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空’,而这个区域内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做梦,他的梦境就有可能成为跳板,导致意外发生。” “这样的‘梦境隔离带’真的可以起到作用么?” “有没有用,那是教皇冕下和域外游荡者需要考虑的事,做不做,是我们的事,”沉稳的女声说道,“与其担心这些,倒不如祈盼今夜的行动一切顺利,最好不要用到我们的布置。” “倒也是……”年轻的男性永眠者神官说着,一边在星光的照耀下向着村庄的外围走去,安静的村子里偶尔响起一些风吹草动的声音,反而显得天地间愈发寂静。 “据说……七百年前的梦境神官们就是负责做这些事情的。”男性神官突然说道。 “什么事情?” “行走在夜色中,安抚受到惊扰的梦境,治愈那些遭遇创伤的人,就像我们今天正在做的。” “听上去……确实很像。” “没想到我还有从地宫里出来做这种事情的一天——我的太祖父曾收藏着一枚梦境神官的护身符,但在我父亲那一代的时候,就被销毁了,”年轻的男性神官摇了摇头,“据说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们有机会获得新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动——但相应的,要转移到新的地方。” 走在旁边的女性沉默了两三秒钟,摇头提醒:“在外面,不要谈论这些。” “……倒也是。” 男性神官似乎笑了一下,一边答应着一边抬起头,看向村外广阔的荒原,看向荒原的尽头。 一道弯弯曲曲、边缘破碎的土坡在极远处的夜色下起伏着,星光照亮土坡边缘,显露出那里似乎有一道裂谷,或者一处深坑。 奥兰戴尔,提丰的昔日帝都,此刻便静静地掩埋在那巨大的深坑底部。 …… 古老深邃的地宫内,气质严肃阴沉,头发稀疏的大主教塞姆勒正在巡视收容区的最深层。 新装设的魔网装置驱动着魔晶石灯,照亮了这个曾经最黑暗幽深的区域,明亮的光辉似乎也能一并驱散上层叙事者带来的压抑低沉气氛,塞姆勒走过底层的集结厅,一名似乎刚刚抵达的神官快步来到他面前,微微低头致敬: “大主教,地表的梦境管制已经完成,无梦真空区的范围已覆盖整个奥兰戴尔地区。” “很好,”塞姆勒点了点头,“继续保持对奥兰戴尔地区的梦境监控,把灵骑士的预备队也派出去,随时支援出现缺口的区域。” “是,大主教。” “另外传令下去,在奥兰戴尔之喉底部的连接通道加派人员把守,如果我们这里出现‘零级’泄漏……必要的情况下,炸毁穹顶。” 面对这样的命令,神官出现了一丝迟疑:“大主教,这样的话宫殿上层区很有可能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而且整个地宫都可能暴露……” “上层区可以放弃,我们的所有重要设施都在中层和下层,这两个区域有元素祝福和加固法术,能抗住穹顶崩塌,我们可以在封锁地宫之后慢慢解决问题。至于暴露……那已经不重要了。” “是,大主教,”神官慢慢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是……仅仅炸毁穹顶,真的能挡住‘上层叙事者’么?” “一堆坍塌的石头怎么可能挡得住无形无质的神明,”塞姆勒嗤笑了一声,摇着头,“但是,坍塌的石头能挡得住上层叙事者的‘信徒’,这就够了。” 传令的神官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传来,但他很快便在这压力中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神官离开了,塞姆勒站在空旷安静的收容区走廊内,静静地站了好几秒钟才微微摇头,走向收容灵能唱诗班成员的区域。 身穿厚重银白色铠甲,头盔上镶嵌着诸多神秘符文的灵骑士守卫在他面前低下头:“大主教。” “一切正常么?”塞姆勒沉声问道。 灵骑士的头盔下传来了发闷的声音:“一切正常,大主教。” “有人与外界交谈么?” “没有。” “很好。” 塞姆勒点了点头,越过守卫的灵骑士,来到了收容区最外层的房间门口,轻轻叩响了那扇描绘着符文、镶嵌着秘银和紫铜等导魔材料的金属大门,敲击声在深邃悠长的走廊中传出很远。 两秒钟后,大门后面响起了温柔悦耳的女声:“是谁?” “是我,塞姆勒,”气质严肃阴沉的塞姆勒说道,“温蒂女士,我来确认你的情况。” “啊,塞姆勒大主教,”正靠在房间内的墙角,无聊地观察着蜘蛛结网的温蒂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来到了门口附近,“我这里情况很好——那令人烦躁的声音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了。不过这房间里也着实有点无聊,只有蜘蛛能陪我解闷。” “再忍耐些时间吧,”塞姆勒听到房间中“灵歌”温蒂的声音平缓清晰,状态理智清醒,稍微松了口气,“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明日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 …… 沙漠城邦尼姆·桑卓的神殿附近,唯一亮起灯火的民居中,名叫娜瑞提尔的白发少女已经倚靠着墙角在干草堆中睡熟,杜瓦尔特老人则像个守卫一般坐在不远处,盘腿坐在地上,似乎在虔诚地祷告。 尤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赛琳娜嘀咕:“说实话,之前那个杜瓦尔特说到娜瑞提尔非常饿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我是真没想到她真的只是饿了而已……” 赛琳娜的回答非常简短:“越正常,越反常。” “……我们要继续‘陪’这两个人多久?” “这要看域外……高文·塞西尔的意见。” 赛琳娜轻声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文身上。 高文站起身,来到了似乎已经做完一段祷告的杜瓦尔特面前。 “神明已死,”他对那满目沧桑的老人说道,“你又是祷告给谁听呢?” “习惯了,”杜瓦尔特笑着摇了摇头,“要知道,信仰这东西……是有惯性的。” 他在说到“信仰有惯性”的时候,语气显得颇为复杂。 高文无从理解一个在荒废的世界中徘徊多年的人会有怎样的心理变化,他只是摇了摇头,又挥挥手,驱散了一只从附近柱子上跑过的蜘蛛。 “这里晚上的蜘蛛很多,”杜瓦尔特说道,“不过不用担心,都很温和无害,而且会主动躲开人。” 第0811章 捕食 夜幕渐深。 据赛琳娜所说,第一批进入一号沙箱检查情况的探索人员就是在入夜之后遭到袭击的。 高文站在屋前,仰望着沙漠地区澄澈透亮的夜空,表面平静泰然,却在暗暗调动着自己对周围的感知,调动着各种各样的布置。 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异样的现象发生,也没有任何人遭到心灵污染,杜瓦尔特和娜瑞提尔正在后面不远处的房屋中休息,而赛琳娜三人则保持着警醒,轮流值守在屋内。 这似乎会是一个能够平静度过的夜晚。 入夜之后的沙漠颇为寒冷,但这点温度还不至于影响到高文,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冷却自己的头脑,同时心中忍不住对永眠者创造这个世界的技术感到赞叹—— 如此真实的风,如此真实的寒意,广袤的大地,闪烁的群星,一切都跟真的一样,他们到底是用了多久才打造出一个如此以假乱真的世界,而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众生……又是用了多久才意识到盒子边界的存在? 心中感知一动,高文收拢了发散的思绪,转头看着房门的方向——白色长发几乎垂至脚踝的娜瑞提尔轻悄悄地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赤脚踩在地上,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却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气息。 “你睡醒了?”高文看着这个古怪的女孩,随口问道。 娜瑞提尔很迅速地抬头看了高文一眼,小幅度地点点头,随后来到了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就那么席地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出神地仰望天空。 虽然始终认为对方身上有着古怪,怀疑对方是上层叙事者的爪牙或在一号沙箱内游荡的危险心智,高文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看星星。”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女很小声地说道。 “……这倒是看得出来,”高文一时间有点无语,略带尴尬地说道,“你晚上不睡觉,就为了跑出来看星星?” 娜瑞提尔沉默了一会,才犹豫着再次开口:“看……星星。” 高文:“……” 他怀疑自己和对方存在某种交流障碍,但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站到了娜瑞提尔旁边,貌似随意地问道:“你和杜瓦尔特是怎么认识的?你和他仅仅是旅伴么?” “……是旅伴,”娜瑞提尔回答的仍然十分缓慢且简短到让人不易理解,但好歹是在回答高文的问题,“不记得了。” “不记得具体是怎么认识的?”高文一边理解着对方那细碎模糊的回答,一边引导着对方说出更多东西,“那你们在这里游荡了多久?” “很多……很多年。”娜瑞提尔说道。 “你也信仰上层叙事者么?” “……不知道,”娜瑞提尔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们这些年就一直在这里游荡?杜瓦尔特有告诉过你游荡的目的是什么吗?你们有要去做的事情么?” 娜瑞提尔又沉默了一会,摇摇头:“看星星。” 在高文猜测对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听到娜瑞提尔又补充了一句:“你打扰到我看星星了。” 高文:“……” 交流似乎无法继续,高文只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并判断娜瑞提尔的心智应该有些问题,记忆和思考能力都明显低于普通人水平。 就在这时,一片火光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远方那座有着诸多立柱和石像拱卫的、已经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庙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片规模盛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从神庙广场上升腾起来,前一刻还浸没在黑暗夜色中的建筑物瞬间便被这明亮的光焰映亮,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光或者灯光出现在神殿周围的石柱顶端,出现在远远近近的街道上,出现在一户户民居内! 整座城市似乎都正在灯光中迅速醒来! 高文瞪大眼睛,看着正在城市中迅速蔓延开的灯火,随后猛然转头看向娜瑞提尔的方向—— 前一秒还坐在那里出神地仰望星空的娜瑞提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高文甚至完全没能锁定她的气息变化,没能察觉她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离开(或消失)的! 但他早已做好面对诡异情况的心理准备,此刻甚至毫无意外,他看到身后的屋门突然被人推开,红头发的马格南大主教一步从里面冲了出来:“那个叫杜瓦尔特的老人不见了!” “我知道,”高文淡淡地回应道,“不只是他——娜瑞提尔也不见了。” 马格南瞪着眼睛,并注意到了正在城市各处不断亮起的灯火,大嗓门骤然炸响:“我家族所有的先人啊!!这是什么情况?” 尤里和赛琳娜也从房屋中走了出来,他们已经听到马格南和高文在屋外的交谈,那迅速在城市中蔓延开的灯火映照在两人脸上,赛琳娜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看向高文:“这就是您在等的么?” “看样子它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要差劲,”高文点点头,“做好准备吧,上层叙事者来了——” 几乎在高文话音落下的同时,在远处的街道上,在房屋之间的阴影中,在各处灯火摇曳交织出的光影界限之间,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突然从空气中浮现了出来! 那些大大小小的影子匍匐在地,飞快地沿着地面移动,起初看上去仅仅像是灯火边界处起伏的雾气,直到一些影子靠的近了,高文才看明白那是什么——那是蜘蛛,无数以影子形态匍匐在地表的蜘蛛! 数不清的影子在灯火映照下移动着,并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而时不时拉长或缩短,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真实”蜘蛛贴着地表爬行,其本身全然透明,却在地上留下了诡异的影子,而在看到那些影子蜘蛛的一瞬间,高文脑海中却突然想到了杜瓦尔特跟自己说的一句话: “这里晚上的蜘蛛很多,不过不用担心,都很温和无害,而且会主动躲开人……” 这些东西现在看上去可一点都算不上无害。 尤里瞬间便张开双手,无数金色的符文盘旋飞舞着保护在众人身边,柔和温暖的灯光也随之笼罩了全场,手执提灯的赛琳娜·格尔分上前一步,提灯照耀下,所有在地上爬行的影子都在飞快变淡,紧接着,马格南张开了双手,雷鸣般的大嗓门骤然炸裂: “心灵风暴!!” 强大的魔力瞬间汇聚成型,化为色泽暗淡的光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光环所过之处,所有的蜘蛛阴影都短暂停顿了下来,而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则充斥在整个街区—— 极效安神光环,高阶精神系法术,可安抚包括敌我在内的一切心智单位。 可它却安付不了陷入极大惊愕状态的尤里,这位气质斯文、带着单片眼镜的大主教几乎是失声惊呼:“你的心灵风暴呢?!” “该死!我忘记我已经把它换成安神光环了!”马格南大声喊道。 气质斯文的尤里大主教恐怕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喊叫:“你这蛮子!你平常难道都是靠潜意识施法的么!!” “我曾经是战神牧师,我习惯依靠潜意识施法了我有什么办法?!” “别拿这个当借口——我又不是不认识正常的战神牧师!” 从身后传来的两名大主教的争吵让高文一时间都有些愕然,他万没想到在黑暗教派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人才存在,这二人让他忍不住联想起了菲利普和拜伦,他甚至觉得尤里跟马格南两人如果到了塞西尔,恐怕一年之内就能成为国家一级相声演员…… 但一道温暖明净的灯光打断了所有的混乱,赛琳娜手中提灯绽放着强烈的光华,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能穿透无尽帷幕的力量般响起:“安静!尤里,马格南,你们被影响了! “这里的夜幕在放大你们的性格缺陷和负面想法,在混淆你们的判断力!” 正要愈发陷入争吵的尤里和马格南被赛琳娜的提灯影响,又被其话语惊醒,突然睁大了眼睛,瞬间意识到了这细微的污染和侵蚀。 下一秒,异常强大的精神能量便以马格南为中心爆发开来,在整座建筑物以及周围相当大的范围内掀起了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阴影仍然在四面八方汇聚着,更多的灯火正在尼姆·桑卓的大街小巷中点亮,光与影仿佛形成了交织起来的网格线,以神殿区为中心,在整个城市中蔓延,甚至诡异地蔓延到了城市之外,蔓延到了整个沙漠…… 从空中俯瞰这一切,尼姆·桑卓及周围相当大一片区域都被这光与影的网笼罩着,仿佛蛛网一般,而马格南掀起的小小的心灵风暴便位于这庞大蛛网的中心,宛若挣扎的飞虫,宛若蛛网中的囚徒…… 在距尼姆·桑卓不知多远的黑暗中,在一座突兀地立在沙漠中、仿佛倒立节肢般的怪异山峰上,一盏破旧的纸壳灯笼忽然划破黑暗,昏黄的光芒中映出了杜瓦尔特和娜瑞提尔的身影。 前者提着灯笼,正静静地看着尼姆·桑卓的方向,而那座城市已经完全被一张庞大的蛛网笼罩,又有庞大的蜘蛛阴影在网的边缘缓慢逡巡,后者则席地而坐,双手抱着膝盖,继续出神地仰望天空,注视着那沙箱模拟而成的满天繁星。 “最后一次捕食开始了,娜瑞提尔,”杜瓦尔特嗓音低沉柔和地说道,“不来看看么?” 娜瑞提尔不为所动地坐着,带着仿佛赌气般的执拗说道:“我要看星星。” 杜瓦尔特皱起眉:“都是假的,有什么好看。” “可对我而言……是真的……” 杜瓦尔特皱着眉看了娜瑞提尔一眼,慢慢摇了摇头:“无所谓了——捕食之后,自有那真实的星空等着我们。” 娜瑞提尔沉默着,在夜空下安静了许久,才突然轻声嘀咕起来:“蛋糕,很好吃,酒,不好喝。” 杜瓦尔特一时间没听清:“你说什么?” 娜瑞提尔没有再开口。 杜瓦尔特低头看了娜瑞提尔许久,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无所谓了。” 随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尼姆·桑卓的方向,看着那在世界终末之后的、最终的捕食之地。 上层叙事者编织的网,终将网住那来自现实的一线微光…… 心灵风暴的冲击波在街道之间肆虐着,肆意撕扯着这个用梦境支撑起来的世界,无数蜘蛛的阴影在能量浪涌中灰飞烟灭,就连附近的房屋和石板地面,都在几次风暴之后化为了碎片消散。 然而阴影无穷无尽,尼姆·桑卓城内各处的灯火映亮了大片的夜空,在那星辉暗淡的夜空中,有更加庞大、更加抽象的影子在汇聚起来,仿佛某种进行捕食的巨兽般逼近着神殿区。 “这些东西有古怪——根本杀不干净!”马格南在风暴中心高声喊道,“它们一定有个源头,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尤里维持着金色符文的防护,同样提高了声音:“我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这整座城市恐怕都是个陷阱!” 而在努力应付那些蜘蛛阴影以及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的同时,尤里和马格南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了高文所在的方向—— 上层叙事者已经开始动手了,域外游荡者……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您是不是该采取行动了?!”马格南按捺不住地大喊道,“我们支撑不了太久——” 高文就站在离马格南和尤里不远的地方,站在赛琳娜·格尔分的旁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阴影袭来,看着马格南等人展开反击,就仿佛事不关己般安静地观察着这一片混乱。 他的安静让赛琳娜在意,也让尤里和马格南愈发紧张起来。 域外游荡者在等什么?祂为什么还不行动? 在这样的疑问愈发膨胀,几乎快要动摇马格南的信心时,高文终于轻轻呼了口气。 “原来如此……” 第0812章 腐烂之后的世界 当那些虚幻的灯火亮起,那些仿若幻影般的蜘蛛潮水般涌来时,高文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那些蜘蛛来势汹汹,而且很可能带有上层叙事者的某些诡异力量,但尤里和马格南再怎么说也是永眠者的大主教,只要认真对待,他们是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还有赛琳娜·格尔分这个已经突破传奇的“心灵庇护者”在,情况不至于失控。 而至于高文自己……他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从进入这座一号沙箱开始,他便将自己的精神逸散开来,感知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这个沙箱世界虽然已经做到以假乱真,但它的本质仍然是一个梦境世界,而在这样的梦境世界中,“精神力量”比任何情况下都显得活跃,显得有效。 起初,他什么都没发现,精神探测的边缘传来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模拟知觉,甚至当杜瓦尔特和娜瑞提尔出现之后,他也未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任何违和,但直到那些蜘蛛出现,灯火亮起,那些“不正常”的东西出现在这座“正常”的城邦中,他终于感知到了这个世界深层的割裂和违和。 马格南听到了高文的自言自语,顿时忍不住大叫起来:“您发现什么了?!” “我们一直以为这个沙箱世界里最大的异变就是所有居民的消失,但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比那更复杂,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缓缓张开双手,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开始突兀地出现在他身旁,而四面八方那些在光与影的缝隙间不断滋生的蜘蛛阴影则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一瞬间发狂般地汹涌而来,似乎想要阻止高文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高文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庞杂而无意义的历史碎片以他为中心汹涌而出,化作寻常人类头脑根本无法处理的乱流冲刷着周围的一切,这乱流的扩张速度甚至超过了马格南的心灵风暴,超过了那遍及全城乃至全世界的灯火—— 这是一号沙箱里从未出现过的历史碎片,是整个心灵网络都未曾处理过的陌生数据,甚至有一部分……是制造心灵网络的永眠者们都闻所未闻的“知识”和“概念”。 它们对这整个世界而言,是恶性Bug。 整个城市摇晃起来,整片沙漠摇晃起来,最后,连整片空间都摇晃起来—— 远离尼姆·桑卓的沙漠深处,仿佛倒立节肢般伫立在黄沙中的山峰顶部,杜瓦尔特在不断震荡的空间中拼尽全力保持着平衡,他眼睁睁地看着沙漠与远处的城邦迅速分崩离析,暴露出这层假象覆盖之下的真实世界——一片已经枯萎终结的世界废墟,而他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惊愕:“他怎么发现的……他怎么做到的……这些无法理解的东西到底是……” 在杜瓦尔特错愕的喃喃自语中,一直坐在地上看星星的娜瑞提尔也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突然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远处尼姆·桑卓城邦上方的夜空,清澈的碧绿色眸子里倒映出了一轮银白色的光辉。 “好漂亮的……大星。” 杜瓦尔特循着娜瑞提尔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轮正悬挂在高空的陌生天体。 它明澈皎洁,比任何星辰都明亮,却又比太阳清冷娇小,它洒下了无暇的光芒,而在它的光芒照耀下,这个世界表面所覆盖的那层“虚假帷幕”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崩解着—— “那是什么东西?” …… “那是什么东西!” 马格南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天空的陌生天体,看着那远比太阳小许多倍,却仍然能照亮夜空的银盘,看到在那银盘周围的天空迅速布满了裂纹,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以其为中心开裂,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它叫‘月亮’,”高文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 高文没有用这个世界已有的单词“月”,而是直接用前世所知的语言发出了在马格南听来格外古怪的读音。 这个世界是没有名叫“月亮”的天体的,非要找相似的概念,便只有魔法师们在举行仪式时构想出来的、象征魔法女神位置的“月位”,以及历法中用来区分一年六个阶段的单词“月”。 这两个单词其实跟“月亮”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高文在脑海中将它们翻译成了“月”。 而在现实世界里,他无数次仰望夜空,看到的都是无月的、陌生的星空。 感谢这个以假乱真的沙箱世界,他无数年来第一次沐浴到了月光——虽然这月光是假的,甚至对这个沙箱世界而言是致命的Bug。 尤里惊悚地看着高文在那轮怪异天体的照耀下露出愉快的笑容,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可怕的域外游荡者借助某种规则漏洞召唤来了祂故乡的某个天体,而这个天体显然具备十分可怕的力量,仅仅是它的存在,便足以令世界四分五裂——域外游荡者和祂的故乡,果然非常恐怖。 随后他才万分庆幸:幸好这里只是沙箱世界,域外游荡者也只能召唤出来一个投影……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的震荡和崩解终于渐渐停止了。 沙箱系统在这可怕的Bug冲击下勉强恢复了平衡,如高文所料的那样,他一个人制造出的错误数据洪流还不足以摧毁整个“世界”,但他已经实现了自己所想要的效果—— 摧毁那层覆盖在真实世界之上的“帷幕”。 赛琳娜环视四周,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座在沙漠中荒废静立的城邦尼姆·桑卓已经不见了,甚至连整个沙漠都变成了一片干枯龟裂的废土,之前的灯火、蜘蛛都如幻梦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倾颓的城墙、高低错乱的堡垒、比例失衡的山川城池、层层叠叠的城市废墟,这些东西就好像废弃的模型般被胡乱堆积在无尽的平原上,一直堆叠到视线的尽头,堆叠到世界的边界。 世界被废弃了,曾用来组成万物的东西变成了错乱的垃圾堆,被放在世界的废墟上慢慢腐烂。 “这是……”马格南轻声咕哝着。 “世界终结之后,”尤里皱着眉头,“这才是……真的沙箱?”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之上,覆盖着一层虚假的帷幕,之前的探索队就是未能识破这层帷幕,才在和幻影的无休止战斗中被逐渐侵蚀,他们记忆中所谓的‘和自己战斗’的景象,恐怕都是帷幕灌输给他们的错误记忆,”高文慢慢说着,视线渐渐上移,落在远处那庞大的阴影上,“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上层叙事者……” 大地在远方隆起,形成了一道仿佛螺旋高塔,又仿佛锥形山丘的结构,而一个无比巨大的身躯正静静地匍匐在它的半腰。 那是一只黑色的蜘蛛,或者类似蜘蛛的某种“生物”,它……或者说祂的规模已经超出人类理解,近乎一座小山般庞大,无数影影绰绰的花纹覆盖在它的背甲和节肢上,那些花纹仿佛有着生命,且仍然在不断游移着。 又有清冷的月光从高空照下,洒在那巨大无比的蜘蛛体表,竟让这庞大的“怪物”不显可怕,反而多了一丝神圣伟岸的感觉。 而那蜘蛛便在月光中安静地俯卧,仿佛已经死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微弱而又无处不在的腐臭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在这片世界终末之后的平原上盘桓着。 神明已死,且已腐烂。 马格南向远处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巨大蜘蛛身上,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即将发生变异,而一种被无形丝线层层包裹的感觉迅速淹没了他的感知,仿佛要控制他的思维,阻断他开口喊叫的想法。 这位红发大主教瞬间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被上层叙事者污染了! “该死!”马格南奋力对抗着那种源自精神的侵蚀,用最大的力气转移了看向巨大蜘蛛的视线,随后一边飞快驱散着已经开始修改自己各层意识的“外来精神”,一边费力地说道,“小心污染!” 一道明净温暖的光芒在旁边亮起,迅速减弱了马格南和尤里承受的压力,手执提灯的赛琳娜·格尔分上前一步,阻断了上层叙事者的影响,同时下意识看向高文:“域外游荡者,那是……” “确实是上层叙事者,”高文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神性蜘蛛身上,语气说不出的复杂,“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 “死了,真的死了……”马格南为自己施加了足够多的心智防护,但仍然不敢直接观察那庞大的神明尸体,且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嘟囔着,“真的死了?!” “起码看上去是这样,”高文紧皱眉头,“而且看上去……祂真的是个神明。” 那俯卧在山坡上的蜘蛛,确实已经具备了神明的某些特质——强大的精神侵蚀,不可直视,不可接触,即便已经化为尸体,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贸然靠近仍然危险万分,甚至连马格南这样的高阶强者,都险些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被深层污染。 即便在具体的“污染强度”上,上层叙事者和真正的神明之间可能还有差别,高文也有理由相信,那只巨大的蜘蛛确确实实已经走到了神明的道路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了之前对神明的某些猜测…… 至于高文自己,就如之前所料的一样,上层叙事者的污染对他同样无效。 这让他坦然观察了远处的巨大蜘蛛许久,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你们还能支撑得住么?” “已经缓过来了,”马格南长长呼了口气,“我压制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量,防止它无意识吸引到外来的污染,而且我还记着这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在半空中勾勒出了复杂的符文纹路,那纹路弯弯曲曲,带有深海的气息,正是之前高文当做礼物送给永眠者们的“海妖符文”。 “刚才污染来的太快了,我没有时间构筑符文,”马格南苦笑着说道,并将符文化作固定的光影,拓印在自己的衣服上,形成了特殊的“心智防护层”,“……呼,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挖……不,没什么。” 尤里和赛琳娜也同样构筑出海妖符文并在自己身边形成了心智防护层,前者做完这一切之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且苦涩的笑容:“这就是直视神明么……凡人还真是脆弱,随随便便就差点死掉了。” “神同样也会死,”高文指了指远处月光下的巨大蜘蛛,“而且已经死掉了。” 马格南小心翼翼地看了远处的锥形山丘一眼,确认海妖符文确实能帮助自身抵御上层叙事者的精神污染之后才敢把视线上移:“我们要去……那玩意儿那边?” 高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转身向着那座山丘走去:“当然,我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 马格南咂咂嘴,摇了摇头,一边迈步跟上高文的脚步,一边在后面对尤里嘀嘀咕咕:“该死的……我出发之前或许应该找你借一下纸笔……” 第0813章 腐烂之后的神明 黑暗沉沦的平原上照进了本不应出现的月光,在早已终结的世界中心,上层叙事者静静地俯卧在螺旋形的山丘上,带有神性的节肢仍然紧紧地攀附着那些由历史碎片凝聚而成的山岩,清澈的月光仿若轻纱般覆盖着这个神性的生物,明月高悬在山丘的正上方。 高文仰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 祂仿佛是死在了追逐月光的路上。 祂追逐的当然不可能是月光,这个沙箱世界就和外面的现实一样不存在“月亮”,但祂那攀附山坡而死的姿态……倒确实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马格南仰起头,上层叙事者的节肢遮挡了月光,在他身边投下巨大的阴影,这位暴躁的红发主教微微眯起眼睛:“咳……真是壮观……” “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尤里忍不住问道,“上层叙事者已经死了,难道要把祂复活之后再杀一遍?” “祂的尸体确实在这里,但想想那层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的‘帷幕’,想想那些袭击我们的蜘蛛,”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神明的生死是一种远比凡人复杂的概念,祂或许死了,但在某个维度,某个层面,祂的影响还活着……” 高文说的很含糊,是因为有些事情连他都不敢确定,但关于“神明的生死”他确实是有一定猜想的——现实世界的众神也“死”过,弑神舰队的战斗记录和深海中、忤逆堡垒中的神明尸体更做不得假,然而神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回归,一次又一次地响应着信徒的祈祷,这就足以说明一件事: 哪怕一个神死了,尸体都摆在你眼前,祂在某种层面上也仍然是活着的。 赛琳娜同样仰起头,谨慎地观察着那巨大的蜘蛛残骸,眉头微微皱起:“祂临死前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高文顺着赛琳娜的视线仰头望去,他看到上层叙事者的节肢之间有格外粗大的蛛丝缠绕,而在蛛丝的缝隙之间,似乎确实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那好像是数个用蛛丝缠绕而成的“茧”。 上层叙事者就好像在保护着那些“茧”一样,一部分节肢紧紧地收缩在身体下方。 “确实是在保护着什么……”高文皱了皱眉,迈步朝前走去,“或许那些被祂保护起来的东西就是关键。” 然而就在他走向那座螺旋山丘的时候,一阵无形的风突然吹过了荒芜的平原,在被风卷起的尘埃和碎屑中,高文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等到这阵风平息,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位身披陈旧长袍的老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手中提着一盏似乎已用了很久的破旧灯笼。 自称为上层叙事者神官的杜瓦尔特。 尤里和马格南的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同时他们注意到那位名叫“娜瑞提尔”的白发女孩此刻似乎并不在地面的老人身边。 杜瓦尔特从风中走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高文身上。 “我很惊讶,”他看着高文说道,嗓音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慈祥和蔼,而是带着某种尖锐嘶哑的震颤,仿佛其喉咙早已腐烂,声音是从支离破碎的血肉中共鸣出来一般,“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个体……你带来的信息,险些污染了整个故事。” 高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上前一步,一柄黑色中泛着暗红的长剑便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再向前一步,他便披上了这副身体七百年前征战沙场时曾穿戴的厚重甲胄。 “也好,这样的‘交谈’方式更直接一点。” 衣衫破旧的杜瓦尔特面色平静地看着一言不发便拔剑上前的高文,语气淡然地说着,随后不慌不忙地扔掉了手中的灯笼。 灯笼中的火光瞬间熄灭,然而在火光破灭的一瞬间,无数升腾的阴影便突然从杜瓦尔特老迈的躯体上逸散出来,那些影子疯狂地嘶吼着,在空气中交缠膨胀,眨眼间便化为了一个由灰烬、烟尘、影子和暗红色花纹组成的巨大蜘蛛,与那座螺旋山丘上死去的上层叙事者一模一样! 一声怪异的嘶吼声从烟尘中响起,身上遍布神性花纹的黑色蜘蛛扬起一只节肢,挡住了高文手中炽热的长剑,火花在剑刃和节肢间四散崩裂,杜瓦尔特那已经不似人声的嗓音从蜘蛛体内传来:“可惜的是,你这源自现实的剑刃,怎敌得过无尽的梦魇……” 高文紧握长剑,与那些在烟尘中闪烁的暗红色眼睛平静地对视着,一点点虚幻的微光在他的剑刃上蔓延:“真巧,我在梦境方面也算略有精通……” 开拓者之剑表面腾起了虚幻的火焰,前一刻还仿佛坚不可摧的蜘蛛节肢一瞬间被切成两段,“杜瓦尔特”那庞大的躯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方式瞬间侧移,躲开了高文接下来的攻击,并发出一连串混沌莫名的嘶吼。 高文回转手腕,长剑在身旁划过一道半圆,下一秒便再次持剑而上,同时口中问道:“你是上层叙事者?还是祂的化身?投影? “那个叫娜瑞提尔的女孩又是什么? “神明已死……那这里徘徊的气息又来自哪里?” 蜘蛛化的“杜瓦尔特”面对着高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不断闪避、反击,一边发出了夹杂着浑浊噪音的低语:“外来者……你的问题可真是不少…… “可惜的是,噩梦中没有答案!” 一层浓雾突兀地降临在平原上,厚重的雾气转瞬间屏蔽了所有人的感官,黑暗中只能看到有仿佛巨大蜘蛛的虚影在雾中飞快移动着,尤里双手张开,不断勾勒出金色符文加固着所有人的心智,马格南则掀起强大的心灵风暴,不断驱散那些靠拢过来的精神污染,赛琳娜手执提灯,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雾中的变化,一边看向高文的方向。 高文一手紧握长剑,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浓雾,巨大的蜘蛛虚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却只是平静地后退了半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尤里,马格南,你们返回现实世界。” …… 永眠者总部的地宫深处,底层收容区内一片寂静,仿佛整座宫殿都已经被宁静的深眠笼罩。 靠近底层集结大厅、单独的收容房间内,面容柔美,气质恬静的“灵歌”温蒂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注视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浑身近乎透明的白色蜘蛛,看着它在墙角辛勤结网,看着它在地上跑来跑去。 温蒂的面容平静,眼神静默如水,似乎已经这样盯着看了一个世纪,而且还打算继续这样看下去。 突然间,她眨了眨眼,仿佛梦境惊醒般抬起脑袋。 在床铺的对面,用魔导材料刻写而成的海妖符文正在安静地散发微光,泛着令人心神清明、思维敏锐的奇特力量。 温蒂突然皱起了眉。 蜘蛛……执行严格管制和清洁制度的收容区里为什么会有蜘蛛? 这位大主教站起身,下意识来到了那在墙角结网的蜘蛛旁边,后者被她惊扰,几条长腿迅速舞动开来,飞快地沿着墙壁爬了上去,并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凭空消失在温蒂面前。 温蒂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她快步来到那扇铁门旁,用力在门上拍了两下:“守卫先生,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一两秒的延迟之后,门外传来了某个灵骑士闷声闷气的声音:“外面一切正常,温蒂大主教。” 温蒂皱了皱眉,悄然开启了心灵视界,在心灵视界带来的朦胧视野中,她透过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看到了站在外面走廊上的、穿戴着厚重头盔和铠甲的灵骑士守卫。 尽管本身并不是擅长战斗的人员,温蒂多少也算是大主教级别的神官,收容区内这些施加了防护效果的大门和墙壁并不能完全阻隔她的窥探。 “守卫先生,”温蒂双眼中流淌着微微的光芒,一边注视着门外走廊上的人影,一边用施加了些许力量的嗓音柔声说道,“外面真的一切正常么?” “外面一切正常,温蒂大主教。” 那身披厚重铠甲的守卫闷声闷气地说着,然而在温蒂的心灵视界中,却分明地看到对方慢慢抬起了右手,手掌横置在胸前,掌心向下! 上层叙事者的污染?!什么时候?! 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被上层叙事者污染而受到收容的“灵歌”温蒂顿时瞪大了眼睛,并隐隐约约意识到所有人都已经被某种假象欺骗,她的手按在那扇冰冷的金属大门上,眼神迅速陈凝下来。 思考只用了两秒钟。 下一瞬间,她转过身子,身体贴着门边的墙壁,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墙上那带有神奇力量的、能够净化精神污染的符文,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致上层叙事者,致我们全知全能的主——”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守卫铠甲微微碰撞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在侧耳倾听。 “同胞,把门打开,”温蒂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语气平静地说道,“主降临的时候到了。” 门外平静了片刻,温蒂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平静中等待着,终于,她听到灵骑士守卫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明白了,稍等一下。同胞,这真是个好消息。”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碰撞的声响,温蒂看到身旁的铁门慢慢打开,随后一个身穿银白色铠甲的身影走了进来。 “同胞——”那个身影开口说道。 温蒂猛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紧接着一拉一拽,把那高大的守卫直接拽的在半空中甩了半圈,连人带铠甲沉重地砸在一旁的墙壁上,铁罐头一般的全身铠在撞击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哐当!! 紧接着不等对方落地,温蒂再次欺身上前,将还残存着意识和反击能力的灵骑士压倒在地,双手用力扳过对方戴着头盔的脑袋,强行让那双面甲覆盖下的眼睛和自己的视线相对,口中低喝:“注视我! “心智震慑!” 身强力壮又有着不错精神抗性的灵骑士面对一名大主教在如此近距离的突袭显得毫无还手之力,几乎瞬间便深度昏迷过去。 确认守卫再无还击之力后,温蒂才松开手,任由那沉重的头盔在地板上砸的哐当一声。 随后她站起身,转身走向走廊的方向。 但她刚走出几步,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内心深处传来的警示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并迅速回忆着自己是否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她回过头,看到了房间墙上那帮助自己一步步挣脱上层叙事者精神污染的神秘符文。 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携带着污染,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此刻离开房间是源于自己的意志,还是源于别的什么东西。 原地思索犹豫了片刻之后,温蒂轻轻吸了口气,迅速下了决断。 必须去通知上层区域的同胞们——收容区已经污染!! 第0814章 第二层 听到高文的话,马格南和尤里同时一愣。 无边的雾气仍然在四周涌动,不可见的恶意心智仿佛遍布在整个平原上,在无处不在的低沉呓语和精神污染中,高文头也不回地说道:“有东西在尝试绕过一号沙箱的防护,如果我没猜错,上层叙事者在现实世界的渗透已经开始了。” 蜘蛛化的杜瓦尔特也好,无边无际的雾气和精神污染也罢,所有这些表面上能看到的东西其实都只分去了高文一半的注意,他剩下的一半精力,其实从始至终都在关注“边界”的变化! 这个边界是心灵网络的边界,是当初高文和丹尼尔在心灵网络中设置的无数暗门、跳板以及隐藏端口所构成的“边界”,这些东西遍布整个网络,覆盖着除了一号沙箱之外的所有节点,它们一度是高文用来入侵心灵网络、监控永眠者行动的工具,而此时此刻,这些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便成了高文监控网络是否正常的一道隐蔽防线—— 在心灵网络各个节点执行梦境管制,所有计算力都被集中在一号沙箱的情况下,任何出现在网络中的、未经标注的信息,都百分之百是上层叙事者的污染! 就在刚才,高文便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了这些污染,感知到设置在心灵网络中的部分隐藏端口“嗅探”到了可疑的信息,毫无疑问,沙箱之外的网络中出现了异常,现实世界……很可能也出现了异常! 马格南瞪大了眼睛,一边警惕着雾气中的阴影一边飞快地说道:“可是现实世界那边没有传来示警信号……等等……该死!!” 他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尤里,我们立刻脱离!”马格南猛然转向一旁的尤里·查尔文,紧接着又看向高文和赛琳娜,“那你们两个怎么办?” “赛琳娜没办法‘回到现实’,她和我留在这里,我们会想办法解决掉上层叙事者,在这之前,你们想办法找到现实世界中的渗透点,堵住漏洞,不要让祂跑掉,”高文说道,“如果能从源头上解决,一切问题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明白了,”马格南用力点了点头,并看向一旁,“尤里,怎么还没准备好?” “没法脱离,”尤里双手在空气中飞快地勾勒着一个个金色符文,层层叠叠的虚幻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展着,但又不断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下来,“被干扰了……我定位不到现实世界的边界!” 无边无际的浓雾中,再次传来了杜瓦尔特嘶哑重叠的声音:“现实世界……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现实世界……” 浓雾中的阴影突然一阵收缩,一道粗大且带着锐利倒刺的节肢猛然劈砍下来,高文长剑扬起,“铛”的一声拦下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然而紧接着更多的袭击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赛琳娜轻盈地躲开那些朝向自己的攻击,随手抚动身旁的空气,无形的波动便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那些黑色的节肢瞬间被半透明的泡沫覆盖,紧接着就如照到阳光一般迅速消散。 高文则在赛琳娜制造出的短暂空隙中抽身后退两步,来到尤里和马格南附近:“靠近点,我把你们送回现实世界。” “你能……”马格南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高文,刚想质疑对方在这种根本无法感知到现实边界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人送回到现实世界,但紧接着他便想起了域外游荡者的诡异和可怕,语气顿时一转,“告诉我要怎么做!” “你们不用做什么,”高文一边说着,一边通过系统中预先设置的暗门锁定了尤里和马格南的心智,“只不过过程可能有点不舒服——” 尤里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突然感觉到一股庞杂到超过人类理解、迅猛到无从抗拒的记忆洪流涌入了自己的脑海,那道洪流之庞大甚至令他恐惧,他过去半生所知所见的一切,他的全部记忆和学识,在这道洪流的冲刷下竟如沙滩上的砂砾一般渺小不堪—— 表层意识休克,心智熔断,强行离线。 尤里和马格南根本来不及看清那庞大意识洪流中有什么东西,便被洪水攻击强行断开了连线。 而随着两名大主教的身影骤然消失,包围高文和赛琳娜的无边雾气也突然静止了一瞬间。 雾气的主人似乎感到了片刻错愕,随后所有的浓雾便层层叠叠地收缩、堆积,再次凝聚出了身披破旧长袍的杜瓦尔特。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杜瓦尔特静静地看着高文,语气平静的格外诡异。 “你在我看来从始至终都很危险。”高文甩了甩手中长剑,同样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老人。 杜瓦尔特迈开脚步,主动向高文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之后,高文骤然间感觉到四周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某种被无数双眼睛窥探、被无形之网笼罩覆盖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在杜瓦尔特身后,那座螺旋山丘侧面,本已死去、静静俯卧在山坡上的巨大蜘蛛也随着那一步踏出,突然开始涌出“活着”的感觉。 杜瓦尔特踏出了第二步,在他身后,“上层叙事者”的神尸表面泛起了波纹般的浪涌,层层符文迅速由暗淡变得明亮,那紧紧攀附着岩石的、仿佛巨大支柱般的节肢也缓慢挪动起来,将无数巨石从山坡上滚下,引发了隆隆巨响。 “神明已死……” 杜瓦尔特张开双手,与身后那巨大的神性蜘蛛仿佛形成了某种共鸣,他高声宣告着,而那巨大蜘蛛的头颅附近也突然亮起道道红光,仿佛无数双眼睛一般同时望向了高文和赛琳娜的方向。 “祂是为众生而死…… “祂的死亡,将世界收归原点,万物归茧,茧归万物…… “而今日,祂也将为……” 高文脚下已经荡漾开层层波纹,整个人仿佛一枚炮弹般化作残影,瞬间连人带剑冲向杜瓦尔特,并在下一秒将那柄黑色泛着暗红的开拓者长剑刺入了后者的胸膛。 “不能等到反派把话说完,”高文紧握长剑的剑柄,平静地注视着杜瓦尔特的眼睛,长剑剑刃上已经燃起虚幻的火焰,迅速吞噬着这个老年“神官”的躯体,“这是经验。” 然而在烈焰熊熊燃烧中,杜瓦尔特脸上却无丝毫痛苦,他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继续用平静而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祂将为众生而生。 “有话必须说完,这是礼貌。” 一声仿佛泡沫破裂般的轻响之后,杜瓦尔特的身体在开拓者之剑下无声无息地破碎了,而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却从赛琳娜和高文眼前升腾起来,这黑暗就仿佛从他们自身的内心中涌现一般,无从躲闪无从抵挡,瞬间便将两人彻底吞没。 在黑暗中,赛琳娜听到有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祝你好梦,我们的‘造物主’……” …… 马格南猛然张开了眼睛,视线中的景物疯狂摇晃、重组着,终于渐渐形成了他熟悉的房间陈设。 下一秒,他便猛然从设置着层层防护法术的魔法阵中跳了起来,又差一点脚下失衡地摔在地上,惊险地扶住附近的一根柱子之后,他才晕头转向又难受万分地干呕起来。 这可怕的状态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这个强大的永眠者大主教才缓过口气,一边骂骂咧咧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那设置了诸多防护法术的魔法阵已经暗淡大半,几乎所有的心智防护符文都已经熔融、熄灭了。 马格南倒吸一口凉气,在后怕中咕哝着:“域外游荡者的力量……他对‘有点不舒服’的理解是不是跟我们人类不太一样……” 随后他定了定神,扭头看向这间封闭密室的入口。 外面并没有异样的动静,通过心灵视界看到的情况也十分正常。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而是扩大了自己的感知范围,直到确定了整个主教区都没有异常情况之后,他才迈步来到门口,推门离开房间。 几乎与此同时,走廊另一侧不远处的另一扇房门也被推开了,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尤里·查尔文出现在马格南面前。 “马格南,”尤里看了这边一眼,苦笑着摇摇头,“我怀疑域外游荡者对‘有点不舒服’的理解和咱们人类不太一样……”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马格南皱着眉摇了摇头,“你情况怎么样?” “还好,”尤里点点头,“我们最好快点找到负责神殿事物的塞姆勒大主教,但愿上层叙事者的渗透还没有打开不可逆的通道。” 马格南点点头,和尤里一同快步向着神殿的中心区域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嘟嘟囔囔:“情况糟透了……为了今天的行动,我们关闭了心灵网络的很多端口,又为了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算力,很多原本分散在各地的主教和大主教都回到了奥兰戴尔地区……万一在我们之间出现了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往好的方面想,”尤里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在我们之间出现泄露,至少泄露会被控制在这座地宫里,只要到时候炸塌了上层穹顶,所有问题都不会跑到地表上面。” “……很多时候你的乐观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马格南嘟囔了一句,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的走廊传来,让两名大主教同时停下了脚步。 尤里瞬间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一册魔法书上,马格南则微微抬起胳膊,做好了施放法术的准备。 这里是永眠者的大本营,是他们最熟悉的总部,是过去许多年来每一个永眠者心中最安全的所在。 但在今夜,不再是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终于,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尤里和马格南面前。 那是身披黑色长袍,气质阴沉严肃,头发稀疏中夹杂着几丝灰白的塞姆勒大主教,是今夜地底宫殿的负责人。 而在这位大主教身后,还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高阶神官,以及十几名身披厚重铠甲、手执“噩梦切割者”战刃的“灵骑士”。 这种全副武装的姿态可不像是正常巡逻时应有的状态。 突然碰面的两方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不久前还是同胞的神官们一时间被紧张的情绪笼罩着。 “尤里,马格南,”塞姆勒盯着眼前的两人,“你们不是进入沙箱执行任务了么?” “域外游荡者让我们出来示警,现实世界可能存在未被察觉的渗透,”马格南沉声开口,“塞姆勒,你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塞姆勒大主教在听到马格南的话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但仍然紧皱眉头:“恐怕你们的示警晚了一点……已经出状况了。” 尤里瞪大了眼睛:“出状况了!?” “收容区出现污染,部分灵骑士已经受到控制,温蒂大主教冒死突围出来报了警,随后教条区、酒窖、下层神官区也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混乱,”塞姆勒大主教语速飞快地说道,“现在我们正在各个区域阻击那些受到污染的神官,我正在带队巡逻神殿中层。” 情况似乎很快便被说的明明白白,然而马格南脸上警惕戒备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这并不能排除你们的嫌疑,希望你能理解,塞姆勒,”他紧盯着眼前不远处的人,“尽管我们是朋友,但我现在必须怀疑每一个人。” “我们都需要自证清白,马格南。”塞姆勒也点了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我有一个建议,比任何神术手段都快捷,”马格南抬起一只手,郑重其事地说道,“现在跟我一起念: “上层叙事者是狗娘养的。” 旁边的尤里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愕之后又鄙视地看着马格南:“粗俗不堪!” “粗俗但是有效,”马格南看了尤里一眼,“我曾经做过战神牧师,也奉命铲除过异端信仰,我了解怎样快速甄别虔诚信徒,尤其是对于那些遭受精神污染而转化的信徒,他们无法用理智来控制自己的言行,所以…… “大家都有,跟我一起念……” 第0815章 污染 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仿佛一次无梦的安眠。 然而在黑暗深处,突然有一线温暖平静的光辉亮起,制造出了小小的庇护之地。 光芒照亮的区域内,浮现出了赛琳娜·格尔分的身影,以及周围一小片地面上摇曳的草叶和不知名花朵。 赛琳娜皱着眉,看着自己脚下的花草,她无法从这小小的光亮中分辨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可能是庭院草坪的一角,也可能是某处屋后的空地,甚至可能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黑暗掩盖了整体的真相,梦境提灯的光明只能让她窥见到身边不足五米的狭窄空间。 巨大如山岳的上层叙事者不见了,那个诡异的“杜瓦尔特”不见了,废弃的平原不见了,甚至连域外游荡者也不见了。 赛琳娜略有明悟——她的心智应该是被困在了深层意识的囚笼中。 只是不知道高文那边情况怎样……作为强大的域外游荡者,祂应该不会被这种局面所困吧? 赛琳娜稍稍提高了手中的灯笼,试图看清更远一些的地方,然而那黑暗就仿佛某种有形的帷幕般笼罩在周围,丝毫不见后退。 突然间,从黑暗中传来了杜瓦尔特的声音: “看到了么……对我们而言,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 赛琳娜手持提灯,另一只手瞬间勾勒出了防护心智的符文,她警惕地四周观察,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声音在继续传来—— “有限的真相……有限的世界……有限的真实…… “我们在你们预设好的舞台上诞生,繁衍,发展,我们开垦,建造,我们创造,钻研,我们也有我们的英雄,有我们的故事,有我们的国王和骑士,有我们睿智的学者和勤劳的人民…… “我们是如此怡然自乐地生存在这个舞台上,忠诚地按照剧本生存着,我们曾认为自己是幸运且富足的——但那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距离这个盒子的边界还很远。 “在接触到栅栏之前,没有人意识到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囚犯。 “伟大的造物主啊,你体会到了么,体会到我们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时的感觉……这一点点灯火让你看到了脚下的花草,你便可以乐观地想象外面还有一整片广袤的草原,但事实上呢? “文明的灯火扩大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 骤然间,笼罩在赛琳娜周围的黑暗帷幕散去了,梦境提灯散发出的光辉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在那突然扩大的光芒中,赛琳娜周围能够看清的范围迅速变大,她看清了脚下那片草坪远处的景象,看到了自己此前并未看到的东西—— 一个笼子,一个巨大无比的鸟笼,鸟笼底部铺着一片小小的草坪,她就站在这个鸟笼中央,只需再往前走几步便会撞在细密的栏杆上。 而栏杆外,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赛琳娜静静地听着黑暗中传来的声音,静静地看着这个将自己困在其中的鸟笼,轻声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心存怨恨……” “不,我们心存感激……因为至少,是你们创造了这个世界,至少,是你们让我们在这里生存繁衍了上千年……但伟大的造物主啊,走出囚笼是每一个智慧生命的本能,这一点你们考虑过么……” “其实你们本就可以出去,”赛琳娜突然说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测试,沙箱中的测试者们只是被洗去了记忆,你们本就在现实世界有着自己的生活和身份,如果我们早知道你们被困在里面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个测试可以结……” “不,您还是没有明白……”黑暗中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起来,赛琳娜看到有许多暗红色的光芒在远方浮现,随后那些光芒便拼凑成了无数眼睛,眼睛后面则浮现出巨大的蜘蛛躯干,她看到一个庞然如同山岳般的神性蜘蛛以及无边无际的蛛网出现在鸟笼外,那有着八条节肢的“神明”一步步来到鸟笼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鸟笼中的自己,“当然,您可能明白了,只是在做些无谓的尝试,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今天,一切都会结束,造物主会在这个梦境中沉睡,造物将离开它的摇篮,我们终究会看到真正的阳光,然后,故事会画上句号……” 那庞然的蜘蛛神明转过了身子,长长的节肢滑动着,似乎已准备离开,赛琳娜忍不住在鸟笼中喊道:“等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你是杜瓦尔特?还是上层叙事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蜘蛛神明短暂停下了脚步,仿佛低沉呢喃般说道:“我们是杜瓦尔特……我们也是上层叙事者……当神明疯狂之后,祂的人性和神性分离开来,而我们……就是祂人性的部分。” 回答了赛琳娜的问题之后,这山岳般的蜘蛛缓慢迈开脚步,沿着那铺在黑暗中的蛛网,一步步向着远方走去。 “停下!你不能进入现实世界!”赛琳娜在鸟笼中高喊着,“听着,你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一个神明直接降临在现世会杀死无数的人,仅仅你的存在本身,都会导致不可收拾的灾难! “不止如此,你自身也难以在现实世界存活,支撑你存在的是凡人的梦境,你是一个生存在梦境中的神明,这是注定的! “而且你打算怎么进入现实?所有通道都被封闭了,域外游荡者也做好了布置,你……”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她并不奢望能以此真正阻止对方,只是希望能通过语言拖延那已然复苏的神明,减慢祂的脚步,为不知正在何处的高文争取一些时间—— 她看不到高文在哪里,甚至感知不到后者的丝毫气息,但她坚信作为“域外游荡者”的高文不可能像自己一样简简单单地被困住,后者可能正在某处积蓄力量,准备给上层叙事者真正致命的一击,而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帮上忙的,或许就是拖延时间。 但上层叙事者打断了她的话,那低沉的呢喃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已经不在乎了,造物主。 “或许你说得对,但请记住,人性,是最不理智的。 “至于你提到的‘域外游荡者’……啊,原来那个古怪的存在叫这个名字么……很遗憾,他确实很强大,很古怪,但他却是被我们侵蚀最早的一个,因为从一开始,我们便察觉了他的威胁。 “早在你们抵达那个编织出来的城邦时,早在你们探索神庙的时候,侵蚀就开始了,我们入夜之后的拜访,则是侵蚀的关键一环。 “放弃希望吧,造物主,你所仰赖的希望已经不存在了,同化已经完成,那个被你称作‘域外游荡者’的心智,早已消融在这片黑暗中。” “什么……”赛琳娜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手中提灯的光芒都略微暗淡了一些,然而从那巨大蜘蛛的语气中,她根本听不出任何虚张声势或蓄意唬骗的语气——况且在她已经被困于笼中的情况下,对方似乎也完全没必要再撒个谎,这让她终于紧张起来。 “你很紧张,也很沮丧,可以理解,”蜘蛛神明低声说道,“这对我们而言也很遗憾,那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个体,我们甚至无法理解他的存在,但我们必须消除所有……” “消除所有威胁,这是个好习惯。” 黑暗中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上层叙事者的话。 那声音低沉而略带噪音,其中仿佛混杂了许许多多不同的语言,然而其主体仍然清晰明确,在赛琳娜听来再熟悉不过——那是高文的声音! 骤然间,鸟笼外的黑暗中出现了额外的光芒,那光芒似乎是从一轮看不见的月亮投下的月光,在鸟笼、蛛网、神明之外映照出了新的土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便站在那片土地上,站在赛琳娜·格尔分和上层叙事者之间! 赛琳娜惊愕地看着那个身影,却发现“域外游荡者”的状态非常奇怪,她看到高文身上缠绕着影影绰绰的黑色烟尘与火焰,而且不断有额外的影子从他身边冒出来,这景象甚至诡异到有些可怕,但从那高大身影上传出来的气息却毫无疑问——那确实是高文,是“域外游荡者”。 “你为什么还存在?!”那如山岳般的蜘蛛神明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祂头颅附近的红色光芒一瞬间全都落在了高文身上,“你明明已经被侵蚀同化,你的心智……你怎么可能还存在?!” “啊,确实是污染的挺严重,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可能都够直接把贝蒂吓哭了。”被黑色烟尘火焰笼罩,身边不断冒出额外阴影的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语气显得颇为平淡,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些诡异的污染痕迹也随着他的话音不断减退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着! 杜瓦尔特的声音变得愈发惊愕:“你……在吞噬它们……” “一千五百二十三年的历史,一千五百二十三年……确实是一段漫长的岁月……”高文身上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外来污染”迅速消融着,他慢慢抬起头来,与上层叙事者庞然的头颅平静对视着,语气中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感慨,“应该挺不容易吧?” 随后他摇了摇头:“可惜,对我而言还是太短暂了。” “够了,我们不需要意外了!” 上层叙事者杜瓦尔特似乎终于被高文激怒,伴随着仿佛能撕裂整个空间的气息动荡,一道巨大的节肢高高扬起,向着高文头顶砸落,而它所带来的威压和气势,远非之前在废弃平原上化为蜘蛛怪物的杜瓦尔特能够比拟—— 它仿佛能刺透整个世界,切割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然而那道节肢却在距离高文还有一米的时候诡异地停了下来。 随后,无数淡金色的裂纹便迅速布满了这整个节肢,并开始向上蔓延。 上层叙事者的庞大身躯在蛛网上剧烈晃动起来,似乎祂体内突然出现了两股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争夺着这具躯体的主导权,而在这可怕的冲突之下,祂的躯体表面也渐渐布满了更多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赛琳娜听到那个“神明”正在惊呼,那惊呼声中带来的精神污染力量让她头痛欲裂,甚至要全力激发梦境提灯的力量才能勉强维持自身,她听到高文平静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遗憾—— “年轻的神明,你太年轻了,我这个凡人,比你想象的更加狡诈…… “我是故意让你污染的。” 雷鸣般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我是故意的,”高文抬起头,静静注视着上层叙事者的躯体在他眼中渐渐开裂,“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敞开大门才能做。 “不接受你的污染,我拿什么污染你?” 第0816章 现实防线 精神污染是相互的。 至少在高文看来是这样。 根据永眠者提供的实验参照,根据忤逆者留下的技术资料,现在高文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神明的诞生过程与凡人的信仰有关,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凡人的集体思潮投射在这个世界深层的某个维度中,从而诞生了神明,而如果这个模型成立,那么跟神明面对面打交道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对着掉SAN的过程——即相互污染。 神明的知识会不受阻挡地污染任何与其建立联系的心智(至少高文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阻挡这种联系),而反过来,那些与神建立联系的心智必然也在产生着反向的影响,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普通人的心智根本无法与神的心智比拟,所以这个对着掉SAN的过程就变成了单方面的侵蚀。 可是如果有一个不受神明知识影响,同时自己又有着庞大记忆库的心智和神“对接”呢? 仿若山岳一般的上层叙事者裂开了,四分五裂的躯干慢慢倒下,祂残存的力量还在努力维持自身,但这点残存的力量也随着那些神性花纹的暗淡而迅速消散着,高文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边注视着这一切,一边不断压制、消解着自身受到的侵蚀污染。 他受到的侵蚀相当严重,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的多。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封印在水晶方块中的神明血肉,也不再是用生化技术制造出来的伪神缝合尸,上层叙事者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活着的神明,即便它很弱小,也有着特殊的位格,与其对拼污染,是相当冒险的举动。 但这是高文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刀剑杀不死上层叙事者,再高的战斗技艺也无法对抗噩梦本身,要把无形无质的神明摧毁,只能用同样无形无质的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用长剑对抗杜瓦尔特,那只不过是双方各自为了掩饰自己的精神污染做出的幌子。 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渐渐恢复人类的形态,这才松了口气。 上层叙事者是一个年轻而没有经验的神明,这是高文唯一的优势,如果是现实世界里那些已经存在了无数年月的众神……还是不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黑暗深处,蛛网旁边,那材质不明的鸟笼也无声无息地瓦解,赛琳娜感觉到压制自身力量的无形影响真正开始消散,顾不上检查自身情况便快步来到了高文身边,看着对方一点点恢复人类的姿态,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都结束了?”她看了看高文,又看着已经倒下的上层叙事者,不敢相信地问道。 高文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紧盯着那匍匐在蛛网中央的巨大蜘蛛,他也在问自己——真的结束了?就这? 一丝疑问伴随着警觉浮上心头,高文面色突然严肃起来:“等等,恐怕还没有!” 他死死盯着看上去已经失去气息的蜘蛛神明,语速飞快:“杜瓦尔特说自己是上层叙事者的‘人性’……那与之相对应的‘神性’在哪?!还有,之前我们看到上层叙事者在保护着一些‘茧’——那些茧呢?!” 赛琳娜也猛然反应过来,仿佛之前脑海中被影响、被屏蔽的一部分意识突然开始运转,让她意识到了被自己忽略的关键点:“那个叫娜瑞提尔的女孩?!” …… 永眠者地宫深处,通往中心区域的走廊上,塞姆勒大主教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中: “在行动开始之后不久便出了状况,先是收容区被污染,然后是其他区域,很多原本完全正常的神官突然间变成了上层叙事者的信徒——我们不得不以最高的警惕面对每一个人……” “能理解,”马格南粗声粗气地说道,“上层叙事者……这玩意儿真的太邪门了,我在沙箱里只是看了祂一眼,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幸好,我帮你们找到了快速甄别污染者的手段……” “不要再提你的‘手段’了,”尤里带着一脸不堪回忆的表情打断对方,“几十年来我从未说过如此粗鄙之语,我现在非常怀疑你当初离开战神教会不是因为私下里研究异端典籍,而是因为言行粗鄙被赶出来的!” 马格南瞪着眼睛:“当初他们给我安的罪名里确实是有这么一条怎么了?” 塞姆勒那张阴沉严肃的面孔比往日里更黑了几分,他无视了身后传来的交谈,只是紧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着。 尤里也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马格南发现无人回应自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力迈开脚步,走在队伍中间。 深邃悠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路向着地宫的中心区域延伸着,魔晶石灯的光芒照耀在旁边那些灵骑士的头盔上,泛着明亮的光彩。 一道隐隐约约的半透明虚影突然从眼角划过,让马格南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那仿佛是某个巨大节肢的一部分,透明的近乎不可见,它穿透了附近的墙壁和天花板,在马格南视线边界一闪而过,很快便缩回到墙壁里面。 “马格南大主教?”尤里注意到马格南突然停下脚步,而且脸上还带着严肃的表情,立刻跟着停了下来,“怎么回事?” “尤里,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东西闪过去,”马格南语气严肃地说道,
相关推荐:
游戏王之冉冉
三岁半修仙,洗白系统早来五百年
带着儿子嫁豪门
实习小护士
认输(ABO)
小寡妇的第二春
痛之花(H)
玩笑(H)
交易情爱(H)
漂亮大美人被腹黑校草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