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的命轨里,向寄阳下山入世,经历了妖道祸国之乱,见证了隐灵村的不幸与艰辛,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钦佩、在乎的人们。 而在这期间,向寄阳会与刘漓和流萤几度产生分歧,但最终依旧会重归于好。他对妖魔的看法几度扭转,最后甚至结交了几名魔族的朋友。 一切听上去都很美好。 然而,这样美好的情景,终究是要被打碎的。 待到恶潮来临之时,血月临空,魔性躁动。向寄阳会亲眼目睹魔族友人失控地攻击自己,却又在伤害到他时惨然落下泪来。 魔族的子民并不是真的全都遵循欲望,将人类视为牲畜;魔族也并不是不想跟人类做朋友,将吃人视作理所应当。这世上人有多样,魔也亦然。 而在这之后,隐灵村便会告诉向寄阳当年的真相,并告知天枢派镇派至宝百首妖鬼图能镇压失控的妖魔,魔尊的魔心则能统领不受血月侵蚀的上位妖魔。 这两样宝物,都在天枢派掌门、向寄阳的师父素尘的手中。要一向厌憎妖魔还代表了人族主战之态的天枢掌门交出两样至宝,是万万不能的。 没有办法,向寄阳便打算寻求舅舅的帮助,空涯对这侄儿的感情很是复杂,也愧疚于童年时没能照顾好他、让掌教磋磨了许久,于是便答应了。 恶潮将至,天枢派总要派人出山,但掌教须得坐镇山门,因此前往前线镇压妖魔的人便是司器长老空涯。只是,在空涯向掌教请借百首妖鬼图时,素尘却是拒绝了。以前天枢派也是借出过仙器的,一个不出山的掌教拿着仙器何用?还不如给奔赴险境的长老呢。素尘这下算是彻底坐实嫉贤妒能、德薄位尊的恶名了。 之后的故事并不难猜,无非便是前线战况恶劣,有大妖出世,虽毙于空涯的剑下,但也让空涯被魔气侵染,为了不殃及无辜,不得不自废经脉,从此沦为凡人。 向寄阳在这场战役中临危受命,和刘漓一同统筹人马,死守前线三日,而流萤则铤而走险,欲以血脉天赋之能盗取天枢重宝。 然而,流萤失败了。失败的代价是惨烈的,身负驺吾血脉的流萤被封印进了百首妖鬼图中——流萤不是半魔之子,而是纯血的妖族。 前线死伤惨重,危急关头,向寄阳血脉觉醒、力克群魔,保护了岌岌可危的边城,但昔年天骄,终是不复。 空涯的遭遇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归山门的向寄阳在踏入枢机殿的瞬间便被授予了琢叶印,又暴露了素心之子的身份,彻底站到了素尘的对立面上。 而恰逢此时,那些早已对素尘心有不满的长老以嫉贤妒能之名强令掌教退位,年青一代也支持向寄阳成为掌门,竟无人再对他身上的魔族血统多言半分。 素尘为天枢派呕心沥血,早已将这偌大的宗门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怎可能束手待毙,将掌教之位拱手让给自己惯来轻视的弟子? 双方因此爆发了矛盾冲突,之后便是素尘面对众人的质疑,为证明自身正统而唤出百首妖鬼图,不料枢心却当场认向寄阳为主。 众人以令牌打开了栖云真人的山府,却发现传言闭了虚寂关的栖云真人不知所踪,恐是早已遇害。 万般苦心付之一炬,但素尘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他人对她指指点点 ?最终自爆元婴,欲和魔尊之子同归于尽。 危急关头,流萤冲破禁制,将魔心自百首妖鬼图中取出,幸得仙器护主,向寄阳才得以幸存。 素尘对向寄阳惯来严苛,但却因性格之故从未犯了规矩,因此向寄阳也没想过要她死。更别提最终,素尘还是落得了魂飞魄散这般凄凉的结局。 “所以,现在就是等流萤自投罗网,然后将人封印起来就好了,没错吧?”望凝青总结陈词道。 “没错,这段日子,尊上您还是深居浅出,别在人前露脸为好。”灵猫是真的怕了,这世上有谁渡劫能比晗光仙君还糟心啊? 不用灵猫说,望凝青也打算这么做,自从真容暴露之后,她便天天宿于倚云阁,就算万不得已必须露面,也会戴上面具,省去被人纠缠的烦扰。 望凝青等着弟子的反目成仇,却不知道,在她心中已经过去了的玄石散人一事,却如蝴蝶的翅膀般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说句实在话,望凝青与这一世与自己的弟子实在不亲,比起曾经被望凝青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慕容辰,向寄阳简直像是捡来的。 这种略带疏离的距离感是两人有意保持的结果,向寄阳也好,望凝青也罢,两人都不是喜欢黏糊、害怕寂寞的人,比起报团取暖,他们都有自己要走的道。 向寄阳原本是这么想的,原本。 但是直到玄石散人一事兜头砸来,他才忽而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淡漠,他也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不甚在意掌门。 少年不长的一生是那淌过山林的河水,清澈而又无味。有些感情是如此的寡淡,但仅仅只是拥有,便已是弥足珍贵。 “在您眼中,掌教是什么样的人呢?” 向寄阳跪坐于蒲团上,这般询问着。 “……不去问素荧空逸,也不去问栖松等人,而是直接来寻本座吗?” 栖山真人淡淡地说着,轻啜了一口茶水。虽然隐居多年,但昔日司法长老威势犹在,寻常弟子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向寄阳平静地道,“司典太上和白灵长老与掌教有旧怨,言辞难免过激;司法与司仪长老则是掌教的左膀右臂,字字皆是情。” “唯有您,大公无私,修太上忘情。” ——鲜少有人知晓,数年前一次偶然的交谈,掌教之徒竟与司法太上结下不解之缘,几番来往,这隔了辈分的两代人竟成了可以平辈相待的忘年交。 “荒谬。”栖山真人淡淡地刺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便没想过自己去想,去看,去听?” “看了,想了,听了。”向寄阳抬头,眼神漠然,“却依旧看不懂,想不通,听不明。” “她瞒着我,比任何人都要更深地防备着我。她没说,但我感觉得出来。于是我想,罢了,随她意吧,别靠近,别让她烦心。” 若是灵猫在这里,听了向寄阳的话,恐怕要悚然一惊。 “那缘何此时又想了?” “她流血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向寄阳略有犹豫,“不能让她再流血了,我是这么想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是外人在此,恐怕会惊异于栖山真人竟会如此为难晚辈,“你又怎知,她为之流血的不是她的道?” “或许吧。”少年思忖,又道,“但我又怎知,她流血不是为他人所伤?” 话到此处,栖山真人终于颔首,停下了拷问一般的问答。他想要确定的只是向寄阳来此并非空有一腔热血,而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资质平平、嫉贤妒能之类的说法,想必你已是听得耳根生茧了。为宗门呕心沥血、严于律己之类的,你想必也是心里有数的。” “既然如此,本座便给你说些别的。” 栖山真人举起茶壶微微一倾,碧透的茶水便如柱般笔直地落入茶盏之中,氤氲起薄薄的白雾。 “本座一脉与掌教一脉的恩怨由来已久,都道是栖云越权夺取了掌教之位,你可知晓此事?” “略有耳闻。”向寄阳答道。 “哦。”栖山真人抿了一口茶,冷漠地道,“那本座便告诉你,错了。” “昔年掌教试炼,本座、栖云、丹平,既无胜者亦无败者。” 栖山真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桩足以引起宗门动荡的陈年旧事。 “三人中,唯懦夫与殉道狂徒耳。” 第110章 冰山女掌门 与天道博弈, 到底有多难? 栖山真人不知晓,但“灭人欲、绝人性,拟大道之无情”这短短十二个字, 对于问道者而言, 是多么沉重的担负与期许? 就连自幼被当做继承人教导、早已决定为宗门付出一切的栖山真人,都被这十二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距离正道第一仙门的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当时披荆斩棘、踏过刀山火海的三位人间天骄却在这行字面前陷入了缄默。 爱憎分明的丹平真人最先拂袖而去, 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师兄差劲, 却决计无法认同这样的道理。 “这等迫人断情绝爱的掌教之位, 不要也罢。” 丹平性情锋锐, 面对看不惯的事都能够转身而去,一走了之, 但栖山真人不能。 可是到最后,栖山真人依旧没能拿起天枢派的枢心。 “仅仅只是触碰, 就仿佛直面无数的妖鬼,它们贪婪地啃食着本座的心脏、四肢, 吮吸着我的骨我的血, 你唯一能感受到的, 就是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地失去。”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 倒也不会让本座如此恐惧。” “但当本座对尘世的眷恋、对道的执着、对宗门的感情都开始消散之时, 本座松手了。” “像个懦夫一样。”栖山真人往向寄阳的杯中倾倒茶水, 茶汤澄澈,盈盈入杯, 却无法洗涤心上飞尘,“本该我承担的职责,却落在了师弟的身上。” 栖山真人对栖云的观感十分复杂,因为年龄相差不大、修为也较为相近的缘故, 栖云对于栖山来说更像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需要照拂的同门。 但作为天枢派首席弟子长大的栖山,对与其同辈的弟子都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天塌下来由高个顶着,栖山真人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应该担负一切的那一个。 可最终,担负起最沉重职责的人变成了栖云,那个昔年心性最为孤傲、最是目无下尘的人。 “并不是他的夙愿,也并不是要为了谁而去牺牲,只是因为没人去做,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手。” 最不在乎苍生的人背负起了苍生。 “后来,本座才知晓,并非继承天枢派掌门之位必须如此,仅仅是这一代开始须得如此。” “并不是掌门必须修无情道,而是只有修无情道,才能成为掌门。” 这一点,是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栖山真人自己摸索出来的道理,就算是当时忿而离山的丹平,或许也在仪式结束后能回味过来,意识到其间的真意。 从这一派开始,天枢派掌门就是献给大道与苍生的祭品。 “本座想不明白,栖云怎么就敢接呢?他是那么傲慢的人,护短、直率,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直白。本座自认看人是不会错的。” “但是在他接下掌门权位的那一瞬间,本座又看不明白了。那根本不像栖云会做出的选择。” “往后的岁月里,本座便一直在想,那高居上座的人,到底是栖云,还是一具空白的、早已被仙器蚕食殆尽的躯壳呢?” 栖山真人陷入了回忆,向寄阳却听得脊背发寒:“既然天枢派的镇派仙器噬主了,为何不放弃它呢?” “因为那不仅仅只是伏魔的法器而已。”栖山真人道,“它记载着从古至今所有的道统,哪怕只是昙花一现,都会被收录其中。是因为这些道统蕴生的清正之气,百首妖鬼图才有伏魔除妖的威能。因此除了‘百首妖鬼图’之外,它的另一个法名唤作‘枢心’。” “换而言之,它不仅是仙器,还是人族传承至今的……文明。” 向寄阳一时沉默,这个老陈稳重的少年忽而意识到,这不是他臆想中简单直白的断与舍。文明,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字眼? “本座看不懂栖云,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弃己道于不顾反而选择承担如此重任。但见到素尘之时,本座又好似懂了。” “栖云他,在和天地下棋。” 栖云修的不是无情道,只是在仙器噬主的情况下看起来肖似无情道罢了,因为他的爱憎都成了妖魔的养料。 “这些陈年往事无法告知他人,没有受封琢叶印的弟子,知道得越多,掌教一脉便越是坎坷,因此,本座三缄其口,连栖松都不知道本座与栖云恩怨的由来。” “但您应该也知道,掌门这些年来承担了许多子虚乌有的骂名。”向寄阳说着敬语,遣词用句却如幼时一般尖锐锋利,“都是托了您的福。” “这是栖云默许的,掌教一脉越是孤立,越是不容易被摸清底细。”栖山真人早已习惯了向寄阳淬毒一样的说话方式,“更何况,素尘……并不在乎。” 那么现在,问题便再次回到了原点。 “素尘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个好问题。”栖山真人温吞地道,“本座第一次见她,便觉得,这孩子跟成为掌门后的栖云真像啊。” “本座修习卦算面相之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孩子隐匿了真容,她刻意维持自己的平庸,不愿拔尖冒头,单论这份养气的功底,少时的栖云便不如她多矣。” 栖山真人毫不客气地揭了师弟的短:“如果只有修无情道的修士才适合掌门之位,那素尘无疑要比栖云更加适合,那些什么资质平庸、嫉贤妒能的说法……呵。” 听栖山真人这么说,向寄阳却还是觉得心堵:“为何栖云真人要收掌门为徒?”天枢派真的有给素尘选择的机会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栖云时日无多,或许是这份职责到了传承的时候……”栖山真人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向寄阳。 “也或许,是素尘早已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当年,她为了拯救同门独自面对大乘期螭兽,根骨尽毁,道体崩溃。一介纯阴之体,若不成仙,最终不是沦为玩物,便是被阴煞化为妖鬼。” …… 与天争命,到底有多难? 望凝青戴着银白色的面具,看着居于下首的空涯和门中弟子,心平气和地道:“百首妖鬼图为宗门至宝,除掌教之外,不可为他人所用。” “但是!宗门以前也有过长老御使百首妖鬼图的先例啊!”跟着司器长老一同前来的弟子有些焦急地道,“掌门,这次确有十万火急之事,没有仙器助阵,我等该如何应对十方城中的妖魔?” 魔界十方城是以十位大乘期妖魔统帅的城市,也是辅佐魔尊十位血统古老的魔族首领,而这次对人界发动战争,就一次性来了三位。 打着的旗号是为魔尊复仇,但实际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为了夺回被天枢派封印的魔心。 这种情况下望凝青能让他们拿着百首妖鬼图上前线吗?必须不能啊! 万一神器失控、被妖魔抢走、或者被天道发现端倪,不管哪个结果,都会让掌教一脉前功尽弃。 别说有点心胸狭隘、对空涯情绪复杂的素尘了,就是望凝青自己从公义和大局的角度来看都不能做出如此混账的决定。 毕竟在望凝青看来,为了人族道统能够延续、也为了这能决定此世未来的枢纽不落入魔族之手,天枢派弟子就算死得十不存一那也是值得的啊。 别说牺牲一个空涯了,就算用命去填,这也必须不能—— “掌门!” 弟子的呼声唤回了望凝青的神智,她目光淡漠地看着跪在下首的弟子,冷酷地道:“此事无需商议,不可便是不可,我辈修道弟子,可以贪生,但怎能怕死?” 可是要上战场的又不是你——?! 有弟子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们有些愤怒地想着,掌门果然还是那个迂腐古板、不知变通的掌门,就算她并不如谣言中那般不堪又如何?她根本就不懂人心! 与他们心中所思所想相反,旁观了一切的灵猫已经恨不得为望凝青起立鼓掌了。尊上!您可真是太懂人心了! “明明是‘没法借’但是只要扭曲一下意思和态度就会变成‘不愿借’,瞬间拉来全场的仇恨!尊上!您太棒了!” 可不是吗?灵猫心想,那些人都愤怒于掌教对同门的冷漠与无情,谁能料到尊上最真的一句话便是放在开头的“不可为他人所用”呢? “不过好奇怪啊,为什么来借百首妖鬼图的不是向寄阳而是其他弟子啊?” “许是空涯为了避嫌吧,清恒身为掌教首徒却想要天枢派传承重宝这种事容易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相反,如果只是空涯长老的个人行为的话,就算将来他出了什么事,也能将清恒摘出去,安全得很。” “原来如此。”这个逻辑是顺的,灵猫很快就被说服了,“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流萤过来偷枢心就好了!” “不错。” 将空涯和其他弟子打发走后,望凝青这才有闲暇时间整理后续的命轨。 她能感觉到自己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走之前必须将后事安排好才行。 百首妖鬼图最后是要被向寄阳继承的,在传承下去之前必须净化一番,至少要让枢心和魔心达成平衡才行。 一心研究百首妖鬼图的望凝青不知道,被灵猫坑了无数次后,她终于也无意识地坑了灵猫一回。 向寄阳在和栖山真人促膝长谈之后,根本就没跟空涯提过取得百首妖鬼图的要求。 而亲眼见过师姐使用百首妖鬼图、且被严重反噬的空逸听见门中弟子们非议掌教不愿出借仙器的举动后,主动提出要上前线。 “我与你们同往。”空逸垂眸,一字一句地道,“师姐已经很累了,你们不要让她为难。”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认真,那些弟子不由得噤声止语,垂着头,喃喃说不出话。 空涯沉默,见空逸抬头朝他望来,顿了顿后,道:“师兄——” “师姐心中坚守的道义不可对外人道也,但你应当知晓,她不是那样的人。”空逸打断了空涯,认真道,“为何沉默?空涯。” “……”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空逸闭了闭眼,霜雪铸就的容颜上似有悲意。 “莫非真的要等到她埋骨风雪中,天色方得明?” ——此时的空逸不知晓,自己一语成谶。 第111章 冰山女掌门 等望凝青收到空逸上战场的消息时, 她还未落下的笔锋停顿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凝在笔尖上的墨落在了纸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污渍。望凝青看着那片污渍许久, 没有开口。 “知道了。”她语气冷沉如旧,打发走前来汇报的沈轻后便继续批改案宗。 “批案宗, 批案宗, 二十多年了,尊上您还在批案宗。”实在无聊的灵猫发出了怨念的嗫嚅,“您勤勉得跟人皇一样,哦不, 人间帝皇都做不到像您一样。” 在灵猫看来,望凝青对天枢派真的称得上仁尽义尽, 呕心沥血了。当年栖云真人砸在望凝青身上的资源,如今她千百倍地还了回来。 就算这其中还要算上借用神器修补灵魂的好处,但尊上也矜矜业业地当了二十多年的高压保险栓,足够互相抵消了。 望凝青如此忙碌的原因之一是给自己的离去做善后, 必须将权利一点点移交出去,避免天枢派因为她的离开分崩离析,或者原本清明的治理再次回归混沌。 而第二个原因, 则是守株待兔。 “林氏国 , 有珍兽, 大若虎, 五采毕具, 尾长于身, 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 外形看似白毛黑纹的虎,乃古之仁兽, 非自死之兽不食。虽然名气不如“不履生虫,不折生草”的仁宠麒麟,但依旧是亲近生灵的妖兽。 “尊上您为了钓鱼居然还特地修了一座吉光阁。”灵猫有些无言地道,“明明百首妖鬼图是跟您立契的,您居然还特意把它取出来放在吉光阁里。” 这简直是放大海了,对于出入结界如入无人之境的流萤来说,这就是一个明晃晃的直钩。 “也不完全是为了流萤。”望凝青一手托腮,解释道,“神器冒然认主总要有个由头,‘掌门无法完全掌控仙器’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被百首妖鬼图封印的妖兽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与仙器的主人形成一个彼此消磨的过程,仙器之主可以汲取妖魔的灵力化为自己的力量,但也要承担反噬。 像驺吾这样的仁兽是不能被算在“斩妖除魔”的“妖魔”中的,但百首妖鬼图也不会识别妖兽是好是坏,只会一视同仁地将之封入其中。 望凝青的计划很成功。 通过水月镜看着鬼鬼祟祟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少女,灵猫几乎要自怜悯中生出几分怜爱的感情。 这个世界的人们都各有各的不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与无法放弃,但最终导向的都是悲伤的结局。 “咳。”望凝青咳出一口淤血,来不及从袖中抽出丝巾,让广袖沾染了血迹。她眉头一拧,并指为剑割下了这段布料,随手投进了用于燃烧密信的火盆里。 “您的身体快撑不住了。”灵猫看着燃烧的火盆,忧虑地道,“素尘本就不可能突破分神,您强行突破分神之境,这具躯体已经无法容纳您的神魂了。” “那就快点。”望凝青也觉得难受,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清恒继承天枢派之前素尘就撑不住了,神器会彻底失控。” 和天道博弈一旦落败,代价绝不仅仅只是死亡而已。 水月镜中,少女触碰到隐藏在上百条仙禁背后的匣子,眼中几乎要亮起希望的明光,但这光芒不过是无尽长夜里一现的昙花,眨眼便凋零于地。 同一时间,望凝青猛然捂住了嘴,压抑的呛咳与指缝间漏出的鲜血,耗尽全身的气力才将口中萌芽的利齿与金瞳镇压了回去。 “已经饱和了,尊上。”灵猫舔了舔望凝青的指尖,“继续封印妖物的话,你身上妖兽的体征会越来越多,牙齿鳞片羽毛之类的都可以挖掉,但眼睛怎么办?” “我一直在思考这双眼睛。”望凝青抚了抚自己的眼,那是一双苍古落日般色泽稠艳凄美的眼眸,“我查过图中的所有妖魔,并没有找到这双眼睛。” “可能已经被‘消化’掉了?”灵猫歪了歪头,“毕竟传承了这么多代了嘛。” 望凝青没有接话,只是阖上了眼帘。 而此时,遥远的边城已经化为了血与火的战场,十日血月,这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众生的煎熬。 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妖魔死在了剑仙们的青锋之下,人族奉行着“一步不退”的原则,每一寸土地都沾染了鲜血,每一丈江山都堆满了尸骸。 空涯缓缓收剑回鞘,剑格与剑鞘相契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周遭皆是战火未退的余烬与哀嚎。 他恍若未闻般地往回走,向寄阳站在他身后。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空涯淡漠的余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只是一秒。 就连刚成为外门弟子不久、不顾师门规矩赶来变成的刘漓都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寄阳,司器长老他……”刘漓抿了抿唇,低声道,“果真转修了无情道?” 向寄阳没有吭声,司器长老空涯的变化谁都看得出来,那种丝丝缕缕浸入骨髓的冷漠,与修无情道的掌门如出一辙。 司器长老空涯入了无情道一事虽然还未传开,但长老态度上的转变已经让所有人感到不安了。 因为有过往作对比,司器长老如今的模样才格外令人恐惧。 以前的司器长老冷则冷矣,性子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沧桑以及温柔,就算他深居浅出,喜欢他、想要做他徒弟以及道侣的人依旧多如过江之鲫。 而如今,这些令人眷恋的烟火气日渐消弭——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冰。 “其实,见了空涯长老的变化之后,我一直在思考。” 刘漓看着脚底的草皮,司器长老看他们的目光,平和得一如注视这些葱郁的青,无悲亦无喜。 “你说,对无情道修士而言,祈求他们的爱恨是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爱也好,恨也罢,对于无情道修士而言,都是奢侈。 无论再如何深刻的感情,在踏上这条道途的瞬间便化作了昨日黄花,曾经深爱过的所有,最终除了看着它们渐渐冷却以外,什么都不能做。 “一个不会爱你也不会恨你的人,就如同高悬天际的明月与天道。” “既然如此,面对掌门时他们到底在怨怼着什么,憎恨着什么?” 出身名门的刘漓在权利方面的嗅觉比仙家弟子更为灵敏,宗门内的暗潮汹涌,他比谁都清楚。 掌门的风评变得如此尖锐,必定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搅动风云。但那个弄潮之人的手段太过高明,幕后算计的东西又似乎远远不止于宗门的权利。 让他感到不妙的是,他的好友向寄阳,分明就站在涡流的中心。 “到底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向寄阳没有回头,语气轻嘲。 “不过是怨恨神明不爱他们,仅此而已。” …… “话说,尊上您对清恒好冷漠啊,以前您好像不是这样的。” 灵猫趴在望凝青的肩头,用爪子勾着望凝青的发丝,避免自己被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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