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小说

雾岛小说> 雪豹崽崽不想做炮灰 > 第48章

第48章

,我可以省去很多心思,他们爱怎么琢磨则是他们的问题。而且招募人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琥珀的耳朵抖了抖:“说的也是……” “只要我本人没有回到王都,那么不管是国王还是那些王都贵族,都没有任何资格过问塞西尔家族的事务,公爵的头衔在这方面还是很管用的,”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专门用于书写贵族证明文书的羊皮纸中抽出一张,刷刷刷地写好了一份证明文件并盖上自己的徽记,“桑提斯先生,拿上这个,你就是我派往王都招募法师的使者——这是你的公开身份。至于塞西尔领的‘秘密’,就要你想办法组织秘密集会了,军情局的干员会指导你该怎么做这种事。不用紧张和有压力,只要你拿着这个,你代表的就是一位公爵,该紧张的是那些站在你面前的‘小法师’们。” 桑提斯略有些慌张地接过了高文递过去的文件,并在这个过程中跟上次一样扯掉了自己的扣子:“是……是的,大人!” “记住,要出身干净,无‘后顾之忧’的。我们不需要充当战斗力的法师,更不需要充当门面的贵族法师,那些有家族牵扯、有学派背景的人虽然也可以吸收进来,但一定要了解清楚他们的底细——你不会打听没关系,军情局的干员会知道该怎么套话,你要多考虑他们的意见。” “我明白,”桑提斯郑重其事地把文件贴身放好,随后犹豫了一下,说出一个已经在他心中盘桓很久的想法,“大人,事实上我希望……这次能把我的家人也接过来。” “你的家人……”高文略微回忆了一下,“啊,是你的父母对吧?” “事实上……还有一个给别人当学徒的弟弟和一个年幼的妹妹,”桑提斯低下头,“我希望能把他们都接过来。” 高文脸上露出由衷高兴的笑容:“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想把家人接过来的可不止你一个,当初和你们一起从王都过来的一百人中有一大半已经向我提出了申请,希望把家人接到塞西尔领,我都应允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组织护送的队伍,这一次你们过去正好可以趁机会把这件事办了。” 桑提斯和卡迈尔满意地离开了,琥珀则打量着高文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有么?” “笑的太明显了,”琥珀挑挑眉毛,“人家想把家人接过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自己愿意留在这里,和希望能把家人也接到这里是不一样的,”高文耐心地解释道,“前者可以是忠诚心,可以是荣誉感,可以是责任或利益驱使,但后者唯有一种解释:塞西尔领已经真正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美好之地,他们已经彻底在这里扎下根了。” “是这样么……”琥珀眨眨眼,似乎听懂了,“哪怕这地方挨着刚铎废土,而且前不久还被怪物袭击了一次,他们还是愿意把家人接过来……那确实够死心塌地的。” “倒不如说,前不久我们在无人阵亡的情况下把怪物全歼在城墙之外,才更加坚定了那些来自王都的工匠和学者们的信心,”高文点点头,“在这个时代,人民的安全感来自于领主和领主的军队是否能保护他们,如果能,那么黑暗山脉也可以是宜居的天国,如果不能,那么哪怕住在圣灵平原,也照样朝不保夕。” 看到琥珀一脸认真地开始在那思索,高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别琢磨这些了。再帮我照看一下吧——我要再‘冥想’一次。” “又来?还是跟上次一样?” “免费的WiFi,不蹭白不蹭。” “……噫,你又说这种谁都听不懂的怪话!” 第0300章 我抓到你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稳定,梦境之城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尖塔再一次出现在高文面前。 看着眼前那来来往往的永眠者“化身”,以及这座安静运行的城市,高文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在网络中设置的伪装都在很好地运作,那些为了潜入网络而安插的后门也没有被永眠者发现。 不过想想也是——在计算机病毒这种东西出现之前,又有谁知道什么是杀毒软件呢? 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潜入这个世界——这次是第三次,他在这个心灵网络中的行动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偷技术,安插后门,监控永眠者的行动,如果有机会的话,通过这个心灵网络再给永眠者们施加一些影响——让这个特殊的邪教团体能继续按照他期望的方向去发展。 高文绕开人群,抵达了节点水晶所处的区域,在连接到主要信道之后,他首先确认了自己留下的“实验场”一切如常,随后悄悄退出隐秘连接,开始在节点水晶的辅助下搜索可能存在的技术资料。 虽然之前几次尝试都未能找到有效的信息,但高文在这一次次的连接里并非一无所获,通过解析、学习那些吞噬而来的永眠者知识,以及在心灵网络中窃取资源的经验,他已经隐约摸清了这个网络的原理和结构,他发现自己利用这个网络中的漏洞可以做的事情比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多。 这个网络是直接连接在每一个永眠者的精神世界中的,换句话说,它理论上可以直连每一个永眠者的思维和记忆空间——当然,永眠者自己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性,所以他们在连接网络的时候都会对自己的意识世界进行保护和隔离,以防止有人通过连接逆向入侵他们的思维,然而在高文看来,他们的保护显然还不够。 或许是因为永眠者们没有想到在“自家的”网络中会有人这样侵害教会同胞,也或许是高文自身的灵魂异变实在太严重了,他对自身潜意识世界的控制极强,以至于在他看来,这个心灵网络中的所有欺骗性、隐蔽性屏蔽措施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散发出微光的节点水晶静静漂浮在高文面前,他注视着那水晶的表面,精神力量则渐渐弥漫开来,他能感受到在这块水晶欺骗性的外表下所隐藏的真相——海量的数据在这里进行着交换、分配、重构,无数永眠者的思绪在数据之海的底层起伏动荡着,他们有的强大,有的弱小,那些强大的思绪与整个网络的结构紧密连接在一起,只要稍微触动就有引发全网警报的风险,然而那些弱小的思绪…… 他们就如同在海浪之间漂浮的海藻和浮游动物,既缺乏保护,又缺乏警惕。 那是永眠者中的下层,是最基础的邪教徒群体,他们在这个网络中最大的价值就是贡献计算力,以及在网络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作为“缓冲”承担数据压力:对于这个不成熟的网络而言,波动是很常见的情况,永眠者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来确保网络整体的稳定性。 高文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精神继续弥漫,通过节点水晶的跳转,他一点点摸清了那些思绪的脉络,并粗略判断着其背后的主人大概有什么实力,他还开始尝试读取那些思绪的浅层记忆——这是永眠者最基础的能力之一,高文虽然通过吞噬得到了这部分知识,但真的应用起来还是第一次。 他必须非常小心才行——一旦他潜入网络的事情败露,天知道那些早就对“域外游荡者”神经紧张的邪教徒会做出多么过激的反应,说不定一紧张就把服务器的线全拔了…… 一幕模模糊糊的幻象呈现在高文的脑海中,他看到在这座梦境之城朦胧的轮廓中有数不清的光点在闪烁、流转,大部分光点都在城市的外层,少部分则在内层,更有几个格外明亮的光点聚集在城市中心的大型宫殿区域内。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过于强大或者过于靠近中心区的光点,并开始接触那些看上去很适合下手的目标。 他看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浅层记忆——有的是陌生的人群正在举行集会,有的是阴暗荒凉的古堡日常,而在这些飞快闪过的浅层记忆中,他突然看到了一幕格外特殊的景象。 一个离群索居的年迈法师,一个走上歧途的偏执狂人,一个被永眠者引诱堕落,甘愿成为梦境奴隶的人…… 他慢慢靠了过去…… 提丰帝国,西南边陲的群山之中,古老的法师塔静静伫立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山顶,黄昏时暗淡的天光笼罩在那古老尖塔的黑色屋顶上,又顺着尖塔斑驳的外墙一路蔓延,在塔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朦胧胧的金边——然而这光芒却丝毫不能驱散这座法师塔萦绕不去的阴沉气息,反而只能让这座塔仿佛从天空中撕裂一般诡谲莫名。 住在山脚村落中的山民对那座位于山顶的法师塔总是心存恐惧,他们知道那座黑塔中住着一个可怕的魔法师,每当入夜,从黑塔顶端最高的窗户中就会映出那个可怕法师的身影,无知的山民总是将山里的怪风、闪电、云雾都视作魔法师发怒的迹象,并以此告诫村中的孩子们千万不要靠近山顶,以防受到了魔法师的蛊惑,变成法师塔里的石像或者被法师圈养的、会说话的猫头鹰——山民对魔法的想象,大抵如此。 事实上,他们的恐惧不是全无道理,因为那黑塔里确实住着一个可怕的、神智已经不太正常的年迈法师,据说那个老法师来自帝都奥尔德南,因研究禁忌知识而被皇帝放逐至此,他离群索居,脾气古怪,从不与村里的人交流,他有几个同样阴沉的学徒,他只会派他的学徒下山来采购食物或者做些别的交易,在那些穿着黑袍的学徒身上,村民们经常能闻到血腥的气息——于是关于黑塔的、令人不安的可怕传言便愈发流传开来。 黑发瘦弱的玛丽提着采购来的食物,在山民们恐惧的视线中离开了村子,那些满怀不安,充满臆测的荒唐议论就好像仍然在她耳边盘旋,她裹紧身上的黑色法师袍,用兜帽遮挡着山间寒凉的夜风,孤零零地走在山道上。 从山脚村落到法师塔的路只有一条,逃离这条路的冲动却有无数,玛丽抬头看着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法师塔大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道路。 她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金属扣环,艰难地将视线收回,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法师塔。 法师塔的大门自动打开了,那黑沉沉的门洞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而下一秒,一只干瘦的手臂便从黑暗中伸出来,将她拉进大门。 嘶哑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磨磨蹭蹭,主人会不高兴。” 玛丽点了点头,飞快地把手中的篮子交给那个和整个法师塔一样阴沉衰老的仆人,随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法师塔的二楼。 裹着一身黑袍的老法师坐在魔法实验室内,他身边的墙壁和地面上绘制着诡异莫名的血色符文,明暗不定的光芒在符文之间闪烁着,而老法师本人则在玛丽进入实验室的时候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那白发稀疏的头颅就好像风干了一样干瘪,起皱的皮肤上满是岁月流逝留下的痕迹,他老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但玛丽知道,这个老法师离死还早得很——她甚至怀疑这个苍老而可怕的人会永永远远地活下去,甚至比她活的都要长久。 “你回来了……去干活吧。”老法师用浑浊的视线看了玛丽一眼,他的声音低沉缓慢,仿佛梦呓,带有一种奇特的迟滞感,玛丽知道,这是因为导师正处在某种特殊的“连接”状态,她不清楚这个“连接”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导师从不让她接触这方面的知识,她只知道这是一种与传统魔法截然不同的“法术”,在她的导师丹尼尔陷入人生最疯狂阶段的时候,他突然得到了这个“法术”,随后便开始疯狂地研究它,沉醉于它,甚至为此触怒了帝都的魔法师们,不得不来到这个荒凉落后的边陲之地…… 每当处于“连接”状态,老法师的反应就都会这么迟缓,但迟缓只是个假象,他的思维仍然敏捷,反应仍然可以相当迅速,如果不想受到惩罚,最聪明的选择就是立即服从他的命令。 玛丽表示了顺从,并快步走到实验室的角落,一个被解刨的样本已经放在实验台上,并用法术维持着最佳的研究状态,玛丽认出那是一只猴子,在山中很常见的猴子。 她开始按照导师之前的吩咐处理样本,尽管那样本仍然在微微抽搐着,她还是机械般地开始自己的动作——剥离血肉,连接神经线,浸入魔法油脂…… 而在这些机械般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导师的方向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她惊愕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导师已然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恐惧正迅速爬满他那苍老干瘪的面庞,这个从来都只会给别人带来恐惧的老人就好像看到了能把他活活吓死的不可名状之物,在那里张大嘴巴发出一种怪异的呵气声,在僵直了两秒钟之后,老法师突然伸直了胳膊,似乎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挡在身前,但他口中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站那别动,我已经抓到你了。” 那不是导师平常说话的语气。 第0301章 一个仆人 魔法师丹尼尔惊恐地看着整个世界在他面前慢慢坍塌——那金碧辉煌的奥术尖塔,那无与伦比的魔法殿堂,那个自由肆意、充满光明和希望的世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崩解了,而一个恐怖的意识则正在迅速降临到他面前。 降临到“面前”只是一种错觉,深入了解过心灵秘术的丹尼尔很清楚真正的事实是什么——他的思维被入侵了,而且这个入侵者的强大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丹尼尔在自己的头脑中构筑着能够屏蔽窥探、加密记忆的幻象和诱饵,但入侵者就好像完全无视那些防御手段一般直接冲垮了一切,在那短暂的一秒钟内,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强塞进去一股无比庞大的信息洪流,那股信息洪流他根本无从抵抗。 在这么庞大的信息冲击下,所有的思维屏障和记忆缓冲都毫无作用。 在仅剩的一丝理智中,丹尼尔想起了前不久在心灵网络里公布的信息,那些有关于“域外游荡者”的资料,还有关于那个死在域外游荡者手上的永眠者主教的情报,他意识到了自己头脑中那些不可能被人类大脑处理的庞大信息到底是什么,而在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切断网络—— 他的思维迅速在心灵网络和现实世界之间跳跃着,在某个幸运的、不到一毫秒的瞬间里,他看到了自己位于提丰边境的魔法实验室,那个笨拙的女学徒正在不远处的实验台旁边处理样本,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不断崩塌的梦境世界。 周围的宫殿楼宇还在缓缓崩塌,城市中的行人就好像抽象的油画般在空气中溶解,老法师挤压出自己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发出最后的喊叫:“他在网络里——” 然而他的喊叫只是他自己脑海中的幻想,事实上他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一个声音则在他脑海中炸裂:“站那别动,我已经抓到你了!” 在这一句话之后,周围的景象终于被彻底改变。 辉煌的梦境之城消失了,视野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宽广水面,水面上耸立着一个又一个的、诡异的金属平台,一片没有任何星辰天体的天空覆盖在这片水域上空,无数庞大的几何图像在那天穹之上不断变换、重组,形成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景象,而这个世界的主人,一个留着淡金色短发的男子则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那是安苏王国开国先君查理一世的面容,在“永恒梦境”中,有不少人都喜欢把自己塑造成这幅形象,但老法师知道,眼前这个“查理一世”是比任何永眠者都可怕的存在。 “域外游荡者……”他喃喃自语道。 “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你们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别扭的很,”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眼前的老法师——在这个人被拖进来之前,他的形象是一个身披繁星魔法长袍、手执宝石法杖、气质威严沉稳的中年人,但在这个只遵循高文所设定的规则的“夹缝世界”中,外来者被强行褪去了所有伪装,他只是个穿着黑色法师袍的、干瘪瘦弱的老头而已,“你的名字是丹尼尔……有趣,提丰人,是么?” “你怎么知……”老法师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但紧接着就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疑惑是愚蠢的:面对这个域外游荡者,人类的心智能有多少反抗的力量? 但事实上高文所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多——他能利用自己强大的记忆冲击摧毁大部分永眠者邪教徒的头脑防线,或者利用自己在心灵网络中设置的陷阱漏洞把一个永眠者和总网隔离、拉入异常数据空间,但读取记忆却是更加高深、更加复杂的操作,他有这方面的知识,可距离熟练还差得远。 他只不过读取了这个老法师的表层记忆而已——只是在那表层记忆中,就已经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了。 这个名叫丹尼尔的老头,在成为永眠者教徒之前首先是个法师,而且还是提丰帝都法师协会的一员。 邪教徒会吸收新成员,这一点很正常,从贫苦的平民百姓到心灵空虚的贵族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当初的康德领子爵夫人莉莉丝便是被邪教徒蛊惑才步入了歧途,还有更早时候遭遇的万物终亡教徒巴德·温德尔也差不多如此,但据高文所知,很少会有法师堕落成为邪教徒的——因为法师有着特殊的世界观和信仰体系,他们首先就已经是超凡力量的使用者,因此很难被超凡力量所蛊惑,其次他们有着魔法女神弥尔米娜这个宽泛的信仰,这位女神被认为是万法源头,如果一个法师真的决定去信点什么,信仰一个魔法女神不比信一群做梦的疯子要强么? 但在看过丹尼尔的浅层记忆之后,高文意识到如果一个垂垂老矣的法师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走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而同时他本人在意志上还有着可以被利用的薄弱点……那么他沉溺于梦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在“弥补现实世界带来的遗憾”这一方面,永眠者实在是有着太大的优势了。 另一方面,老法师丹尼尔在最初的惊恐之后终于恢复了冷静,他已经偷偷尝试过脱离这个地方或者释放一些法术,但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困在这里,连带着精神力量也仿佛被冻结一般——在这个心灵领域,心智受控就意味着万事皆休,哪怕在外面有着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也无法对抗梦境的主宰者,所以他果断选择了自保,并努力降低姿态:“你……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法师是个务实的群体,这一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丹尼尔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强撑什么,尤其是他知道自己眼前的还是个“域外游荡者”,一个很可能不具备人类情感的不可名状之物之后就更是如此。 既然这个“游荡者”现在还没有要了他的命,那就说明他有继续活着的价值,他必须让自己活下去。 “得到什么……”高文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把你拉过来其实只是个实验,我并没看出你有什么别的价值。或者说,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呢?” 只是做个实验…… 老法师心中一沉,情况开始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他是被视作实验品的——就像他扔给学徒玛丽去处理的那些动物一样。 这就是“域外游荡者”在看待人类时真正的态度? 高文并没有让这个老法师一个人在那里继续脑补下去——虽然这么做似乎也很有意思,但高文上线一次并不是为了玩的,在确认这个叫丹尼尔的提丰人很能认清现实之后,他便挥了挥手:“好吧,放松一点,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谈。” 一张小小的圆桌和两把椅子凭空出现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高文率先坐下,丹尼尔则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但他仍然丝毫不敢放松地关注着高文的一举一动。 “你成为永眠者多久了?” 丹尼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非人的存在竟然真的开始跟自己聊天,但他还是很快作出回答:“我是在十多年前……接触到他们的。” “因为你在现实世界的魔法研究遇上了问题?”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老法师,“沉溺于梦境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凡人是一种受天赋限制的生物,”老法师苦涩地摇着头,“我的天赋让我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早早地走到了尽头。” “永眠者对你而言是一种救赎么?” “……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有意思,”高文轻轻敲了敲桌子,“那么我很想知道,假如另一份更大的救赎放在你面前,你会背叛永眠者么?” 丹尼尔怔怔地看着高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需要一个仆人,”高文微笑着说道,故意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既然那些内心戏很多的永眠者给他编织了一套相当带劲的人设,那他还真不介意把这个人设顺手用一下,“我并不是全知全能的,有很多事情我不便自己去做——所以,我选中了你。” 事实上是随便选的。 “选中……我?”老法师迟疑地说道,“您希望我做什么?” “作为我的耳目,在提丰境内的耳目,在永眠者中的耳目,”高文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老法师的眼睛,“当然,你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得到对等的报酬——我是很遵循等价交换的。” 丹尼尔虽然不奢望能在这次接触中得到除了“生还”之外的更多好处,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声:“您是说……报酬?” “对你而言,那或许就是更大的救赎,”高文笑了起来,“是知识,可以让你继续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前进的知识。” 丹尼尔的呼吸为之一窒。 …… 玛丽紧张地盯着导师的动静,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了。 在那诡异的一句话之后,导师便仿佛石化一般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残留着惊恐的表情一动不动,她想要上前推一下或者叫一声,然而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导师极有可能是被魔法反噬才变成这样,这时候贸然接触并不是个好主意。 然而不管怎么检查周围那些血红色的符文法阵,她都找不到任何法术失控的痕迹。 要把其他学徒叫进来么?要把老管家叫进来么?还是说……要趁着这个机会解除自己脖子上的镣铐么? 无数想法——紧张的和可怕的——在这位低阶女法师的心中剧烈冲突,她感觉自己手脚开始发抖,一种不惜一切冒险一搏的冲动正在逐渐占据上风,但就在她做出最糟糕的决定之前,她看到自己导师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这让她几乎惊呼出声。 披着黑袍的老魔法师终于醒了过来,他僵硬的肌肉慢慢恢复,浑浊的眼睛则重新清明起来,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学生,而后者显得一脸紧张和恐惧。 老魔法师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多长时间,但这个学生显然没有逃跑。 玛丽语气发抖地开口了:“导师……您……您还好么?” “我和一个可怕的存在做了笔交易。”老魔法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0302章 再次相遇 玛丽带着紧张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导师,至于对方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她其实并不太想知道。 她惧怕自己的导师——甚至惧怕到了有些恐惧的程度,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宁肯自己从未显露过什么魔法天赋,也没有在十年前因为好奇而爬进这座废弃了几十年的无主之塔,并在塔内见到刚刚搬来此地的导师——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二级的正式法师,而且按照导师的说法,“在有生之年或许能成为中阶”,然而在玛丽看来,成为二级的魔法师一点都不光荣,甚至还不如在山村里当个无知的村妇。 至少,村妇不用去解刨无数的动物,不用去培养畸形的怪胎,不用学习如何把人类的大脑和怪物连接起来,也不用承受导师那错乱的精神状况所带来的压力。 丹尼尔是一个神智有问题的魔法师,事实上在塔中仅有的几个学徒看来,这位导师压根就是已经疯了,他时常沉浸在诡异的梦境状态,哪怕清醒时也没有健全的情感,他暴躁,易怒,阴沉而恐怖,他会让自己的学徒吃下老鼠和毒蛇,会因为某个幻觉就把可怕的魔物和法术生物释放到塔里,然后驱赶着学徒去和那些怪物搏斗,更不要提他在自己身上所进行的那些可怕的魔法实验…… 虽然丹尼尔也偶有温和亲切的状态,但他疯狂的时间远甚于那十倍,在这种疯狂之下,他偶尔的温和反而愈加可怕起来。 老法师保持着呆滞的状态十几秒钟,他终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年轻的女学徒则激灵一下子抬起头来。 “导师……”玛丽微微弯着腰,“您没事就好……” 丹尼尔看了玛丽好一会,似乎在注意到对方脖子上的扣环之后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学生,他喉咙里咕哝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字眼,随后抬手一挥:“把实验室收拾干净,你今天可以休息了。” 玛丽眨眨眼,感到由衷的放松,随后她看着自己眼前的老法师慢慢转过身体,向着实验室的出口走去,老法师的法师袍在背后鼓鼓囊囊地隆起,仿佛蛇一样的人造神经索从法师袍下摆探了出来,痉挛般地抽搐着。 高文没有在“模拟实验场”里待太久,在确认那个老法师已经被自己踢出网络之后,他就解除了数据下潜状态,重新回到了心灵网络的表层。 在永眠者中安插眼线,寻找可以控制的棋子,这是他本就有的计划——尤其是在发现永眠者还编造了一个“域外游荡者”的人设之后,他的这个想法就愈加完善起来,毕竟这个邪教团体实在太过古怪,他又不可能自己亲自去调查一切,因此寻找这样的棋子也是必然的,只不过那棋子还正好是个提丰的魔法师,这就属于意外收获了。 在得知丹尼尔的大致情况之后,高文就在脑海中迅速勾勒了很多临时性的计划,他相信只要利用得当,那个老法师将会发挥很多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并不担心这会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在成功破坏丹尼尔的头脑防御之后,他便已经控制了对方在心灵网络中的权限,同时设置了“激活开关”,只要对方提及任何“域外游荡者潜入网络”的事情,就会立刻被切断网络连接,而且即便这个安全手段不管用,消息泄露出去了,永眠者又能怎么把高文找出来呢? 他们的网络千疮百孔,高文已经找到了无数的漏洞和后门,这个原始简陋的网络第一没有实名制,第二还不限制换皮肤,地址映射和特征查询更是做的一塌糊涂,高文寻思着那帮邪教徒要想从心灵网络里找出一个人来,难度恐怕比从瑞贝卡的法术列表里找个火球术之外的法术都高—— 瑞贝卡就没有法术列表。 “哦,是上次见到的叔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正走在林荫道上神游天外的高文被这一声略有些熟悉的童音给惊醒过来。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留着浅褐色长发的小姑娘正高兴地朝自己跑来,脚步蹦蹦跳跳的。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高文脑海里瞬间给对应了一个标准型中年油腻男性网骗的人设,而且还是那种开着变声器萝莉音的型号,于是整个人瞬间心灵通透,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帕蒂?” “啊,叔叔还记着我啊!”小女孩顿时露出很高兴的神色,绕着高文跳来跳去,“叔叔你又来啦?!” 高文嘴角抖了一下,终于在心里承认一件事:这小姑娘背后的真身恐怕还真不是个中年油腻男性邪教徒,毕竟心灵网络是个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哪怕邪教徒这种生物的变态指数比正常人高五个加号,也挺难连蹦带跳到这种程度的,哪怕是索尔德林那种立派的大佬也办不到…… 说不定是个心态过于年轻的中年油腻女性网骗…… “叔叔你在想什么?”帕蒂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叔叔你很喜欢走神么?” 高文低头看了还不到自己肚子的小姑娘一眼,发现这家伙还真是一秒都安静不下来,忍不住皱皱眉:“你为什么总是跳来跳去的?” “因为我喜欢啊!”帕蒂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皱皱鼻子,“不过到家里就不能了……” “到家里?”高文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很让人在意的字眼,但还不等他开口发问,一个柔和的女声便从旁边传来:“帕蒂,你在打扰陌生人么?” 高文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面纱、身穿长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正略微皱眉看着帕蒂。 帕蒂立刻高兴地扑了过去:“啊!塞丽娜姐姐!” 高文看着小姑娘扑到了那个面纱女子的怀里,后者则轻车熟路地制服了小女孩,并抬头看过来:“很抱歉,这孩子对陌生人没有警惕心。” “叔叔人很好的!”帕蒂仰着头说道。 塞丽娜弯腰按了按帕蒂的头发:“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和叔叔说话吧,帕蒂——你该去休息了。”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沮丧起来:“可是我还想再多玩一会……” “你已经玩很久了,”塞丽娜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能任性,明白么?” 帕蒂犹豫了一会,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随着这一声答应,高文看到这个小女孩的身影迅速在空气中变淡,并在短短几秒钟后变成了随风飘散的光芒粒子:她离开了心灵网络。 塞丽娜直起身子,礼貌地对高文微笑着:“抱歉,让你见笑了。” “无妨,我没介意。”高文摇了摇头,同时心中迅速地做着判断—— 如果不是永眠者们的玩法太过高端,或者专门给自己演了一场戏,那么根据帕蒂和塞丽娜的互动以及上一次所见的景象……难不成那个“小姑娘”真的是个小姑娘? 一个小孩子?十一二岁就能够接入心灵网络的永眠者会是个小孩子?这哪怕是个魔法天才也不现实啊! 或者说……是被其他永眠者带入网络的“家属”? 在这个梦境之城里他还见过别的小孩子,虽然很少很少,但确实有,那些孩子也是同样的情况么? 永眠者有可以让不具备魔法能力的人也能接入网络的技术?! 这最后一个猜想让高文心脏怦怦直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永眠者这个心灵网络的技术价值将远远超出他之前的想象! 他心中思绪飞快,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装作不在意地随口提了一句:“这里似乎很少会见到孩子啊。” “毕竟符合条件的情况很少,”塞丽娜淡淡地笑着,“我们还不能暴露。” 言下之意,是需要筛选条件么……不能暴露,所以这是个有暴露风险的试验项目? 高文又在这个话题上随意跟对方闲聊了两句,然而并未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在意识到继续下去可能会显得可疑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看到了第零号项目征集计算力的消息……” “是时间迭代实验出现了算力缺口,”塞丽娜点点头,能来到这个区域的都是永眠者中的中高层,而能够长时间滞留的更是至少达到了中级噩梦主教的级别,在第零号项目上浅谈两句并不奇怪,“通过思维加速来调整最深层的时间流速很困难,之前运行时间最长的一号沙箱也只维持了几百年——我们需要更多的算力。” “沙箱”——高文心中一动,他听到了一个非常让人在意的词汇。 这是个不属于当代通用语的词汇,而是由古刚铎通用语中的两个单词组合而来,因其含义较为简单直白,高文可以直接听懂,但在听懂这个词之后,他心中却只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然而他却没法直接询问,因为根据塞丽娜的态度,站在这个区域的永眠者理应是知晓第零号项目大量真相的。 而且他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专门挑着一个人发问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高文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这方面的话题,他已经收集了不少情报和词汇,下次他可以在这个区域找别的永眠者去套话——或者想办法培养培养刚找到的那个“棋子”。 用一番闲聊过渡之后,他对塞丽娜点点头:“占用了你不少时间,我该离开了。” 塞丽娜微微一笑:“和你聊的很愉快。” 随后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士便和高文道了别,转身向着道路另一侧走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高文的眼神突然一凝: 这一瞬间,这个女子像极了七百年前的赛琳娜·格尔分! 第0303章 邪教徒的技术 高文没有采取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名为“塞丽娜”的女子走向远方,并在几秒钟后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是赛琳娜·格尔分,几乎毫无疑问! 虽然戴上了面纱,但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中,赛琳娜·格尔分也有几次戴着面纱的形象出现,所以他从第一次在心灵网络中看到“塞丽娜”的时候就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熟悉感,只是那毕竟是别人的记忆,而且如今的“塞丽娜”和赛琳娜·格尔分也有着细微的差别,主要是声音的变化很大,所以他始终没把这点感觉放在心上,直到刚才,对方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他脑海中的某个画面才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几乎瞬间便让他作出判断: 眼前的人就是七百年前的梦境教会女神官,赛琳娜·格尔分。 她活着?活了七百年?而且如今是永眠者教派的高层? 高文静静地走在返回水晶广场的路上,心中思绪渐渐平定下来。 不管那是不是赛琳娜·格尔分,他的计划都不能受到影响。 七个世纪的沧海桑田,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梦境之神教会已经成为疯狂偏执的永眠者教团,昔日温婉善良的女神官如今也变成了邪教组织的头目,或许每个教派的堕落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许赛琳娜·格尔分有自己的计划,但现在并不是去调查这种真相的时候。 不能暴露身份,尤其是不能在塞丽娜面前暴露。 心中做好决定之后,高文停下脚步,放开了和心灵网络的连接,任凭自己的精神在一片虚无中下坠。 睁开眼,琥珀果然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盘子就杵在自己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高文一挑眉毛:“我说,你就真不怕哪天我真被你吓一跳,下意识一个跳劈把你给拍墙上?” 琥珀显然一点都不担心:“吹吧你就,你剑都没在手上跳劈个鬼哦。” “就你这比鹅强点有限的战斗力,我拿根茄子都能把你拍墙上!”高文顺手把半精灵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去,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跑个腿,去把詹妮和卡迈尔叫来……算了,我自己过去一趟吧,书房这里东西不全。” 琥珀顿时兴奋地蹭了上来:“哎哎?你又在梦里大彻大悟到什么了?还是看见小姑娘了?” 高文脚步顿在半空,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琥珀一眼:“我还真看见小姑娘了——还搭上个漂亮的大姑娘。” 琥珀愣了一下,紧跟着就跳起来:“我就说你那本传记是纪实文学你还不承认,你还敲我脑袋!” 符文研究院,詹妮和卡迈尔正在针对中阶以上魔法阵中的复杂干扰问题进行讨论,他们对高文的造访显得很是意外——这个时间通常是高文处理公务或者研究机械图纸的时候,很少看到他会跑到这里来的。 而且身边还没带着琥珀——那个半精灵近卫平常可是一直在高文身边转悠,很少有不见的时候。 “她太闹腾了,我让她找地方自己玩去,也省的跑到研究所这边添乱。”高文解释了一下琥珀不在身边的原因,随后来到书桌前,直接从一叠草稿纸中抽出一张,拿起旁边的蘸水笔便刷刷刷地涂画起来。 詹妮和卡迈尔好奇地凑到近前,他们发现高文正在涂画的不是新型的机械设计图,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符文阵列,那符文阵列显然是某种未经过优化的、传统的法阵,它有着繁琐复杂的符文表达,大量魔力线条穿插在重复的符文结构之间,而且最令卡迈尔惊讶的是他还在那些符文之间看到了不属于元素语言的单字,那些符号与其说是元素符文,倒更像是某种变形之后的宗教神圣符号…… “这是什么?”詹妮对神职人员所用的“神纹符号”并不太了解,她只是觉得眼前的法阵相当古怪,结构不合理的地方很多,就好像是拼凑起来的一样,“您设计的……某种法阵么?” 高文抬起头,严肃地看着眼前两人:“不,不是我的,是永眠者的技术。” 詹妮一声惊呼:“永眠者?!” 卡迈尔则瞬间一亮:“是你上次对我提起的,那个由梦境之神教会堕落而成的邪教组织?” “没错,这是他们的一种脑波放大和传输法阵,原本它还有一种配套的可以将人类神经元与体外设备连接的‘人造神经索’技术,但这部分东西暂时还没有头绪,我找到的只有这个法阵。” 詹妮听的一脸惊愕,她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领主大人……您是怎么得到这个的?” “我吞噬过一个永眠者的灵魂,你忘了么?”高文说出早已想好的解释,“我得到了他的记忆,而且这部分记忆一直在被我不断消化,这个符文阵列就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成果。”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答案,真正的答案是他从那个老法师丹尼尔的脑海中找到了这些可靠的资料。 永眠者连接网络依靠的是“梦境神术”,就像任何超凡力量一样,梦境神术对使用者的天赋也有要求,并不是每个人的魔力和精神力都能强大到像高文或者噩梦主教们一样可以不依靠外力就连接网络,因此他们有着辅助的连接技术,在丹尼尔那里,高文得到了这种辅助技术的部分资料。 神经元链接、人造神经索、脑波放大与传输,这些东西就是这种技术的关键。 丹尼尔是个强大的法师,已经达到高阶的他按理说是不需要依靠这种外力的,但这里涉及到一个“兼容度”的问题,永眠者从梦境神术改造而来的“梦境法术”和传统魔法体系并不一致,人类的“魔法天赋”和“灵性天赋”在很多时候并不平衡,尤其是已经在传统魔法道路上涉足极深的人,他们的精神结构和大脑工作方式已经深受魔法力量影响,因此在使用“神术魔法”的时候效率会大打折扣,因此丹尼尔才不得不通过辅助链接的方式来让自己能够接入永眠者的网络。 他从永眠者手中得到了这部分技术资料,现在,这些东西又到了高文手上。 “邪教徒的技术……”在知道这些符文的来历之后,詹妮显得有点犹豫,“您准备研究他们的力量么?” “技术本身无分好坏,取决于使用它的人,”高文淡淡地说道,“在七百年前,这些力量曾经挽救过无数陷入绝望的灵魂,振奋过无数失去斗志的战士——并不是力量变坏了,能够堕落的只有人而已。” 卡迈尔对高文的看法深表赞同:“我知道梦境之神教会曾经是什么样子,从很久以前他们就是所有教派中最温和宽容的一个。人人皆有梦境,不论国王还是农夫,贵族还是奴隶,梦境都会平等地抚慰所有人,这是梦境的意义,也是所有梦境之神信徒的行事准则,他们一直把捍卫人类心灵世界的安宁当成自己的使命——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还真想象不到这样的一群人竟然会堕落成为‘永眠者’……” 这位古代魔导师摇了摇头:“到现在我还是很不敢相信这件事。” 与旁人不同,卡迈尔是参与过“忤逆”计划,知道自然之神陨落真相的人,所以高文也曾隐晦地对他提起过其他神明“状况诡异”的情况,卡迈尔当然能由此猜想到几个黑暗教派堕落的原因,对此,他也只能是一声叹息了。 詹妮思维并不古板,她认可高文的说法,在看到那些符文的时候也就没了芥蒂:“您是想让我完成对这些符文组的简化和重构么?” “简化和重构是最终目标,但首先得想办法搞明白它的工作机制,搞明白每部分符文发挥的作用是什么,否则重构也无从谈起,”高文说道,“这方面你可以找皮特曼来帮忙。梦境神术转化为梦境法术的过程和德鲁伊神术转化为法术的过程有相似性,二者的符文变化规律也应有共通的地方。另外卡迈尔你应该也能帮上忙吧?” “当然,昔日的‘忤逆’计划本身就是在研究神的力量,如今炼金工厂里在用的‘逆变阵’可是我们当年的成果之一,”卡迈尔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神术符文被那些神官信徒们安上了一大堆玄奥的解释和迷惑人心的光环,其实只不过是为了保持他们的神明高高在上而已,真要纳入到逻辑体系里,神术符文和元素符文没什么区别。” 高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重点是搞明白他们的‘传输’技术到底是怎么实现的,以及这种传输的‘内容’是否能通过神经元之外的介质进行导入导出。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这方面的研究很可能会同时推动你们在魔力场方面的研究进度。” 这句话话音刚落,高文和詹妮就同时感觉眼前一亮,特别亮。 卡迈尔身上的奥术火花闪耀着:“没错,是这个方向……魔力场的传播!您提醒了我,它们很可能是同一个领域的!还有传讯法术……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同一个领域的!” 这位古代魔导师陷入了兴奋之中,这是任何一个研究者都无法避免的兴奋时刻——课题即将迎来突破的喜悦在刺激着他。 他和詹妮研究魔力场已经很长时间了,那些变动的干扰曲线和震荡的魔力日日夜夜纠缠着他,尽管高文用场和波的概念给他指了一条方向,又有新的数学工具来帮助他解析实验中观察到的大量数据,但仍然有一个问题阻挡在他眼前: 魔力的“波”可以被精确控制么?可以承载信息么?可以进行除了能量输送之外的应用么? 长久以来作为“技术黑箱”的传讯法术,和魔力的波动之间有联系么? 传讯法术的法阵对卡迈尔而言并不陌生,即便不借助工具,他也可以精确地绘制一个出来,然而单一的法阵不具备对比性,孤证最难分析,即便是他,到现在也没能完成对传讯法阵的简化和重构——因为根本搞不明白那个复杂法阵中的每一部分符文分别在产生什么作用,自然也就无法对其进行分割重构,而在不进行符文功能分割的情况下直接用符文逻辑学的公式来进行简化,整个法阵会变得七零八落,甚至无法运行。 可是现在,他有了可以对比分析的样本。 永眠者的这个意念传输技术,本质上就是另一种传讯法术。 两个不同的传讯法术样本摆在眼前,这或许就是揭开技术黑箱的关键…… 第0304章 精灵监控站 魔法领域的“技术黑箱”是最让詹妮和卡迈尔苦恼的问题。 詹妮的符文逻辑学在优化、重构传统法阵的时候是一件利器,基于数学规律的它可以从纯粹的计算层面来简化一个魔法阵,消除掉不必要的干扰结,增强法阵的有效功率,或者降低法阵的运行要求,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需要操作者具备感受魔力的天赋,但是符文逻辑学也是有限制的——要想重构一个法阵,首先要对这个法阵进行“分割,或者说,首先要确定这个法阵中各个不同的符文区域分别具备什么样的功能,确定哪些符文是在一个干扰区域的,哪些符文则必须保留下来独立运行。 只有首先对法阵进行这种有效分割,才能进行后续的优化和重构。 在这个前提下,“技术黑箱”理所当然地成了拦路虎。 技术黑箱的产生和魔法起源有关,当第一个凡人先驱通过模仿上古魔兽和自然矿物表面的原始魔纹来施放出第一个法术的时候,技术黑箱就产生了,千百年来,无数的施法者们研究着那些复杂而古老的符号和纹路,有很多魔法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解析,成为“全解析法术”,但仍然有将近一半的魔法还维持在黑箱状态。 几乎所有的黑箱魔法都是模糊、繁杂的,它们保持着最原始的法术结构,不管是法术模型还是符文阵列都保持着未被解析的状态,你根本搞不清楚它的符文组合到底有几个功能区,谁跟谁可以划分,谁又跟谁保持着独立,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公式套进去,或许能够在数学层面上把符文们一个个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法阵本身的结构却在这个过程中被破坏殆尽了。 简单的低阶法阵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低阶法阵的功能区往往很少,甚至只有一个完整的功能区(比如蜂巢魔网的“单元”),但从中阶往上,法阵的功能区(或者用詹妮发明的名词来讲,叫做“符文域”)变得越发复杂,技术黑箱现象也就越来越多。 卡迈尔和詹妮正在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尝试通过整理基础元素语言、基础法术模型、基础符文单元的方式来归纳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可以对大部分法阵进行“拆分”的规律,这项工作曾经有人进行过,但却因为没有正确的研究思路和数学工具而宣告失败,不过卡迈尔和詹妮的信心很足,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进展。 高文相信他们的能力,也相信在有了来自永眠者的、较为成熟的技术样本之后,他们一定能够找到破解传讯法术技术黑箱的突破口,这不管是对魔法领域的研究,还是对领地的实际发展而言,都将有着莫大的助益…… …… 提丰帝国境内,西北边陲的山谷之中。 这道山谷对于提丰人而言是个特别的地方,事实上对于人类的四大国度而言,每个国家境内都有着一两个类似的“特殊地点”,这些地点位于人类王国疆域之内,然而从行政划分上,它们却是遥远的白银帝国的领土,它们大则占据一片山古,小则只是一座城镇,而它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居民几乎都是白银精灵。 它们是白银帝国所建立的“监控站”的所在地。 在七百年前的魔潮天灾中,精灵牵头建立的宏伟之墙最终遏制了灾难的蔓延,并将可怕的混沌魔能和疯狂的怪物大军封印在大陆的中部地区,然而特殊的精灵魔法只有精灵自己才能掌握,他们所建造的哨兵之塔也必须用精灵法术才能控制,所以为了监控宏伟之墙屏障,精灵们便在整个屏障的外围设立了复数的监控站——考虑到人类建立四大王国的经过,这些监控站显然只能在人类王国境内。 刚铎废土的封印是涉及到家国存亡的问题,人类王国没有选择,必须认可这个局面——哪怕他们是骄傲的刚铎遗民,但在魔潮爆发,帝国覆灭之后,再大的骄傲也必须让步给理智才行。 好在精灵和人类的关系一向不错,而且精灵是个信守承诺的种族,这些位于人类国度境内的“永久殖民地”倒也能和外界相安无事,七百年过去,监控站的精灵们已经和外界的人类形成了良好的默契,并一直维持至今。 索尔德林和自称“贝尔娜”的精灵德鲁伊一同走在通往山谷深处的道路上,在视线前方,颇有白银帝国风格的优雅尖塔和魔法的辉光已经映入他的眼帘。 索尔德林抬起头,眺望着位于山谷最深处的那座高塔,微微呼了口气。 那座塔就是监控站的核心建筑,是用于和哨兵之塔进行数据连接与交换的“传讯塔”,它的顶端镶嵌着由群星圣殿的魔导师们亲手制作的大型共鸣水晶,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它可以将信号传输到上百公里之外的地方——那足以连接到位于山谷对面的哨兵之塔了。 索尔德林回头看了一眼,在山谷的另一侧,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有一片陷入阴沉的分界线:那里就是刚铎废土的方向。 监控站的作用是监视废土以及确定宏伟之墙的情况,但只要想想就能知道,监控人员们不可能真的跑到哨兵之塔下面去建立一座永久的监控设施——虽然宏伟之墙封锁了大部分的混沌魔能,但每年从屏障中渗透出来的致命辐射仍然足以严重毁坏监控人员的健康,因此所有的监控站都是远程监控的:在安全距离之外建立一座通讯塔,通过信号传输来实时了解哨兵之塔的情况,这是最安全也最稳妥的方案。 当然,如果真的有哪个哨兵之塔出了状况,最近的监控站还是要派人去实地处理一番才行——每个站点都常备着应付此类危机的工程队伍,虽然这些工程队伍可能几个世纪都不会有一次真正执行任务的机会,但精灵们从未在这方面松懈过。 毕竟,他们命长。 贝尔娜脚步轻快地走在索尔德林身旁,看上去心情相当愉快:这位精灵少女对于能够见到更多同胞似乎显得很是高兴。 在这一路上,索尔德林已经了解了贝尔娜的很多情况,这个看起来颇为活泼的精灵女孩貌似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基本上只要问一句,她就会巴拉巴拉地说出一大堆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来,而和她比起来,索尔德林就显得惜字如金多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伪装的,能少说几句,就能少点暴露的风险。 索尔德林并没有因为通过了人类的关卡就解除自己的伪装,因为时刻保持警惕是一个优秀游侠的必备素质——更何况,他出发的时候就只带了女装…… 毕竟是立派的大佬。 在贝尔娜第三次露出傻笑之后,索尔德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很高兴啊。” “当然啊,就要到监控站啦!”贝尔娜开心地笑着,“这里可是大陆北方最大的监控站,站点周围就是一座城市呢!等进城安顿好之后我首先就要找个酒馆,灌一大杯的果子蜜酒,然后把水果干和苏明尼馅饼吃到饱!我跟你说,人类世界哪都好,就是吃的东西简直太要命,那些面饼和劣质啤酒我可受够了……” 索尔德林默默地听着贝尔娜的念叨,而在不知不觉间,城市的入口已经出现在不远处了。 就如贝尔娜所说,这里是大陆北方地区最大的监控站,精灵们占据着这里的整座山谷,并在山谷深处建立了一座以传讯塔为中心的、规模颇大的城市。看着那些具有精灵风格的尖塔和城墙,以及在城市入口负责守卫的族中同胞,索尔德林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城市入口,卫兵拦住了他们两人,进行例行公事的身份检查和问询。 索尔德林一边取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白银帝国徽章,一边随意问道:“最近哨兵之塔有什么动静么?” “一切正常,哨兵之塔也是,监控站也是,这座城市也是,”负责检查的卫兵穿着银白色的精灵制式轻铠,手中握着长枪,他一边单手接过索尔德林的徽章一边随口说着,“在人类世界游历感觉如何?” 索尔德林微微一笑:“新鲜感还在,他们的社会总是变化飞快。” 变化当然快,在墙上挂了七百年的老祖宗都突然自己爬出来了,这操作你们谁见过? “嗯?”卫兵检查了徽章背后的铭文信息,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索尔德林一眼,“索尔德林,男性,霜叶家族——你确认这个徽章是你的?” “哦,我把这个忘了,”索尔德林赶紧一拍脑袋,然后对着徽章释放了一个小小的法术,法术共鸣证明着他正是徽章的持有人,“我就是。” “那你……”卫兵上下打量着索尔德林的女猎手装扮,“这是在人类社会闯祸了么?被通缉?” 看得出来,这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卫兵。 索尔德林不打算解释太多,虽然眼前是自己的同胞,但有些事情解释起来也是个麻烦,便随口低声说道:“最近换个穿衣风格。” 卫兵一脸了然:“哦,那就没问题了。” 看得出来,这真的是个见多识广的卫兵。 第0305章 联络 由于白银精灵特殊的传统,他们在成年之后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都会选择到家乡之外游历一番以增长见识、学习知识,其中大部分精灵的游历范围不会超出南境的高岭王国,但对于那些喜欢挑战、好奇心强(以及急需生发剂)的精灵而言,只有走遍整个大陆才能证明他们的人生没有虚度(或者证明脱发真的没救)。 而那些设置在宏伟之墙周边的监控站不只是哨兵之塔的维护、监控中心,同时也是在大陆上游历的精灵们联络故土的重要据点。 走在城镇的街道上,看着周围那些风格熟悉的故乡建筑,看着来来往往的同胞面庞,耳旁时时飘来仿佛带有某种韵律般的亲切精灵语,索尔德林心中颇有些感慨:这就是长年离家的远游者们在大陆东北建立的第二故乡啊,聚集在这里的精灵们无一不是在人类社会生存许多年的离乡之人,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出这些远离故乡的精灵们口音中带着远游经历的沧桑——起码一半的精灵都带着东北腔(注)…… 注:东北指大陆东北方。 “我几乎已经忘记纯正的精灵语是什么腔调了。”索尔德林笑着摇了摇头,对身旁的贝尔娜说道。 “你现在口音还很纯正啊,”贝尔娜眨眨眼,然后有点好奇地问道,“话说刚才你和卫兵在聊什么呢?我看你通过检查用了好长时间……” “没什么,只是谈谈局势,毕竟这里离安苏和提丰边境很近,”索尔德林随口回答,“倒是你,你的徽章出问题了?” “好像是激活结构坏掉了,应该是上次探索一处遗迹的时候被里面的魔法陷阱弄坏的,”贝尔娜挠挠头发,“不过还好,卫兵没有太为难我。” 索尔德林点点头,抬手指向前方某座建筑:“我要先去‘信使大厅’,和家乡的朋友们联络一下,你呢?” “我也要去!”贝尔娜立刻跟着点头,“我也好长时间没和朋友们联系了,尤其是导师——不知道她把赌债还上没有。” 索尔德林嘴角顿时一抖——那位月亮谷的德鲁伊贤者是真心晚节不保,好不容易收山了竟然因为欠一屁股赌债又开门收徒,但话又说回来,荆棘之心大师的早节似乎也没保过…… 信使大厅位于城镇中央,它是一座漂亮的白色建筑,并带有典型的白银精灵风格:大厅整体呈椭圆形,而且有着层层叠叠的、仿佛花瓣一般的白色覆顶,三道叶脉般的轻质合金外梁沿着那弧线形的屋顶延伸,并收束在大厅的一端——在那里,轻质合金外梁汇聚成一道长桥,长桥则通向距离大厅不远的传讯塔基座,两个建筑由此连为一体。 信使大厅是传讯塔的附属建筑,它的作用便是让那些在外游历的精灵联络家乡、汇报在外地的所见所闻,精灵们在这里发送信息,信息则通过传讯之塔的放大、广播,被发送至哨兵之塔,并最终传回白银帝国,由漂浮在白银帝国上空的巨型天空要塞“群星圣殿”接收并处理。 在白银帝国,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处理来自大陆各处的魔法传讯,这个被称作“风语者”的部门就位于群星圣殿中央,他们把大陆各地传来的信息进行汇总,有用的情报传给王庭,普通的通讯则转发至群星圣殿的广播装置,通过群星圣殿自带的强大天线,整个白银帝国境内所有的精灵都可以随时接听到来自大陆远方的亲朋发来的问候。 索尔德林和贝尔娜一同进入了信使大厅。 寒冷的北方空气被大厅门口的无形帷幕所阻隔,整座大厅内温暖宜人。 大厅中央可以看到十余根仿佛粗大树干一般的支柱,每一根支柱周围都有延伸出来的符文金属装置,那些是用于常规传讯的“终端”,而在大厅周围一圈则还可以看到很多整齐排列的小门,那些是需要额外收取费用的“包房”——想要保持隐私或者传递敏感信息的精灵可以选择付一笔额外的费用来租借那些房间,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在较少见到精灵的北方地区,人们对白银精灵有一种错误的印象,总是认为这个生活在森林中、亲近自然、长寿优雅的种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认为他们餐风饮露,不通商业也不懂人情,但事实并非如此。 白银精灵照样需要贸易经商,照样懂得经济和金钱的力量,只不过他们寿命悠长,导致了他们在金钱上的一些观点和行为会让人产生误解——有人从白银精灵手中借取钱财,终生不还也没有被催债,于是旁人便认为白银精灵不懂得金钱宝贵,殊不知百年之后那前来要债的白银精灵就会打爆欠债者儿孙的狗头——假如后者打算赖账的话。 索尔德林没有走向那些免费的传讯终端,而是直接来到大厅的接待台前,摸出几枚银币放在管理者面前:“我需要一间房间。” 这些银币不是塞西尔领铸造的新式货币,而是提丰帝国的钱币,为了避免麻烦,索尔德林在出发时就把货币全都换好了。 “我也要个房间!”贝尔娜的声音则从旁边传来。 索尔德林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活泼的精灵女孩正对自己露出一丝傻笑。 索尔德林皱皱眉:他开房间是因为事情涉及机密,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难道也是来汇报机密的么? 但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在得到激活房间的魔法徽章之后就和贝尔娜道别,离开了柜台。 索尔德林进入花钱租借的私人房间,确认房门的魔法机关已经自动锁死,屏蔽声音的魔法结界也在正常运转,便转身来到小房间尽头的魔导装置前,将手按在那根银白色金属柱顶端的凹槽中。 古老神秘的精灵符文从魔导金属表面浮现出来,索尔德林听到有一阵轻微的噪声从装置底部响起,片刻之后,通讯接通了,一片氤氲的光雾浮现在魔导装置顶端,模模糊糊的人影慢慢在光雾中变得清晰起来。 一位笑容甜美的白银精灵对着索尔德林招了招手:“风语者0287,你好,远行在外的姐妹。” “咳,我是男的,”索尔德林轻咳了一声,“高阶游侠索尔德林·霜叶。” 光雾中的影像似乎静止了一下。 大概是网络卡了吧。 “你好,远行在外的兄弟,”光雾中的风语者再次有了动静,只不过这次她的笑容显得有点僵硬,“需要联络您的家人么?还是要报告在外面的见闻?” “先报告一些情况,”索尔德林表情严肃起来,作为一个高阶游侠,他和普通在外游历的精灵必然有不同之处,他不仅仅是在进行个人的历练,同时也肩负着随时回传重大情报的职责,“紧急,重大,需转给王庭。” 对面的接待员小姐已经核实了索尔德林的身份,立刻也跟着严肃起来:“已经转入保密线路——请讲吧,尊敬的高阶游侠。” “首先是关于宏伟之墙——近期,宏伟之墙北部出现了至少三次畸变体突破封锁的事件,其中两次冲击到安苏边境,一次冲击了提丰边境。我亲自经历了其中一次…… “我怀疑北部哨兵之塔有故障,但监控站这边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希望王庭可以展开调查。” 索尔德林首先汇报了关于宏伟之墙的异状,他看得出来,对面的风语者接待员对这些情报非常紧张和重视,而对方的反应则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个猜想: 白银帝国方面果然没有发现屏障的问题。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也很重要,”在结束关于宏伟之墙的报告之后,索尔德林接着说道,“七百年前的人类北方开拓军诸位领袖之一,高文·塞西尔,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有很多人认识他。” “他前阵子复活了。”索尔德林严肃地说道。 光雾中的影像似乎又静止了一下。 大概是网络又卡了吧。 “世间确实有死而复生的先例,”片刻之后,风语者0287的影像才再一次活动起来,“然而死亡七百年再复活的例子却从未听说过,这个情报属实么?还是说……与亡灵复苏有关?” “我亲自接触过,他确实复活了,”索尔德林严肃地说道,“而且复活的原因与亡灵法术无关,是一个带有白银精灵血统的混血精灵将他唤醒的。” “混血精灵?是隐匿的德鲁伊圣贤么?” “不,是个盗贼——挖塞西尔家族祖坟的时候撬了高文的棺材,把后者唤醒了,”索尔德林一声长叹,“我知道这不好相信,但事实真的如此。” 光雾中的影像似乎再次静止下来。 索尔德林仔细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接待员小姐卡了吧。 在同一时间,另一处房间内,贝尔娜已经将手放在传讯装置的控制台上。 只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激活这个装置,而是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某个小巧的魔法物品,并将其放在传讯装置的表面。 那是一个精致的金色圆盘,形似怀表一般,在贝尔娜对其注入魔力之后,圆盘便“啪”地一声弹开了一道缝隙,而几根带着金属光泽的细长触角则从缝隙中钻出来,灵巧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其中两根金属触角缠上了贝尔娜的手指,另外几根金属触角则钻入到魔导装置的接缝之间。 魔导装置表面的精灵符文开始剧烈闪烁起来,但在几秒钟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贝尔娜微笑起来,那种天真活泼的表情早已从她脸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妩媚和慵懒,她将魔力注入到魔导装置里,用一种低沉嘶哑的嗓音呼唤着: “帝国废土风景如何?” 第0306章 通讯与暴露 通讯用的魔导装置内传来一阵阵干扰的杂音,贝尔娜却对这些干扰毫不在意,她只是带着微笑耐心等待了几秒钟,便听到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干枯的树枝在一起摩擦的声音从装置中传来: “今天的废土仍然和过去的每天一样无趣——贝尔提拉教长,您为何突然通过暗桥联络?” “我想确认一下哨所的情况,”化名为贝尔娜,实则为邪教组织中层头目的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那些盲目的怪物同时袭击了提丰和安苏的边境。” “……墙的‘这一侧’都在掌控之中,发生在墙外面的意外和我们无关,教长阁下。” 贝尔提拉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复不甚满意:“畸变体中出现了具备初级智慧和强大施法能力的变异个体,为何之前的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些变化?” 通讯装置对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沙沙声再次响起:“……我们并未观察到您所说的那种变异体。” 贝尔提拉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她对这个回答更不满意:“难道我会在这个问题上随意编造么?现在就连墙外面的人类都已经目击了全新的变异怪物,你们真的不知道?” “贝尔提拉教长,不要质疑‘献祭者’的忠诚,我们并不知道你说的变异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会对此展开调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只能说明那些怪物正在发生此前从未观察到的全新突变,面对这种变化,耐心等待调查结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会等待,”贝尔提拉的表情冰冷而僵硬,“但我没有多少耐心。” “耐心点,耐心点,我们已经耐心了七百年,已经没什么可以影响我们的计划了……” 传讯装置中的噪声和人声一同渐渐减弱下去,贝尔提拉知道,“暗桥”的效果正在抵达极限,信道中的非法信号覆盖很快就会被白银帝国的魔法师们注意到,于是在通讯彻底中断之前,她抓紧时间说道:“精灵们很快就会注意到宏伟之墙的动静,我们的信道将重设,按照第二套方案进行修改……” 天空覆盖着仿佛泥沼般的污秽云团,动荡不息的混沌魔能在云团中制造着永不停歇的闪电,呼啸而过的风中带着有毒的气体和辐射微尘,万物在这致命的环境中枯萎凋零,抑或变异扭曲,就连被视作万物基石的大地,也在腐蚀性的魔法能量中化为了遍布焦痕的废土——这里,是生机断绝之地。 但仍然有一些“东西”在这片生机断绝之地活动着。 刚铎废土,魔能焦痕地区,一片“森林”正在缓慢蠕行。 漆黑扭曲的枝干在腐化魔能中肆意生长,稀疏凌乱的灰白色树叶挂在枝头,或苍白或血红的晶体赘生物刺破了这些植物的表皮,就像镶嵌一般生长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枝叶之间,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博学家能辨认出这些“树木”的品种或名字,哪怕在最荒诞离奇的、专门描述黑森林的画卷中,也不会有人绘制出这般形态诡异的“树木”——尤其是这些树木还在哗啦啦地晃动着自己的枝桠,用那密密麻麻的根须在地上行走,那就更加超出了人类贫乏的想象。 无数这样的“树”在废土上蠕行着,它们的根须就好像纠结盘曲的蛇团一般不断舒张、收缩、蠕动,时不时会有“树”减慢蠕行的速度,将一部分根须短暂地刺入那腐化的土壤之中,抓紧时间汲取土壤里仅剩的营养物质,但即便如此,它们蠕行的步伐也绝不会停下,就好像它们的使命便是不断在这废土上跋涉一般。 在蠕行森林的中央,一株格外巨大、格外古老的怪树在伙伴的簇拥下缓缓前行着,它表面褶皱坑洼的树皮皱缩在一起,形成了仿佛苍老人脸般的诡异图案,这张用树皮形成的脸孔微微变动着,从“它”那干枯开裂的口中,传出了沙哑低沉的声音:“无须担心,贝尔提拉教长,一切尽在掌握……” 片刻之后,这张苍老的脸孔闭上了嘴巴,然而在这株巨树周围,许多体型较小的蠕行之树却不约而同地晃动起来,一张张脸孔从那褶皱遍布的树皮上浮现出来,并伴随着树木枝干的扭曲而望向森林之外的方向。 在蠕行森林的外部,那遍布污秽焦痕的废土上,无数可憎可怖的血肉巨人正在缓慢地移动着,足以令普通人发狂的低沉呢喃从每一个巨人的胸腔中传来,并充斥着整片旷野。 而在那些盲目愚行的血肉巨人之间,则时不时便可以看到一两个格外巨大的个体,足有普通巨人两三倍身高的它们在队伍里缓慢地行进着,并不断靠近蠕行森林行动的方向…… 蠕行森林的每一片树叶都抖动起来,哗啦啦的响声中,传来飘渺的话语:“一切尽在掌握……” 贝尔提拉结束了通讯,定定地看着眼前已经暗淡下去的魔导装置。 “献祭者……”这位女教长闭上了眼睛,寒冷淡漠的表情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缅怀和苦涩,“七百年了……” 但仅仅几秒钟后,女教长就收敛了所有不需要的感情变化,她张开眼睛,眼眸重新变得冰冷疏离,在确认“暗桥”已经被收好,魔导装置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异样之后,她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她的脚却仿佛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定在原地,即便上本身已经扭转过去,她却未能抬起步伐。 她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根须并没有出现——将她定在原地的不是那些藤蔓和根须,而是她自己的双腿,她自己的双脚。 贝尔提拉皱起眉,再次尝试抬起脚步,然而这一次她非但没有成功,甚至连手都重新放在了那本已经熄灭的魔导装置上! 这位女教长低声惊呼起来:“贝尔娜?你在干什么?!” 贝尔提拉的身体僵硬下来,不再有丝毫的动作,然而一场深层次的交锋却在这具身体的内部展开,她的面孔——那属于某个精灵的、纯真而美好的

相关推荐: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   身娇肉贵惹人爱[快穿]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交易情爱(H)   末世女重生六零年代日常   芊芊入怀   带着儿子嫁豪门   福尔摩斯在霍格沃茨   游戏王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