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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白吗?” 这是白川家主第二次见到竹内青子, 实话说, 他在见到人的瞬间都被惊住了, 没想到先前那灰头土脸的小孤女,精细调养装扮后会变得如此美丽。 身穿樱花十二单和服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临水湖岸上的白色山茶。 这样出众的姿色,即便假扮彩子也不会有问题了吧?白川家主心想。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彩子了,但他幻想中的女儿就应该是这般模样。 “从今天开始, 你便叫我父亲吧。”白川家主看着就连奉茶都优雅得如诗如画的少女,心中很是满意,“彩子。” 望凝青以袖掩唇,没有佯装拘谨以及羞涩,反而落落大方地笑了:“是,父亲。” 白川家主又按照以往关心白川彩子的方式问候了几句,望凝青都利落地接上了话头,那种熟稔从容的姿态,仿佛自己才是被捧在手心上养大的姬君。 望凝青的表现让白川家主有些惆怅,早已被权势利益塞满的心也难得生出了几分父爱。自从彩子懂事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能跟女儿这么平和地相处了。 “彩子就不像你这么懂事。”一时没忍住,白川家主对着青子说出了心里话,“她总说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让我不要干涉她,但她不知道我为她选的才是最好的。” 望凝青自然不会反驳白川家主,但既然她眼下扮演的是“女儿”,自然要表现出适当的、女儿对父亲的娇蛮。 “彩子并不是不懂事,只是缺乏一点面对的勇气。”她打开了纸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 “即便知道为家族牺牲是正确的、理所应当的,但在真正面对它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感到恐惧,不是吗?” 特别是对于已经见识过天地之浩瀚的人,令其明白何为理想却不让他们追逐理想,心中堆积的恐惧与痛苦便会成倍增长。 竹内青子了解白川彩子,正如白川彩子也了解竹内青子,她们为彼此的相似感到恶心,也为彼此的不同而感到烦厌。 “有道理。”白川家主沉吟,他意外于青子对彩子的了解,莫名有种彩子的“影子”活过来的错觉,“你比彩子勇敢。” 望凝青摇了摇折扇,笑而不答。 雅乐宴当天,望凝青换上了最华丽的十二单,罕见地画了浓妆,手持足有臂长的桧扇,在缓缓拉开的屏风后亮相。 每个人的脸上都掠过惊艳与喟叹,甚至有性情浮躁的公子忍不住站起,试图接近高台上半遮娇颜的公主殿下。 正如女房们夸赞的那样,即便全世界最美的女人站在这里,也无法掠夺独属于竹内青子的光芒。 “唰”地一声响,华丽的桧扇展开,挡住了少女的一边眼睛,却也露出了她完整的五官。 细不可查的“啪”的一声响,沾饱了墨水的毛笔掉落在了地上。 不少慕名而来的公子原本让下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准备在看见晴雨姬的第一眼便为她写下和歌俳句,但如今,他们装满了诗词锦句的大脑都变成了朽木。 桧扇鲜艳的绘纹与清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少女就像破茧而出的蝶,或是妖艳绽放的花。 年迈的大御所高居上座,看着落樱下翩然起舞的少女,苍老的脸上划过一丝伤感的难过。 少女长得其实和记忆中的女人并不相像,但那种鲜活而又蓬勃的色彩,明媚而又自信的风范,依稀似二十年前的故人归来。 九条修一坐在下首,面上带着轻柔的笑意,和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折扇。 曲终,美人退场,众人这才从浮梦泡影般虚幻的舞蹈中醒过神来。 “果然是一笑晴雨的美人。” 天皇持起茶杯润了润唇,看向身旁陪坐的好友九条修一,调侃道:“这就是你发誓非她不娶的美人?果真好眼光。” “您说笑了。”九条修一温文地客套了一句,随即莫名开心了起来,“我的眼光当然好!” 天皇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为了夺得美人的芳心,你可要努力了。” 平安京并不盛行赐婚之事,因为这里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都相信爱情,强行牵扯到一起的婚姻只会结成怨偶,甚至还会出现外遇。 晴雨姬的第一次亮相堪称完美,之后整整一个月,平安京中津津乐道的话题都是那一场樱见祭。 之后,望凝青又代替白川彩子出席了几位贵族女子举办的赏花会,在女性群体中也大受好评。 “跟彩子殿下相处总觉得很舒心呢。” “是尊贵却不傲慢的人。” “坦诚且温柔,不自恃美貌,不管是低位的贵女还是等阶的贵女,态度都十分谦和。” 虽然竹内青子在赏花会上总是拒绝作诗,称自己诗才不佳,情愿以琴曲代之。 但众人也只当她是谦虚而已,毕竟不管什么诗词她都能信口掂来,就连一些晦涩难懂的华夏诗词都有所涉猎,即便去当遣唐使都不会出任何差错。 会不会有些过了?望凝青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疑虑,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想。彩子可是来自千年以后、连晗光仙君都未曾涉猎的世界,历史底蕴想必更加厚重。 日子过得顺心,脾气自然温和了些许,要说唯一不顺心的事,那大概就是赖着不走的雾见川了。 如果知道自己随口嘴贱会招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望凝青觉得自己当初或许会更加小心谨慎些许。 然而,竹内青子是个没有常性的人,她自私得理所当然,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知道雾见川所谓的幻化本质上还是一滩水后,她又找到了新的借口:“本质上是水的话,男人该有的反应你根本不会有的吧?” 顶着久我莲模样的少年歪了歪头 ,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反应?” “脸红、亢奋、欣悦,这些感情,你根本不会有的吧?”她抬手摁住雾见川的心口,触感唯有一片清凉,“没有这些,就无法通过形体让你去感受爱。” “我不明白。”雾见川举起手转了一圈,困惑地扫视自己的大袖,“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不可以呢?” 望凝青叹了一口气,她伸手轻轻一推,雾见川便毫无抗拒地被她推到了墙上去。 雾见川不可能抵挡不住竹内青子的力道,但他对竹内青子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很感兴趣,便也乖顺地配合她的举动。 正感到困惑之时,一股暖意突然接近,少女清丽的眉眼近在咫尺,褪去了平日里的伪装,她显得那么疲惫而又安静。 那股暖意覆在了被少女称之为“嘴唇”的地方,像蝴蝶的触角落于水面,一触即离。 雾见川瞳孔骤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如水里蔓生的海藻般困住了自己。 那股暖意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又以此落在他的唇角、脸颊、眼帘、眉心……因为是较为清瘦的少年体型,少女只要踮起脚便能亲得毫不费劲。 “你看吧,你都不会因为我的接触而感到难为情。”望凝青捧着少年的脸,神情十分平静,“正常男人是会害羞的,因为人有‘欲望’这种东西。” 雾见川眼神有些懵懂,像幼生期的小兽一样舔了舔唇:“一定要有‘欲望’才能明白‘爱’吗?” “我不知道。”望凝青郑重地回答,“但是从‘欲望’去感受‘爱’是最直白也最简单的方法,因为爱与欲本身就分不开。没有欲望的人,也很难感受到爱。” ——比如她。 “你再好好想想吧,或许忘川为你选择的新娘才是正确的呢?她有不需要欲望也能教会你爱为何物的方法吧。”望凝青说完便转身离去。 徒留下少年一人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地捂着自己的心口。 “好热。”他不自觉地呢喃出声,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面上掠过一丝无法克制的贪意,很快他便咬住了手指,强行克制自己,“好热……” 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火焰,在他的胸腔内缓缓升起。 第130章 凄苦小孤女 雾见川开始变得很粘人。 就像好不容易尝到了甜味便从此欲罢不能的小孩一样, 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望凝青,试图索取更多的肢体接触。 对此,望凝青烦不胜烦,她就像个玩弄少年人感情的人渣一般, 指使着雾见川为她做事, 偶尔心情好了便给个亲吻拥抱, 心情不好便把人撇在一旁。 到了晚上, 望凝青睡着睡着还会发现被子里长出了一只雾见川, 透着非人之美的少年抱着她的腰, 毫无防备地坠入梦乡。 按理来说黄泉险恶之地出来的大妖本不会如此懈怠, 怎奈何雾见川成为人柱时的年纪太小,往后的岁月中也没有人教导他人世常理, 故而心性懵懂。 换做寻常女子,要么基于雾见川悲惨的过去以及心性生出几分怜爱, 要么单纯畏惧他妖怪的身份而感到不安。 但望凝青不一样, 竹内青子也不一样。 前者是刀山血海都能不动如山的磐岩, 后者是毫无常性只顾自身喜乐的恶之花, 只要雾见川不越线,也都随祂去了。 但就像人的欲望没有上限一样,妖怪的贪婪也没有边界。 “如果拥有真正的嘴唇, 就能体会到比‘热’更美妙的触感吗?”雾见川开始思考。 他支着一条腿坐在长廊下, 开放的坐姿没有让他看上去洒脱帅气,源自久我莲的形貌让他即便做出这样的行为都显得格外高雅。 “人类的内脏、皮肤、牙齿,我都没有。”雾见川想,祂其实是感受过“热”和“痛”的,但那中感觉似乎和竹内青子亲吻他时的感觉不一样。 是因为幻化不够彻底吧,只要再找个人类来吃掉, 祂就能拥有那些祂没有的东西了。 雾见川不喜欢吃人,但如果有必要,祂也不会抗拒吃人。就像孩子不喜欢喝药,但生病了难受了,还是要乖乖喝下去的。 雾见川找到了一个目标,一个总是对青子看眼不是眼、看鼻子不是鼻子的女人。 随着白川彩子消失的时日渐长,竹内青子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将竹内青子视作前来投奔亲戚的小孤女了。 望凝青优异的表现让白川家的仆从意识到,即便脱离了晴雨姬影子的身份,她依旧是一位尊贵美丽的姬君,是高不可攀的岭上梅花。 就连白川家主最近都生出了等彩子出嫁后便将竹内青子收为养女的想法,既然有晴雨姬,以后白川家再出个花见姬也完全不为过啊。 这样的情形下,竹内青子的待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那个名叫“桂里”的女人。 只要雾见川愿意,他可以随意穿梭在白川家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他从侍女的口中得知桂里是白川彩子的乳母,自从白川彩子消失而竹内青子平安归来以后,这个女人的满腔忧虑都尽数化为了不甘与怒火朝着竹内青子倾泻。她的刻薄与尖锐几乎是与日俱增,到了连原本亲近她的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这也太过分了,青殿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平安从妖怪的手中逃回来了,就要被这样对待……” “桂里桑是真的有些不知分寸了呢,她再如何也只是姬君的女房,又不是姬君的母上,哪里能这样指责另一位姬君呢?” 类似这样的抱怨声充斥在宅子的每一个角落,年轻的侍女对年长的女房总有一些不满,毕竟谁没有被这样倚老卖老地挑过刺呢? 听上去真是个讨人厌的人啊,青子大概也不会喜欢她吧?雾见川心想。 雾见川选择了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身穿白色狩衣的少年化作灰色的雾河淌进了女房的居所,如悄无声息前来为死者送葬的死神。 他没有让那个女人走得太过痛苦,因为黄泉的妖怪说过死得很痛苦的人类味道也不会很好。 大河寺的老和尚们说过,人总是要对生养他们的天地怀有敬畏之心,因为仅仅只是存活,就必须要掠夺无数生灵的生命。 “所以,要爱惜生命。”他们如此教育忘川的孩子,祈祷祂成为人柱后还能保留佛的慈心,“人世走一遭,是多么的不容易。” “要踏过刀山火海,走过十八层地狱,煎熬过无数的量劫,才能清清白白地来到人间。” 雾见川见过浮屠炼狱,他比谁都更深刻地理解这句话。 “是的,我很感激。”他伸出手去,灰水内的女人便迅速苍老、衰竭、死去,最终化为森然的白骨,在灰水的包容中沉沉睡去。 灰水泛起了大量的气泡,晦涩的灰逐渐化为了璀璨的银。白色的尸骨沉浮其间,静谧、安详,一如死亡给人带来的感觉。 ——新生,受洗;死亡,受洗。 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去。 浮坐在半空的少年神色平静,他放在腿上的双手朝向天空,指捏莲花印。 银白如星子的光芒指引着迷茫的灵魂顺着忘川淌回常世之国,从此不再因人世而苦。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少年如破茧之蝶般蜕变,雪一样无暇的纯白渐渐染上了俗世的色彩。 他的皮肤变得红润而又丰盈,淡淡的气血在指尖流转,隐有肉色的肌肤底下能窥见属于人类的青筋。 他长出了人类的牙齿、皮肤、头发以及眼睛,不再是水雾拙劣的模拟,而是真实灵动的形体以及五官。 银白色的长发垂直披散而下,轻柔地拢在少年的身旁,他的眼睫也是银白色的,这让他即便身处黑暗,也仿佛在发光。 雾见川缓缓睁开眼,群星陨落之地的流星都沉淀在他的眼底,春天飘零的樱花做了他的唇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已经有了纹路的模样。 真像一棵刻满年轮的树啊,所谓的形体真是复杂,每一寸都像精心雕琢过的一般。雾见川心想。 他不停地打量着自己,抬手捂住了心口,胸腔内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一簇鲜红的火在燃烧。 望凝青晚上正睡着,忽而觉得唇上一暖,随后细密的暖意依次落在她的唇角、脸颊、眼帘等地方。 她睁开眼,便看见眉眼沉静的少年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她,有别于流水的冰凉,他的唇传递过来的是真实的皮肤与体温的触感。 很难形容眼前的场景到底是瑰丽还是可怕。 少年并没有察觉,他身上的非人之感并没有因为变得像人而淡去,反而混合糅杂成了一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观感。 简直就像是……模仿成人的、什么东西。这中感觉。 “亲吻,拥抱,然后呢?”他支着头颅,银白的发如流水般蜿蜒在床褥上,“然后呢?” “然后该睡觉,以后没有允许不许碰我。”望凝青冷漠地回答。 雾见川定定地看着她,忽而弯唇一笑,他的笑容仍旧是天真的,淡淡的唇色像一瓣儿无意飘进房间的樱花。 “好哦。” 第二天一觉醒来,望凝青便听见桂里失踪的消息,联想到雾见川的异常,她大抵猜到桂里已经凶多吉少。 “你杀了她?”望凝青不带什么感情地询问。 “杀?”雾见川学着她的模样往杯子里倒茶,“没有,是吃掉了,完整的,干净的,吃掉了。” 得了,这回真的坐实了反角的身份,要跟气运之子不死不休了。 望凝青对此并没有太大感想,但竹内青子还是有些话要说的。 “对你来说,生命是什么?”竹内青子不喜欢桂里,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雾见川,“随便就能抹杀掉的东西吗?” “生命是——”雾见川斟酌了一下,“是跨过刀山血海、等待无数量劫才能拥有的存在。” “而生命最终的归宿,就是顺着流水,回归死亡。” 他说得平淡,对于他人而言,死亡或许是与人世永诀,但对于忘川而言,不过是回家。 桂里的死没有牵扯太大,毕竟这里有着“不为他人添麻烦”的文化,而物哀寂落也为此世平添了太多的感伤。 对于桂里的失踪,家主象征性的派人找了找,便推断她是因为白川彩子的失踪而想不开自尽了。 有侍女为她难过了一阵子,有人提起桂里便为她的忠心而不住喟叹。然而,时间是耐心而又温柔的手,总有一天,所有情绪的褶皱都会被抚平,变得齐整起来。 望凝青预感到,这一世的轮回快要结束了。 她像个平静等待死刑的犯人一样,等待着故事最后的篇章——久我莲与白川彩子会从常世之国归来,之后便是彩子与青子的对抗以及“断罪”事件了。 然而,虽然命书大体的方向没有改变,细节却似乎出现了许多微妙的变化。望凝青思考后却不觉得奇怪,毕竟天道被换走了一颗棋子,会有变数是很正常的。 ——此时她还未知晓,这变数带来了多大了风暴。 那年的秋天,寒风带着秋意的萧瑟与凉冷,刮过屋檐与树梢,预兆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平安京的雪。 望凝青穿着华丽的和服,踩着木屐从府外归来,便听见侍女们兴奋的低喃。 久我莲与白川彩子,从黄泉归来了。 第131章 凄苦小孤女 白川彩子的归来有些不是时候。 因为不久前, 白川家主已经差不多放弃了白川彩子还存活于世的念想,让竹内青子顶替白川彩子的身份,入宫正式拜见了大御所。 正式见过大御所, 这便算是板上钉钉定下了“白川彩子”的身份, 万一以后被人挖出竹内青子只是影子而非真正的白川家公主, 一个不敬皇室的名号是躲不过的。 因着这个缘由,竹内青子在白川家的地位已经稳固到连家主都轻易动摇不得的地步, 愿意依附投诚于她的侍女也越来越多。 等到白川彩子归来时, 主动权已经彻底易于他人之手。 望凝青以扇掩唇, 站在二楼的窗边斜晲下方。白川彩子跟在久我莲身后,似有所觉地抬头,与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本就病弱温吞的少女,在少彦名命的妙手回春之下已经寻回了健康, 但是多年病弱依旧让她看上去惨白纤弱,稍不注意就好似要被风拂倒。 与她相比,竹内青子美丽、健康,身穿锦衣华服,身旁跟着恭敬的侍女,正居高临下地与她对望。 一切都仿佛昨日重演, 但却已经主次颠倒。 看着这样的竹内青子,白川彩子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面上闪过一丝倔强,嘴唇无声开合, 道:这次, 我什么都不会让。 可笑。竹内青子恶意地弯了弯唇角,她掠起鬓边的一缕发,在指尖轻挑。她煞费苦心抢来的东西, 何曾是白川彩子相让的? “姐姐回来了,真是让人高兴。”望凝青转身面对侍女,面上仍旧微笑,“走吧,我们去看看姐姐。” 白川家的大堂,白川家主接见了久我莲,对他救出白川彩子一事表达了感激之情,同时也了解了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 白川彩子身中的蝶毒并不常见,少彦名命也说过,培养毒蝴蝶的人根本没精心规划毒物的分量,更像是不通医学的外行人将自己一知半解的毒物分批次、小分量地喂给蝴蝶吃下,最后机缘巧合下混杂出一种棘手的毒。白川彩子没有被当场毒死,那是因为蝴蝶造成的创口太小,摄入的蝶毒有限。 “找到下毒的人了吗?”白川家主严肃地询问道。 “没有证据。”久我莲平静地道,“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在我找到证据前,请不要轻举妄动。” 白川彩子望着久我莲,满心满眼都是他,听他这么说也毫无疑议,反而从旁帮腔道:“父亲,我可以作证,莲君说的都是真的。” 白川家主当然知道久我莲说的都是真的,若说这平安京中必须选一个可以相信其品性的人,久我莲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然而,白川家主看着白川彩子的姿态,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他原本觉得白川彩子若是能拿捏得住久我莲也算得上是她的能耐,但眼下看来,沦陷的不是久我莲,而是白川彩子。 “回来就好。”这么想着,不免有些意兴阑珊,比起彩子的一意孤行,青子显然更加懂事听话,“这些天你便好好休息吧,对外应酬之事,青子会代替你的。” “代替”二字一出,仿佛刺痛了白川彩子一般,她忍不住扬声道:“不用了,父亲!” 正要起身离去的白川家主被她有些激动的呼喊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斥责,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与轻笑。 “姐姐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才刚回来就对着父亲大呼小叫。” 身穿玉兰色和服的少女姿态娉婷地站在屋外,裙摆如花一般散开,上头深山含笑的花枝纹路舒展得柔和而又可爱。 她带笑的眼眸凝视着白川彩子,眼角的余光在久我莲的身上轻轻一带:“姐姐不在的这些时日,父亲可是为姐姐操劳繁多,姐姐应当体谅父亲才是。” 白川彩子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头,面上便有了几分感伤:“彩子何尝不知道自己让父上操心了呢,从小到大,不是体弱多病便是被妖怪觊觎,虽然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但也让父上操碎了心。这次回来我便想好好弥补,多少为家族做点什么。” “毕竟这里是我的家。”白川彩子轻拭眼角,意有所指地道,“总是让青子妹妹代替我也不太像话,累着妹妹我是会感到愧疚的,所以父上,让彩子去吧。” 这话说得讨巧,先是倾诉自己的情非得已,又拿自己的悲惨遭遇来做文章,最后点明竹内青子只是外人,四两拨千斤地将她排除在外。 这话术可以说是大有长进了,能正面回击,比在背后靠着推晚饭点时间来让她吃不上饭要上得了台面。 以前的白川彩子唯唯诺诺的,使坏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来,给竹内青子的感觉就像暗地里刨粮的老鼠,一副可笑又恶心的姿态,如今倒是敢亮出爪子了。 “好啊。”已经见过最顶尖那一批的权贵了,竹内青子也无所谓地将应酬事宜推还给白川彩子,“那姐姐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啊,别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累坏了。” 她轻轻一笑,彩子却听得出她是在嘲讽自己以往总是以体弱多病为缘由拒绝那些爱慕她的公子,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用明亮坚定的眼眸直视着竹内青子,嗓音清脆:“这就不牢妹妹操心了。” 白川彩子下意识地看向久我莲所在的方向,笑容前所未有的自信明媚。只要没有失去他,那就算失去白川家的一切都无所谓。 在黄泉中,白川彩子与久我莲已经解开了误会,久我莲说她看见他与竹内青子接吻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遇见青子,他们之间并不是情人这样暧昧的关系。 久我莲的解释无疑拯救了这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彩子想起自己曾经也不过是看见了隐隐交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就忍不住从现场落荒而逃了。 因为自卑,因为胆怯,所以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妹妹抢走了自己的暗恋之人。但或许事实并非如此,青子的目的本就是想让她误会呢? 想通了这一点,白川彩子的心情豁然开朗,越发觉得青子面目可憎的同时,也觉得她十分可悲。 这个没有常性的、只能从掠夺他人的行为中获取快感的妹妹,真的明白爱是什么吗? 白川彩子重新捡起了自己的身份,怀着明媚的心情步入了贵族的社交界。 竹内青子这段时间参加过的宴会都有记录在案,但内容实在太多了,白川彩子不觉得青子能完全替代得了自己,便只是草草地翻看过一遍。 大致记住了人际往来,其余便放在了一边。她将要奔赴的是九条家姬君九条纪子的书会,彩子记得她的哥哥是自己的爱慕者,想来对她会十分友善。 彩子第一次步入社交界并没有盛大的宴会与鼓舞的掌声,因为那些都已经属于竹内青子了,留给她的只有无数人心的考验。 白川彩子的马车刚刚来到九条宅,便有侍女迎了上来,引着她一路走向属于女孩们的庭院。 “彩子殿下。”正如白川彩子预料的那样,她普一到场,便有一个穿着梅见青竹纹和服的少女迎了上来,笑道,“快来,就差您了。” 白川彩子着眼一扫,暖阁开了纸门,仆人端出了火炉摆在庭院里,让小小庭院弥散着春天般的暖意。院子里种了红枫,此时落英正红,少女们三两成群地聚在小桌上,或是打花牌或是诵和歌。桌面堆满了青色薄纸装订的书简,线是用花汁染的,鲜艳得好看。 作俳句吗?彩子心想,她很擅长,便是做不出来的,现代也有很多好听动人的和歌俳句,拿来这个时代也是极为出彩的。 然而,等到白川彩子入座,方才还很热情的九条纪子却跟没长眼色一样,次次发竹简都绕过了她,莫不是怕她抢了她的风头吧? 白川彩子经历了黄泉一遭后便暗暗下定决心不再唯唯诺诺,九条纪子不给她发,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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