时引起一阵惊呼,平民百姓纷纷高喊着“仙人”,逐一下跪。 望凝青落在了祭台之上,看了刘索一眼,刘索一怔,下意识地上前了两步,“师姐”二字呼之欲出。 “天枢派云隐峰门下首徒素尘。”望凝青神色淡然地掐了一个子午诀,打断了刘索未能出口的话,“见过人王。” 出家人不跪人王,在这个世界中,凡王再如何位高权重那也只是一个凡人,即便是一介筑基期修士,也是能够和君王平起平坐的。 “河湖泽海之子,衍,幸见仙姿。” 衍王也客气地颔首,受了这一平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是温和的:“听说仙家是国师的同门,今日国师受封,特地邀请天枢派的仙长前来观礼。” “凡尘中的凡人,何来的仙家同门?”望凝青并不接话,而是道,“在下并非前来观礼,只是东海之事已毕,沧国大旱未解,故来行祈禳之舞。” “哦?”衍王抬了抬眸,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度,“仙家是说……国师扯谎了?” 刘索顿时有些慌了,下面的百姓却是义愤填膺了起来:“国师怎么会说谎呢?国师是有大慈悲、大功德在身的圣人!” “是啊是啊,仙家不管我们生死,还不让国师管吗?” 望凝青没有理会那些百姓,但她看得出那些百姓越是叫嚷,刘索便越是慌张——显然这个骨子里还觉得自己是沧国百姓的少年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凌驾国君之上。 “东海之灾源于一头离巢独居的鲲兽,其身足有千里之长,故而令海水暴涨,兽群不安,如今鲲兽已与我等约法三章,成东海新主。” “瘟疫滋生于人之五脏,此乃人祸,天枢派不得插手。然大旱乃是天灾,致死伤无数,乃大祸之根源。” 望凝青平铺直叙,语气冰冷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周围那些愤慨的百姓却随着她的述说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听懂了,虽然天枢派的弟子没有像国师一样行云布雨、催生田植,但他们却将沧国的祸根给掐断了。 他们于是纷纷赞美了起来,言道真不愧是仙家弟子,不愧是国师出身的门派,心怀大义,慈悲苍生。 望凝青没有继续废话,她简单说完东海之事的结果后便一脚踏上了祭坛。 站在祭坛边的刘索半边身子拦在她的面前,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望凝青却目不斜视地与他错身而过,仿佛他与台下的百姓没有两样。 祈雨,又名“雩祀”——春风化雨诀能给几亩田地浇灌,但其本质上依旧是汲取周遭的天地灵气汇聚一方,而祈禳之道却并不一样。 雩,吁嗟求雨之祭也。 望凝青在四方香炉上点了香,拔出了春华之剑,二十四节气剑中独春华主苏生,她轻弹剑身,这柄玉翠清妍的长剑立时发出了悦耳的清铃。 春华音色特别,如甘露坠潭,如春雨绵溪,望凝青横剑扫过之时,剑风霎时带起一片萧萧肃肃的雨声。 第一声剑鸣响起,祭坛周围便瞬间安静了。 没有华美的丝竹之乐,没有庄重的箜篌之声,只有身穿黑白云鹤道袍的女子持剑,以剑鸣为曲,踏着高深奥妙的八卦步,舞了一曲剑歌。 衍王抬头,看着祭台上缓缓舞剑的女子——说是女子都有些过了,那分明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清冷厌世的一张脸,眉眼倦倦,纵使发如泼墨、肤白胜雪,那也并不是一张讨喜的脸。 她舞剑的动作不快,即便是凡人都能看清她的步伐和剑势,但这样一个本该鲜妍如画的豆蔻少女,举手投足之间却蕴藏着一种岁月沉淀而下的庄严厚重。 这才是仙。衍王并不愿意移开目光,只是意味深长地想起自己前去“恭请”国师时国师的那张脸。 ——凡人的七情六欲,全部都写在上面。 衍王冷冷地想,仙人啊,就应该高高在上,别插手凡人的是是非非。 你想啊,一群熔炉中攀爬的蝼蚁,其中一只稍微爬得高一些了,自觉得火烧不着了,便想着顺便拉后头的蝼蚁一把。 低一些的蝼蚁被拉住了,便也想着去拉别的蝼蚁,他们会这么想也没有错,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爱人、孩子…… 于是,越扯越多,越攀越多。最后会如何呢? 砰。衍王轻勾唇角。当然是全部都摔死在炉底了啊。 祭台上的少女从容自若地挥舞着剑器,她剑势一转,四方祭坛上自青铜鼎中飘出的烟便以一种违逆常理的方式朝着她飘去,仿佛听到召唤的小宠,乖顺至极。 那丝丝缕缕的青烟漂浮在空中,逐渐凝聚成了符文一样的字眼,但是即便是博闻广识的衍王都看不懂这些字,只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份愿书。 愿书落成,少女收剑,她自四方祭坛上各抓了一把炉灰,“哗”地一下洒在了空中。 那青烟书就的愿书霎时散去,化作一根细细的烟柱,笔直地飘向了天空。 整场仪式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简洁利落,但不知为何,少女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庄严之感,令人屏息凝视,不敢轻忽。 所有人都静静地仰望着飘向天空的烟柱,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虽然安静却堪称神迹,那烟柱的颜色居然没有变淡,携带着万民的祈愿飘向云端。 这一场剑舞压得原先分开的百姓们说不出话,即便他们更加感激国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祭祀才更符合他们脑海中对“仙”的印象。 哪有不求不祈,不做好事不积功德,便轻易送上门来的善果呢? 祭台下有人跪下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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