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堂哥今年要去京城试一试六学了吧?” “我不知道啊。” 白善宝鄙视他,“你能知道什么呀,那可是你亲大哥,你也太不上心了些吧?” 白二郎沉思着没说话。 白善宝用过早饭,接过容姨准备的一袋点心便坐上车去府学了。 大吉将人送到门口,问道:“少爷,要不要我找个办法进去照顾您?” 白善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笑道:“不必如此,他们虽不好,但这是在府学内,他们还没胆子动手打我。” 大吉依旧有些担心,少爷从不说,但他和满小姐的话,以及和庄先生的话他都听到了,这才知道自家少爷在府学被针对的事。 他别的都不怕,就怕他们在府学里发生冲突自家少爷吃亏。 他年纪可不大,跟人打架很吃亏的。 白善宝走下马车,对大吉点了点头道:“不必担心,这件事也不需告诉祖母,我自有办法解决。” 白善宝解决的办法就是也拉帮结派,他不需要太多,只需班里有两个人站他这边就好。 白善宝带上自己的书篮,到了课室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住在府学里的卫晨来得比他还晚些。 卫晨习惯性的从后门入,一进门看到白善宝便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白大郎,你来得可真够早的。” 白善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歪着头问,“白大郎?” “是啊,”卫晨一点儿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道:“你昨儿不是说了你是独子吗?那跟我一样啊。” 但白善宝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中,一般是他堂哥才这样被称呼的,“你还是叫我白善吧。” “那也太见外了,还是叫白大郎的好。”好歹是上门做过客,吃过人家一顿饭的朋友,卫晨很自来熟,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咱不都是朋友了吗?” 白善便从袖子里摸出一袋点心,放在他手里道:“喏,朋友,这是给你的点心,回你的座位上去吧,我要读早课了。” 这朋友话可真多。 卫晨看着手心里的点心非常的高兴,“没想到白兄弟你还想着我,多谢,多谢,正好我早食没吃呢。” 白善宝疑惑,“不吃早食不会伤胃吗?” “哎呀,偶尔不吃也没事的,”卫晨挥手不在意的道:“今儿不是起晚了吗,午食我们早一点儿去吃就是了。” 白善宝从没有过不吃早食的经历,从他懂事起,祖母便教导他,便是遇上天大的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作践,所以一日三餐是必须吃的。 他最多是把点心当正餐吃,可惜每次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被骂一顿,然后被罚好几天不能吃点心。 卫晨拿了点心回自己的位置,课室里的学生似有似无的看向他们,康晓东正好从门外进来,和众人打了招呼,也和白善宝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在卫晨的前桌坐下。 他吸了吸鼻子,扭头去看卫晨手里的点心,小声问,“卫兄这点心是从府学的食堂拿的?可真香呀。” “不是,是白大郎家里做的。” 康晓东一呆,“白大郎?” 卫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是白善啊,我看你刚才和他打招呼,应该是熟识的吧?” ☆.第五百九十四章 嫉妒呢(给书友“Al Pacino”的打赏加更) 康晓东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又摇头,想想他应该是班里和白善最熟的人,于是又点头。 卫晨见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便道:“你落枕了?” 康晓东无语了一下,然后便看了一下周围的同窗,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跟白……兄弟这么熟?” 虽然才认识两天,但康晓东对白善的高傲已经有充分的理解了,那是真的高傲呀。 管他们班的学官第一节课上便讽刺了他一顿,结果白善在自我介绍时便反讽了回去,分毫不让,直接把学官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 然后班里有同窗带头孤立他,甚至暗暗捉弄他,换成别的十二岁的小男孩,不,甚至是别的成年同窗恐怕都要惶恐,他却不。 整个人就跟扎了满身的刺猬一样扎了回去,反正昨天一番明争暗斗,双方谁都没讨到好。 虽然没闹到学官那里去,但班里的同窗也都知道坐在后头那年纪最小的小男孩不是好惹的。 整个班里,能跟白善说得上话的也就康晓东一个人了,那还是因为前天入学时他们就认识的。 不过康晓东本人是很佩服白善的,虽然他是最后一名考上的,但说实话,他是看过他的卷子的。 实在是因为他是第一百四十六名,俩人名次差不多,他将排在他后面的人的卷子全看了一遍。 哪怕他有私心,也不得不承认,白善的卷子整体上是比他的好的,如果不是最后一提,他狂妄的反问起考官们来,他进乙三班都是可以的。 也是因此,昨天那么多人针对白善,他才会站出来劝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小孩儿虽狂妄了些,但人家有本事呀。 而且他又不是对着他们这群学生狂妄,人家是对着考官和学官狂妄,他们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 他自以为他是班里跟白善最熟的人了,可这会儿看着卫晨手里的点心,他有些不确定了。 和康晓东一起竖起耳朵的人不少,大家也都想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卫晨觉得气氛有些怪,他拿着手中的点心问道:“怎么了?我们不是同窗吗?所以昨天我去白兄弟家做客了。” 康晓东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有一种,他请了他,却没有请我的忧伤和不忿。 白善宝不管他们,他将自己的书和笔墨纸砚一一摆出来,然后便翻开了第一本书,开始读第一遍,然后试着断句。 而此时,满宝也刚把昨日学了的课文读一遍,又写好了早上该写的大字,将它们都收到了一边,然后便看向庄先生,“先生,现在书铺开门了,我去买两本书。” 庄先生看了她一会儿,微微颔首道:“你去吧,早去早回。” 满宝应了一声,周立君跟着她一起去,“小姑,是这儿的书比较贵,还是县城的比较贵?” 这个满宝还真没想过,不过她现在回想了一下,道:“常用的书好似都是一样的价钱,不常用的书,一些杂书好似是县城的比较贵。” “不过贵并不是最要紧的,反正书一直都是贵的,”满宝道:“关键的是,县城的书很少,我来了府城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的书竟然有这么多。” 周立君:“很多吗?” 满宝肯定的点头,“非常的多!” 然后没多久周立君就看到了益州城的书铺,那可真是……庞大啊。 满宝道:“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家,益州城里这样的书铺一共有四家。我只去过两家。” 因为另外两家都离这儿有些远,满宝至今没能逛到那些地方去。 府学今年要教的书很常见,《周易》,《春秋》和《礼记》是其中最重要的课程,除此外还有《尚书》和《中庸》。 不过《中庸》和《春秋》满宝他们已经和庄先生上过了,这两本书她都抄有,这次主要来买的是《尚书》等三本,以及其他在课表上,却占比重很小的书。 虽然占比小,但也是要学的。 满宝昨天刚帮卫晨找过,对它们的位置熟得很,一进书铺便直奔书架,不一会儿就把她缺的几本书给找齐了。 小伙计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早上的,书铺刚开门,铺子里还没人呢,满宝一进来就买好几本书,彼此还那么熟了,小伙计忍不住问她,“你该不会在倒卖书籍吧?” 满宝:“……从这儿原价进,再高价卖出去?谁那么傻缺的跟我买啊,除非你算我便宜点儿。” 小伙计立即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买这么多书干什么?” “这次才是我买的,前两次都是帮人找的。”满宝说到这儿一顿,问道:“对啊,我这干的就是你的活儿啊,我帮你们书铺卖书,你们不应该给我些优惠吗?” 小伙计没料到她脸皮这么厚,下意识的看向掌柜。 掌柜的笑眯眯的道:“好说,好说,小娘子的确帮了我们不老少,这样吧,我送你一刀纸怎么样?” 满宝看了眼掌柜拿出来的纸,稍稍有些惋惜,她最不缺的就是纸了。 系统商城里的纸张,物美价廉,花的还是积分,所以她用纸从不心疼。 不过好歹是送的,继承了老周头优良品质的满宝觉得不要白不要,于是笑眯眯的接下了,嘴巴特别甜的道谢。 满宝付了钱,将书和纸一块儿放在书篮里提上。 周立君接过书篮,心里也很高兴,“虽然书很贵,但白得了一刀纸呢。” 满宝喜滋滋的点头,“你的字也应该练起来,这些纸就给你练字吧,对了,下次四哥再回家,该让他带一些回去给大头他们,我不在家,他们肯定不舍得花钱买纸练字,那狗爬一样的字,唉~~” 周立君的字也是狗爬,没办法,前些年他们一直是用木棍在地上练字的,突然换上了软趴趴的毛笔,很不习惯啊。 虽然练了两年,但字也是勉强能看而已,反正称不上好。 周立君在家时,虽然知道读书好,但还是会更习惯的跟着大姐一起进进出出的忙活,闲的时候会出门去玩儿,去山上,去河边,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儿。 但到了益州城,先生在书房里坐着,小姑在读书,白家的两位少爷在读书,她虽然偶尔会静不住的想要到院子里摸一摸,转一转,但最后还是会拿着书静下心来看一看。 下午则会出去逛,她一时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康学街附近找一找有没有人家找账房。 ※※※※※※※※※※※※※※※※※※※※ 作家的话 晚安 ☆.第五百九十五章 尚书 满宝将新买的《尚书》拿出来,先磕磕巴巴的看了第一篇,这才摊开纸笔,试着断一下句子。 结果她才拿起笔,厨娘便在书房外道:“先生,该用午食了。” 满宝觉得《尚书》太难了,用过了午食,她捧着书又看了一遍,这才试着断第一句。 白二郎已经收了桌子午睡去了,周四郎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周立君也出门去了。 庄先生走到满宝身后,看着她断了两句,微微颔首。 他没有打扰满宝,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午休。 满宝中午只趴在桌子上靠了一刻多钟,然后就去院子里打了一盆冷水洗脸,便又精神抖擞的回到了书房。 庄先生并没有让她一个人学习,因此下午也把自己的《尚书》给带到了书房,给白二郎布置了课业让他预习后,他便开始教满宝正确的句读。 她自己断的句,大部分都是对的,但总有不对的。 庄先生将第一篇课文念了一遍,满宝则拿着笔直接在书上画上句读。 庄先生低头看了一眼,他早就发现了,满宝用来句读的符号要比现有的丰富许多。 除了常用的“。”“、”和“?”外,还有他从未在其他书上看到的“,”和“:”等,她更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在他念时来不及用上这些句读,最喜欢的是用斜杠来分。 庄先生也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些句读符号,他并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他自己都有自己区分句读的独特符号,不过看得久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白善和白二也都跟她学了这样的句读符号,让他也有种她的句读符号更适合的感觉。 庄先生等她把句子都断好后才道:“《尚书》与其他的书不太一样。” 满宝抬起头看他。 庄先生顿了顿后道:“其实《尚书》也算史书,常有人说,今《尚书》是假的。” “啊?”满宝瞪大了眼。 庄先生见了便一笑,伸手想要拍她的脑袋,但想到弟子年纪不小了,便又收回了手,笑道:“《尚书》传说为《三坟五典》的遗留之作,为汉时伏生传下来的,但后来鲁恭王在拆除孔子故居的一段墙壁时,发现了另一部《尚书》。” 不仅满宝听呆了,就是一旁正写字的白二郎都听住了,忍不住抬起头来。 庄先生见了,眼中闪过笑意,笑道:“所以世人将前者称为《今文尚书》,后者称为《古文尚书》。” 庄先生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叹息道:“可惜后来战乱,魏后,今古文《尚书》全都散失了。” 满宝便忍不住低头看着手中的《尚书》,“那这个……” 庄先生沉默了一下后道:“这是后人收拢散落的文章后重新编就的。” 满宝看着先生的脸色,疑惑的眨眨眼,问道:“先生不信吗?” 庄先生沉默许久,久到满宝脖子都快僵了,他才叹出一口气,幽幽地道:“为师查过不少典籍,发现有些史家怀疑此《尚书》是后人杜撰,真正的《尚书》已全部遗失。奈何为师人微力薄,所能观阅的书有限,所以并不难下定论。” 满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问道:“那我们还有学习《尚书》的必要吗?” “当然有,”庄先生笑道:“史料不能单以真假来论之,因为……” 庄先生皱了皱眉,发现不太好教,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贴切的例子,示意她提笔记录,“今儿你写下‘早食偏平鸡子三个’这样的话,然后将纸张封存,千百年后,有后人将其取出,这史料算真吗?” 满宝想了想道:“算吧,这不是伪造,的确是我这个古人写下的。” 庄先生颔首,“那今儿可吃了三个鸡蛋,那三个鸡蛋还是偏平的?” 满宝摇头。 “所以你看,这史料是真,还是假?” 满宝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了。 庄先生便笑道:“这些古书也是一样的,在流传的时候,它们会被后人修改,增广,比如《水经注》,这是很成功的增广及修改;也会被改换文字,名存实亡……” “而这《尚书》,因我等能力有限,所得甚少,它是什么样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但这本书一直被人学习,就说明它有学习的价值。”庄先生道:“《尚书》所记颇丰,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十六个字。” 庄先生一字一顿的念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为为君之道。” 白二郎念了两遍,发现有些难以理解,便叫道:“先生,这和你以前说的为君之道有点儿不同呀?” 满宝正在回味呢,闻言反手拍了一下他脑袋,道:“真笨,此君非彼君,这说的是当皇帝的道儿。” 白二郎瞪眼,瞬间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后小声问,“先生,我们学这个没问题吗?” 庄先生满腹的感慨一下就散了,他无言的看着三徒弟道:“能有什么问题?难道学了《尚书》你就要去当皇帝吗?” 满宝嘻嘻的笑,道:“让你学《尚书》是让你规谏皇帝的行为,当好一个臣子的。” 庄先生微微点头,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对,低头看满宝,“你果然这么想的?” “是呀,而且读了能知道很多道理,先生,你开始教我吧。” 庄先生便道:“于《尚书》,为师也没怎么学习过,所以只能略教你一教,回头善宝从府学回来了,你可以问问教他《尚书》的是谁,你们二人互相学习一番。” 满宝应下。 庄先生便给满宝讲了第一篇课文的释义,然后便让她自己学习,他先出门去泡茶吃点心去了。 白二郎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用书戳了戳满宝问,“善宝在府学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咦?你怎么知道?” 白二郎撇了撇嘴道:“你昨天早上还嚷着以后下午要专心医术呢,结果今天就抱着一本《尚书》啃。” 他道:“被欺负了,光看书有什么用啊,我们带上周四哥和大吉,把那个几人套了麻袋打一顿呗。” “这样不好吧,毕竟人家没动手。”满宝道:“最起码得等他们先动手。” “干嘛要等人家先动手,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吗?” “我知道啊,但我们头上还有衙门呢,你打了人被抓住了怎么办?所以这先出手和后出手是不一样的知道吗?” ※※※※※※※※※※※※※※※※※※※※ 作家的话 下一章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五百九十六章 针对 白二郎表示不知道。 被欺负了就打回去呗,他在七里村就是这么干的,也没人敢去他家告状,更别说去找衙门了。 但他也知道这儿不同七里村,只是很疑惑,“被打了这么丢脸的事,他们真的会去告衙门吗?” 满宝:“反正我会去。” 白二郎就撇了撇嘴,“小人。” 满宝啪的一声打过去,瞪眼道:“再说一遍!” 白二郎气坏了,“你现在就打人,我也要去告衙门。” 满宝:“小人!” 满宝决定不跟小人一起看书了,于是收了《尚书》,拿了一本医书到院子里去背。 府学下学后,白善宝便直接回来了,并不在学堂里久留。 回到家,他便一边拿出课本,一边抱怨道:“先生们只让我们自己先背书,并不讲课,《尚书》很难,我看了半天,也只断出两篇来,也不知是对是错,倒是重新看了一下《春秋》,略有所得。” 满宝便也拿出了自己的课本,道:“《尚书》第一篇我已经读顺了,我打算明日背下。” 白善宝扯过她的课本,先照着改了句读,这才去看她的笔记。 俩人一边读书一边讨论,你懂我不懂的问一问,彼此都不懂或不确定的则记下来,打算一会儿去请问先生。 庄先生人就在家里,可以随时请教。 这一刻,白善宝觉得,其实在家与庄先生读书也不错,实没必要去府学里。 这么一想,白善宝便更想回家了,每天在府学里不是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课文,就是练字,剩余的时间才预习一下,回去再和满宝一起学习,并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费力的非要把课文背下来。 就这样过了三日,府学慢慢安静下来,学官们将所有的学生集中在一起宣读了一遍府学的规矩。 上课期间,学生不可随意进出府学,也不能随意带人进出府学,以后再有亲眷来府学,进出都得登记。 若在上课期间外出,须得两名以上先生的签字才行。 在宣读规矩之后,整个府学开始进入正式的教学模式。 白善宝第一堂课上的就是《尚书》,教他的是那个他很讨厌,对方也很讨厌他的学官。 他上课速度可比庄先生要快多了,第一堂课,他直接快速的读了一遍课文,就算是给了句读,至于这句子为何这么断,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给学生发问的时间。 他直接道:“如今句读已给,明日之前你们要把这篇课文背下来,明日我讲释义。” 白善宝:…… 庄先生从来都是先讲了释义才让他们背书的,府学这儿正好反着来了。 好在其他的先生并不都这样,比如教《春秋》的那位先生,他上课就好比讲故事一样,其中有些故事他都没听庄先生说起过,所以白善虽已学过《春秋》,再学的时候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最后《春秋》的先生也要求他们要把课文背下来,同样是明天之前。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白善宝领回来四个“明天之前背下”的作业,他一脸庆幸的对满宝道:“幸亏这三天我们提前学了,也提前背了,要不然明儿我一定背不下。” 满宝眨眨眼,“你说,明天先生们会不会都点你起来背书?” 白善宝:“……我们班二十个人呢,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这个谁知道呢?” 白善宝还真就这么倒霉,也不知道那些先生是单纯的对他感兴趣,还是因为那个总针对他的学官,反正,每一个上课时点了站起来背书的第一个人必是白善宝。 白善宝本来还可有可无,等到第三次被点明叫起来时,他心中便忍不住升腾起一团火,然后便斗志昂扬的抬高了下巴,抑扬顿挫的将课本背出了花来。 想看他的笑话吗? 下辈子做梦去吧。 教他们《春秋》的翟先生眯着眼睛看了白善半响,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最后一节课是主管他们班的和学官的课,他一进门便面无表情的道:“抽查昨日布置的课业,白善,你起来背一下昨日教你的文章。” 丙一班剩余十九名同学齐刷刷的扭头看向后面,面上是止不住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其实被叫起来的同学不少,但能够四次都被叫起来的学生,目前只有白善一人。 毕竟每个先生随手点的学生名字不可能每次都一样吧? 白善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课本合起来,然后便目视学官开始背诵,才背了一小半,和学官突然打断他道:“解释一下你才背的那一句。” 白善顿了一下,将释义背出。 和学官紧皱眉头,没有质疑,微微点了点下巴,让他继续往下背。 白善被打断了,沉默了一下才连起来继续往下背。 中途又被和学官打断了两次才算把课文完全的背下来。 和学官面无表情的道:“一天和一个晚上的时间,背得磕磕绊绊的,你们来府学,若不想认真读书,那就趁早离开,别在这儿浪费朝廷的米粮。” 除了白善,其余学生都低下了头,心里很发虚,就这样还被骂,那轮到他们还不得被骂死? 轮到他们还真没被骂,因为和学官没再打断接下来学生的背诵,便是学生在背诵时磕巴了一下,他也只是皱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大家提着心上完了《尚书》,等和学官走了才长出一口气,立即收了东西要下学。 “还是找个地方将课文背熟了吧,我觉着明日还得抽查。” 白善宝沉着脸也将自己的东西收好,放到书篮里,啪的一下盖上书篮,提了就走。 卫晨连忙抱了自己的书篮追上去,问道:“等一等啊白大,你是不是得罪先生们了?” 白善宝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哎,你慢一点儿啊,得罪了先生可了不得,你得想办法解决吧,不然每日先生都针对你可怎么……翟先生好!”卫晨紧急刹住了脚步,一脸讨好的看着翟永笑。 翟先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对他点了点头,问道:“卫晨啊,今日好像没叫你起来背诵,你的《春秋》背得怎么样了?” 卫晨立即抱着书篮转身溜走,“翟先生,我已经背下了,不过我觉着我应该背得再熟一些,我背书去了。” 他给了白善一个安慰的眼神,小声道:“你好自为之啊。” ※※※※※※※※※※※※※※※※※※※※ 作家的话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九点左右 ☆.第五百九十七章 原因 白善不情不愿的给翟先生行了一礼。 翟先生见了,摸着花白胡子笑问,“怎么,恼我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学生不敢。” 翟先生看着他脸色的表情,心中好笑,果然够傲的。 他招了手,示意白善和他一起走。 “兰仲成领了任务去梓州,怕得过了端午才回来。” 白善微讶,没想到翟先生会跟他说这个。 翟先生看着他笑了笑道:“知道我们为何喜欢点你回答问题吗?” 白善郁闷道:“因为不喜欢我?” 翟先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道:“和庆平是为什么我等管不了,我点你却是因为你的卷子。” 和庆平就是他们丙一班的学官。 翟先生毫不避讳的道:“你的卷子我便是审卷的学官之一,我以为你虽少年轻狂,但居于末尾却委屈了些。” 那你还针对我? 念头一闪而过,白善却反应了过来,脚步忍不住一顿。 不一定是在针对他,而是因为欣赏他? 白善瞪大眼睛看他。 翟先生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见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便忍不住笑道:“我是甲三班的学官,这样,你若是能在年末大考中考入前一百名,我就将你编入甲三班如何?” 一个班二十个人,只有前六十名才能进入甲三班,所以翟先生觉得他这个条件已经是很爱才了。 但白善不这么觉得。 他皱了皱眉问道:“能不能换成年中考?” 翟先生挑了挑眉,“那可就难了,一般只有年末考后才能分班的。” “那我若是能在年中考中考入前六十名呢?” “你倒是自信,”翟先生摇了摇头笑道:“虽然你是不错,但人外有人,此次府学考试的前一百名可都不差。” 白善认真的道:“我知道,所以我会努力的。” 翟先生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只要你能考入前六十名,就算是第六十名,你也能光明正大的进来。” 白善便雄心燃起,脸上忍不住绽开灿烂的笑容,他提着书篮就要蹦起来跑回去告诉先生他们这一大好消息。 但才起步就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问道:“翟先生,你真的不知道和学官为什么针对我吗?” 翟先生但笑不语。 白善一看就知道他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再问,行了一礼后就高兴的退下。 他不告诉他,他终有一天也会知道的。 庄先生知道了翟先生的这个承诺后,也觉得白善换一个环境学习恐怕会更好,便也抓紧了对他的教导。 而府学这边的学习,白善也慢慢步入正轨。 正如庄先生所说,府学的这些先生,学识并不弱于他,尤其是他们与庄先生相比,更有专精。 比如翟先生,他主要教的就是《春秋》《汉书》等史书,于历史特别的精通,哪怕白善已经学过《春秋》,再学一遍也是受益匪浅。 他讲的课和庄先生讲的课有些许不一样,而其他先生亦是如此。 就是白善很讨厌的和学官,他对《尚书》的研究也要更透彻,虽然他的教学方式让白善很讨厌,让丙一班的学生叫苦不迭。 但不可否认,听了他的课后,白善宝再将自己存在的疑问拿回去与庄先生解答,他所能得到的要比同班的同学多得多。 同样的,满宝也从白善的笔记中学到了许多。 俩人互相学习,再有庄先生在一旁辅导,进度是突飞猛进,尤其是白善。 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起,他就遥遥领先于同班的同学。 课下,大家孤立他,暗暗议论讽刺他,但课上,他就是能碾压所有人。 不论是在翟先生等先生的课堂上,还是在总是故意针对他的和学官的课上,他总能耀眼得让人牙痒痒。 然后,竟然就有人脱离了孤立他的队伍,通过康晓东和卫晨跟白善搭上了话。 但是白善依然高傲得不太想搭理他们,主要是他记仇。 虽然双方没发生过冲突,但他可是记得他被孤立时这几个人也指着他窃窃私语的。 虽然心里很看不上他们,但白善也没有公然树敌,只是敷衍的与对方点了点头。 结果这几人竟然觉得习以为常,认为白善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既然是敌人投诚,他们自然会有所表示。 他们的表示就是和学官为何针对他的八卦。 白善本来都想收拾书篮走人了,一听到他们的议论,又停了下来,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说起来白善你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听说原本你的成绩不止在一百五十名的,是益州王定下了名次,说你狂妄,所以要杀一杀你的锐气,所以定在了一百五十名。” 白善:“……我怎么狂妄了?不就是在最后一题上问了几个问题吗?从小先生就教我们‘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知就要问。” 从入学到现在,因为那几个题目他都受了多少冤枉,他有说什么吗? 怎么就狂妄了? 几个同学讪讪的笑了笑,心里全然不信,嘴上却道:“但王爷和学官们不信嘛,听说一开始你的卷子连提名都进不去,在上呈的那一轮时就落选了,偏兰先生替你说情,所以你才有机会进入最后一次擢选。” 白善问:“然后呢,这跟和学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不知道吧,和学官的亲侄子今年也参加府学考试了,他也进了最后一次擢选,结果他落选了,后来学官们私下排行,他被拍在了第一百五十一名。” “如果当时你的卷子没有被兰先生捡起来再举荐,那现在入学的就是和学官的侄子了。” “没错,且我听说和学官与兰先生一直不睦,你受了兰先生的恩惠,那就是他那一派的了,和学官当然不喜欢你了。” “这次和学官为了他侄子还特意避讳,不得参加此次的阅卷,不知错过了多少事,结果十拿九稳的事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恼才怪呢。” 白善面无表情,心中却暗道:那也是他侄子能力不够,反过来怪我,谁有我冤? 不过白善总算是知道了自己被针对的原因,心彻底落下了。 ※※※※※※※※※※※※※※※※※※※※ 作家的话 晚安 ☆.第五百九十八章 城里更好玩儿 白善知道了原因,更加的无畏起来,也更加努力的学习,不仅丙一班的同学感受到了压力,就是一直不落于他后的满宝都感受到了吃力。 于是她在权衡了一下后,便将系统内的课程先放到了一边,和莫老师请了长假,每日除了临睡前翻一翻医书,温故知新外,便将全部的心神用来学习现在的知识。 而她除了学和白善一样的书外,庄先生这里还额外给她开了两门课,本来那才是她该学的。 每天看她看这么多书,写这么多课业,白二郎都替她头秃。 满宝倒是很习惯,主要是最近也没什么好玩儿的。 而且,她觉得帮白善宝和府学的那些人打擂台还是很有意思的,加上白善每天早上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她也很有激情。 白二郎被两座大山左右夹击着,头上又压了一个庄先生,每天都绷紧了神经,一边想找空偷懒,一边又心虚害怕,强迫自己学习。 这样没几天他就受不了了,趁着庄先生教满宝的功夫,他借口上茅厕偷溜出书房,然后在院子里拐了个弯儿,在杂物间旁那块种满了花草的地上蹲下。 这儿刚好是书房的死角,除非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不然没人能看到他。 白二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着小花锄正在锄草的周立君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你干嘛呢?” 白二郎不察这里也有人,吓了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周立君身侧放着一个木桶,正好挡去了她大半的身形。 刚才他心神不定,根本没发现她。 白二郎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道:“你就不能出个声儿吗?不知道人吓人会死人啊。” 周立君无言道:“我一直在这儿除草,铛铛铛的还没声,你是想要多大的声音?你才是后来的好不好?” 白二郎挥手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怪你了。” 周立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是在逃学?” “逃的什么学?就在一个院子里,我能逃到哪里去?”白二郎道:“我就是逃学也是往外逃,会蹲在这里吗?” 反正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白二郎也懒得起来了,干脆就抱着腿坐在了地上,唉声叹气道:“我就是出来歇一歇,你小姑太可怕了,真不想跟她做同窗。” 周立君低头继续锄草,道:“是你太懒散了。” “我现在可比在家里时还要勤奋得多呢,”白二郎不服气道:“以前他们也没这么学习过的。” 周立君不觉得读书有多辛苦,道:“小姑每半个时辰也会出来玩好一会儿的,还时不时的有点心吃,你休息的时间比小姑还要多,有什么好累的?” 她道:“农忙的时候,我们下地,都是从天没亮的时候开始,一直到夕阳下去才开始回家,那才是累呢。” 白二郎略一想也是,但又觉得有些不对,“你们也不总是农忙啊。” “你们也没有总是学习啊,这才开始几天呀,”周立君道:“我听小姑的意思,等年中考试一过,这事就算定下了。” “年中,好久啊。” 周立君翻了个白眼道:“只有一个多月而已,久什么呀,我那么久没找到工作都不急呢。” “你别找了,你是找不到账房的工作的,做绣娘倒是可能。” “那更不可能了,”周立君道:“做账房我好歹还会算账,去做绣娘,我是扎自己还是扎布?” 白二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乐得不行。 庄先生本来是不知道那小子藏到哪里去的,给满宝讲完课后便站到了书房门口张望,结果一听这笑声就知道他躲哪儿去了。 他摇了摇头,倒没有叫他回来。 学习也讲究松弛有度。 善宝和满宝都很聪明,也很有韧性,所以他们可以绷紧一点儿,那样可以收获更多。 但白二…… 那小子要是绷得太紧了,只怕会绷断,所以还是应该适当的松一松。 就在这样,你们认真学习,我努力逃学的氛围下,年中还未来,端午先到了(这不是废话吗)。 端午是大节,府学放假三日,并组织了一部分优秀的学子到官衙里参加官方行动。 白善宝当然不在此列,所有丙一班的同窗都不在此列,于是他高兴的收了书篮回家。 康晓东家就在益州,自然是回去与家人过节。 卫晨却跑来找白善宝,热情的问道:“白兄弟,端午你怎么过?”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七里村的井底之蛙白善理所当然的道:“吃粽子呗。” 卫晨:“……你就没想过去哪儿玩儿?” “哦,对,满宝早就说过端午的时候要去有很多花花草草的河边玩儿,我们应该会出城。” “出城有什么好玩的?”卫晨道:“从明天开始,城内便有傩戏,听说官衙还出钱请了一队,会沿着主街到护城河一路逐役,河里还有人赛舟呢,可好玩儿了。” 白善宝听得心动不已,问道:“这么热闹?” “可不是?城外的人都想进来,你却相反,要出城去,这城外可没有好玩的东西。”卫晨热情邀请,“怎么样,明儿一起上街去玩吧,你也知道,我在益州城也没别的朋友。” 白善宝略想了想,觉得要说服满宝应该不难,至于白二,他没考虑,只要有玩儿的,他都可以。 于是他点了下头,和卫晨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他一路回家,发现街上的行人是比往常的多,而且路上的小摊位上挂了好多的香包,各种鬼怪面具等。 白善比满宝略强一点儿,偶尔端午时还能去罗江县玩一趟,但大多数还是在村里渡过的。 毕竟五月多厄,老人都不太喜欢孩子们出远门。 而罗江县的热闹,最多是街面上人多一点儿,卖的东西多一点儿而已,色彩可没有现在的鲜艳。 白善看了一路的热闹回到家,他跳下马车就往院子里跑,连自己的书篮都没拿。 而一直窝家里读书的满宝和白二郎对外面的热闹一无所知,白善跑回来的时候,满宝还在院子里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读呢。 ※※※※※※※※※※※※※※※※※※※※ 作家的话 下一次更新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五百九十九章 面具 白善宝劝满宝明天留城里玩,他道:“听卫晨说,城里可好玩了,不仅有赛舟,还有傩戏,你看过傩戏吗?” 满宝摇头,“没看过,你看过?”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在陇州看过一次,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反正很有趣就是了,是驱除鬼疫的,脸上带着面具,可好玩了。” 满宝被他说得心动不已,但她答应了科科要去给它找好东西的。 白善宝见她意动,便继续道:“正是端午,街上肯定有很多卖花草的,你在院子里种的那些都没开花,我看着街上倒是有不少,到时候我们买些好看的回来。” 可她要的不是街上见过的花,而是没见过的呀。 满宝正这么想,科科突然道:“宿主想去就去吧,只是端午过后别忘了给我补上。” 满宝眼睛一亮,立即在心里高兴的应下。 科科补充道:“明天要是看到没见过的生物,记得收录呀。” 满宝才得了好处,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满宝对白善宝点头,“好,明天我们就去街上看傩戏!” 于是白善宝高兴了,满宝高兴了,科科也满意了。 白二郎看他们两个自己就定下来了,有些不太高兴,“你们怎么不问我?” 白善宝低头,奇怪的低头看坐在藤椅上的他,“你不去吗?” “去呀!” 白善宝:“那不就好了?” 他扭头看向满宝,问道:“今天先生给你讲什么课了?” 俩人就讨论学习去了。 白二郎:…… 他鼓了鼓脸颊,决定不理他们,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找俩人说话,“明天真有傩戏?那我们要不要也买些面具?” 正说着课业的俩人立即被转开了注意力,白善宝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街上就很热闹了。” 满宝心动不已,“那我们一会儿出去玩?“ “干嘛一会儿呀,现在就出去呗。”白善宝说走就走,转身跑去接过大吉手里的书篮,拎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往自己的钱袋里塞了几块银子。 他跑出来招呼两个小伙伴,“我们走!” 每天府学下学后都是自由时间,庄先生从不拘着他们读书,全靠各人自觉,所以他们要跑出去玩儿,也没人拦着他们。 大吉默默地跟着他们出去。 厨娘听到动静跑出来叮嘱了一声,“少爷,你们早些回来呀,我要开始做晚食了。” 白善宝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扭头问满宝,“周四哥和周立君呢?” “出门去了,”满宝出了巷子,看到大街上新增加了这么多小摊位,好惊讶的,“这么热闹了?” 三人沿着大街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卖面具的摊位,忍不住一拥而上,挑选起来。 一些比较大的摊位上,鬼面特别的多,而且还特别的恐怖,色彩非常的多。 满宝选了一个戴在脸上,问白善宝:“怕不怕?” 白善宝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怕。” 他将自己的戴上,问道:“我的呢?” “也不可怕。” 俩人肩膀上突然搭了一只手,他们忍不住齐齐回头,一个面目狰狞的鬼面突然出现在人前,俩人忍不住齐齐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白二郎取掉面具,对着俩人哈哈大笑起来,乐得不行,“吓到你们了吧?哈哈哈哈,这面具要藏着自己偷偷戴上才吓人,你们就看着对方戴上有什么吓人的?” 俩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相视一眼后转身和摊主买了两个看着最可怕的面具。 “小姑!”周立君看到满宝,连忙背着背篓跑过来,“小姑,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买面具,”满宝特别大方的将手中的一个面具放到她脸上比了比,笑道:“这一个也很合适你啊,送你了。” 白善宝看了一眼她的背篓,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和四叔出城去了,”周立君高兴的道:“小姑,你不知道,艾草在益州城里卖得更好呢,今天一早我们就出门去割艾草,然后绑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只小半天的功夫全卖出去了,比在县城卖的还要贵呢。” “多贵?” “四文钱一捆,我和四叔一人占了一个摊位,一共卖了有一百多捆,我们打算明儿一早还去摆摊。”周立君道:“现在四叔还在城外割艾草呢,因怕你们担心,所以让我提前回来说一声,他可能会晚归。” 满宝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白善宝和白二郎表示很不能理解,“艾草都能卖?这东西不是随处可见吗?” “当然能够了,早几年前我二哥就往县城里卖艾草了。” 白善宝恍然大悟,“我说呢,为什么每年端午都有人说村子附近好的艾草全叫人割了,害他们要割艾草还得去远的地方……” 白二郎也想起来了,“跟我玩的小伙伴每年端午都要带着镰刀去很远的田垄里才能割到,原来村口附近那些好的艾草全是你家割的?” 满宝眨眨眼,“都是野生的,先下手为强,谁让他们不提前两天割的?” “这东西村里随处都有,端午节当天割回来插上新鲜的多好,干嘛要提前割?”白善宝道:“谁也没想到你家连艾草都卖呀?” 满宝哼哼了一下,“村里好多人家都知道了的……” 白善宝表示他就不知道,不然他一定会提前拿镰刀割许多回家,每个门框上都插一把才行。 四人买了面具,又围观了一些街上好玩的东西,便慢悠悠的走回家去了。 今天时间毕竟不早了,他们决定明天提早出来玩儿。 白二郎非常的庆幸,“幸亏庄先生没给我布置课业,晚上我要早些睡,明天出来早一点儿,再玩晚一点儿。” 满宝也庆幸的点头。 白善宝:“……我有作业。” 满宝和白二郎就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白善宝却盯着满宝道:“说好的要一起学习,还要有难同当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帮忙写作业是不道德的行为。” “你选吧,要么帮我做一半,我抄;要么就把我做的题目都做一遍,你答应过要陪我读书的。” 满宝想了想,果断选择了不道德的第一条,“那得躲着先生才行。” ※※※※※※※※※※※※※※※※※※※※ 作家的话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九点左右 ☆.第六百章 芒种 满宝把面具戴在了脸上,然后悄咪咪的要开门出去,周立君透过屏风看到她探头探脑的模样,忍不住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不由吓了一跳。 “小姑,你干嘛?” 满宝嘘的一声,示意她安静,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周立君:“……小姑,吓人是不对的。” 满宝已经把门给关上,自己溜出去了。 满宝走到白二郎的窗户前,敲了敲窗。 已经铺好床,正偷偷拿了话本靠在床上看的白二郎听到敲窗声,便不由皱了皱眉,一边去开窗,一边嚷道:“周满,你又干嘛?” 一打开,一张鬼脸突然凑到了跟前,白二郎吓了一下,不过因为猜出窗外的是满宝,也就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而已。 他横眉,“你吓不着我。” 满宝掀开面具,然后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身后,手指发抖的指着他不说话。 白二郎身子一僵,僵硬的扭过头去看,一张鬼面突然从下冒出来,白二郎吓得哇哇大叫,身子一滚,就从窗边的小榻上滚了下去,手乱挥乱舞起来。 白善宝掀开面具,和满宝哈哈大笑起来。 白二郎看清俩人,气得大吼:“白善,周八——” 白二郎这一声吼,让庄先生写坏了一张纸,正在摸黑洗澡的周四郎差点脚下打滑摔倒,而大吉则是推开窗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淡定的转头继续铺床准备睡觉。 而正在准备第二天早食材料的厨娘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小半碗米给撒到了地上。 便是早有准备的周立君都吓了一跳。 白二郎和白善宝的房间里一片热闹,他在惊吓过后气得拽起床上的枕头就追着白善宝打,打到了院子里,就连满宝一起打。 三人打闹了一阵,直到庄先生在书房里警告了一声,让他们不要扰民,白二郎这才不甘不愿的停下。 白二郎冲着俩人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白善宝乐得哈哈大笑,然后道:“别生气了,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满宝也道:“我给你买玩具。” 白二郎哼了一声,抱着枕头回屋。 这么一闹,他更不想睡觉了,但也不想看话本了,干脆便拿了自己的面具出来玩儿。 满宝也笑眯眯的溜回自己的房间里,期待着明天出去玩儿。 第二天是五月初四,即芒种,以往这个时候,他们若在七里村,那就要准备到地里去看看麦子,若能收,就要准备开镰收麦子了。 收完了麦子,还得准备晚稻的播种,先前插下去的稻秧也要追肥,除草…… 但这是在益州城,他们没有田,也没有地,所以包括周四郎在内,他们都可以尽情的玩耍。 不过他并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就是了。 相比于玩耍,他更喜欢赚钱。 周立君也是。 因此叔侄两个一大早便干别的去了,庄先生也不喜欢跟着三个小屁孩儿一起去玩,他这两天都要出门会友,所以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于是三人便兴奋的带着一个大吉跑去和卫晨汇合了。 卫晨站在马车边上,看到他们三个便挥手,见除了满宝背了一个小布包外,其他人都两手空空,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没赶车来?” 白善宝:“路上这么多人赶车不方便。” “可我们要去益州王府那边,那么远,不坐车难道走过去?” 满宝好奇的问:“去那边干什么?我们在康学街玩就行了。” “哎呀,我们就住在康学街,那么多日还没玩够呀,难道有假期,自然是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对于玩,卫晨特别的有经验,他道:“我都打听过了,今日益州王府门外有祈福活动,傩戏也都是从那儿开始的,好多人都赶去那里看热闹呢。” 三小一听,立即兴奋了,不过他们也懒得回去再赶马车,于是一起看向卫晨的马车。 卫晨看了看己方两个人,又看了看对面四个人,纠结道:“虽然你们年纪小,看着不重,但一辆马车坐这么多人……” “坐得下的,我们一路从罗江县来益州,车上都是坐着四个人,现在加你们两个问题应该也不大。” 白善宝:“对,而且你家的马看着比我家的还要高壮。” 白二郎:“马车也比我们的大。” 卫晨:“……行吧,你们上来吧。” 三人立即爬上车,大吉和童家对视一眼,默默地一人坐了一边车辕,然后赶着马车往益州王府那条街去。 康学街这边热闹,但出了康学街,到了主街上,他们发现,这儿更热闹,且越往益州王府去,人越多。 有挑着筐子的,背着背篓的,拖家带口的,更有和他们一样赶着马车、骡车、牛车,还有骑驴的…… 总之人太多了,而人一多就容易出现意外。 也不知道是前面那辆车的人突然刹车,还是他们的马走得太快,两辆车突然就撞在了一起。 嗯,其实是他们的车撞了他们的车,然后突然停下,正坐在窗边探头往外看得津津有味的四人突然身子往前一倾,摔在了一起。 满宝推开白善宝,揉着额头才坐起来,旁边马车的窗便掀开,传来鼓噪声,“你们怎么赶车的,会不会看路啊……” 童家不高兴的道:“明明是你们突然停车我们才撞在一起的,而且我们在最边上的车道,是你们越了车道。” 这可是四条车道,是益州城最大的主街,来可并行两辆车,往也可并行两辆车。 车道都是规定好的。 满宝捂着脑袋趴到窗口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他们的一只车轮滑到了他们这边的车道上。 对面车的人也正推开窗户,双方一照面,立时不乐意了。 已经决裂了近一个月的前朋友们一见面,分外眼红。 祁珏讽刺,“怎么又是你们?每次遇着你们都没好事。” 白善宝不甘示弱,呛回去道:“这话该我们说,你们的车都越线了知不知道……” “你们的车撞了我们的车,就主要是你们的错。” 满宝:“你们要是好好的在自个的车道上走,我们的车能撞着你们的车吗?” 双方就趴在窗口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不过虽然在吵架,但双方还是先把车给移开了,然后继续前行。 对方的车夫一看自家少爷和对方认识,便不跟童家斗气了,童家见主子们都吵起来了,他当然不会再拨火,便乖乖的打了一下马,给对方让了点儿位置,让他们的车回到正轨上。 ※※※※※※※※※※※※※※※※※※※※ 作家的话 晚安 ☆.第六百零一章 热闹 车虽然回了正轨,但很不巧的是两车并驾齐驱了,且前面都还有马车,为了不再次发生意外,车夫便慢悠悠的往前驾车。 于是两边车上的人都有些停不下来,继续趴在窗口上你来我往的吵架。 满宝吵累了换白善宝上,白善宝吵完了白二郎上…… 对面车里的少年也不少,也来回替换着,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白二郎捂着被打疼的手缩回来,哇哇叫着要打回去。 满宝就在车里找了一圈,然后抢过卫晨手里的扇子,探出窗去就去拍对面的手和脑袋。 祁珏等人也怒了,四处找了找后,抽出一根笛子…… 两辆车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车里的人记载了车的一边窗口上,隔着车啊啊啊的打架。 不仅沿路的行人在看热闹,两边铺子上的人也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 见两辆车上的人这么热闹,加上偶尔传来的吵架声,唐县令忍不住好笑,“到底是少年人,好生活泼。” 随从躬身道:“大人,益州王府那边快要开始了,您该启程了。” 唐县令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摇了摇后笑道:“不急,不急,又不是正日子,我处理公务去晚了也情有可原。” 随从没再说话。 唐县令站在茶楼上,看够了热闹,又补吃了一顿早点,这才整理好衣冠下楼去。 马车根本近不了益州王府,那里如今正一片热闹,到处都是人。 所以老远的,童家他们的车便停了下来,然后满宝他们跳下马车,卫晨一脸心疼的抱着自己的扇子,检查过发现没坏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祁珏他们也下了车,两车的人一会面,立即你哼一声,我哼一声的表示问候。 剩下的路他们只能步行进去,卫晨特别害怕他们当街打起来,于是问道:“你们认识?” 祁珏先道:“不认识。” 满宝:“认识,他们是我们的师弟!” “不要脸,谁是你师弟?” “你们,”白善宝道:“你们先生是我们先生的师弟。” 卫晨见他们两句话的功夫就又吵了起来,忍不住感叹起来,“你们可真够有精力的。” 知道他们打不起来,他也就不操心了。 他垫脚往前看了看,听到了前面的锣鼓声,立即扯了他们道:“快别吵了,前面已经开始了,我们快去看吧。” 一行八人立即往前挤去。 益州王府前张灯结彩,一队十几人身着怪异的服装,脸上带着面具,正在舞着傩戏。 满宝挤到前面去看,她是第一次看到傩戏,忍不住哇哇的惊叹着,还有戴着鬼面具的人突然窜到了眼前,满宝哇的惊叹一声,还没等反应,他便腰一弓又跳开了,而一个戴着神面具的人则是蹦上来,也冲着他们舞动起来。 满宝兴奋的拍掌,白善宝和白二郎也激动得脸颊通红,纷纷拍掌。 卫晨都忍不住感叹,“益州城就是益州城,果然比我们隆州热闹多了。” 土生土长的祁珏等人也惊叹,高声与他们道:“比去年和前年热闹太多了。” 一行少年人都很兴奋。 大吉紧紧地站在白善身后,目光幽深的看着气派的益州王府大门,默然不语,脸上也并未见到笑容。 白善彻底放开,因为前面挡了人,他还欢快的跳起来往里看。 傩戏会一路从这里表演到主街,而明天,更是会从主街一路向下表演,一行人追着傩戏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汇入主街的路口便是益州王府搭建的高台,据说明天益州王会亲自出面与民同乐。 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天益州王便提前与益州城的大小官员们先同乐了。 唐县令靠在马车上,等人群拥着傩戏的表演者们走出一段后,马车才从停留的巷子里出去,往益州王府去。 哪怕只有这么一段路,走过去就行,但身穿官服的唐县令一点儿也不想顶着太阳流汗,所以还是公务更加繁忙,以至于去晚了吧。 到了益州王府的侧门,唐县令叹息,与随从道:“当初选官,杨长博偏选了罗江县一个下县,我还笑话他,如今我也知道这上县的县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附郭县,那是出了县衙就要夹着尾巴过日子啊。”唐县令至今没能真正实现一个父母官的权利。 进了侧门,唐县令便收拾了一下表情,脸上带着两分急切的下车,然后快步往里去,一到各位大佬们的聚集地,他便连忙躬身行礼道歉,表示他来晚了…… 白善宝不知道唐县令现在多苦逼,他正跟满宝说呢,“等我以后考了进士,我就要来这样的地方当官儿,那样天天都热热闹闹的,每逢节日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多好?” 满宝深以为然的点头,“最好就是在益州城里做官儿,那样离家还近些。” “不错,一休沐就能回家住一个晚上,”白善宝终于想起了家里的祖母和母亲大人,勉强从心里挤出了一些位置,“我有些想祖母和母亲了。” 一旁的白二郎道:“我不想,我觉着你们也不想。” 白善宝和满宝就扭头看他。 白二郎理直气壮的道:“你们要是想,昨儿傍晚就能回家去了,三天假呢,足够回家又来了。” 满宝指着路边的摊子道:“快看,艾草青团,想吃。” 白善宝立即大方的道:“我请你吃。” 俩人便不再理白二郎,一起去买青团吃。 白二郎跟在他们身后,道:“别忘了你们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卫晨和祁珏几个也跟了上去。 一个道:“这个能好吃吗?看着怪怪的。” “吃路边的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这几个都是不怎么吃过路边摊的东西,不像白善宝他们,他们可是从小就混迹罗江县的大街小巷啊。 满宝也不知道他家的味道怎么样,反正她自家做的青团还不错。 因此自告奋勇道:“我先吃一个尝尝看。” 摊主也极力推荐,“我家的青团做得可好了,不然也不敢来街上摆摊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们尝一尝。” ※※※※※※※※※※※※※※※※※※※※ 作家的话 下一次更新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六百零二章 碰见 白善宝买了一个,然后便把青团一掰,分了满宝一半,俩人各自尝了尝。 回味以后,满宝勉强点头,“还行,你们可以买来尝一尝,今年我们还没吃过青团呢。” 白二郎便立即拿了一个,七里村有清明吃青团的习俗,现在都端午了,按说已经晚了,这会儿的艾草不太嫩,味道没有清明的好。 但这家摊主的选料还不错,白二郎掰了一半递给卫晨,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卫晨捧住荷叶,看着这一半的青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白二郎吃了一口,忍不住嫌弃,“没你家做的好吃。” 满宝吃干净手里的青团,仰着小下巴道:“那是当然了,我家的是大嫂做的。” 摊主不高兴了,道:“我家的手艺也不错的,就是现在艾有些老了,这些还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嫩艾,清明的时候,我们做的青团也很好吃的……” 白善宝付了钱,坚持道:“那也没我们家里做的好吃。” 摊主愣了一下后道:“这么说也没错,这什么东西自然都还是家里的好。” 祁珏被他们说得兴起,便也花钱买了一个,然后和同伴们分着吃了,他们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觉得味道很奇怪。 一行人吃完了青团,便顺着人群走动的方向往前去,满宝找到了一条专门卖花草虫鸟的小街,好奇的进去看了一下。 祁珏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白二郎也没兴趣,于是就顺着人群走了,和他们分开。 白善宝想着今天晚上他的作业还要拜托满宝帮忙写一半,于是陪着她进去逛。 半条街卖的都是花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牡丹和芍药。 牡丹花色多,但现在以深红色,银红色和肉红色为上品,来益州城一个多月,满宝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牡丹。 但每次见也只是看一看而已,买不起…… 此时,看到大盆大盆的牡丹花摆成几排在地上,满宝便也蹲下,看着流口水。 如果科科能够具象化,它此时肯定也是在宿主的脑子里蹲着流口水。 真是……好想要啊。 满宝看着一盆深红色,花开正艳的牡丹,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欣赏。 摊主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衣着,笑眯眯的问:“小娘子,这是上品牡丹,要买一盆吗?” 满宝问,“多少钱?” “不贵,不贵,端午节庆,为贺顾客安康,所以特意便宜了取吉利的数字,只要十六两。” 白善宝也蹲在满宝身边,道:“五头牛呢。” 还意动的满宝立即不敢开口买了。 科科有些牙痒痒,它为什么那么贴心的让宿主出来逛街过端午?还不是因为大街上的好东西也不少? 大过节的,不该给宿主自己和它这个系统买点过节的东西吗? 满宝抬起头看向摊主,真诚的看着他问道:“老板,你有没有差一些的,没开的牡丹?便宜点卖我。” 摊主愣了一下后道:“哎呦,谁买花不是买最好最合心意的?哪有挑着差的买的?那些花我们可不敢拿出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它差呀。” “可我们介意呀,”摊主道:“传出去是会坏了名声的,我们是花农,就指着种花吃饭了,可不敢那么干。” “牡丹花很难种吗?” 摊主就笑道:“一般的牡丹自然不难种,但像我们这样品相难得的牡丹花可就难伺候了,这要是种坏了一盆,那损失可不少。” “那一般的牡丹去哪儿买?” 摊主苦恼,“那可就不知了,我们家只种上等的牡丹。” 白善宝问,“你们家可卖花种?不拘一般的还是上好的,我们都买。” 摊主摇头笑道:“我们的牡丹都是移植栽种,并没有种子。” 满宝便幽幽一叹,道谢过后和白善宝去看别的花花草草。 白善宝低声抱怨道:“他们可真够小气的,我们村里的人就不会这样。” 什么没有一般的花,没有种子,一听就是骗人的。 满宝早已经历过,习以为常了,外面的人似乎更在意种子和手艺这类东西,轻易是不会教人,也不会与人分享的。 她逛了半条街,也不是没有收获,在科科的指点下买了两盆没收录过的花,然后和白善宝一人一盆的抱着继续去逛街。 他们也不愁找不到白二郎他们,反正现在最热闹的就是这一条大街,不管怎么走,最后都是会回到大街上,他们也约好了午时一起在主街的甘香楼会面。 等八个人终于都到了甘香楼时,大家手上都拿了不少东西。 祁珏见白善和周满手里抱着两盆花,忍不住取笑道:“谁大过节的去逛花市呀,又不是中秋。” “过节花便宜。”满宝可不止第一次逛过花市,知道这些花草的价格的。 八人说说笑笑的上楼去,甘香楼的伙计看了眼他们的人数,特别歉意的表示没有位置了。 他们只能稍等,但这会儿正是用午饭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几人正失落,一人走到了二楼楼梯处道:“你们上来。” 八人齐刷刷的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人,白善三人是一脸的茫然,祁珏三人却是脊背一僵,整个人脸都僵住了。 楼上的青年说完话便走,祁珏三个你推我,我推你的不愿上前。 满宝好奇的看,问道:“你们认识?” 祁珏横了她一眼道:“你不认识?这是黄先生的长子,也是我们书院的先生,叫小黄先生。” “哦,哦,那不就是我们的师兄了?”满宝特别的自来熟,很干脆的拉了白善上楼,“走,走,先生说不定也在上面。” 庄先生还真在上面。 他们定了一个大包厢,里面的人也不少,除了他们已经见过的黄川和兰成外,还有另外一个中年人,以及刚才的青年。 包厢里进了八个人,瞬间拥挤了不少,大吉在包厢里扫了一眼,特别乖觉的靠在了门边,并不上前打搅。 伙计知道他们有伴儿,立即机敏的给他们搬足了凳子,虽然有点儿挤,但一张大桌子也是坐得下的。 庄先生笑着把他的三个弟子招到跟前,和他的师兄弟们介绍,“这是我收的三个弟子……” ※※※※※※※※※※※※※※※※※※※※ 作家的话 下一章在晚上九点左右 ☆.第六百零三章 邀请 兰成出差,因为端午放假,昨天晚上刚回到益州城,因为黄川有事找庄先生,请了他做中人,所以今天他才把这些人给约到甘香楼的。 而且不是康学街的甘香楼,而是主街的甘香楼,就是因为今天主街分外热闹,只是没想到,他们才说起正事,就看到了这群小子在楼下晃悠。 庄先生就提议让他们上来。 庄先生指着他们唯一不认识的中年男子道:“这是你们的大师伯,” 又指了那个青年道:“这是你们黄川师叔的长子,黄继明,你们应该叫一声师兄。” 满宝三个立即行礼见过。 黄函听了叹息一声,与满宝三个点了点头,看向二弟。 黄川也隐约明白了,庄师兄在委婉的拒绝他。当着孩子们的面,有许多话他不好说,只能笑道:“时间不早了,你们玩了半日也饿了吧,让店家上菜吧。” 然后看向包厢里唯一的外人——卫晨,招呼他先吃些茶点。 没办法,一屋子不是师兄弟,就是师姐弟,只有卫晨一个外人。 卫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表现得非常乖巧的这些长辈们聊天。 卫晨就不是胆怯的人,而在座的大人除了黄函外都是教书先生,他们想跟做学生的谈好话时,是不会谈崩的。 加上有满宝和祁珏两边活泼的小辈,气氛很快活跃了起来。 大家愉快的用了午饭,饭后一盏茶,庄先生便带着三个弟子提出告辞。 兰成站了起来,决定和他一起走,“你早上便是坐我的车来的,这会子街上人多,总不能再走回去,所以和我一块儿坐回去吧。” 庄先生看向他几个弟子。 满宝立即道:“我们早上和卫大哥坐车来的。” 庄先生心中抱怨三个弟子没帮上忙,只能和兰成一起走。 满宝他们当然是继续和卫晨坐车回去。 黄川带着一众弟子目送他们上车离开后才抬脚要走,他看了一眼祁珏等人,道:“也别玩得太疯了,别忘了作业。” 祁珏几个乖乖的应下,等先生们走了才长呼一口气,高兴的继续玩去了。 卫晨将他们送回到巷子口,与他们道:“明天你们还去吗?” 白善宝:“去呀,不是说明天益州王也要出现吗,我们去看热闹。” 满宝:“还有赛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赛舟呢。” “好,那明儿我们还在这里汇合。” 三人表示没问题。 回到家里,满宝便蹲在屋檐底下伺候她新买的花,她打算小心翼翼的分株,然后再将偷偷分出来的其中一株给科科收录。 白善宝抱了两个空花盆来给她,俩人蹲在一起琢磨着怎么移植。 他们背后就是书房。 庄先生让容姨泡了一壶茶上来,正拎起茶壶给兰成倒茶。 兰成捧了热茶,见他脸色淡然,便忍不住叹气道:“黄师兄那儿也挺好的,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呢?” “我拿了白家的束脩,自然要好好的教白家的孩子,没有这边拿了束脩,转身又去书院任教的道理。” “黄师兄也说了,你可以把两个弟子带去书院,书院下学的时间和府学的一致,你下学后也能教白善。” 庄先生摇了摇头。 兰成便叹气,“你不肯答应,黄师兄他们只以为你心里还介怀。” 庄先生便摇头笑道:“何至于此,都多少年的事了,先生都走了,我还介意什么?” 门外的满宝抬起头来,和白善宝对视了一眼。 庄先生继续和兰成说话,“你也看到了,我年岁不小了,精力有限,我这三个弟子,每一个都不一样,要教好他们要费的心力不少,黄师弟的提议,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白善聪明,我看白诚的基础也打得很牢,哪儿用你费心?” “就是因为聪明才要费心,”庄先生道:“这孩子学东西很快,我备课总不能慢悠悠的,加上满宝要学的东西还与他有些不一样,我又得另外费一些心思。” “二郎嘛,跟他们两个脾性又全然不同,没人盯着他,他能懒得靠在床上一天,所以我实在精力有限。”庄先生还微微抱怨道:“这么大的事你该提前与我说过的,今日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兰成便有些讪讪,道:“我在回城的路上碰到黄函师兄的,他与我提起这事,我昨晚只顾着高兴了,加上天晚了,便没跟你说。” 他哪里想到庄师兄会拒绝呢? 在他的印象中,庄师兄是很喜欢教书当先生的。 兰成知道不能再劝,不然庄师兄恐怕真的要生气了。 他只能惋惜的叹息一声。 满宝将移出来的几株花放在地上,让白善帮忙去厨房里拿些草木灰来,这才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借用身子的格挡各收了一小株进系统。 兰成走出书房时,正见俩人蹲在地上凑在一起移栽花木,已经移栽好,白二郎特别敷衍的盛了一碗水过来浇花。 兰成无言的看着,半响才道:“浇这么多水,小心花被浇死了。” 兰成也蹲了下去看他们种花,问道:“这么喜欢花?我看你们前院那两片空地全种了花草,而且什么样的都有。” 白善宝指了满宝道:“她喜欢,她要种的。” 兰成便笑,“姑娘家是会喜欢花草多些。” 满宝抬起头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兰师叔,你是要做说客请先生去大智书院教书吗?” 兰成惊诧的看她,“你怎么知道?” “刚刚听到,然后猜的,”满宝立即道:“我们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因为正午时分,也只有这儿才有阴影,我们总不能把脏兮兮的泥土弄回屋里去移植。” 兰成这才发现,他们就蹲在书房门前的侧方,难怪能听到。 他沉默了一下后问道:“你们不想要你们先生去大智书院吗?” “太累了也不好,”白善宝道:“先生既要教我们,又要去大智书院上课,不免太过辛苦。” 满宝点头,“是啊,先生年纪大了,不能太辛苦。” 白善宝道:“除非偶尔去讲一讲大课还差不多,就跟府学里的大学官们一样,一年抽空给学生们讲一门大课。” 满宝点点头道:“这个法子不错,然后有束脩吗?” 兰先生:…… ※※※※※※※※※※※※※※※※※※※※ 作家的话 晚安 ☆.第六百零四章 意外吗 虽然读书人谈钱有点儿俗气,但俩人却提醒了一下他,兰先生转身便又进去找庄先生。 他觉得让庄师兄去讲大课的主意不错,倒不是为了束脩,主要是能修复他和黄家的关系不是? 可他没想到,束脩对庄先生来说还真的挺重要的。 不是特别辛苦,不会耽误三个弟子的学习,又有钱拿,也能扩展一下人际,好处似乎很多。 庄先生犹豫了一下,在看到趴在窗口上的三个小脑袋时,他便点头应下了。 算了,去便去吧。 三个弟子初来乍到,每日除了自己玩儿,就是学习,虽然依旧调皮,却没以前那么活泼了。 他去大智书院上课也好,能带着他们多认识几个朋友。 这么一想,庄先生便应下了,道:“若是只讲大课,倒还可以。” 他想了想后道:“你也知道,我对老庄最熟,我讲的大课可以此为主。” 兰成高兴,“我去和黄师兄说。” 他也不留下吃晚食了,高高兴兴的走了。 三个小脑袋一直注视他出门了,这才一起溜进书房,排成一排,满宝问:“先生,我们跟黄师叔他们的关系不好吗?” 庄先生用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们才见过两次面,怎么关系就不好了?” 白善宝道:“先生明知故问,我们跟您可是一伙儿的。” 白二郎连连点头。 庄先生便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插手,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顿了顿,觉得以三个弟子的调皮,说不定他们还真会因此折腾出什么事来,便道:“那是几十年前的旧恩怨了,先生都忘了,所以你们也没必要纠结此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三人听了就明白了,“那我们明天继续找祁珏他们一起玩儿?” 庄先生笑,“去吧,去吧,多交几个朋友。” 但他们到底没特意去找祁珏他们。 第二天是端午,周四郎和周立君也不跑出去挣钱了,和满宝他们一起驾车出去玩儿。 就连庄先生都与他们一起出门,加上一个卫晨,大家浩浩荡荡的往主街去。 他们今日主要是来看赛舟的,但赛舟要在傩戏的大表演之后,而傩戏的大表演则在益州王的演讲之后。 满宝也想看益州王长什么样,但她不想去街上挤,主要是她还太矮了,站在人堆里根本看不到前面,哪怕益州王站在高台上也看不见。 白善宝和她差不多高,当然也不喜欢挤在人堆里,于是大家一商量,便要去旁边的酒楼饭馆里坐着看或站着看。 奈何两边商铺的二楼全叫人占了。 满宝忍不住看向商铺的屋顶,白善宝也看了过去,然后不住眼的偷看大吉。 大吉目不斜视,护着他们退到了一家铺子的廊下,然后周四郎不知打哪儿摸来一张长凳子。 卫晨看了忍不住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和满宝他们一起站到了长凳上。 这一站上去,视野就开阔了,虽然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很偏,却也能看清高台,最主要的是,他们可以在屋檐下躲太阳,不被太阳暴晒。 周四郎嫌弃他们四个人就占了一张长凳,伸手拍了一下他们的屁股道:“侧着站,侧着站懂不懂,给我和二……立君让点儿位置。” 卫晨就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转了一个身,侧着站好。 周四郎和侄女也站了上去,六个人一起探头看向前面。 顾及形象不愿意站上去的庄先生:…… 以及被认为不需要凳子的大吉:…… 六人才站好,益州王刚好领着全益州城的大小官员出现在台上。 包括益州节度使,益州刺史和华阳县唐县令等主官。 他们一溜烟的站在益州王身后。 然后,益州王一上台,就有观察铛的一下敲响了锣鼓,街上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下跪高呼:“拜见益州王——” 士人则是躬身作揖行礼,就是站在各店铺二楼上的人也都作揖行礼,挤在凳子上的六人:…… 正当他们犹豫着是不是蹦下去行礼时,益州王已经抬了抬手让大家免礼,大家又呼啦啦的一下站起来,或是直起腰来。 站在凳子上的六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继续看着前方。 庄先生直起腰来,也微微踮起脚尖看向高台。 没人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大吉身形动也未动,既不下跪,也没作揖,连腰都没弯一下。 益州王很欣慰的看着大街上这密密麻麻的人群,益州城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总算是恢复了往昔的繁华。 他发表了一番讲话,鼓励了一下百姓,最主要的是期待一下将来,然后就祝愿大家端午安康,今年除了赛舟外,他们益州王府还请了人来表演傩戏,驱除鬼疫,以求安康。 锣鼓一响,便表示活动起。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二十几个人一起舞动起来,随着他们的动作,脸上的面具似乎也生动起来了。 他们踩着鼓点四散开,逼近人群,引来大家一阵阵的惊叫声,然后纷纷散开,给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 除了傩戏,益州王府还准备了许多小粽子,由益州王府的下人沿路发下去,一人一个。 粽子很小,也就讨个吉利。 发到满宝他们这儿的时候,三个人秉持着有便宜不占吃亏的原则,纷纷冲发粽子的下人伸手。 那下人见满宝他们长得俊俏清雅,便美人多给了他们一个,还挤眉弄眼的笑道:“成双成对才更好嘛。” 因为分发粽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开,高台上的益州王不住的听到有人高声与他道谢,便扭头与张节度使笑道:“这个与民同乐的法子的确不错,明年可以依例再办一次。” 张节度使微微弯腰笑道:“王爷仁善,这是益州百姓之福。” 站在后面的唐县令垂下眼眸,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明刺史因为站在他身边,正好看见他目中的清冷,便忍不住伸手捅了捅他,暗暗警告道:“你收敛些。” 唐县令瞥了他上官一眼,暗道:这还不收敛? 念头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照来,刺得他眼睛下意识的一眯,唐县令脊背一寒,下意识的就拉住他上官往后一退,一抬头,便看到一个带着神面具的人飞跃刺来,他下意识的大喊:“有刺客——” ※※※※※※※※※※※※※※※※※※※※ 作家的话 真是卡死宝宝了 下一章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六百零五章 混乱 神面具刺客看都不看他一眼,剑直接朝着站在最前方的益州王刺去…… 益州王大惊,一边推开张节度使,一边往后退…… 王府的侍卫刚才因为分粽子的热闹景象分了一下神,所以晚了一步,好在益州王也并不是那么无能,还是会些功夫的。 侍卫们抢上前去,结果台下带着鬼面具的人也跳了上来,一连五六个傩戏相士手持武器飞上来,齐齐攻向益州王…… 其中一人大喊,“李成志,今日我就为益州几万百姓讨回公道,你贪污河堤款项,害死我蜀府几万百姓,该死!” 益州王左躲右躲,一不小心就被剑划了一下。 明刺史看到大惊,见唐县令一个劲儿的把他往后拉,便拖住他,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傻子,益州王今儿要是死了,我们谁都别想活,还不快去救人——” 说罢,就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唐县令气死,灵巧的一转身躲过迎面来的一剑,伸脚踢开刺向益州王的一剑…… 他当然不会往前冲啦,刺客可不会认他的脸,只会认他的官服,于是他挡在益州王面前,指着已经冲上来的侍卫喊道:“快挡住,快挡住……” 说罢拉着益州王躲过攻击艰险的避到一边…… 明刺史则去拉他的长官张节度使…… 台上瞬间大乱,而台下也瞬间乱了。 刺客飞跃而起时,迟钝的百姓们还当这是表演呢,直到唐县令那声“刺客”才反应过来。 然后趋利避害的百姓们瞬间乱了,转身就要远离这个高台。 和他们一起懵了的是在前面表演傩戏的相士,眼看着十来个同伴拔剑成了刺客,无辜的那几个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有鲜热的血喷溅在面具上,他们这才回过神来,啊啊叫着跟人群一起四散开。 满宝刚从王府下人的手中接过粽子,低头闻了闻,就这么低头的一瞬间,一抬头,前面街道就全乱了。 她愣住了。 和她一样分神接粽子的白善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就这么木木的看着高台上的人锵锵锵的打起来,而眼前的百姓正哇哇叫着往后挤开。 大吉最先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白善宝和满宝拽下来,喝道:“快走!” 庄先生也反应了过来,招呼周四郎和卫晨:“手牵手,我们快离了这是非之地……” 大吉将俩人拽下,顺手将满宝塞进周四郎怀里,伸手去拉白二郎,转身就往身后的店铺里去,“我们进店,从后门走。” 大街上都是人,现在前面慌乱,大量的人往后退,一不小心要死人的。 满宝根本来不及看后面的情况,直接就被周四郎拽着挤到了店铺里。 周四郎一手拉着满宝,一手拉着周立君,紧跟着前头的庄先生和大吉走。 卫晨想要跟上,却被人挤了一下,辛亏满宝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了他。 一行人勉强没被冲散。 等他们挤进店铺,就听见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大,战况似乎也越发的激烈。但店里的人都没走,反而还往大门处挤去,一边挤,还一边垫脚看热闹。 大吉心中暗骂一声,他可不敢让自家少爷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儿看热闹,于是拽着他们,虽艰难,却坚定的往后头去。 店铺里抱怨的人不少,或许是因为有一堵墙在,所以他们觉得很安全,一点儿也不急着走,反而还津津有味的想要去看热闹。 满宝看不过,一叠声的喊道:“有刺客,有刺客,你们快跑呀。” 没人理会她,反而还往更前面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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