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着你,这次我不想吓你,你倒被吓着了,说,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银忙将盒子打开,把信拿出来给她看,“这可不是亏心事,这是给我兄嫂的信件。” 夏欣接过,却不打开看,“怎么不寄出去?” “托人寄出去两封了,只是不知送信的人是没到罗江县,还是找不到人,我一直没收到回信,”周银道:“最近并没有去罗江县的商人,我只能把信暂时攒着。” “这封信是今天写的,是为了告诉他们我要成亲了,我是他们带大的,这也算是告知‘父母’了。” 夏欣脸色一红,嗔道:“谁要跟你成亲了?” “你呀,”周银道:“先生昨日和我说的,让我准备一下成亲。” 夏欣今年十六了,周银也满十八岁,可以成亲了。 周银脸色微红的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细长盒子来,递给夏欣,“给你。” 夏欣打开,里面是一支玉兰花样式的银簪,簪子纹路清晰,玉兰花将开未开,栩栩如生,她惊讶的看向周银,“这……” 周银紧张的看着她,“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夏欣握紧手中的银簪,微红着脸问,“很贵重吧?工艺如此好。” “不贵,我只出了足银,”周银咧开嘴笑,“图纸是我画的,然后请侠叔照着图纸打的,不花多少钱。” 夏欣:…… 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有些气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所以她虽然接受了周银的银钗,却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周银抱住被踩的脚,“嘶”的一声,夏欣已经转身跑了,他只能跟在后面喊,“你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夏欣没理他,闷头跑回自己屋里。 周银抱着脚追到门口,夏衍幽幽地问道:“喜欢什么?” 周银立即放下脚,脊背挺直站好,一脸严肃的摇头,“没什么。” 夏衍瞥了他一眼,冷漠的从他面前经过。 周银呼出了一口气,只是心里抓耳挠腮的难受,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夏欣自然是喜欢的,因为她第二天就把银簪带上了。 不仅夏母,连夏衍也注意到了,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头上戴的簪子,移开了目光。 夏母却很高兴,将她拉到一旁问道:“这簪子是哪儿来的?” 夏欣低下头,微红着脸道:“周银给的。” 夏母忍不住咧开嘴笑,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好,他知道疼人我就放心了,你也对人家好一点儿,别总是指使他干活,欺负他。” 夏欣嘟囔,“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分明一直是他欺负我……” 夏母:“你嘀咕什么呢?” 夏欣:“没什么,娘,我今天想出门玩儿。” “去吧,让周银带你去,”夏母笑吟吟的,“你父亲正要给你们选吉日呢,你们正好出去逛一逛,要是看见有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成亲的时候用得着。” ☆.番外 周银19 女儿要成亲了,夏衍有点儿心酸,好在女儿不是出嫁,而是娶婿,这种心酸就淡了一些。 夏母则是纯粹的高兴,她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周银就越满意。 这孩子长得好,孝顺,也能干,别说做赘婿,就是做女婿都是很优秀的。 只要想到他要嫁给自己的女儿,以后会和女儿一起生活在家里,她就高兴。 一开始对于丈夫选择周银,她是持怀疑态度的。 因为周银是外乡人,在这里无根无基,他们对他的从前毫不了解,虽然他现在看着很不错,但谁知道从前是什么样的呢? 她很有些害怕。 但这两年多相处下来,她对周银是越来越满意。 看着周银和女儿相伴出门,夏母欣慰的和夏衍道:“你这女婿选得不错。” 夏衍无奈的道:“你一开始不是很不满意吗?” “那不是担心他照顾不好欣娘吗?”但这一年多来,周银在夏家之外自己在县里经营,虽然和夏衍借了一些本钱,不仅把借的钱还了回来,还积累了一些。 虽然夏母知道的不多,但常听外面的人夸奖,以周银的本事,就算没有夏家,他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夏母就隐约知道,周银会做赘婿,更多的是为了欣娘和报答夏家的恩情。 等出了巷子,周银就快走两步走在了夏欣身边,和她同步走。 巷子不窄,但他就是喜欢挤她,夏欣都快贴着墙走了,见他还把她往里挤,就忍不住捏着拳头给了他一下,推着他往外,“往外些。” 周银笑嘻嘻的,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小声道:“这样我就不挤你了。” 夏欣脸色微红,忙朝后看,没看见人才松了一口气。 周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有人也不怕,我今天的衣裳袖子大,走近一些外人就看不出来我们在牵手了。” 他太靠近,夏欣耳朵尖都红了,左手被牢牢的牵住,只能用右手给了他胸膛一下,只是左手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周银开开心心的牵着夏欣去逛街,俩人买了不少小东西回来,全是要布置在他们新房里的东西。 俩人把东西拿回来时脸都红得不行,夏母笑得眼睛都弯了,亲自帮他们收着这些东西,夏衍也只当没看见。 夏衍请人算好了日子,越临近日子,夏欣越紧张,她一紧张就不想见人,尤其不想见周银。 周银没办法,只能每天从她窗前晃过,然后就出门做自己的事,或是要准备婚事。 他以为,他得到成亲那天才能见到夏欣呢,没想到今天一进门就看到夏欣站在院子里。 他愣了一下,连忙跑上前,“欣娘,你今天肯见我了?” 夏欣的脚尖轻轻地点了点地,许久才鼓足勇气看他,“周银,你真要娶我吗?” 周银见她一脸忐忑,脸色不由一正,严肃的道:“不,我不娶你,” 夏欣眼眶微红,周银就咧开嘴笑,“我要嫁你!” 夏欣眼泪就憋了回去,又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又捉弄我。” 但眉眼却忍不住弯起来,周银见了也笑,伸手牵住她的,小声问道:“高兴了?” 夏欣忍不住摇了摇他的手,小声道:“入赘……不是那么好的,万一外面的人看不起你……” “我不在意外人的目光,”周银道:“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过得好,心里高兴就好。” “那,那你家里人呢?”夏欣抬起眼来盯着他问,“你的兄嫂,他们也不会介意吗?” 周银道:“我出门的时候我哥都有五个孩子了,我们老周家不缺儿子。” 他道:“我哥那人脑子不太灵光,他想的不深,只要我能活着就行,我现在不仅能活着,还靠自己的本事有了媳妇,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还顾得上我是不是入赘?” “至于我嫂子,她更简单了,”周银道:“她听我的,只要我高兴就好。” 夏欣的一颗心放下,晃了晃他的手问,“那你高兴吗?” “高兴啊!”周银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她,“只要想到我们要成亲了,我就很高兴,所以我每天都高兴。” 夏欣脸颊红透,猛的抽回手,“不早了,我去做饭。” 周银追在她后面去厨房,“我帮你烧火。” 夏母透过窗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和夏衍笑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夏衍轻轻地应了一声。 夏欣心里很欢喜,所以主动和周银说了许多话,“等我们成亲,我和爹娘商量,我们一起回你家看一看。” 周银一愣,抬起头看她,“回我家?” 夏欣点头笑道:“是呀,你成亲了,怎么也要告诉兄嫂,就算……就算你是入赘,那也要告知家人,你不是说他们会开心吗?到时候也让他们跟着高兴高兴。” 周银露出大大的笑容,点头应道:“好!” 周金和钱氏的确会很高兴,自周银跟着商队离开后,他们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他走后没几日,县城里有人出手卖了一批粮食,虽然价格很高,但有粮食流出,一直等着米下锅的人便有了希望,不少人家便是卖掉田地也买了一些粮食。 然后这一次出售似乎打开了一个开关,被县令扣着的粮商开始打开粮铺,也往外卖粮食。 虽然价格比以前还是高很多,出的量也很少,但罗江县却似乎一下从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有了些人气。 一直守着商号货物的七里村青壮们察觉到这种气氛,纷纷松了一口气,并不知道这件事还间接的和周银有关。 正因为他诓骗商号大管事说县令外援的粮食很快到,而现在县城里的粮食运不出去,为了不亏本,他只能赶在县令的粮食到来前出手,他再给商州的买家赔款。 他这边出售粮食,加上县令不断的施压,粮商们也撑到了极致,就只能退了一步,放出一些粮食,一直紧绷着的罗江县这才和缓了些。 十八天后,罗江县县令买的粮食运到,衙门开始放救济粮,老周头领着家人拿着布袋上县城里排队领救济粮,七里村的危机也顿时消除。 自周银走后,他们村没再死一个人,所有人都活着等到了县衙的救济粮。 ☆.番外 周银20 县令买回来的粮食撑了一段时间,朝廷给的赈济粮也终于运到了罗江县。 除了赈济粮,朝廷还拨下了麦种。 七里村的村民都去领了,开始重振,地里颗粒无收的稻子割去,然后开始准备种植冬小麦。 周金趁机去县城打听了一下商队,却听说那商队自把货物都出手后就不再经过罗江县了。 等翻过年,他终于托人在绵州打听到商队的情况,却听说他们这一条商路换了大管事,现在这位大管事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 听说之前那位大管事因为私自出售买家的货物被罚去了西北的商路。 等周金终于凑了钱辗转托人联系上那位大管事已经是两年后了。 听说周银第一次出远门,当时又饿狠了身体空虚,所以半路上生了重病,被商队留在了商州,现在并不知去处,连生死都不知了。 周金听到这个回音时,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天快黑了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他没有住店,而是连夜出城,在城外的城隍庙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赶忙回村里去。 从绵州城走回七里村,周金带着周大郎走了两天两夜,一回到七里村,才看到家门口他就一头栽倒了。 醒过来时,钱氏正坐在床边小声的哭。 周金默默地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道:“别哭了,这几年多存点儿钱,等存够了路费就让大郎和二郎去商州找找。” 钱氏默默地擦去眼泪,点头。 从那天起,才勤奋两年的周金又添了一个抠门的毛病。 以前只要手上有钱,花进花出眼都不眨一下的人这会儿抠得连买五文钱的菜种都要来回砍价,就算不能砍下价钱来,也要争取以物易物,立时成为了大集市上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周金和钱氏一直在存钱,但乡下人家,钱财的来路只有种地,一年两收,似乎有两次大的进项。 但花销却更不少。 老周家孩子多,几个小的嗷嗷待哺,也就一二三四个儿子能帮得上忙,其他的都是拖后腿的存在。 尤其是刚出生不久的老六,他的出生让老周家雪上加霜。 钱氏生下他以后身体就坏了,坚持不到半年就倒下,而后就只能在家里养着。 她倒是不信邪,很想拼一拼,但每次都让身体变得更加破败,来看她的老大夫直接与她道:“你这是早年累坏了身子,前些年又饿得狠了,加上过多生育劳累,这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 他道:“你要是好好的养着呢,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要是还逞强,最多半年,你家里就能把你送走。” 周金没想到这么严重,愣了一下后立即道:“我们养!” 钱氏:“还养什么,都这副样子了,活着不仅拖累你们,我也受罪。” “你就不想见一见小银?”周金道:“家里已经存了不少钱,等今年收割完我就让二郎跟着商队去商州找人。” 钱氏心底有些犹豫,既想再见一见周银,又怕自己活着给家里受累。 “就这么定了,”周金道:“还有老五和老六呢,他们还小,还需要你带着,老四也才能下地。” 黑乎乎,瘦瘦小小的周四郎闻言扬起自己的笑脸,咧开嘴冲他娘笑。 他年纪还小,完全不知道父母在说什么,反正他爹提到他,又没伸手要揍他,只管笑是没错的。 周金安抚下钱氏,哄着她吃了药,等秋收结束,他就亲自送周二郎离开,却不是去绵州城,而是去罗江县。 周二郎去罗江县做木工,这是周金托人好不容易给他找到的活儿,“做完了也别急着回家,在那里帮老师傅干些活儿,有口吃的就行,不要拿人家的钱……” 周二郎:“爹,我们这样骗娘真的行吗?” “那怎么办,治病把钱花得差不多了,你还打算乞讨去商州啊?”周金道:“我已经托路过的商队去商州打听消息了,最迟明年腊月也该收到消息了,反正你最近这段时间老实点儿。” 周二郎嘟囔:“我这不是怕您被骗了吗?那可是家里仅剩不多的钱了。” “不会被骗的,我都打听好了,那商队是绵州本地的,年年都要回来过年的。” 但商队还是没能带回来周银的消息,据说是没找到,商州那么大,周金又没有一个确切的地址,只知道一个名字和籍贯,他们实在没处找去。 周金失望的回罗江县,把在外面干了快两个月木工的周二郎领回家,告诉钱氏,“没找到,快过年了,二郎就跟着商队回来了,我们先存钱,过两年再去打听打听。” 这次钱氏异常沉默,没有应声。 周金也没再言语,只是让三个儿媳妇盯紧了钱氏,就怕她出什么事。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周银刚刚和夏欣成亲,正在新婚燕尔时。 他们本来打算过完年便回绵州一趟,不过因为家中有事耽误了,周银只能按下此事,先把夏家名下的财产经营好。 夏衍除了自家现在住的院子外,还有一间铺子,铺子是租给别人的,除此外还有两块地,都在红田村里。 因为周银是入赘,家族对这两块地的归属很有意见,只是夏衍强势,又是夏氏一族里最出息的那个人,所以大家暂时不说。 周银似乎知道他们的想法,一直在努力赚钱,最后在红田村外又买了一块地,而且还不小…… 置产不管在何时,对于一个家庭都是极重要的事,借着这事,周银让红田村夏家的人看出他不是好欺负的,而且,他有能力让夏家过得更好。 对于能干的人,世人总是尊敬畏惧居多的,所以周银慢慢站稳了脚跟,而且还有夏衍在呢。 所以族里一些长辈依旧很不喜欢周银,甚至不认同对方,却不敢不认他。 不过,他们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就是了,因为周银和夏欣成亲后,两年了都没动静。 夏母也很着急,不由找了许多偏方回来,只是周银不许夏欣吃,只是拉着她去医馆里找出名的老大夫看,最后跑回去告诉夏母,“大夫说是我前些年饿坏了身体,现在身子虚,所以需要过两年再要孩子。” 夏母看了一眼低着头,气虚红眼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作家的话 晚安 ☆.番外 周银21 她叹息一声,接过周银手中的药包,“那我给你熬药,以后记得喝。” 周银一口应下,一脸笑容的谢过夏母,拉着妻子就回房。 他安慰几乎快要落泪的夏欣道:“别难过了,我是赘婿,从来只听说有生不出孩子被休的妻子,没听说过生不出孩子被休的丈夫,如今你是户主,我还得求着你不要休了我呢。” 夏欣被他逗笑,却又实在伤心,又哭又笑道:“你又来逗我。” 周银就拉着她笑道:“你就说你开不开心吧?” 夏欣轻轻地“嗯”了一声,不过很快又忧虑起来,“你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万一爹娘说你怎么办?” 周银道:“爹娘通情达理,疼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说我?” “那外面的人说你怎么办?” “我不在意他们的说辞,而且我皮糙肉厚,不惧他们说,倒是你,你脸又白又嫩,我可舍不得让他们说。” 夏欣嗔了他一眼,不过的确高兴起来。 夏母每天熬了药送到屋里给周银,周银吹凉后给夏欣喝,不管是夏母还是夏衍,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此事。 见女儿脸色红润,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夏衍和夏母都很庆幸当时的选择。 特别是当他们的身体都不太好之后。 夏衍和夏母身体都不太好,尤其是夏母,周银来的这五年,她的身体断断续续不好,一年总要病几场,每次一生病都要病上一月左右。 都是看着很小的病,咳嗽、发烧,或是腰疼、腿疼,倒不必卧床,只是需要喝药小心照顾。 所以当夏母又鼻子塞,打喷嚏,觉得受寒之后,包括夏衍在内,大家都没有很担心,只是给她请了大夫,抓了药在吃。 等家里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陆陆续续病了一个多月,总是不能好。 每一次眼见着症状在减轻了,过一晚上她就又加重,不是突然加重咳嗽,就是觉得喉咙疼,或是恶寒…… 夏衍觉得她总这样生病不好,便让周银另外请了大夫上门来诊治。 这一看才发现她是伤寒,且不仅是她,夏衍都被传染了。 大夫道:“才下了一场大雪,又冷又湿,人的确很容易患上伤寒,还是应该小心一些。” 他道:“这个月城中很多人都生病了,病人最好和家里人隔开,以免过了病气。” 夏衍最近是感觉到流鼻涕和恶寒,但没怎么往心里去,闻言问道:“我和内子的病严重吗?” 大夫道:“夏先生的病不是很严重,但夏太太身体虚弱,这次又病得久了,的确有些不好。” “还请大夫救她,”夏衍立即道:“不必担心用药,我们可以用任何药。” 大夫微微颔首,开了药方给他们。 夏母用了药后的确好转了一些,但很快,天气急剧变冷,她明明注意保暖了,但还是受寒加重了病情,她夜里也发起烧来。 夏衍病已愈,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周银不敢让他和夏欣去照顾,便花钱雇了一个婆子来照顾,他自己住在隔壁亲自盯着,每天端饭送药,终于让夏母的病体好转了些。 来帮工的婆子和夏母道:“你家这个姑爷可真好,我家亲生的儿子都没这份孝心呢。” 夏母不由开怀道:“这孩子是很好,毕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婆子笑道:“听说他现在外面赚不少钱呢,等你女儿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你就享福了,以后只要带着孙子就好,女儿就在跟前,连婆媳矛盾都省了。” 夏母笑容微顿,道:“孩子的事随缘的。” “咦,你不知道啊,我今天一大早看你家姑爷去请大夫来看,欣娘好像怀上了。” 夏母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不信把人叫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夏母忍耐不住,立即就出门去找女儿,到了门外才想起来她现在生病,不好过了病气给女儿,忙停下脚步。 隔壁屋里的夏衍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外,不由蹙眉,“屋外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夏母忙问,“我听说欣娘怀孕了?” 夏衍瞥了那婆子一眼,心中不愉,夏母在房中养病,听谁说的一想便知。 他点了点头道:“是怀上了,只是日子还短,还不能广而告之。” 夏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日子还浅,不能大声嚷嚷,万一惊走了送子娘娘怎么办?” 她左右看了看问道:“欣娘和周银呢?” “欣娘犯困,这会儿正睡着呢,周银出门干活去了,你快回屋去吧,别再受寒了。” 夏母只能应下。 其实周银是出门买药了,不仅要买夏母的药,还要买夏欣的药。 她的胎像并不太好,大夫给开了药,因为日子还浅,胎像又不好,所以他和夏衍商量过后才决定暂时不告诉夏母的。 万一孩子保不住,让夏母知道了也是凭添伤怀。 谁知道帮工婆子会嘴快的告诉夏母呢? 不过夏母既然已经知道,自然不能瞒着了,大家只能营造出一种夏欣很好的假象,并且叮嘱过婆子,不让她再在夏母面前说夏欣的情况。 夏欣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孩子保了下来,只是夏母的病却加重了,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等过完年,天还冷着呢,夏母便要不行了。 夏衍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勉励道:“再熬一熬,等到天气热就好了。” 他道:“商州太冷了,不好养病,等以后我们去热一点儿的地方,你先熬过今年春天,” 夏衍的声音低不可闻,“别丢下我一人……” 夏母很抱歉的看着他,“怕是不行了,能熬到现在已经很意外了,好在欣娘有了孩子……” 夏衍的眼泪低落在她的手背上,一时难以自抑。 周银扶着夏欣站在一旁,忧虑的看着夏欣。 夏欣脸色苍白,见母亲看向她便上前,跪在了她床前。 夏母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地上凉,别跪着。” 周银忙把她扶起来坐在床上。 夏母看了一眼周银,和夏欣道:“看见你们这样好,我便放心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父亲。” ☆.番外 周银22 夏欣哭着点头,“娘,你还没看到孩子出生呢,您摸摸,他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夏母也很惋惜,“我看不到他出生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夏欣哭得不能自抑,但也阻止不了,夏母还是病逝了。 她去世后,夏衍好似被抽掉了精神气一样,身体也每况愈下。 周银和夏欣都很忧心,只能不断的让他想一想未来的孙子。 夏欣来不及悲伤,为了父亲,每日都扶着肚子去找他,让他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说话。 偶尔肚子里的孩子活泼的踢她的肚子,夏衍脸上便闪过难得的笑意,神情也轻松些,于是夏欣更喜欢找父亲了。 夏衍见她肚子越来越大,肚子里孩子的反应也越来越多,干脆就找出几本书来,夏欣每天躺靠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就拿了书读给她听。 别说,效果特别好,夏欣每次一听父亲念书就昏昏欲睡,然后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夏衍本想不打扰她睡觉的,停了声音正要把书收起来,就见女儿的肚子凸起一块,看样子似乎是孩子的小脚或者小手用力的往外按。 夏衍看得惊奇,想了想便又翻开书念了一段。 凸起缩回去,一切归于平静。 夏衍念了好一会儿,便又停下,便见肚子上又凸出一块…… 他来回试验了几次,见夏欣皱着眉要醒来,便立即翻开下一页继续读书,孩子这才安静下来,夏欣也慢慢睡着了。 夏衍抓心挠肺的想,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和他母亲一样听着书睡觉呢,还是在认真听呢? 想完他便觉得自己荒诞,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听得懂外面的人说话呢? 但有孩子陪伴着,夏衍的身体的确好了一点儿,从秋天熬到了冬天,可惜还是没能熬到孩子出生。 夏欣悲痛不已,在夏衍下葬后不久便提前生产,生下了一女。 因为夏衍去世,红田村夏家几次上门闹事,认为是周银不孝,没照顾好夏衍和夏母,甚至有人恶意猜测,俩人就是周银害死的,为的就是夏家的财产。 “我叔叔婶婶身体一直很好,多年来无病无灾,怎么周银一入赘就都生病了?还前后脚病逝,要是没猫腻,打死我都不信。” 街坊邻居看着堵在夏家门前的人撇嘴,私底下议论道:“夏先生和夏太太身体不好谁不知道啊?” “就是,不就是因为身体不好,他们才一把年纪只生了欣娘一个人吗?”一人道:“当年夏太太吃了多少药才生了欣娘啊,后来更是每年病上两三回,我看周银挺孝顺的了,这一年为了照顾他们夫妻俩,手上做得正好的生意都让出去了。听我家的儿子说,他和好几个商队牵上了线,挣的不比夏家那点产业少。” “我看盯着夏家财产的是红田村那些人吧?谁不知道那边一直想给夏先生过继孩子的?” “到底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一个院子就值得人这么争。” “可不止是一个院子吧?听说还有好多地呢。” 外面闹哄哄的,周银翻墙从隔壁出去,找了朋友和里正过来把人轰走,这才回家去见夏欣。 夏欣生产后脸色一直不好看,脸上不见多少笑意,总是呆呆的看着襁褓发呆。 周银弯腰把安睡的女儿抱起来放进她怀里,神游天外的夏欣回神,低头看怀中的女儿,脸上有了些活气。 他坐在床边,半拥着她,与她一起看怀里的女儿,“等孩子大一些,我们带她回去看望我兄嫂好不好?” 夏欣:“去绵州?” “对,去绵州,”周银捏紧了她的手,让她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我们去住上两年,我想让你看一看我长大的地方。” 他道:“我兄嫂很好的,尤其是我嫂子,你要是见着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夏欣有点儿害怕,“那我们还回来吗?” “当然,”周银道:“爹和娘在这里,我们肯定要回来的。” 他道:“我打算把地租给别人,铺子交给侠叔照管,宅子也让侠叔帮忙看一下,我们最多两年就回来。” 到时候这些风波停了,夏欣也能从悲伤里走出来。 这段时间夏欣的状态很不好,周银生怕她出什么事。 夏欣眼眶一红,靠进他怀里,“好,我们去绵州。” 为了夏欣,周银把家里的三块地都租给了族人,总算换得他们安静下来,不再三天两头的上他家里来闹。 只是红田村里依旧各种非议不断,周银不敢让夏欣回去。 等囡囡稍大一些,周银便把家里的现银和地契房契等要紧之物都带上,又收拾了一些贵重的东西托付给相熟的商行,让他们运送到罗江县。 他则雇了人先回七里村,等商行把东西送到罗江县他再去取。 因为他只带了一个车夫和妻女上路,所以不敢带太多贵重的东西,除了户籍和一些路费,其他东西都交给了商行。 他慢悠悠回到了罗江县,将钱结给车夫,他自己驾着车回到七里村。 已经被七里村私下认定为死人的周银突然出现,还带回了老婆孩子,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了。 周金和几个儿子还在地里干活儿呢,有人鞋都跑掉了,顾不上找鞋子,直接光着脚丫子飞奔而来,“金叔,金叔,小银叔回来了——” 周金一锄头差点儿锄在脚上,他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子,回头失真的大声问道,“你说啥?” “小银叔回来了,正往你家去呢,你快回去看看呀!” 周金扭头去看他几个儿子,周大郎反应过来,立即道:“爹,我也听到了。” 兄弟几个立即扛起锄头就和周金往家里跑,还没到家,便见到对面路上一堆人簇拥着一辆车往他们这边过来,因为围的人太多,驴车半天挪不动一步。 周金愣愣的看着站在驴车边上的青年,揉了揉眼睛,要不是对方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像,他几乎不敢认这是他弟弟。 村里年长一辈的也不敢信,不错声的问道:“你真是周银啊?” 周银一脸无奈,“是啊,大有哥,我才离家多少年,怎么就认不出我来了?” “他肯定是周银,”周虎将一个小少年拽过去,“看这和四郎几乎一样的眼睛,眉形,还有这脸,别说他们是叔侄,说他们是父子都有人信啊。” 周银:…… 一脸懵逼被拽过去的周四郎:…… 周银这才看到周四郎,上下打量过他后伸手揉着他的脑袋大赞道:“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周金被人推上去,脸上都还是愣愣的,一脸的不可置信,“老二?” 周银眼眶微红,叫了一声:“哥。” ※※※※※※※※※※※※※※※※※※※※ 作家的话 你们想看周银和夏欣牺牲吗,还是就到这里就可以了 先明天见了,明天再考虑写不写那一段 ☆.番外 周银23 周金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银,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长得这么好了。 周银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金,没想到他哥变得这么老了,还一脸沧桑。 兄弟相见,两眼泪汪汪,但钱氏情绪比他们外露多了,看到周银,她就不可自抑的抱着他哭起来。 这可是她从襁褓中就带大的孩子啊,她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哭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周银也哭起来,抱着她道:“嫂子,我没死,过得好着呢,还娶了媳妇。” 他忙将抱着孩子的夏欣扶下车,“嫂子,这是我媳妇。” 他咧开嘴笑,“我还有女儿了。” 周金和钱氏一脸恍惚,好似做梦一样,感觉脚都踏不到实地上。 七里村整个村都热闹起来,村民们听说周银带着妻女回来了,纷纷提了东西来看他。 有拎着一只鸡来的,也有拿了十多个鸡蛋来的,还有直接装了一篮子白米过来的…… 老周家破败的茅草院子里挤满了人。 夏欣抱着孩子坐在一群娘子之中,很有些不自在。 周银挤进来,从她手里抱过孩子,一手拉了她道:“走,带你见几个侄媳妇去。” “哎呀你急什么,”有人拉了周银,“知道你心疼你媳妇,但我们还能吃了她不成?” “就是,就是,让我们说说话。” 周银:“婶子,您有什么话找我说吧,她连我们这儿的话听不太明白,你们找她说话不是鸡同鸭讲吗?” “行,找你说也行,小银啊,你是怎么娶着这么好看的媳妇的?” 周银骄傲道:“我能干啊。” 他大大方方的和众人道:“我运气极好,生病后被落在了商州,我岳父一家便救了我,我就卖力干活儿,加上长得还行,我岳父岳母总算看上我,让我入赘夏家了。” 众人惊叹,“你无家无业的,你岳父岳母竟然真的愿意要你入赘?” 周银:“我长得好看呀。” 大家就去看周银的脸,再去看脸色薄红的夏欣,深以为然的点头。 来的人太多了,钱氏就没有留他们吃饭,而是打算改日再请。 让小钱氏等人把客人们都送走,他们周家一家人这才坐在一起说话。 夏欣有点儿拘谨,钱氏也有,妯娌两个沉默了一下,年龄相差实在大,钱氏就把小钱氏叫来,轻声道:“你带小婶婶去休息,先做点儿东西给她和孩子填一填肚子。” 小钱氏应下,笑着上前扶起她,“小婶婶,我们去厨房坐坐,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如我们去看看?” 夏欣往外看了一眼,见周银抱着孩子还在送客,那是几个年纪很老的人,应该是长辈,她就没有反对,起身和小钱氏去了厨房。 终于把所有人送走,周银抱着孩子和周金回堂屋,“欣娘呢?” “去厨房了,”钱氏伸手接过他怀里的孩子,她只有六七个月大,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在屋里看来看去,虽然人小,却一点儿也不认生。 钱氏见了喜欢,抱着她坐在腿上,笑问,“孩子取名字了吗?” “没呢,”周银道:“她是提早出生的,出生时体弱,他们都说孩子太弱不好取名,免得压不住,所以我们只囡囡的叫着。” 钱氏就摸着她有些干枯的头发点头道:“是不该取,等她再大一些,满了周岁再取名。” 周金悄悄看了一眼厨房,小声道:“名字能不能我们取?” 周银好奇,“大哥你有合适的名字?” “没有,但可以上道观去请名,”周金道:“她已经是姓夏了,这名字当然得我们家这边取才好。” 周银:…… 钱氏都忍不住道:“谁与你争这个?” “怎么不争?以后这孩子要是知道她的名字是我们家这头取的,那也会对我们感情深厚些。” 钱氏不理他,忙问周银,“你岳父岳母也同意你们回家来?能在家里呆多久?” 周银情绪有些低落,“他们都病逝了,就是因此我才带欣娘回来的。” 他道:“我想和她在家中住上两年,等她好一些我们再回商州去。” 周金眼睛大亮,小声道:“那怎么不住在家里?” 钱氏瞪了他一眼,周金声音越发低,不过还是道:“本来就是嘛,我又不是要反悔入赘,就是他们家那头没人了,住在这里,有大郎二郎他们在,好歹有个照应……” 周银道:“哥,商州那边还有田地、房产和铺子呢,还有祖坟,总不能断了祭祀。” 钱氏:“你的命是他们家救的,既已入赘,你就得守诺,以后好好对你媳妇,为夏家绵延子嗣。” 周银无视郁闷的周金,笑着点头,“是,我听嫂子的。” 老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房屋还是以前的老房子,这几年建了几间茅草屋,低矮狭小,还有些潮湿。 周银一边嫌弃一边心疼,低声问周二郎,“这几年家里日子不好过?” 周二郎不好告诉他家里为了给母亲治病,把找他的路费给花光了,便道:“为了给我们娶媳妇,钱都花光了。” 周银啧啧问道:“穷成这样,侄媳妇他们是怎么看上你们的?” 周二郎便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便小声道:“我媳妇是我骗来的,老三的媳妇是因为他岳父岳母看中他能吃苦,又能干,还老实,所以答应的。” 周银:…… 周银把车上的被褥抱下来铺在床上,这才去找夏欣。 他把女儿放在被子上,让她自己趴在上面慢慢挪动,和夏欣道:“委屈你了,过两天我就找村长批一块地建房子。” 他们家贵重的东西,固定资产在商州,其余的,除了现银外,都在商队运输途中。 周银把车上装钱的箱子取下来,里面的钱也不是很多了,但建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和夏欣商量道:“我是兄嫂养大的,这次回来,一是探亲,二来,我也想帮一帮他们,所以我想给他们建一栋房子。” 他道:“到时候我们也在旁边建一间小院,这样两家可以互相照应,以后就是我们回商州去了,他们也能帮我们照看房子。” ☆.番外 周银24 夏欣没有意见,只是问,“那这两年我们在这儿做什么?” “你放心,我会挣钱养你的,”周银伸手握住她的,低声道:“你就只管在这儿住下,每日就带囡囡在村里走一走,和嫂子们说说话。” 他道:“我们村里的人都很和善,你会喜欢他们的。” 周银说的不错,七里村的人都很和善,不管是来老周家看她的人,还是她出门碰见的人都对她很和善,还很热情。 今天老周家请村子里的人用饭,但每家每户过来时不仅带了米面,还带有鸡蛋和菜蔬,还有的拎了肉过来,不像是里吃席面,倒像是出去野炊的。 夏欣看得新奇不已,不由小声问小钱氏,“这边吃酒都是这样的?” “不是,”小钱氏顿了顿后道:“他们是在感激小叔。” 夏欣疑惑的“嗯?”了一声。 小钱氏:“以前我们这儿旱灾,是小叔给他们找了活计,靠着那份活计村子里的人才活了下来,所以他们很感激小叔。” 她将当年周银自卖自身,又给村里找了这样一份活计的事详细的说了。 夏欣微讶,转头去看被人簇拥着的周银,她只知道他是因为家乡受灾,为了活命自卖自身,却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事。 周银一回头便对上她的目光,见她眼中含泪,不由从人群中挤出来,把她拉回房里,小声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夏欣摇头,伸手抱住他,整个人用力的往他怀里挤,闷闷地道:“就是突然心疼你了。” 周银不由好笑,“傻小姐,就是心疼,也该是我心疼你吧?” 夏欣抱紧他没说话。 他多少猜出了些,周银便也抱住她拍了拍,轻声安抚道:“没事儿,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夏欣轻轻的“嗯”了一声。 老周家简单的请村民们吃了一顿饭,算是欢迎周银回来。 才搬来没多久的白老爷听见河的对岸如此热闹,没忍住站在桥边往那头望。 白太太路过,见状道:“想看热闹就去看吧。” 白老爷立即拒绝:“我不想看,你别瞎说。” 他怎么会想看热闹呢? 话是这么说,但白老爷还是没忍住晃荡过去,沿着河往下走了一段,成功偶遇了周银,说了几句话。 白老爷回来和白太太道:“七里村不仅风水好,人也不错的,我看那新回来的周银就不错,以后必有一番作为。” 白太太不想理他,她到现在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既不近县城,交通也不方便。 周银也觉得白老爷不错,和周金道:“没想到我们村这么穷竟然还会搬来一个地主老爷,哥,村里有个地主老爷是不是日子更好过?” 周金想了想后道:“活儿比以前好找。” 他道:“以前白老爷家的地都是交给管事打理的,那管事看不上我们七里村,一直住在大梨村那头,播种收获请的都是大梨村那头的人,现在白老爷自己住到村里来,那地里需要人时自然是先用的我们村的人,三郎今年给白老爷干活就赚了不少钱。” 周银若有所思的点头,“我看村里还有不少荒地,不知道我能不能买一些……” 周金精神一振,立即道:“我帮你去问,有钱还是买地好,有了地,将来你才有依靠。” 周银回神,笑了笑道:“等我去县城看过后再决定。” “看啥?” “看活计,”周银道:“我托商队帮我运了一些东西回来,明儿我就去拿,县城要是有适合我的活儿,我以后就在县里挣钱,要是没有,再想着种地的事。” “让大郎同你去吧。” “地里正忙呢,这两天因为我回来已经耽误农时,我一个人去就行,”周银道:“我们村距离县城又不是十分远,而且我还有车呢。” 周金一想也是,虽然周银很多年没回来,但去县城的路并没有变,地里耽误了两天,的确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于是周金点头。 夏欣一听说周银要进城,她便也要跟着。 周金知道她腼腆,还有些害怕和这边的人独处,便答应了,“也好,你去看看罗江县。” 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要是喜欢县城,那我们以后住在城里也行。” 夏欣:“不是要住在村里吗?” “村里人太多了,”周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道:“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吧?” 夏欣脸色微红,小声道:“我,我胆子也很大的。” “对,你胆子大,只是不习惯和太多人交流而已,”周银随口道:“还容易一惊一乍而已。” 夏欣捶了他一下。 周银就捂着胸口道:“最大的胆子就是殴打亲夫了。” 周银要把女儿也带上,结果她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这两天都嗜睡,谁要是抱她,她就哇哇大哭。 钱氏见了便把孩子抱过去,“这么小的孩子总是出门不好,万一丢了魂就不好了,你们要去便自己去吧,把她留在家里,我来照顾。” 周银迟疑:“可是……” “去吧,早去早回来,”钱氏叮嘱道:“带两把伞,我看最近可能要下雨,带上预防万一。” 周银看了眼女儿,见她又握着小拳头闭上眼睛睡着了,只是眼睫毛上还垂着眼泪。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将眼泪拭去,有点儿心疼,“行吧,把她留在家里,我和欣娘会速去速回的。” 夏欣依依不舍,反倒迟疑起来,“她要是醒来看不见我……” 周银就是想带她出去散心的,因此揽住她往外走,“放心吧,我嫂子带孩子可比我们厉害多了,她还能治不了你女儿?” 周银套上车后扶了夏欣上去,他也跳上车,甩了一下鞭子便慢悠悠的往县城去。 他们在县城里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这才去商号那里拿他们托运的东西。 其实东西不多,就两个大箱子,其中一个装着他们的一些贵重衣物和布料,另一个则放着一些首饰、贵重的摆设和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哦,还有一些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那是另外用一个盒子装着的。 他们回来时,随身带这些东西更危险,也更容易丢,这才一起委托了商队运送。 他们常承接这种顺路的事情,比周银他们花费镖师护送要便宜很多。 周银清点过后表示没问题,便装上车带夏欣回家去。 ※※※※※※※※※※※※※※※※※※※※ 作家的话 晚安 ☆.番外 周银25 周银停下车,伸手折下几片大叶子,又扯了一些细草,摘了好几朵花,由着驴自己慢悠悠的往前走,他盘起一条腿坐在车上,另一条腿放在车外,垂下一晃一晃的。 夏欣见他手指灵巧的用那些细草编织起来,便好奇的凑上去看。 周银用草和大叶子编出一个帽子来,把花缠在边沿,“好看吗?” 夏欣点头,“好看!” 周银就把帽子给她带上,笑道:“虽才初夏,太阳不是很大,但还是戴上好。” 夏欣用手扶着帽子笑逐颜开。 周银见她高兴,也不由开心的笑起来。 俩人正对着傻笑,不远处的小路上跌出两个狼狈的人来,驴受惊,乱踢腿慌乱的往前冲。 周银吓了一跳,忙将驴往旁边拉,这才险险避开倒在地上的人。 这头驴是周银特意挑选的比较温顺的驴,就是因为夏欣和女儿受不得颠簸,所以它虽然受惊,但还是很快被安抚下来。 周银停住车,将夏欣从车上扶下来,便赶忙去看差点被车撞上的人。 倒在地上的人却很快相携爬起来,对方只看了周银一眼便要走。 周银见他们身上带血,忙赶上去拦住人,“郎君等一等。” 他看一眼他们的腿和身上的被血染红的衣服,忧虑:“是我撞伤了郎君?” “不是,是我们自己伤的,你们快离开吧。”白启说完拉上二吉就要走。 周银却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人离开,“郎君是要去县城找大夫?这离县城还远呢,不如先包扎一下,不然等到县城血都要流干了。” 二吉也拉住白启,“少爷,您的伤拖不下去了。” 他直接扭头请求周银,“这位郎君,可否将你家的车借给我们?” 周银愣了一下后点头,“可以啊,这样,我带你们回我们村吧,我们村距离这里不远,我们隔壁村有个老大夫,他医术也不错的。” “不行,”白启往后看了一眼,“我们是被人追杀,去了你们村子便是连累你们。” 周银一愣,“追杀?” 他也看了眼他们来的小路,忙道:“若是追杀,你们更应该与我走了,我们村人不少,且团结,晾他们也不敢去我们村放肆。” 白启隐约听到了些动静,抬头看向周银,咬了咬牙后问道:“不知郎君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银。” 白启便将怀里一直护着的包裹拿出来塞给他道:“在下华阳县县令白启,益州王贪污修建犍尾堰的银子,还有招兵买马,暗造兵器,这是证据,请你将这东西收好,若可以,还请送给正巡察的唐辉唐侍郎。” 周银呆了,“这……” 白启道:“追杀我的人快到了,你快走。” 夏欣有些害怕,从后面上来,“周银……” 白启这才看到夏欣,按在油布包上的手就一顿,想要将布包收回来,周银却拿住了,认真的看了看白启后道:“我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倘若是假的,这东西我会交给官府,自有官府去查,若是真的……” 周银脸色一正道:“天下才安定没两年,罗江县属剑南道辖下,益州要是反,我们整个县的百姓都要被卷入其中,更不要说犍尾堰事关重大。” 他道:“这东西我接下了,我会替你送给那位唐辉大人的。” 二吉焦急的催促,“少爷……” 白启就收回了手,点头道:“好,贤伉俪先走,我和下仆将刺客引开。” 周银点头,拉了夏欣正要上车离开,瞥眼看见他脚下的土地被染红,显然身上是受了重伤。 他不由一顿,爬上车打开箱子,把装着他们家地契房契等重要东西的包袱拿出来,然后把车调了一个头塞给白启,“白大人,你驾车逃命吧,这样速度快点儿,说不定进了县城就安全了。” 白启握着绳子正要反对,周银已经伸手拉上夏欣往旁边的林子里钻,“我对这一片山林熟,他们追不上我的。” 直到他们夫妻两个离开,二吉还有些不可思议,“少爷,我们就这样把东西交给他们了?万,万一……” 白启道:“我相信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此人一身正气,眉目疏朗,显然是个正直义气之人,他不会骗我们的。” 二吉焦急道:“那少爷,我们快逃吧。” 白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道:“再等一等,等那些人看到了我们,一定要让他们来追我们。” 周银拉了夏欣进到山林里,等爬上好些才回头看。 夏欣也是一脸懵,“我们就把车和那么多东西给人了?” 周银蹲下,将白启给他的油布打开,笑道:“那人亭亭立如长松,而且文质彬彬的,看着就不像是坏人。” 他举了举手中的册子道:“而且看他身上的伤,这是他用命来护着的东西,不比我们那些布匹衣裳和饰品值钱?” 夏欣也蹲下去看,问道:“这真是益州王造反的证据?” 周银已经把册子重新包好,并且和他们值钱的东西一起放在包袱里背上,“的确是账簿和人名,却不知是不是他说的东西,不过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既应承了他,只管把东西藏起来,等有机会送给那位唐大人就是。” 他伸手牵住她的,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夏欣应了一声,和周银手牵着手往山上走。 周银虽然多年不在七里村,这山上的草木也和多年前的不一样,但山石的位置没变,天上的太阳也没变,所以他行进的速度虽然慢一些,但方向并没有错。 走着,走着,周银抬头看到一座熟悉的山石,不由脚步一顿,他摸了摸身上的包袱,和夏欣道:“不知为何,我心中有些发慌,这些东西过于紧要,不然别带回村里,就留在山里吧。” 夏欣也觉得心中很不安,连连点头。 周银就带着她转弯,找到了一个石洞,他把包袱解下,和夏欣道:“我以前和朋友们进山打猎,常躲在这里烤东西吃……” 夏欣便将头上的钗环取下,也放进包袱里,和周银笑道:“那我也留下些东西做纪念。” 周银笑着点头,“好。” ☆.番外 周银26 他把包袱绑好,放进一个小小的石洞里,又拿了一块小石头压住,这才把痕迹扫去,拉着夏欣走。 走着,走着,周银把夏欣抱进怀里,声音微颤,“欣娘,我对不起你……” 声音几不可闻,但欣娘听得很清楚,她眼睛微红,推开他,便看见两个拿着剑的黑衣人站在后面,两双厉眼正上下打量他们。 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一下落在了实处。 黑衣人冷漠的看着他们,问道:“之前山下你们是不是碰到过两个人,他们乘坐的驴车是你们夫妇二人的?” 周银将夏欣拉到身后护着,点头道:“是,所有的钱财我们都交出去,真的没东西了,好汉,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夏欣躲在周银身后连连点头。 黑衣人嗤笑一声,握着剑朝他们二人逼近,“你们当我是傻子?白启会偷抢人的财物?说,他交给你们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之前我们的确在山下碰见了俩人,他们凶的很,说要借用我们的车,我不想借的,但他们浑身是血,又凶神恶煞,我们害怕,就把车丢下给他们,连忙逃命了。” 黑衣人的目光就越过他看向夏欣,狞笑一声道:“你不说,我自有办法让你说,东西不在白启主仆身上,必定是在你们身上。” 说罢,他纵深一跃,落在了周银身后,伸手就要抓夏欣…… 但周银动作也不慢,在他飞跃而起时便快速的转了一个身挡在夏欣前面,伸手把她往另一边推去,大喊道:“快跑,朝着我刚才和你说的方向跑——” 夏欣跌在地上,见周银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爬起来就跑。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转身就要追去,周银却不顾就要落在身上的剑,转身拦住了他…… 他扑上去,直接抱住他往山坡下滚,黑衣人在他身上连刺两下都没能让他停下。 周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就算黑衣人们功夫不错,也被他这打法弄得手忙较慢。 他死死地扼住身下黑衣人的咽喉,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块便朝他的额头狠狠的砸去。 追在他身后下来的黑衣人一剑刺去,刺穿他的手腕,还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却没敢杀他,他还得问清楚东西在哪儿。 周银硬生生的扼死了一个黑衣人,这才用左手拿起他的剑对上另一个黑衣人。 他会些功夫,但不多,有的不过是毫无顾忌,不惜命的孤勇,不似黑衣人,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些东西,所以即便能伤他,也不敢真的杀了他。 黑衣人也很快察觉到这对自己不利,因为束手束脚而对方又太过不要命,他身上也受了些伤。 所以还得抓住夏欣。 黑衣人丢下周银,转身朝夏欣逃命的地方追去。 周银脸色一变,握着剑跟上…… 夏欣埋头跑,觉得自己跑了很久,但她一抬头,周银就被一脚踢到了她跟前,夏欣惊叫一声,扑上去扶住他,见他脸上被划了一剑,伤口见骨,腰腹上还有一个不断冒血的血窟窿…… 她吓得不轻,忙伸手捂住他的伤口,“周银,周银……” 周银努力坐起来,将夏欣拉到身后,抬起眼来看向不断朝他逼近的黑衣人,他的剑被打落了,他眼中闪过厉色,但下一瞬脸上便转换了神色,都是哀求,“好汉,我们真的没有你说的东西,不信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给你看,还请好汉放了我,我家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实在是不能死啊……” “怕死就把东西交出来。”黑衣人面无表情的道:“我可以不计较你杀了我同伴的事。” 周银几乎咬碎了牙,他护在夏欣面前,心中纠结不已,他舍不得夏欣死在这里,但…… 他抬起眼看向黑衣人,这些人为些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都能对他下杀手,为了那些证据,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这一瞬间,周银脑海中闪过许多,有兄嫂,有囡囡,还有白启主仆,最后他微微回头看向妻子。 夏欣泪流满面,从身后抱住他,哽咽的道:“他不会放过我的……” 是啊,东西不交出去他们逃不掉,交出去了,他们更会死,而且包袱里还有他们去领东西时带的户籍和路引等,一旦被他们发现,说不准他们还会斩草除根找到七里村去…… 周银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紧握住夏欣的手,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太过自信了……” 还以为不会有人追来呢。 夏欣摇摇头,“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虽然剑已到眼前,但周银并不甘愿就此放弃,他抓了一把土,在黑衣人走到跟前时一扬,起身拉住夏欣就跑。 他对夏欣道:“就算是跑不过也要跑,你一定要往前跑,别回头,囡囡还在家里等着你,说不定老天爷怜惜我们,就让我们活着了呢?” 因为周银这句话,夏欣扶着他一直跑。 被土迷了眼睛的黑衣人大怒,心中戾气横生,见他们如此想活着,干脆拿着剑追在他们后面戏弄起来,“两个蝼蚁,还妄想偷生?” 周银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对方似乎很喜欢往他脸上和腿上划剑,看着他的脸被血糊住,他的妻子惊叫失声,还有拖着伤腿往前爬时他就很快乐。 黑衣人捉弄他们许久,似乎觉得厌烦了,这才直接落在他们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用剑指着夏欣问周银,“最后问你一次,说是不说?” 周银此时浑身是血,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想把夏欣往身后藏,夏欣却按住了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你别怕……” 说罢,转身往剑上一扑,利剑入体,夏欣一下软倒在地上。 周银瞳孔一缩,“欣娘——” 他爬上前接住她,伸手去捂她的伤口,夏欣紧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一个人,这下不用害怕了。” 她轻声道:“我不后悔,你也不要后悔好不好?” 周银抱着她笑了笑,眼泪却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他点头道:“好,我不后悔,我不后悔的。” 周银说着不后悔,但心里却还是隐隐后悔起来,他今天不应该带夏欣出门的,应该把她留在家里,囡囡还这么小,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他怎么就头脑一热带她出来了呢? 夏欣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周银抱着她,也不再有逃的理由,抬眼看向黑衣人,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剑,眼中满是疯狂,“还等什么,你以为你还能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你!” 周银用手握住剑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黑衣人一下将剑抽回,脸上满是被挑衅的怒气,“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 他朝着他的手臂就刺去,周银却移动了一下身子,那一剑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 黑衣人大怒,将剑抽了出来,见俩人紧握着手倒在一起,眼睛闭上,气息越来越弱,最后毫无声息,他就气得在他们身上划了几道泄愤。 等冷静下来,地上只有两具静静流血的尸体,他上前翻了翻,他们身上的确没有证据,甚至连证明他们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黑衣人蹙眉,正在想着是不是要把尸体带回去仔细调查时,昏暗的天色里炸开了一朵烟花,那是紧急号召的信号。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踢了一脚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东西说不定还真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烟花炸开的地方。 周银和夏欣一夜未归,老周家虽然疑惑,却并不怎么担心,以为他们是没接到东西,所以在县城里多留一晚上。 当天晚上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第二天也昏沉沉的,看着不像时能晴的样子,周金就只带周大郎和周三郎下地,留下周二郎带着几个弟弟收拾屋子。 周四郎觉得茅草屋子再收拾也还是低矮昏沉的,干净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东摸摸,西摸摸,看见小伙伴们在外面探头探脑,他立即往外跑,“二哥,我进山找蘑菇。” 周二郎拿着扫把追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你又偷懒——” 周银头也不回的喊道:“我去给小叔找蘑菇,蘑菇炖肉可好吃啦。” 一群小伙伴光着手就往山上跑,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蘑菇去。 到了山上,大家就四散开自己找蘑菇,周四郎不仅想找蘑菇,还想找野鸡野兔子之类的,所以走得远些,他哼着歌绕过两棵树,地上的两个人就这么突兀的映入眼帘。 周四郎吓了一跳,手脚都有些发冷,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小叔?” 他连滚带爬的跑上去,跪下去看,血水铺满了这一块地,倒在地上的人脸色青白,脸上是被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几乎看不出人样来。 但再看不出,这也是昨天早上还见过面的小叔,周四郎还是认得出来的。 他伸出手去想要推人,但伸出去又不敢碰到人。 “周四,你跑哪儿去了,快来看呀,我找到两丛蘑菇,我分你一丛……”小伙伴说着话找过来,看到地上的人惊叫一声,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往下滚了两圈才停住,“这这这……这怎么有死人?” 周四郎这才敢伸出手去摸周银和夏欣,入手冰冷,一点气息也没有。 周四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叔,小婶,小叔……” 他回头冲小伙伴们哭喊道:“快回去叫人,这是我小叔啊——” 有人转身往村里跑,周四郎伸手去抱周银,想要把人抱起来,但他还太小,只抬了一下就倒下去了。 周二郎带着村里的人跑上来时,就见周四郎正坐在周银边上哭得伤心,看到他便嚎啕大哭,“二哥,小叔死了——” 周二郎一脸的不可置信,村民们也是一脸恍惚,昨天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才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跟着来的周虎抖着手道:“二郎他们不顶用了,我们先把小银叔和小婶抬回去。” 村民们这才回神,忙上前去抬人,周二郎和周四郎木木的跟在后面,把俩人抬回村子。 才进村,瓢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钱氏看见抬进家里的周银和夏欣,心神一震,直接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但听到堂屋里传来的哭声,她才知道这不是梦。 她撑着身子走出去,小钱氏等人正跪在地上哭,周银和夏欣躺在席子上,身上还血淋淋的,显然大家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钱氏抖着嘴唇问,“周金呢?” 周三郎抹着眼泪道:“爹和村长去求白老爷了,我们县肯定是出了土匪,爹去求白老爷一起去县衙求县令出人剿灭山匪给小叔报仇。” 周银是去县城里拿托运回来的财物,而现在夫妻两个横死,财物和带去的驴车一无所踪,肯定是被抢了。 七里村的村民都认定周银是被山匪杀死,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一块什么时候有这么凶恶的人了,早知道…… 周三郎抹着眼泪道:“早知道昨天早上我们该和小叔一块儿去的,去的人多了,那些土匪也就不敢抢小叔了。” 白老爷也没想到罗江县会出这么恶劣的事,他亲自来老周家看了一眼周银和夏欣,一口应下,“待雨停我就随你们进城。” 罗江县出了土匪,他们以后还能安心出门吗? 但不等雨停,就有官府的人骑着马进村来,手中拿着画像找人。 因为白老爷家的宅子最大,一看就是头首,官差找人办事都是先找这样的人。 所以他们直接先去了白府。 白老爷看到画像上的周银眉头忍不住一跳,不动声色的接过画像问,“这画像上的人是?” “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白老爷可曾见过?” 白老爷心思电转,最后还是摇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他边上的管家后道:“未曾见过。” 他笑了笑道:“我自隐居七里村便很少出门,这人看着不像七里村的人,外面的人,我认识的不多,不如请了里正和村长来问话?他们管着这一片肯定知道的更详细。” 官差应下。 白老爷就对管家微微点头。 管家便快步去找人。 村长和周金正在为去县衙告状做准备呢,周金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不仅需要打点官差,还得给他们买两副好棺材…… 白管家小跑过来,将他们拉到一边低声道:“周银夫妇的尸体呢?” 他道:“有官差来了,说周银是通缉的要犯,似乎是土匪,我们老爷和官差说没见过,但一会儿他们肯定要来村里查问的。” 周金一惊,失声道:“不可能,我家老二怎么可能是土匪?” 周金拉住村长就要去告状伸冤。 管家拦住他们道:“我家老爷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替你们隐瞒,只是官差们很笃定,老爷看他们情状有些不对劲,你们还是先把人藏好,等应付了他们再去查探实情。” 村长也觉得不对,拉住周金道:“金叔,小银叔之前一直在商州的,别说他不可能做土匪,就是做了,也该是商州那边的官差抓他,怎么他一回来这边的官差就抓他了?小银叔一定是被冤枉的,找冤枉他的人伸冤,这冤情能伸吗?” “那,那……” 村长道:“先把村里的人找来,把官差应付走再说。” 村长和周金便把儿子们都找来,还有此时正留在老周家院子里的青年们,一番叮嘱后让他们去通知村里所有的人。 村长带着周金去白府见官差,看到画像上七八分像的周银,垂下眼眸道:“没见过,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官差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真没见过?” 他们昨天下山崖翻找二吉的尸体,没找到,这才耽误了一晚上,今天上山去找尸体,已经找不到了。 今日又逢大雨,山上的痕迹很冲毁,那尸体也不知道是被野兽拖了去,还是被人带走了。 “没有,”村长胆怯却又坚定的道:“这人一看就不是我们七里村人,我们七里村又偏僻,没有外人进来。” 官差沉思,“我们要进村搜查。” 村长立即道:“我们村有花名册,大人要是不信,我可以让村里的男丁都来查验,房屋的话,才下过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脏乱得很,只怕污了大人的脚。” 里正也赶来了,看到画像上的人心头一跳一跳的,他没见过现在的青年周银,但他对少年周银不陌生啊。 而且他前天就听人说起,七里村卖身为奴的周银似乎回乡探亲了。 他是里正,是一里之内消息最灵通的人了。 里正咽了咽口水,虽然只听了后半截,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他看了一眼白老爷的脸色,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村里的男丁都叫到村口来?” 他道:“小的就不要拿来污大人们的眼了,十六岁以上的都叫来。” 官差冷冷的补充道:“是十二岁。” “是是是,”里正转头呵斥低头的村长和周金,“听到没有,是十二岁,还不快去找人?” 官差伸手,“花名册呢?” 里正来前便把东西带好了,忙将怀中的册子拿出来,翻到七里村那一页后道:“您看后头有他们的出生日期。” 村民们沉默的聚在了村口,此时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十四岁以上的男丁排成一排站在村口。 等他们在前面站定,留在家里的妇人们则悄悄聚在了老周家。 一个老妇人伸手扶住几乎又要晕厥的钱氏道:“不能留在家里,一旦官差在前面找不到人,开始查找起来就完了。” “葬了吧。” 钱氏满眼迷茫,“这一时之间上哪儿找官差?” “就是找了来也来不及装殓了,一切从简吧。” 钱氏压着悲痛,让儿媳们把周银带回来的被子抱来,将双手紧握在一起的周银和夏欣一起抬到被子里裹好,又拿油布将被子包好…… 妇人们沉默的将包裹着俩人的油布抬出去,抬到了野外,在周金父母边上的空地选了一块地挖起来。 在雨中沉默的将俩人下葬。 囡囡醒来,睁开眼睛左右张望,还是没看到熟悉的人,不由瘪了瘪嘴哭起来。 小钱氏忙将她抱在怀里哄,强忍住悲痛道:“好孩子,你别哭,嫂子给你换一身衣裳。” 小钱氏把她身上柔软的衣服换下,给她换上二丫的旧衣服,将他们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藏在了厨房里。 雨越下越密,站在雨中的村民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官差们都没怀疑。 这会儿淋雨的确有些冷,他们对着名单一个一个点过去…… 周四郎脸色最白,手脚都有些打抖,他刚刚换下了带血的衣服,囡囡刚被藏在了床里,此时正睡得香甜,也不知道她醒来看不见人会不会哭…… 官差皱眉问,“最近村里没有外人进来?” 村长坚定的回答道:“没有。” 官差看了同僚一眼,还是决定进村查看一下。 只是大略的看一下,各家里只有妇孺在家,的确没有外人,官差皱着眉离开,和里正道:“一旦发现画像上的人,立即和官府禀报。” 里正连连应是。 等官差离开,里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回头暗暗瞪了村长和周金一眼,忙讨好的看向白老爷,“白老爷,此事……” 白老爷转身离开,“此事与我无关,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但若有一天事发,你们可要做好被连坐的可能。” 里正和村长周金点头哈腰的送走白老爷,周金回头对上里正的目光,再看一眼还在雨中看着他的老少爷们,咬咬牙,转身给全村的人跪下,“乡亲们,这一次是我们老周家连累大家了,但求大家看在周银救过大家一命的份上,也救一救他的女儿,我们家小银的品性大家是知道的,他是不可能做土匪的。” 周大郎带着弟弟们一起跪下,默默地磕头。 村长叹息一声道:“之前都和官差那么说了,此事再要反悔也不可能,我们就当村里没这个人,里正,您说呢?” 里正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就走:“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走,剩下的就是七里村自己的事了。 村民们心中也惶惶,但要让他们供出周银也不可能,这不仅是死人的问题,他们可还有一个孩子留着呢。 一旦供出周银,周金一家的下场且不说,他们的女儿就肯定没好。 “那孩子怎么办?”有人问道:“万一叫人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周金忙道:“孩子是我和钱氏生的,他们,他们……” 他咬咬牙道:“只当他们没回来过,大家也不知道这件事,我家周银卖身走了,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忘了他的样子……” 村民们面面相觑,到底是应了下来。 老周家里,换了衣服的囡囡正哭得伤心,小钱氏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哭,她一哭,囡囡反倒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却一脸好奇的看着小钱氏,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周金一身水的回到老周家,钱氏脸色青白,只是强忍着痛意让冯氏烧水给大家喝。 夫妻俩的脸色都很可怕,村长拉住周大郎道:“我看你爹娘的脸色都不好,你们兄弟注意一点儿,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周大郎应下。 村长叹息一声道:“你小叔是他们当儿子养大的,出了这样的事,最伤心的就是他们了,但你也要告诉他们,这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呢。” 周大郎精神一振,点了点头忙去找父母,低声道:“爹,娘,囡囡还在家呢。” 周金和钱氏的脸色这才有了变化,强撑着去找孩子。 才半岁多的囡囡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正在屋里吃小钱氏给她做的蛋羹,她今天哭得太多了,有点儿饿。 看到屋里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她第一次有些胆怯,转身就躲在了小钱氏怀里。 周金看着她,半响才道:“从今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亲妹妹,和你们一起排行,行八,就叫……周满吧。” ※※※※※※※※※※※※※※※※※※※※ 作家的话 晚安 ☆.番外 夏牧 夏牧是七岁那年才知道自己和姐姐弟弟不一样,嗯,其实也没太大的不一样。 除了姓氏不一样外,用他爹娘的话说是,“你继承的是夏氏祖母的姓氏,你姐姐和弟弟继承的是你白氏祖父的姓氏,除了姓和祭祀的人不一样外,你们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事实也如此,他爹不会因为他姓夏就少揍他一点儿,他娘也不会因为他姓夏就少爱他一点儿。 而因为父母态度一样,除了夏氏和白氏的人在面对他们姐弟有差别外,外面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都是一样的。 他从七岁开始便要每年主祭,将曾祖父母和祖父母的事迹念一遍,抄写一遍…… 他一度觉得很枯燥,但日子长了,年岁越长,他越能体悟到父母让他这样做的原因。 这些人在族谱上只是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的故事,但他们活着的时候,却是一段段人生。 用他母亲的话说是,他们年轻时都过得太苦了,尤其是周银祖父,他这一生都在苦难中渡过,所以作为后人,我们要把他那份幸福也要过出来,不忘他的恩义,继承他的品德,这才是不辜负先辈。 夏牧觉得母亲说得对,所以权衡在三后,他在进士科考后就跑到了剑南道做隐士,拿着进士的名头招了许多学生,每年带着他们这儿走走,那儿逛逛,教教学生的同时还能游览山水,顺便传颂一下祖宗的品格,多好的事啊。 他爹和他娘也觉得好,羡慕之下就用力的辞官离开京城了,然后就美其名曰要替皇帝看一看这四时江南,一去经年,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差点儿找不到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更后话的是,他娶妻生子,绵延后嗣后,他们这一支夏氏和白氏关系密切,尤其是在他爹终于将他们这一支分宗出来,将宗祠也定在了长安之后,他们两宗便关系密切。 咳咳,也不能不密切,毕竟他和白氏长安这一支是亲兄弟不是? 虽然白长松看着比较严肃,但还是他的弟弟,作为兄长,他还是能暂时压在他头上的。 夏牧用了十年的时间,将商州和绵州的祖先坟墓都迁到了长安,为此,他花光自己存了十八年的压岁钱在京郊买了一块风水宝地。 他将祖坟定在风水宝地上,宝地上还有二十亩的水田,三十亩的旱地,他全用作祭田。 当他把这些事做好时,他娘感动得不行,拉着他去祭拜过外祖父母后就抱着他哭起来,然后大手一挥,把她的私房钱提前分了他一半。 “你都拿去买地、买房子吧,”周满道:“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业了。” 一旁的白长松看得眼热不已,连忙凑上去,“娘,你看看我,看看我。” 周满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你还小呢,你的那份我先替你收着。” 白长松不甘心,“上次姐姐出嫁你就说私房给了她一半,现在又给了大哥一半,那我还剩下多少?” 周满:“放心吧,我都有数的,我的私房又不是给出去就不涨了,你哥哥的不比你姐姐的少,自然,以后你分到的也不会比你哥哥姐姐少。” 白长松微微安心了点儿,不过却歪着头好奇问,“那我也分到以后,您的私房……” “那自然只会是我的私房了,你们再想分,估计得等我百年后了,”周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到那时我要是不喜欢你们了,分给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夏牧有些忐忑的问道:“比如?” “比如别人家的孩子……” 白长松就转了转眼珠子问,“娘亲,爹知道你有这么多私房吗?” “他知道我有私房。” “那他知道有这么多吗?” 周满就一脸严肃,捏着拳头威胁他,“你要是敢对嘴,以后分你的私房少一半。” 白长松就捂住嘴巴。 夏牧在一旁嘿嘿笑,他没告诉弟弟的是,他不仅得到了娘亲给的私房,还得到了老爹的私房,太祖母仙逝前也给他留了不少,前几日知道他把自己压岁钱都花光后,祖母也给了他不少。 所以夏牧现在很富有,富有到他现在只要一看见弟弟就是一脸慈爱的笑,让白长松打了不少寒颤。 夏牧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道:“等过年,我给你包压岁钱。” 白长松很硬气,“谁要你的压岁钱?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夏牧直接略过他的话,和周满道:“娘,我回去迁坟的时候发现剑南道有人给外祖父立长生牌位,所以我打算花钱在绵州和罗江县各修建一座庙宇,打上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塑像,让世人想拜祭时有地方可去。” 周满愣了好一会儿后点头,“好,这笔钱我来出,你就只管去办就好。” “对了,多修一修路,”周满道:“就以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名字来修,绵州和商州都修一些吧。” 白善从屋外进来,闻言道:“这笔钱我们家里出吧。” 他对周满道:“正好,小岳父和小岳母的忌日也快到了,往年都只在玄都观里做法事,今年迁坟,乌圆又长大建了宗祠,便大办一场吧。” 周满点头,“我们自己家办就好,别往外传,惊动外人就不好了。” 白长松忍不住举手,“爹,娘,等我当了族长,我能不能也给祖父立祠,到时候你们也这么帮我。” 周满就看向白善,似笑非笑道:“那得看你爹能不能分宗出来了,不然你想当宗子和宗族,那得打败嫡支才行了。” 白长松就收回手,“算了,我只想当自家的族长,并不想当那么大一个族的族长。” 等白长松终于实现自己愿望时,夏牧已经当宗主很多年了。 为此,他特意把他的一串孩子领到白长松面前,不断的在他眼前经过,“看到没,这以后都是我们夏氏的分支,你的呢?” 白长松觉得他太碍眼,干脆起身,“我当了族长,你那边什么时候开宗祠让我进去祭拜一下外祖父和外祖母?” 夏牧大方的挥手道:“随时都可以,我是族长,我说了算。” 于是第二天兄弟俩便各自带了孩子跪在了夏氏的祠堂里。 白长松深深的一拜,抬头看着牌位上外祖父母的名字道:“外祖父,外祖母,我也当族长了,以后我会和大哥守望相助,相互扶持,将我们白氏和夏氏发扬光大的。” 一旁的夏牧道:“哦,还有周氏,不过那不用我们操心,舅舅和表哥他们太能生了,现在出生的侄子和侄孙们太多,我都已经认不全,他们根本不用我们发扬,自己就光大了。” 白长松给了不靠谱的哥哥一肘子,让他老实一点儿。 夏牧摸了摸胸口,嘟囔了两声,不过还是暂时忍耐下来,和外祖父母道:“本来这么大的事父亲和母亲也应该回来的,但他们出海去了,陇州那边也是见他们越走越远,几乎照看不到族里,这才同意分宗,等他们从海外回来,他们一定会来拜祭祖父和祖母的,哦,还有曾祖父和曾祖母……” ☆.番外 殷或 殷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他就像夏天的冰块一样,既要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又要防止热化了。 似乎每一天都处在消融的危险中。 所有人都想他活着,祖母、父亲、姐姐们,但没人问过他,他有没有想活着。 殷或一点儿也不想。 他没有感觉到活着的趣味,他只感受到痛苦,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朋友,也不会有朋友; 他有亲人,但他们给他的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传宗接代的身份。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想要杀死自己,他想过很多种方法,都不必上吊割腕服药这些激烈的法子,他只要轻轻的踢开被子,或是将送到嘴边的药倒掉,他就可以达到目的。 其实他也这样做过的,但结果是伺候他的人被按在院子里重罚,要不是他听到动静赶出去,被惊吓得激烈的咳嗽起来,几乎快把命咳出去,伺候他的小厮只怕要被活活打死。 但自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他的命不止是他的命,还是他身边人的命。 他可以不在乎家人的伤心赴死,却不能不在意身边人的死活,尤其长寿是他亲自选到身边来的,他是他的人。 所以他觉得做人怪无趣的,生,争不过天;死,斗不过人。生死都不能做主,做人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千古来的头一份了。 他本来就做好了要按照他们的安排过完这一生的准备,但是,临到头来,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好不容易做一回人,他凭什么就临到死都要被困在这一方小院里? 所以在家里准备给他说亲时,他用了很大的心力才说服了家里送他去国子监念书。 他渴求的不多,他就想出去看一看别的人,别的景,好歹,他得让自己的心里知道,他是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 哪怕只有两年,甚至是一年也好。 所以殷或第一次有规律的走出家门去国子监上学。 虽然这会让他身体的负荷增大,每天起床都难受,但他却乐此不疲,这让他有一种在活着的感觉。 他感觉得到,最近送来的药剂量越来越大,他们在等,等他的身体调理到最好的程度,等找到那个适合与他成亲的人,然后成婚、生孩子…… 孩子一出生,他这一生留在这世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殷或想,他要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活,在进国子监前,他没想到会遇到像白善和周满、白二这样的人。 他知道外面很多人讨厌他,他们不会和他交朋友,甚至不会和他有来往,他自己也知道原因。 他也从没想过要交朋友的。 交朋友……朋友死了也会难过吧?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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