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说的都是实话,这让他的心中浮起了一丝霜雪般的薄怒。 仅仅只是聆听蜜莉恩的陈述,尼尔森便可以推断出亚巴顿大公心中敲打的算盘。显然,亚巴顿大公与奥比斯帝国并不是平等的交易关系,他想掌控帝国。 一旦尼尔森对蜜莉恩动了真情,就相当于把柄落在了迪蒙家族的手中,甚至他和蜜莉恩的孩子都会被囊括在血缘魔法的范畴之内。 “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已经是彻底违反人伦的禁忌了,一旦暴露,亚巴顿大公不仅会面临教廷的审判,各大列国都不会允许迪蒙家族的留存。 尼尔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他敛去了平日里惯有的浅笑,一手置于扶手,背靠椅背,同样显露出了位高权重者应有的尊贵与威严。 “蜜莉恩小姐,您应该知道,暴露出这个秘密,会对迪蒙公国造成什么影响吧?” “我知道。”望凝青看着他,揭去了温情脉脉的面具,这个未婚夫倒是比平时看着要顺眼了不少,“我一直都有与你保持距离,瓦奥莱特公爵。” “但是我想,您也明白‘祂’的存在一旦泄露,对世界会造成什么影响。而我对这个国家,实在没有多少怜悯眷恋之心。” 望凝青是真的这么想的,这个国家除了恶魔,就只剩下在恶魔的压制下变得行尸走肉的人民了。 “你想毁了迪蒙公国。”尼尔森惊异,他原以为蜜莉恩只想拉下亚巴顿大公,却没想到她竟然想要做到这种地步。 望凝青皱眉,尼尔森直白的言语让她感到了被冒犯的不悦:“我是在寻求合作,不是在寻求帮助。” 他们应该是对等的,没有尼尔森,望凝青依旧会推行自己的计划,谁来都不能阻止。 “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情,一来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祂为人类带来的灾厄,二来是因为如果有人配合,我能大幅度地缩短筹备的时间。” “我会给你足够的利益,足以让瓦奥莱特家族更上一层的利益。即便你已经不需要财富与权势,但知识呢?谁都不会嫌弃知识多。” “你知道,迪蒙家族的所有都是祂赐予的,即便夺到手中也没有多大的价值,甚至还会伴随着灾厄。”望凝青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微微倾身。 “与亚巴顿大公合作无异于与老虎商量食物如何瓜分,但如果你选择我,我可以给你迪蒙家族最有价值的宝物。”她压低的声音有种魔魅的喑哑。 最有价值的宝物,是什么呢?尼尔森仰头望她,即便被居高临下地压制在这个弱势的角度,他看上去依旧从容,无损贵族的风度。 “‘苦河’。”望凝青嘴唇一开一合,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果不其然,尼尔森浅翠色的眼瞳微微一深。 “你应该知道,迪蒙家族对外售出的药物都是稀释过后的。”望凝青低头,她黑蓝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如被雨水打湿的夜幕,“而药方,是我研制的。” 一直僵木地坐在一旁的安南,听见这话,却是缓缓抬起了头。 “除了能延缓心脉衰竭的‘苦河’,还有抑制大流行疾疫的‘渡鸦’、‘白鸽’以及——能够缓解魔法师逐渐步入疯狂的理智升华剂,‘星河’。” 前三样都是普通人挥斥着大把金币都买不到的救命稻草,而后者,哪怕标出天价,依旧会有魔法师倾家荡产地试图购入。 可以说,一旦瓦奥莱特家族拥有这些药物,不仅能解决帝国内的大部分疾疫隐患,甚至还能依靠理智升华药剂得到许多魔法师的投靠以及效忠。 蜜莉恩抛出的筹码太过沉重,不动摇是不可能的。但尼尔森在一时的震惊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转移话题道:“神子又是怎么回事?” 尼尔森的确很心动,但话题的主控权不能完全掌握在蜜莉恩的手中,他需要重新评估蜜莉恩的底牌以及筹码,这才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瓦奥莱特家族的确需要这些药物,但尼尔森需要思考瓦奥莱特家族是否能拿出与蜜莉恩等价的筹码。 如果双方的交易并不平等,那瓦奥莱特家族反而会变成别人的附庸。 看着尼尔森不为所惑,望凝青轻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举起烟管轻吸了一口。 她知道选择尼尔森作为合作者不会有错,如果是三言两语的蛊惑就能轻易上钩的猎物,那不配与她谈“合作”,只配被“掌握”。 “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望凝青笑了笑,她往常总是披着疲惫靡丽的外衣,哪怕是尼尔森都不曾见过她的笑容。 “‘黯地蔷薇之战’后沦为俘虏的神子,我稍微伸出了援手,因为我需要西安娜.塞伦夫人手中残余的势力。当然,能把教廷拖下水就更好了。” 她的微笑如同在最寂寞幽深的黑夜里悄然绽放的花束,并不甜美,也不欢悦,仿佛一条沉默流淌的苦痛之河。 她分明在笑着,尼尔森却不知为何回想起她左眼淌血,背负着要将脊骨压碎的痛苦的模样。 “神子是我的筹码。”望凝青敛去了笑容,垂了垂眼眸,“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所以,你就不要介意他大半夜出现在我的房间了。反正是个工具人。 望凝青心中面无表情,如是想到。 第236章 深庭恶之花 以利亚感觉自己的意识沉浸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里, 明明并不是人类可以适应的生活环境,以利亚却仿佛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在海中呼吸,在海中沉溺, 冰凉的海水渗透了他的皮肤与骨骼, 穿过肌肉与血管的纹理,映入眼帘除了深邃, 还有仿佛辞别此世的宁静。 他朝着深海陷落,灵魂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以利亚突然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在成为神子的那一天, 他接受了教皇的赐福, 脱下了光明骑士的盔甲, 在教廷圣地“明空之境”中受洗。 雨水滴落在他身上,也是这样冰凉清爽的触感,人世间的浮尘与铅埃仿佛都随着雨水溶解, 消散在了水里。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以利亚不知道为何, 想起了这句孤独而又悲伤的诗句。 “以利亚, 人的一生都在探究一个又一个无解的难题——我是谁?我来自何处?我将要前往哪里?” “你必须好好思考, 用一辈子去思考。你到底要成为神,还是做一个人呢?” 抚养他长大的约翰神父面容慈祥, 眼神悲悯。他脸上的每一处褶皱都是柔和的,写满了风霜,也写满了世上所有的苦难都难以磨折的温情。 神之子, 神的孩子。教廷这么称呼他, 赞颂他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但以利亚知道, 他也不过是从羊水与血肉中孕育出来的人。 “成为神什么的, 太过傲慢了。”当他坠入无穷无尽的黑夜中,以利亚终于恍然明悟,为何一生虔诚的约翰神父听到他被选任神子,却露出了那样悲哀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身处黑夜,他才真真正正地看清了自己。他从来都不是神,不过是一个同样被命运玩弄的人。 以利亚听见了一声空灵的鲸鸣,深海处游出了一只庞然大物,那是一只浑身淌血、伤痕累累的蓝鲸。 蓝鲸用吻部顶住了不断下沉的以利亚,逆着冰冷的海水不断上浮,如一个不断向上攀登的光点,朝着希望与光明之处。 以利亚睁开了眼睛,突然从床上坐起,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简陋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破水而出的蓝鲸。 “您、您醒了?”哽咽怯懦的泣声从一边传来,唤回了以利亚游离的思绪。 他转头,便看见了失踪了好几天的侍女艾薇,柔弱的少女手上缠着绷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利亚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他不知道艾薇为什么没死,看上去又好像已经恢复了理智。这个普通的女孩与这座阴森古怪的城堡格格不入到了极致。 “对不起,之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艾薇哭得很伤心,她的眼泪一滴滴地垂落,落在以利亚暴露在被褥外的手臂。 以利亚感到了轻微的刺痛,垂眸,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红肿的鞭痕。那是蜜莉恩.迪蒙留下的伤口。 “虽然母亲跟我说过城堡很危险,但我真的没想到……我有遵守规则,但是那天、那天……”艾薇打了个嗝,胡乱地抬手抹了抹眼泪,“对不起……” “您、您伤得好重,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艾薇不停地重复着道歉,见以利亚盯着手臂上的伤口,顿时忍泪站起身,朝着他的手臂伸出手去,“我、我给您包扎一下伤口吧。公女殿下让人把您送回来后,您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了……” 艾薇伸出去的手被人突兀地抓住,她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半垂眼帘、显得无比俊秀的神子。 以利亚捏着艾薇的手腕,让她沾满泪水的手指远离自己的伤口。 明明以利亚没有露出半分厌恶或者不耐的神色,但艾薇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悸。她宛如被针刺了一般,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你弄痛我了。”以利亚语气平和,甚至还有几分错觉似的温柔。 他抬头,看见了艾薇愣怔而又惊惧的神色,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 “你弄痛我了。”他重复,再一次。 ——神的孩子,重新拥有了血肉之躯。 …… 望凝青送走尼尔森后,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不给出成果,看来是不行了。”望凝青翻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报告,斯蒂恩.迪蒙那个处处跟她作对的家伙已经决定在下一次血杯宴上控告她的毫不作为。 也对,神子落到她手里这么多天了,没死没伤还活蹦乱跳的,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亚巴顿大公可没有太多的耐心,以望凝青对亚巴顿大公的了解,他最多只能等待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还没有成果,神子恐怕就要落到斯蒂恩手中了。 望凝青翻找出二次改良过后的理智升华药剂,准备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再次进行第三次改良,至少要推出副作用不那么强烈的药剂。 如果到时候亚巴顿大公发问了,她就说抓神子去试药了。她的药物算得上迪蒙家族的经济命脉,就算是斯蒂恩也不能置喙什么。 但只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尽快推行计划,不能因为气运之子而毁了她多年来的布局。 望凝青决定去见西安娜.塞伦。 心中想着事的望凝青刚刚走出米舍里宫殿,就和西装革履、满脸斯文败类相的斯蒂恩撞了个正着。 “真是悠闲啊。”斯蒂恩扶了扶单边的金丝眼镜,同样喜欢维持贵族做派,蜜莉恩看上去就像传承久远的世家贵族,斯蒂恩看上去却像是披着华丽皮囊的恶鬼。 “不知道你的研究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呢?蜜莉恩。”斯蒂恩轻浮地笑着,语气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我们可都十分期待你的成果。” “不牢你费心,兄长。”望凝青收起折扇轻轻抵住嘴唇,温言软语地道,“比起自己无能还长了第三只手的小偷,至少我能拿出成果。” 一听这话,斯蒂恩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发沉。蜜莉恩说的“小偷”是斯蒂恩的同胞妹妹,曾经排行第三,因为偷盗蜜莉恩的研究成果最终不慎被毒死的罗斯玛丽。 虽然当年的事情,蜜莉恩的解释是罗斯玛丽图谋不轨,偷盗了她的药物却不知道妥善保存,最终导致毒素泄露,剧烈的毒素甚至将她的尸骨也一并腐蚀。 调查出来的结果也表明是罗斯玛丽擅自盗取了药物,但斯蒂恩却认定这其中一定掺杂了蜜莉恩的算计。她在报复,报复玛丽夺走了她的一只眼睛。 多么恶毒的女人,不过是将一只眼睛献祭给了神,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却害死了罗斯玛丽,甚至将她的尸骨溶解在花园里,令他不能为玛丽收尸。 “你最好是真的有在做,毕竟,我打听到的消息可不太妙呢。”斯蒂恩冷笑,“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神的羊羔,蜜莉恩。” “总是将女人与爱情挂钩就是你最无可救药的狭隘之处,斯蒂恩。”蜜莉恩也不再假惺惺地喊他“兄长”,只是以折扇敲击手心,漫不经心地道。 “痛苦只能令人臣服,但快乐却能腐蚀人的意志。在黯淡无光的黑夜里,给予他一丝明媚的、灿烂的光芒,你说,他会不会像扑火的飞蛾般不顾一切呢?” “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实在不耐烦演戏呢。”蜜莉恩状似苦恼地道,“那种纯洁、无辜、温柔而又可爱的孩子,坏掉的时候,一定会令人感到痛心吧?” “神子与我们不一样,他是多么悲悯而又善良的人啊。当一切都无可挽回时,你说他会不会在绝望中生出一丝的怨怼,质问神,为何要将美好打碎呢?” 蜜莉恩的言语温柔委婉,却让人不禁脊背生寒。斯蒂恩敛去了浮薄的笑容,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我呢,打算带那样的神子去见见西安娜夫人呢。”蜜莉恩掩唇轻笑,“你知道的,我几次三番地拜访她,她却总是不跟我说话。我讨厌不讲礼貌的人呢。” “……”斯蒂恩看着蜜莉恩不带半分笑意的紫眸,却是随着她的描述联想到了西安娜遇见神子的场面。 不管是让西安娜看见信仰破碎的神子,还是让神子看见疯疯癫癫的银月骑士,对于教廷的神职人员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刑罚了吧? “你真是个魔鬼。”斯蒂恩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地说着,终究还是失去了蜜莉恩继续交谈的兴致,“你不可能永远傲慢地操控一切,蜜莉恩。” “这算诅咒吗?”蜜莉恩提裙行了一礼,紫眸忽闪,长睫似蝴蝶般轻盈且游离不定,“倒是你,应该再加把劲。只会杀人,可算不得什么东西。” “那也总比你好,至少我不会对‘家人’出手,怎么?害死了罗斯玛丽,你又想对西安娜.塞伦下手了吗?”斯蒂恩呛声道。 “怎么会呢?”蜜莉恩冷着脸,看着斯蒂恩的背影,“父亲也没有将她当做‘家人’看待吧,那不过是他战胜教廷的一个徽章罢了。” “而我,只是想给她一生的故事写下一个还算完满的句号而已。” 第237章 深庭恶之花 想要带神子去见西安娜.塞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面见亚巴顿大公的夫人往往需要提前递交面见申请,除非是夫人亲生的孩子。 亚巴顿大公的疑心病很重,西安娜.塞伦自从生下安南后又疯疯癫癫, 因此面见西安娜的申请都会交由亚巴顿大公过目。 望凝青想要见西安娜,安南是个不错的借口。但如果要带上神子, 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现在, 斯蒂恩给望凝青递了一节不错的台阶,打着击溃神子心防的借口,就可以在亚巴顿大公那里得到准许。 “安南,想见见西安娜夫人吗?”虽然望凝青知道安南没有情绪起伏, 但西安娜说到底都是安南的生母, 因此望凝青询问他的意向。 “……”安南微微抬头,依旧是平静乖巧的小脸,婴儿肥的脸蛋上镶砌着一双过于清澈干净的眼眸,“姐姐觉得我该去吗?”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不去。”望凝青想了想, 又说道, “如果没有想法也没有主意, 那维持现状就可以。” “嗯。”安南应了一声,却又很快说道,“但是姐姐询问这个问题, 说明还是希望我去的吧?” 望凝青并没有反驳, 她的确希望安南一同前去,倒不是出于利用,而是因为……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和西安娜夫人见面了。”望凝青抚摸安南的发顶, 看着男孩抬头, 露出那双遗传自西安娜的冷灰色的眼睛。 “我可以教导你、帮助你、看顾你。但是‘母亲’这个存在, 并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 望凝青隐约有种预感,或许西安娜能给安南她所给不了的东西。 “我只要有姐姐就好。”安南捧住了望凝青想要收回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没有母亲,也无所谓。姐姐也没有母亲,大家都没有母亲……” ——但迪蒙城堡中的恶魔之子,最终还是挣扎着长大了。 望凝青垂眼看着安南,她知道迪蒙家族的孩子不能以常理而论,这个被外神污染、濒临毁灭的世界也容不下这么温存的情感。 “去把神子带过来。”望凝青下令道,“把铁链拴上,别让还没驯服的狗吓到人。” 卡洛琳附身行礼,领命而去,周围的侍女纷纷低下头以示恭敬,不敢多言其他。 很快的,脖颈系着铁链的神子被卡洛琳牵着,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公女的大殿,身上依旧穿着轻薄暧昧的男宠的服装。 但或许是气质使然,即便是这样绣着蕾丝花边与暗纹、修身到能明显能看出腹部肌肉的衬衫,以利亚依旧穿出了一种秀挺俊雅的味道。 璀璨的金发让人联想到圣书中的天使,那双随着光照便会在蓝绿两色间过度的眼眸仿佛盈着水面的波光。 即便脖子上系着羞辱意味的项圈以及锁链,以利亚的姿态也庄重肃穆,看上去仿佛伫立在神庭中、正对着神像祈祷。 要是被其他恶魔之子看到,以利亚大概不会有好的下场。望凝青瞥了一眼,不带情绪波动地道:“准备一下,今天我们去格瑞德宫殿。” 格瑞德宫殿?以利亚心中微微一沉,除了血杯宴以外,他这一世还未到过格瑞德宫殿。 以利亚注意到,盛装打扮站在厅中的除了蜜莉恩以外,还有身穿贵族礼服、一脸淡漠的安南.迪蒙。 安南.迪蒙的腰侧配着两柄弯刀,外置了镶砌着红宝石的白银剑鞘,淡去了武器的锋利,平添了几分贵族的奢靡感。 小小的男孩衣着笔挺、姿态肃穆地站在大公女的身旁,宛如守护公女的骑士,一旦发现有人意图不轨,腰间那似是装饰的刀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出鞘。 为何要前往格瑞德宫殿?莫非是想将他交给亚巴顿大公?以利亚暗中揣测,却依旧配合着侍女换上了较为正式的服装。 因为戴着项圈所以没有打领带,以利亚看着解开了几颗的扣子,忍不住皱眉,抬手想要将它们系上。 但他的手才刚抬起放在衣领上,就突然觉得脖颈一紧,身体不自觉地倾向一方。他下意识地稳住重心,抬头,却发现蜜莉恩的脸在眼前放大。 “似乎听话了不少。”蜜莉恩紧拽锁链,让以利亚不得不倾身向着她,“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有点成效的。” 以利亚将视线定在蜜莉恩的左眼,今天的她在左眼上点缀了一朵艳丽的矢车菊,这种花的颜色稠艳,与她原本的眼睛颜色十分相近了。 以利亚不知道蜜莉恩又打算玩什么什么花样,但是他并不打算配合。迪蒙家族的恶魔之子都有这样恶劣的性子,越是反抗,他们反而会越感兴趣了。 果不其然,看着以利亚一脸冷漠、不为美色所惑的模样,蜜莉恩很快失去了兴致,只是牵着链子,对安南道:“走吧,别让西安娜夫人久等了。” 以利亚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的动作的确因为这句话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神子对自己即将以这副屈辱的姿态去见曾经的同僚而感到耻辱,但以利亚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西安娜.塞伦居住在格瑞德宫殿的西部,那里是格瑞德宫最为荒凉的偏殿,而西安娜.塞伦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走动了。 过去的上百次轮回中,以利亚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其实很少,他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探索过西安娜.塞伦的寝殿。 他收集到的消息十分零碎,找到西安娜时也只剩下一具躺在棺材中的尸骨,但通过那些只言片语的信息,他了解到西安娜其实并不是完全的疯癫。 偶尔,她会有非常短暂的清醒,让她不再受困于琐碎的絮语与无穷无尽的噩梦。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尽可能地留下关于迪蒙家族的线索与秘密。 但是,西安娜为了不让自己留下的线索被人发现,线索往往也藏得十分隐秘。仓促之下,以利亚没能找到西安娜留下的笔记。 这次会有机会吗?以利亚心想,见到活着的西安娜,同时从她手中挖掘出迪蒙家族最深的秘密。 以利亚低垂着头颅,苍青色的眼眸好似下起了细雨。 格瑞德宫殿是亚巴顿大公及其夫人所在的居所,哪怕亚巴顿大公已经许久不曾踏入偏殿,下人们依旧不敢让亚巴顿大公的宫殿出现被烟尘遮蔽的瑕点。 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偏殿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气。殿中的摆设在血月的笼罩下更添三分阴森诡谲,长久居住恐怕会导致心情低郁。 以利亚看见蜜莉恩在一处房间门前站定,轻叩门扉,语调明丽:“西安娜夫人,我是蜜莉恩。” 门内没有反应,按理来说,亚巴顿大公批复了面见申请,就应该会有下人过来提醒。然而蜜莉恩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静等片刻后,再次敲响了门扉。 “吱呀”,门开了。两名低垂着头颅的侍女打开了房门,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而,当两名侍女抬头的瞬间,以利亚瞳孔克制不住地放大了一瞬。因为这两名仕女的嘴巴,居然被人用丝线给严密的缝上了。 “西安娜夫人还在睡吗?”蜜莉恩对此并不感到惊异,反而习以为常地询问着。 侍女摇了摇头,手上比划着手语,蜜莉恩看完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以利亚一眼:“啊。” 以利亚一开始还不明白蜜莉恩为何发出了这一声无意义的气音,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会客厅中,衣装整洁、甚至还画着浅浅淡妆的西安娜夫人端庄正坐。银白的发色,冷灰色眼眸,她的眼神少见的清明,尚能窥见昔日的风华。 “西安娜夫人。”蜜莉恩站在会客厅的门口,静静地观望着她,见西安娜抬头望来,她一手收紧了拴着神子的锁链,微笑,“您看起来精神不错。” 西安娜也安静地回望着她,目光没有扫向神子,也没有看向自己的孩子,她只是看着蜜莉恩,只是看着她。 然后,以利亚看见蜜莉恩勾了勾唇角,与先前见过的所有冰冷、讥嘲、恶意、愤怒的笑容不同,她紫眸如水,罕见的有种温柔的味道。 “您愿意和我谈谈了吗?”蜜莉恩松开了紧拽铁链的手,从容迈步朝着西安娜走去,“我一直都想和您谈谈。” 西安娜看向以利亚,她已经不再年轻了,眼尾有了严苛的皱纹,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显得优雅而又漂亮。 西安娜手中看似拿来装样子的茶杯沾了沾唇,以利亚看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好。” 西安娜的声音细不可闻,如果不是以利亚感知敏锐,他几乎听不到。 “带他们去其他房间。”西安娜拿起一个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很快,那两名侍女再次打开了门,恭恭敬敬地为安南和以利亚引路。 安南倒是毫无留恋,似乎早就习惯了母亲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模样。以利亚也在侍女的看顾下转身,但他踏出房门的瞬间,不由得回头朝着会客厅望去。 逐渐闭合的门扉,以利亚看见蜜莉恩竟也回头望来,远远地朝他投来一望。 第238章 深庭恶之花 “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清冷的会客厅内, 女子谦逊温柔的声音在房间中空洞地回荡。 西安娜沉默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与安南相似的银灰色眼眸沉淀着飞灰般的浑浊。 明艳美丽的少女嫣然浅笑,那笑容不同以往, 真挚、纯粹并且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蜜莉恩的温柔只会赠予濒死之人。 西安娜僵直地坐在原位不动,蜜莉恩也不以为意。她站起身绕过茶桌,来到西安娜身后, 自后方轻轻拥住了西安娜。 “西安娜夫人,您也知道,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蜜莉恩温言软语, 面上甚至有一丝隐秘惆怅的伤感。 “我能为神子遮掩一个月、两个月,但是又能拖多久呢?父亲迟早会发现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们连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 蜜莉恩以指为梳, 轻轻梳理着西安娜的银发, 因为是这样的发色, 些许枯槁发灰的白发掺杂期间也变得不显眼了。 “真是令人难过啊。”蜜莉恩不带多少情绪地叹息着,“明明您才是我选定的‘西门彼得’,谁知道最终,您却要成了‘犹大’。” 背叛救主的罪人之名自大公女的口中说出, 西安娜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一点,一点, 直到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但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开口说话。会客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且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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