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接着他抬头看向高文,表情异常严肃认真:“我知道您的意思,而且我也知道您是对刚铎帝国最了解的人——这个年代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学者能在这方面超过您的见识。所以我希望在有关那座地底遗迹的事情上,可以得到您的指导。” 高文微微笑了起来:这着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这位子爵显然没有被那可能的“宝藏”冲昏头脑——或者说他曾经被冲昏过,但在遭此巨变又了解到遗迹的真相之后,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一块永恒石板已经把这里闹的鸡犬不宁,而那遗迹里很可能还封存着比永恒石板更加危险可怕的东西,这一点不用人说,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恐怕也都能想得到。 哦,旁边站着的琥珀或许想不到,她这时候正神游天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琢磨啥呢,多半跟晚饭有关。 “我建议你更加谨慎地探索那些地宫与走廊,但不管发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都最好来找我商量商量,”高文点着头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暂时停止在这方面的探索,这是更安全的选择。总而言之那些东西在你的领地里,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此刻天色已晚,一行人干脆就留在了这座正逐渐从邪恶魔法中摆脱的城堡中,等到第二天清晨,高文便向安德鲁子爵辞行,带着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正在城镇街道中奔走,大声宣布来自领主城堡的新命令的传令兵们,高文微微松了口气。 在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位安德鲁子爵恐怕会异常忙碌。在邪教徒影响下,短短几天时间便足以积累难以想象的混乱,而这些混乱处理起来可不容易,戒严令要解除,大商人和矿主们需要安抚,死在这次危机里的人也需要安葬……但那就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一行人离开了坦桑镇,回头看看已经重新敞开的城镇大门,琥珀忍不住扭头好奇地看了高文一眼:“话说你还真够正派的啊,那个安德鲁子爵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而你刚才还捏着他的小命,说实话如果是最阴险的贵族这时候趁机吞并莱斯利家的产业都有可能,结果你竟然没有趁火打劫?” 高文看了琥珀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你不懂,我已经打劫了。” 琥珀皱着眉上下打量高文半天:“你昨晚上没睡好吧?这说胡话呢?” 高文却只是笑笑,没有详细解释。 “我们先回戈林磨坊一趟,”他抬手指着东南,“把那个小哑巴带上,那可是救了拜伦骑士一命的人。” 拜伦骑士略有些动容地看向高文:“感谢您的仁慈。不过那孩子很可能是坦桑镇里某个大富商的‘财产’,我们就直接带走……” 高文摆摆手:“我已经和安德鲁子爵提起过这件事了,他会去找到那孩子的主人,帮咱们赎买下来那个孩子的自由身,这都是小事,无须在意。” 在破败废弃的戈林磨坊中,他们重新见到了那个哑孩子。 哑孩子完全记得高文临走时交代给他的事情,这一天一夜都留在磨坊里等着他们回来,当拜伦和高文这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首先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这孩子正在磨坊前的空地上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认认真真地烤着一把从林子里采回来的不知名干果。 看到高文一行平安无事地归来,哑孩子顿时发出一声欢呼,然后高兴地跑了上来,他在拜伦骑士面前伸出手,手里抓着一把刚烤好的干果。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琥珀笑嘻嘻地看了中年骑士一眼,“甚至还给你留吃的。” “我一向不是个讨小孩子喜欢的人啊,”拜伦接过干果,有点尴尬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菲利普骑士思索了一下,很认真地询问拜伦:“我记得你应该没成家吧?” “没成家怎么了?”拜伦看了菲利普一眼,“我跟你这种走哪都有一堆姑娘贴过来的人不一样……” “丑并不是罪过,不用在意,”菲利普耿直而认真地安慰了拜伦一句,并在对方蹦起来之前说道,“不如你收养了这孩子,让他当你的继承人如何?” 拜伦顿时愣在当场:“啊?” “这是相当合情合理的,”菲利普一脸严肃地说道,“首先他救了你的命,作为一个骑士,你不能辜负这份恩情,其次这孩子有很多优良的品质——他勇敢,善良,正直,而且有一定的智慧,虽然现在很瘦弱,但身体上的力量完全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弥补过来的。当然,他的残疾是个问题,事到如今再生魔法对他已经无效,所以他今后要进入贵族圈子大概……” “好好好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拜伦在菲利普的长篇大论进行到一半时便打断对方,“我又没说不行。而且之前你们没来的时候……其实我就想到过这些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就想过,这次如果能活下来,要把这孩子带回到领地里——不过当时是真没想到自己还真活下来了。” 说完,他便转向高文,表情严肃起来,准备按照一般骑士收养义子的流程,向自己的领主提出申请并再次宣誓,但在他开口之前,高文便已经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准许了。你不如问问这孩子,看他的意见如何。” “你刚才都听到我们的话了吧?”拜伦低下头,有点别扭地把自己的表情努力调整到平易近人的状态,挤出笑容对哑孩子说道,“我愿意收养你,你愿意么?” 哑孩子抬着头,有点愣愣地看了这些大人一圈,随后低下脑袋,缓慢地点了点头。 …… 骑上之前拴在磨坊附近的几匹快马,高文一行用了一天时间便返回了位于白水河下游的新塞西尔领。 赫蒂与瑞贝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瑞贝卡放的格外彻底——事实上高文甚至怀疑这傻妞压根就没担心过自己。听说老祖宗回来的消息之后,这姑娘冲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拉着自己给她讲古堡冒险勇斗邪教徒的故事,而且当时赫蒂就站在她旁边,姑妈瞪眼瞪的都快痉挛了她都没感觉出来——只能说傻狍子脑壳刚的一比,挨打之前永远都意识不到气氛的。 不过对瑞贝卡的这番跳脱,高文也只是会心一笑:大概在这姑娘心里,她那个从七百年前复活的传奇先祖真的是无所不能吧,区区邪教徒,完全不值得担心。 更何况自家超厉害的老祖宗还是带着她引以为傲的结晶手雷出征的。 说到结晶手雷,高文觉得还是要夸夸傻狍子,所以在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笑着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你的结晶手雷确实起了很大作用。” “真的?!”瑞贝卡眼睛顿时要放出光来,“你们用上那东西了?!” 高文笑笑:“只用掉一个——但就是那一个,就直接炸掉了邪教徒的一条胳膊。那可是个五级的堕落德鲁伊。” 这中间当然有很多特定因素,比如那个邪教徒当时已经受伤,比如他当时没来得及释放更强大的护身法术,比如他是自己握住了爆炸物……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引爆的结晶手雷,可以伤到一个五级超凡强者的躯体。 这让瑞贝卡大声欢呼了起来,甚至欢呼的帐篷外面很远都能听到。 已经走在帐篷外面的拜伦和菲利普骑士听到子爵小姐的欢呼声,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的大小姐被夸奖了,”拜伦微笑着,“她最近每天都喜笑颜开的。” “她以前也每天都喜笑颜开,”菲利普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跟在拜伦身旁的小哑巴一眼,“比起别的,你先带你的‘养子’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吧,从今天开始,他可是塞西尔领的一员了,而且还是骑士的孩子,得注意形象。” 拜伦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唉……谁能想到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老婆没有,反而还得先学怎么带孩子……” 而在高文这边,等瑞贝卡与赫蒂汇报完领地里这两天的情况并离开之后,他便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刚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永恒石板的碎片,另一个……是从邪教徒那里得到的秘银之环。 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竟然是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么……或许是时候联系一下那位my little pony小姐了。 第0134章 我TM都听到了啥?! 关于那块永恒石板碎片,高文暂时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开始研究,但关于那个戴着秘银之环的邪教徒,高文觉得有必要找那位来自秘银宝库的代理人小姐了解一下。 毕竟对方当时可是承诺过的,身为秘银宝库的大客户,可以随时找她咨询问题——不用白不用。 而且领地要发展,秘银宝库说不定也能产生一定的助力,高文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对自己产生帮助的东西。 他摩挲着属于自己的那枚秘银之环,按照当时梅丽塔告诉自己的方式向指环中注入魔力,随着精神力的震荡,他感觉到指环中有个精巧的魔法被激活了,金属开始微微发热,并且有奇特的魔法波动释放出来。 看着正在微微发亮的指环,他心中却忍不住开始思索:这玩意儿的原理又是什么? 他还没办法确定这个世界能不能用电磁波来通讯(多半是不行的),但魔法传讯技术却是已经有了的,这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技艺,可以令原本封闭的魔法阵实现对外的信息交换,尽管功能单一,但由于原始法术模型的资料缺失、存在技术黑箱,其施法等级高达四级,赫蒂都用不出来,非要用的话还必须借助法阵之类的辅助。 魔法传讯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施术者的水平,施法材料的品质,魔力环境的干扰,甚至昼夜不同都会影响其距离和效果,最强大的魔法传讯装置是群星圣殿顶端的“群星之眼”神器,它可以让那座浮空城对整个白银帝国传送讯息,但那具体是什么原理,事实上就连那帮白银精灵都搞不明白。 高文总觉得,这种可以远程传递信息的魔法或许就跟这个世界“魔力环境”的本质有关,然而传讯法术的法术模型和法阵模型都属于一种“黑箱”,那是从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玩意儿,人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么多年都未能成功对其优化,也搞不明白那些符文的作用机理是什么,再加上照葫芦画瓢了这么多年,最初的那个“葫芦”恐怕都没人知道长什么样了。 而这枚小小的秘银之环竟然就具备法术传讯的能力,那个秘银宝库的技术实力看来很不一般啊…… 高文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就感觉指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略有些失真的年轻女声:“这里是梅丽塔·柏妮亚,高文·塞西尔公爵,很高兴能收到您的传讯,看来您终于要用到秘银宝库了。” 这玩意儿还带震动提醒的?高文怔了怔,把指环放到嘴边:“我想找你咨询一件事。” “啊,作为秘银宝库的高级客户,一切咨询类服务都是免费的,您想问什么?” “你们秘银宝库挑选大客户的时候……有筛选条件么?” “筛选条件?”指环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当然存在筛选条件,成为大客户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涉及到一个很复杂的审核程序,解释起来……” 高文打断了梅丽塔:“不用详细解释,我就想知道如果是一个邪教徒,能成为你们的大客户么?” “邪教徒?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很淡定,“有时候邪教徒付款甚至比国王都慷慨,作为生意人,我们对这种慷慨的客户一向是很欢迎……” “万物终亡会的邪教徒。” 梅丽塔的声音顿时卡壳了,呆了一秒之后斩钉截铁:“万物终亡会不包括在内!我们不和他们做生意!” 高文有些意外,追问道:“为什么?” “万物终亡会是所有邪教徒中最神经病的一群,他们的理念导致他们根本没有与任何组织合作的可能——万物终亡,在他们眼里所有东西都是要摧毁的,包括别的异端教派,包括和他们做生意的人,甚至包括众神以及他们自己的神,我们可不愿意跟这种疯子打交道——事实上整个世界跟万物终亡会打交道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跟他们一样疯狂的黑暗教派,包括整天泡在海里宣布世界终有一天会被无穷扭曲吞噬的风暴之子,还有那帮梦里什么都有的永眠者,也就他们的思路跟万物终亡比较接近而且有着同样强烈的自毁倾向,所以才能走到一块,其他正常人谁会跟那种疯子打交道啊?” 急匆匆地说了一大段话,梅丽塔接着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万物终亡会的外围成员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和秘银宝库有着生意往来,毕竟他们作为一个活人组织也是要发展运作的,但他们绝对成不了秘银宝库的大客户——他们根本通不过那些严格的考核,肯定会暴露。” “但我这里有一枚代表重要客户身份的秘银之环,是从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身上得到的。” “这不……”梅丽塔大概是想说这不可能,但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管可不可能这恐怕都是真的,于是改了口,“您确认那指环的真伪了么?秘银之环的造型并不特殊,或许是有人仿造……” “材质跟真的一样,作为仿品成本未免过高,而至于内里是不是真的……这东西有身份识别,我没法验证,”高文另一只手摆弄着那枚来自邪教徒的指环,随口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邪教徒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如果那指环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抢来的,”梅丽塔的语气严肃起来,“秘银之环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被心怀不轨者窃取的风险,所以它有身份识别的功能,离开原主之后它的功能就会锁住无法再用,而如果窃取者拿着指环去秘银宝库的代理点招摇撞骗,宝库代理人立刻就能通过秘法识别出指环的状态……简而言之,抢来偷来都是没用的,而一个抢来之后突然自动失效的魔法物品,天生警惕的邪教徒不可能放心大胆地带在身上。” 高文摩挲着手中的指环:“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万物终亡会邪教徒,成了你们的大客户。” “或者反过来也成立……某个大人物堕落成了邪教徒,”梅丽塔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塞西尔公爵,我会亲自去您那里确认这件事情,几天内便会造访。” 虽然知道秘银宝库神通广大,高文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来我这儿吧?” 梅丽塔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当然——作为您的专属代理人,我可是一直在关注您的行动的。” 高文一听却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确定了那位my little pony小姐会亲自过来查看情况,高文便不打算在魔法传讯里谈论太多,随便客套两句之后他便决定结束这次通讯:“那详情就等你过来之后再说吧,别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戒指中顿时传来梅丽塔的惊呼声:“您又要去世了?!” 高文:“……我的意思是结束传讯!” 切断魔法传讯之后高文一脑门子青筋才慢慢下去,随后他呼了口气,把邪教徒的秘银之环收藏好,视线落在桌上的永恒石板碎片上。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冒险和这个“石板”建立任何精神联系,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身体上的伤害(毕竟这世界上那么多信徒都活得好好的),但和永恒石板接触之后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受影响就实在太难说了。 经过上次维罗妮卡造访之后,高文对这个世界上的众神更加多了一份戒备,尤其是在看到那个在旁人眼中一切正常、在他眼中仿若光影特效的“珊迪女神官”的时候,他的戒备中更多了一分对自身特殊性的疑虑。 他知道自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身体虽然是这边原装的,但灵魂却不是,或许正是灵魂上的偏差导致他眼中的女神官变成了全息投影,这是不是说明他的“视野”能看到一些本世界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永恒石板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到时候他这个特殊的灵魂会不会出大问题? 带着这些思索,他无意识地把这块巴掌大的金属板翻来翻去,突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金属板背面那些无规律镶嵌的结晶体上。 那些结晶体与金属板上的凹槽共同组合成了复杂的纹路,起初高文以为它们是某种魔法阵,但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那些线条与他所知的魔法阵完全不是一回事,而现在他的注意力从那些无法解析的线条上转移开来,并完全落在了那些材质不明的晶体上。 他觉得那些晶体的材质有些熟悉。 观察良久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起身取来了几块水晶。 一块完整的,几块破碎的——正是当初从王都带出来的那些神秘水晶,导致他和卫星重新建立联系的那些神秘水晶。 比对之后,他终于确定一件事:永恒石板背面所镶嵌的那些小晶体……与当年高文·塞西尔留下的神秘水晶在材质外观上完全相同! 巨大的惊愕和疑惑同时涌来:永恒石板竟然和这些水晶有关?而这些水晶又能帮助他重新和天上的卫星建立联系……所以永恒石板和那些卫星有关么? 他思索着,无意识地摆弄着那些水晶和镶嵌着水晶的永恒石板,而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那“石板”上镶嵌的细小水晶却正在慢慢发出亮光。 高文终于发现了那些亮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把那几块水晶和永恒石板拿远,但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一种突如其来的晕眩便让他所有的动作停滞下来。 四肢的感觉变得迟缓麻木,五感六觉都似乎在远离自己,高文觉得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明明还能看到、听到周围的情况,他却觉得那些听觉视觉不属于自己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先是上浮,紧接着便无限下沉,“沉浸”到一种诡异空灵的状态里,而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幻听则在这个过程变得愈发清晰…… 终于,他“听”到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信息”: “……歼灭小队……归队,汇报战果……” “已确认火焰之神无生命反应,湮灭炸弹进场,完毕。” “……观测到……圣光穹顶坍塌,圣光之神已无生命反应……等待指令,完毕。” “观测到……奥秘圣殿正在解体,奥秘与魔法女神逃逸,第六猎杀军团出港……” “风暴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开始摧毁风暴圣堂,完毕。” “第八重型轰炸舰队抵达指定坐标……开始轰炸暗影神国,完毕。” “……轰炸舰队……正在拆解亡者圣殿……观测到……苍白壁垒解体……” “……确认死神已无生命反应,正在前往战神领域,完毕。” “……自然之神已无生命反应,完毕。” 极端混乱的噪声和天旋地转的感觉同时出现,将高文从“沉浸状态”惊醒,他满头大汗地脱离了这种怪异的状态,随后一脸懵逼,满脑子惊悚—— 妈个鸡,我TM刚才到底听到了啥?! 我TM听到了啥?! 第0135章 高文的感知问题 足足五分钟,高文都没缓过神来。 而等缓过神来之后,他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永恒石板碎片陷入了长时间的卧槽状态。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海里回荡,满脑子想法就跟喝高了的琥珀一样在脑海中上蹿下跳,高文这一刻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但就因为堵的太瓷实了,结果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些东西,“沉浸状态”所导致的轻微眩晕直到现在还残留着一些,让他对此分外肯定。 所以这些就是永恒石板里面记录的内容?这些就是关于神明的知识? 高文跟见鬼一样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些最初创立宗教的凡人先贤们在永恒石板中听到的不可能是这些东西,听完这些玩意儿哪个脑子有坑的人才会给这帮听上去好像已经被人干掉的众神创立教会啊! 随后他开始考虑这玩意儿是不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某个胆大包天的骗局。 然而这种玩笑意义何在?这种骗局有谁会做?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才会炮制出这样的内容?以及最重要的——在这么个原始落后的中世纪社会,哪个脑洞大过天的人可以编出“重型轰炸舰”这么个名词来?! 高文皱着眉,思索着这永恒石板所携带的信息背后的意义,并深深地怀疑那些正常的信徒们在接触到这些石板之后所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对着帐篷外面招呼道:“贝蒂!去把菲利普、赫蒂和琥珀叫来。” 过了一会,三人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里。 高文看着眼前的三人,这三人正是他所知的、在领地上最可以信赖的并且有信仰的人士,而且他们正可以代表三种不同的信徒:菲利普是虔诚的战神教派信徒,甚至受过洗礼;赫蒂是魔法女神的正式信徒,但信仰程度较浅;琥珀则是暗夜女神、暗影之神的神经病信徒。 差不多凡人信神之后的三种精神状态都能在这仨人身上找着了…… 高文把那块永恒石板碎片放在桌上,向前推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吧。” “永恒石板的碎片啊,”琥珀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我看着你把这玩意儿揣怀里的。” 赫蒂因为当时并未在场,因此这时候很好奇地看着那淡金色的金属板,但她之前也已经从高文口中得知了永恒石板碎片的事情,因此这时候并没什么惊讶,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家老祖宗,不知道高文想做什么。 “你们和它接触一下,”高文点点头,“用精神力触动它——菲利普,你先来。” 高文并不担心“石板”有害,因为他自己已经试过了,除了一些惊悚的信息记录之外,它并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而且哪怕赫蒂三人接触碎片的时候真会听到神明的知识,因为这块碎片很小,它也不至于把三人洗脑成什么狂信徒——否则那些把石板碎片当收藏品的国王贵族大商人们早就全都变成狂信徒了。 菲利普露出惊讶和犹豫的神色:“大人,您……真的确定?要把这种机会给我?” “我确定,只不过我有件事要提醒你们,”高文点点头,“接触碎片之后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保持冷静,哪怕听到了与你们信仰相悖的事情……也别太过激动,因为这东西说不定是假的。” 他先打了个预防针,以防止信仰虔诚的菲利普骑士听到那些不该听的东西之后三观崩塌,而菲利普则一边靠近石板碎片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可能是假的?” “说不准,你先接触试试看吧。” 菲利普骑士点点头,将手放在石板碎片上,并驱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和那碎片进行尝试性的连接。 几乎是立刻,高文便感觉到这位年轻骑士身上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浩大、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似乎笼罩了他,让他整个人都“升华”起来,然而这种气息实际上可能只是幻觉,因为高文并没有感觉菲利普本人的力量有任何变化,而且那奇特的气息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便消失了。 片刻之后,菲利普骑士睁开眼睛,他带着惊异和兴奋的表情看了石板碎片一眼,随后微微退开,脸上带着喜悦:“大人,我仿佛听到了战神的声音,有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开悟和启示感涌上心头,我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种赐福,这种赐福或许对今后锤炼武艺会产生莫大的帮助!” 高文扬起眉毛:“就这些?” “是的,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菲利普骑士坦然点头,紧接着好奇地问,“但是大人您刚才说这可能是假的……难道我产生的是错觉么?” “我只是说它可能是假的,但看你的反应,十有八九是真货,”高文心绪变化着,却没有把表情流露出来,只是看向赫蒂,“你来试试看。” 赫蒂点点头,也走上前来将手放在永恒石板的碎片上。 这一次,高文同样感觉到赫蒂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然而这种变化更加轻微,更加短暂,赫蒂也更快地睁开了眼睛:“先祖,我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一些魔法方面的奥秘,也有隐约的开悟感,但并没有菲利普骑士说的那么明显和深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块石板似乎在排斥我的……接触,我刚要借助那种开悟感去思索某个法术模型,石板碎片的力量就突然避开了,而且好像还有个声音让我避免和它继续接触……” “主动避开?”高文讶异地重复道,顿时感觉这情况反而更加复杂了几分。 魔法女神难道和别的众神有什么不同之处?她的传承不是通过永恒石板进行的?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把视线落在了琥珀身上,还不等他开口,半精灵小姐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哎哎该我了该我了!看你们一个个说的那么玄乎,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把手按在了碎片表面,然后闭着眼睛憋着劲开始跟这块金属板建立连接。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紧皱起来,手也越来越使劲,脸也涨得红红的,就连桌子都微微摇晃起来,高文看这情况赶紧开口:“让你用精神力连接不是让你使劲——等会把这玩意儿摁桌子里了你负责抠出来啊?” “没反应!”琥珀一下子睁开眼睛,特泄气地把手拿开,“我用精神力了啊!但一点反应都没有,啥也没听见没感觉到的……话说你们俩是演戏骗我们俩的吧?” 菲利普骑士:“怎么会!明明就可以感觉到非常明显的开悟!” 赫蒂也皱着眉:“我也感觉到了啊,虽然很微弱……” 琥珀狐疑地看看眼前两人,又看看桌上的金属板:“难不成这玩意儿能量有限的?接触一次就削弱一次,所以你俩感觉越来越微弱,到我这就没反应了?” 高文顿时感觉这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能让菲利普骑士当场再试了一次,结果却和琥珀的猜测完全想法:菲利普骑士再次被那种奇妙的气息所笼罩,高文甚至怀疑他再跟石板碎片接触一会就该羽化成仙了…… “看来琥珀你确实没办法和石板产生任何共鸣,”高文摇了摇头,“或许跟信仰虔诚度有关,菲利普是虔诚信徒,赫蒂是一般信徒,而你是神经……浅信徒,这大概就是原因。话说你真的是暗影之神的信徒么?” “是啊!怎么不是!”琥珀顿时鼓起眼睛,好像对高文的质疑很不满意似的,“我都信仰女神十好几年了好么!我跟你讲,虽然我没受过洗礼,也没进过教堂,但我想起来的时候都有好好祷告过的,而且女神跟我聊过好几次天呢……” 赫蒂特质疑地上下打量了琥珀几眼:“你确认你真的不是暗影药剂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琥珀顿时跳起脚来:“你别以为你胸大就能随便乱说!” “咳咳,你俩能别见面就吵,而且每回都吵这么点破事么,”高文头疼地打断俩人,并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这也没别的事了,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吧,我还得好好想想。” 满腹疑惑的三人离开了帐篷,留下高文看着桌上的石板碎片陷入沉思之中。 根据菲利普三人的反应,这石板碎片恐怕是真的。 然而他们在接触石板之后听到的东西跟自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并且这种“不一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的那个高阶女神官珊迪,在别人眼中是相当正常的人类,然而在高文眼中,却是个浑身发光的半透明形象。 这次的永恒石板碎片,别人接触之后感觉听到了神明的知识,然而在高文脑海里,回荡起来的却是某个疑似天顶星舰队的势力组团干翻整个神界的通讯记录。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难道只要是涉及“神明”的时候,自己的感知就会体现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是真相,还是假象? 第0136章 女孩 自己的感知是否有问题——这确实是一个让高文无比烦躁的情况,但他现在还缺乏更多的对照组以及探索途径,因此这个问题只能暂时搁置着,而比起这个暂时搁置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关于众神的事情。 永恒石板碎片是真的,它所记载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真的?如果那些东西也是真的……高文就不得不重视一个细想之下相当惊悚的事实了: 众神已死。 那些凌乱破碎的通话记录中明确提到了众神的名字,而通话内容本身则可以让人拼凑出一场令人震惊的猎神战争,根据记录,那场战争中的众神几乎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与其说那是一场战争,倒不如说那些神明是在被有计划地逐一消灭,而高文所知的当代各大教派的神明都赫然名列其中。 所以,众神已死——那么当今这个世界上数以千万的凡人信徒们每日膜拜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回应了凡人的祈祷,是什么东西在控制着神力的流动,是什么东西在降下各种奇迹,是什么东西——在信徒们冥想的时候传来了隐秘而不可名状的低语,并借着低语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喻”?! 当那些虔诚的神官们虔心祈祷,他们就会在内心深处听到来自神界的呢喃,而如果那呢喃声根本不是神明发出的,那么它们的来源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紧接着,高文又忍不住想起了导致德鲁伊教派分裂、蜕化为德鲁伊学派的“白星陨落事件”。 三千年前的事情,哪怕对于盛极一时的刚铎帝国而言也已经属于超出历史精准的“远古事件”,寿命短暂又多变的人类很难把如此古老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但德鲁伊教派的主要传承者是精灵,长寿的精灵却可以把这种跨度达到数千年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 在精灵们的历史典籍中,“白星陨落”是一次只有德鲁伊们观察、感知到了的“黑暗奇迹”,当时所有的德鲁伊都产生了统一的“幻象”,他们看到天空一分为二,黑暗的星空下降到仿佛触手可及的高度,而炽白的星辰在星空中剧烈摇晃,坠向大地——但除了德鲁伊之外,当时的所有普通人都没见到有任何东西落在地上。 因此白星陨落又被当成是一次规模巨大的集体幻觉,但由于它的规模实在巨大,事件本身又涉及到神灵,所以学者们不敢随随便便用“幻觉”来敷衍过去,转而将其解释为一场发生在更高层次的、平行于当前时空的陨石雨,他们认为有东西从神界坠落,落在凡人世界和神界之间的夹缝地带,而不具备灵性天赋的普通人对此自然无法察觉,这便是“白星陨落”。 但不管白星陨落的真相是什么,德鲁伊神术都是在那一事件之后失效的。 高文最初认为白星陨落就是自然神灵的陨落,但现在永恒石板碎片中的信息让他对此怀疑起来:永恒石板的历史可比白星陨落要久远得多! 这些淡金色的金属板最早出现于第一次开拓纪,那是距今已有数万年的远古时代,而永恒石板真正的成型或者说诞生时间只能比那更加古老,也就是说,在凡人们在这片大地上建立文明之前,永恒石板所记录的众神就已经死绝了! 所以三千年前在德鲁伊们的集体幻觉中从天而降的白色星辰又是什么东西?已经凉透了的自然神灵又爬起来再死了一次? …… 在高文面对着永恒石板的碎片陷入沉思的同时,远离黑暗山脉与莱斯利领地的一片森林中,大团大团的藤蔓突然从地底钻出,并纠缠、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囊胞,片刻之后囊胞破裂,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身影披着已经破烂成布条的黑色长袍,褐色短发杂乱地贴在头皮上,消瘦苍白,眼神阴郁,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被齐根炸断,那可怕的伤口如今正被一团蠕动的血肉覆盖,并进行着艰难的再生。 这正是之前那个从坦桑镇侥幸逃生的万物终亡会邪教徒。 身体上的重创,精神上的枯竭,再加上漫长的逃亡距离,这些都让这个原本称得上强者的中年人变得极为虚弱,他步履不稳地在树林间走动着,而随着他的脚步,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灌木和杂草则纷纷枯萎朽烂,就好像生命力被凭空汲取一般眨眼间死亡。 吸收了这些草木的生机,中年人脸上终于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他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石头上用利器刻下的符号:一团枯萎卷曲的荆棘。 看到万物终亡会的标记,中年邪教徒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哨子,但还没有吹响,他便听到周围传来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大量落叶被狂风卷起,在巨石上凝聚成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待落叶散去,那个身影才渐渐清晰:一个高挑的女人,留着墨绿色的长发,皮肤白皙而面容姣好,穿着仿佛神官长袍般的衣服,但那袍子上却抹去了所有神圣的宗教符号,而在长袍的下摆,露出来的并非人类的双脚,而是一团仿佛树木根须般的可怕“肢体”。 “一次可耻的失败,巴德先生,”留着墨绿色长发的高挑女人开口了,声音中就仿佛混杂着枯叶碎裂的噪声,“事实证明,你的自信是盲目的。” “高文·塞西尔真的成功复活了,而且他出手破坏了我的行动,”被称作“巴德”的中年邪教徒虽然恭敬,但却并不胆怯卑微,他站直身子解释着,“贝尔提拉女士,他的力量超过预估,我甚至怀疑他没有失去任何战斗经验!” “如果他真的像当年一样强大,你在见到他之后根本来不及呼出第二口气,”被称作贝尔提拉的高挑女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他能轻易击败你,这说明他确实没有我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虚弱……” “怎么会这样?”巴德声音充满困惑,“不是说他的灵魂已经湮灭,哪怕躯体留下来并且复活了,也会变成一个废人甚至活死人么?” “他接触过那些‘天启之物’,甚至曾直接和某个亘古之灵有过交流,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什么样的知识和力量,”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似乎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感,那是混杂着忌惮和感慨的神情,“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源于某种古老的指引……总而言之,关于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深究。” “我明白了,”巴德点点头,脑袋终于微微低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他放着不管么?”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包括那块永恒石板碎片,也一并放下,”贝尔提拉声音冷漠地说道,“提丰与安苏的战争正在临近,我们为这一天已经筹备了数百年,不能因为任何事情生出事端。” 巴德点点头:“我明白。” 贝尔提拉微微颔首,接着看了巴德右侧肩膀上蠕动的血肉一眼:“等你这条胳膊长好之后,就去提丰,去流沙海岸和当地的教众汇合,一同前往风暴之子的海域。大教长安排你们作为万物终亡会的使者去帮助他们。” “风暴之子?那些风暴之神的信徒?”巴德皱了皱眉,“他们很少向外界求救……” “他们在东部海域招惹了海妖。”贝尔提拉淡淡地说道。 巴德眼神一凌,不再言语,只是微微低头表示领受命令。 狂风再次卷起,枯萎的落叶打着旋包围了贝尔提拉的身影,她的身体则在落叶旋风中自下而上地渐渐分解成碎屑消散,但在上半身分解之前,她的视线落在了巴德腰间的那把断剑上,已经略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旋风中传了出来:“巴德·温德尔,你对过往的执着会阻碍你通往真理的道路,如果你想在枯萎神官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你就最好放下你的剑……” 贝尔提拉的声音和她的身影一同消失了,原地只留下正渐渐消散的魔力反应,巴德站在那飘零的落叶前,良久之后才嗤笑一声,转身慢慢走向森林深处。 残余的魔力抹去了巨石上的万物终亡会标记,最终,这里再无一点痕迹留下。 …… 新塞西尔领。 高文最终决定暂时把永恒石板碎片封存起来,并把注意力重点放在领地的建设上。 众神的秘密确实令人心动,“神已死”的真相恐怕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格局,然而高文还是清醒过来:这并不是他现在能接触和干预的领域,而且这个重大的真相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众神已死,这个真相确实惊世骇俗,但也只能惊世骇俗而已,知道这个真相又能如何呢?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没有足够力量之前,哪怕掌握了宇宙运转的规律也只不过是疯人疯语而已,这个秘密他找不到人来说,甚至说出去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所以为了领地安稳发展,他不如先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收好石板碎片,高文拿出了自己从詹妮·佩罗那里抄录来的符文逻辑学资料,准备继续进行之前没有完成的学习和研究。 但他刚进入状态没多久,帐篷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拜伦骑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而且脸上带着分外古怪的表情。 既有紧张,又有惊愕,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和窘迫尴尬。 话说这老油条型骑士表情还挺丰富的。 “怎么回事这么慌?”高文抬头看了这个中年骑士一眼,“琥珀被瑞贝卡打了?还是瑞贝卡被赫蒂打了?” “都不是!”拜伦骑士满脸的别扭和无措,他使劲搓着手,“大人,我……我恐怕没办法收养那个哑孩子了……” “没办法收养?”高文停下手上翻阅资料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拜伦,“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个骑士,而且你决定收养那孩子的时候可是我做的见证。” “但……但那孩子……”拜伦脸上表情别提多别扭了,“她是个女的啊!” “哈……啊?” 第0137章 豌豆 听到拜伦的话,高文终于是愣住了:“女孩?” “是啊……”拜伦骑士的脸几乎要皱出一幅抽象画来,“我给她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吓我一跳!” 高文眉毛抖动两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位中年骑士:“别说你有啥想法,那孩子恐怕还不到十岁好么。” 拜伦一听这个赶紧使劲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虽然佣兵出身但也没低俗到这种程度,但我觉得我恐怕是没办法收养她了……” 高文觉得有趣,也不急着继续研究自己的资料了,而是看着骑士先生的眼睛:“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女性,所以你觉得不能收养她来当你的继承人?看不出你在这方面还是个古板的家伙。”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拜伦苦着脸,“她救了我的命,我把自己的武艺和财产都传给她也没问题,只不过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能养得好一个女孩?原本还以为是个男孩,现在弄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高文似笑非笑,但视线突然越过了拜伦骑士的身子,看向了帐篷门的方向。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拜伦也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着自己跑过来的小哑巴。 他……她已经洗过了澡,梳理了头发,而且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裙,但那种“流浪脏小孩洗澡换衣服就变成小公主”的桥段并没有发生在这孩子身上。现在她虽然能看出是个女孩,却一点都没有变得比之前好看多少:长期营养不良和超过身体负载的劳动让她看起来面黄肌瘦,皮肤粗糙,头发就像一丛干枯的杂草般披在头上,哪怕梳理过后也是如此,她的身体干瘦,脸也因为缺少营养而干瘪凹陷,没有任何可爱的地方。 她是稀里糊涂跟着跑过来的,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地方不能乱闯,现在她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同时小心翼翼地把手脚都并拢起来,脸上满是紧张和无措。 她应该听到了刚才高文和拜伦的交谈。 “你女儿来找你了。”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随后对门口的哑女招招手,让这孩子过来。 “大人……”拜伦有点无措地叫了一声,但接着看到那个小哑巴正走向自己,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尴尬和不安,“你……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说这地方不能乱跑的么。” “拜伦,”高文出声道,“我知道你觉得这很难办,但你不能把这孩子扔到一旁,既然你当初承诺过要收养她,那这个承诺就不应该建立在任何后续的条件上。好好照顾她吧。” “我……”拜伦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是,我明白。” “遇上困难可以找人帮忙,领地里有的是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的人,别放不下自己的骑士架子——而且我估计你也没有这种架子,”高文笑起来,“这孩子不只救了你,也帮了我,我能解决坦桑镇的危机有她很大功劳,这孩子为我们的领地带来了好运,我们不能亏待她。” 拜伦骑士点头应允,而小哑巴则眨巴着眼睛看着高文,又看看拜伦,她能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却不明白骑士和领地这样高深的内容,所以显得有点茫然。 这时候高文突然问了一句:“她有名字了么?” “名字?”拜伦这时候仿佛才想到这点,“啊对了,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光顾着慌神了。” “她本身应该就是有名字的,可惜她不会说话,恐怕咱们谁也没办法知道她叫什么,”高文看了小哑巴一眼,“要我们给你起个名字么?” 哑孩子立刻伸手比比划划起来,但高文和拜伦却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一番艰难的交流失败之后,小哑巴突然“唔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溜小跑地跑出了帐篷。 高文和拜伦茫然地面面相觑,然后决定等等看,结果过了好长时间,那孩子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她在高文面前伸出手,手心中躺着几颗豌豆。 反应了半天,高文才猜到这孩子的意思:“你是说,你的名字叫豌豆?” 哑孩子使劲点着头,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抓着粗布裙子的腰带,另一只手则又把豌豆往前送了一点。 这次反应过来的是拜伦:“你不想要新名字,就想继续叫‘豌豆’?” 哑孩子再次使劲点起头来。 “这名字应该是她父母给起的,如果是那个割掉她舌头的商人给起的名字,她不会这么重视,”高文猜测着说道,“豌豆么……大概起这名字的时候抱着希望她能填饱肚子的念想吧。” 说着,他伸手按了按“豌豆”的头发——那触感真的就仿佛一团杂草。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她能听懂,以后你可得注意点自己的言行,给孩子做个榜样,”高文笑着看了拜伦一眼,并同时想起件事,“对了,在坦桑镇那边购买农奴以及交接流民的事情现在有安德鲁子爵帮忙,已经不需要你亲自盯着,这件事你就交给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去做吧,我有个新任务给你。” 听到有新任务,拜伦骑士立刻挺直身子,神情严肃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任务地点就在领地内——我要你组织一批人手,去黑暗山脉里的那处遗迹查探情况。” 拜伦好奇起来:“您这就准备全面探索那里了?” “安德鲁子爵在坦桑矿山下面挖出了永恒石板的碎片,我对咱们领地里那片遗迹是愈发不放心了,不得不加快进度,”高文点点头,“你是佣兵出身,对探索这类遗迹应该有些经验,找一些谨慎细心胆子大的好手,带上最好的装备,先把浅层的所有走廊和房间都查明白,绘制成地图。我不要求速度,要求的是安全和细致——我既不希望有经验的战士死在那种地方,也不希望你们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明白么?” 拜伦挺直了身子:“是,请放心,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经验,不会让您失望的。” 拜伦骑士离开了,高文则走出帐篷,看着外面已经一天天成长起来的领地。 前不久,这里还只是个“营地”。 霜月临近,天气正在一天天变冷,而新塞西尔领却日渐走上了正轨,第一代的魔能引擎(经过了尼古拉斯蛋的调整和优化,从原型机变为实用机)如今已经正式出现在领民们面前,这种奇形怪状却又力大无穷,依靠魔力运转但却能够被普通人操控的机器惊掉了很多人的眼球,在它们刚刚被投入使用的时候,不少农奴与平民甚至是带着恐惧的眼光在看着那些机器——他们仿佛认为那斥力机关和连杆轴承之间住着无数看不见的小魔鬼,是魔鬼的手在推动着那些沉重可怕的钢铁运转,最初的操作工人因此而难以征召,后来甚至用强制手段才保证了每一台机器都有足够的人手去操纵…… 但这种愚昧而可笑的局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高文的要求下,领地上奉行着“宣讲”和“教化”的制度,所有新事物——不管是新的法律还是新的机器——都要对民众反复宣读教育,高文打定了主意要在这片土地上消除愚昧与无知,所以在几天之内,人们便知道了那些机器是一种全新的魔法装置,它能够被普通人操纵并不是因为机器里有魔鬼在汲取普通人的灵魂和血肉,而是智慧与技术的结晶。 高文在宣传中刻意强调了“普通人”在整个机器研发团队中的存在,尤其把参与早期研发的所有工匠的名字都刻在了机器表面,而那些工匠平日里就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他们因此而收获了无数钦佩和赞叹的目光,高文收获的,则是那些曾经麻木无知的农奴与平民日渐活跃起来的精气神。 现在在领地里,已经能见到普通人脸上带着笑容走来走去了。 而在魔能引擎的澎湃动力下,领地的各种基础生产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进行。 矿山正在用魔能引擎牵引矿车、抽取渗水,铁矿石的供应正变得稳定起来,如今限制供应的只剩下矿山到钢铁厂之间不甚平整的道路,而高文已经开始下令修筑这一段路,在赫蒂的魔法辅助下,平整并修筑一条简易道路并不困难。 机械制造厂的生产进度令人震惊,那个铁球星人的金大腿(虽然他并没有腿)比高文预想的还要给力,他能想到的各种简易车床都在日以继夜地生产出来,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基于魔网供能的符文熔炉和充足的矿石供应,恐怕整个领地的钢铁储备都赶不上尼古拉斯蛋的消耗速度。 砖窑厂已经用上了来自机械制造厂的简易成型机,而瑞贝卡折腾的“水泥”也算有了初步成果,一种强度达标的胶结物质被她折腾了出来,虽然产量和良品率的问题还很大,但高文已经可以考虑让领地脱离木屋和帐篷,进入“硬质房屋”的阶段了…… 在这样物质建设顺利展开的阶段,最大的问题是人才的短缺。 劳动力暂时不是问题,因为领地开拓出来的区域暂时也就那么大,但不断出现的新机械、新技术却没有足够的人才去维持和继续推动。 技术进步不能依靠几个人来完成——虽然少数天才灵光一现的点子确实可能制造出足以改变时代的东西,但要把这些东西推广应用,并形成持续的产业链条,那就需要大量的中低端技术人员了。 那一百人里并没有太多的“天才”,甚至人才也不多。 并不是每个离经叛道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都是天才的,很多时候他们被主流社会排斥只是因为情商低而已——然而丢掉的情商并不会变成技能点加到智商上。 高文当初虽然说过“领地欢迎离经叛道者”这样的话,但那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鼓劲以及鼓舞人心,他自己都知道指望着王都给他筛一百个时代变革者相当不现实,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一百人里除了詹妮这么一个价值巨大的人才以及少数几个好苗子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平庸之辈,或许能完成本职工作,但不能要求更多。 不知道安德鲁子爵那边能给自己找到多少知识分子……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整体教育层次,不能奢望太多。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突然打断了高文的思索。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瑞贝卡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连蹦带跳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她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她那招牌的铁法杖,另一只手上则挥舞着一大卷纸。 高文看到这姑娘手里的铁法杖顿时就下意识地一哆嗦——这是又来自家老祖宗身上测试安息棍法来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看到瑞贝卡身后还跟着个詹妮,那位符文师小姐手里抱着的卷轴更多,她在瑞贝卡身后跟着跑的格外辛苦,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着让瑞贝卡慢一点。 高文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瑞贝卡不是冲着谋杀先祖来的…… 等俩人跑到面前之后,高文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曾*N+1孙女:“慢点慢点,把气喘匀——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俩研究了野法师的笔记和……和那些符文规律,”瑞贝卡使劲喘着气,最后深吸口气一口气说道,“然后我们把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给算出来了!!” 第0138章 计算的力量 “魔网的无限拓展结构?”听到瑞贝卡突然蹦出来的这一连串词汇,饶是以高文都一下子有点发蒙,“你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么?” “不是我跟您提的,是您跟我提的啊!您忘啦?”瑞贝卡挥舞着胳膊(说实话高文真担心她手一滑就把那根铁法杖砸在自己脑袋上),“您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要让魔网变成一种更开放、更具有拓展性、更易于铺设和增减单元的东西么?然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想了很久都没个成果,直到前阵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旁边正在大喘气的詹妮:“前阵子詹妮不是来了么,她还带来了野法师早期的那些研究资料,我才终于把这个体系给补充完整。祖先大人您知道么?野法师的笔记本只能算是一部分成果,那上面的魔网只是后半段的结论,但没有前半段的推导过程和构建原理,咱们就只能用很笨的方法把魔网‘模拟’出来,但詹妮手中的资料却是野法师最初构建那些基础符文时候的全套逻辑……” 瑞贝卡别看平常傻乎乎呆愣愣的,但一旦说起这些专业领域的事情她顿时就bala个不停起来,高文一看就知道这姑娘非得说到下顿饭去,于是赶紧打断了她:“停停停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终于把理论凑齐所以终于从原理层面掌握了魔网的规律,而不是照葫芦画瓢了是吧——这些我懂,你给我看看你说的无限拓展结构。” “咱们去里面看,好多张呢!”瑞贝卡拽着高文的胳膊往帐篷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大声招呼着詹妮,“你也来你也来,大部分计算还是你完成的呢!” 在高文的营帐内,瑞贝卡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将詹妮带来的那些纸卷一张张铺展开,按照次序铺满了整张桌子,最后才把自己手中的大号图纸展开,放在所有图纸的正中央。 那是写满了计算公式、几何图形、逻辑归纳过程的纸张,它们以严谨而不可思议的逻辑性将基础符文反复优化、组合,每张纸上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哪怕高文在魔法方面也有不少的知识,第一眼看去却也只感觉头昏脑涨,但在瑞贝卡最后铺开的那张纸上,所有繁复的计算和连接都完成了简化。 那上面只有一个最最基础的单元图形——它是一个六边形的对称结构,用八个符文结组合而成,六个组成边框,两个位于内部,它的简洁优美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仅仅看了一眼,高文的目光便被它深深吸引。 “这是……” “魔网里的最基础单元,”瑞贝卡眼睛闪闪发亮,“在完成所有可能的优化和简化之后,我发现魔网只需要这八个符文结就可以进行最基本的充能和输出操作,而它内部只有一个干扰结,因此每个这样的‘单元’都是远远低于干扰阈值的,越多这样的单元连接,干扰反而会越低。您看,它是对称的,对边互补,所以……” 高文已经听不到瑞贝卡接下来的话,他眼前正浮现出一幕属于未来的、令人震撼的场景—— 这个六边形的基础单元在扩展,在延伸,通过它的基础对称结构,无数的六边形连接成了仿佛蜂巢般的形状,它铺在任何可能的地方,铺满工厂,铺满城市,铺满人类活动之处,这个伟大的能源装置终于摆脱了“魔法阵”的限制,在瑞贝卡和詹妮夜以继日的优化之后,它变成了最小的基础单元,也由此成为了最大的魔法奇观。 魔网,终于可以成为魔“网”了。 “这个结构和‘魔网一号’的接驳该怎么解决?”高文立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魔网一号以及同型的魔网二号目前正在钢铁厂和砖窑厂中发挥作用,另外还有几个小型的“原型魔网”在矿山等地为魔能引擎提供动力,这些旧型号的魔网虽说是“旧”,但实际上最老的也只运行了几个月而已,现在瑞贝卡折腾出了更加先进的“蜂巢魔网”,但要直接把几个旧型魔网拆掉换新的却不太划算,损耗的人力物力对如今的领地都是很大的浪费。 “您放心吧,我已经考虑过了,”瑞贝卡显然并不担心这个,“您看到的这个六边形结构虽然跟之前的魔网长得完全不一样,但实际上它就是从旧型魔网里面切割、变形过来的,二者之间完全可以直接连接,只需要在连接处稍微修改一下符文排列的图案就行。詹妮是四级符文师,她对这个最擅长。” 高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从今往后,领地中的所有魔网就以新的‘蜂巢魔网’为基础构建……不过有一点要确认,它的安全性怎么样?” 这时候高文脑海中冒出来的,是极为严重的“魔网崩溃”隐患。 虽然瑞贝卡找到了将魔网简化变形,组成无限拓展网络的路子,可以将所有的魔网连接起来,让它具备极大的扩展性,但这毫无疑问有个巨大的隐患:当所有魔网连接到一起之后,也就意味着它的过载风险也被连接在了一起,庞大的魔力会在这个无限拓展的结构中涌动,一旦出了问题——暴走的魔力很可能顺着魔网四处逸散,破坏掉所有与其相连的魔能设备! 在地球上,有各种断路器、稳压器等安全设备来保证电网的安全,所以高文第一时间就想到魔网或许也需要类似的安全措施才行。 瑞贝卡听到高文的话则顿时呆住了,张着嘴巴反应了半天才吭声:“啊……我还真没想过……” 紧接着她就一脸崇拜:“祖先大人您好厉害!为什么每次这种新东西刚画出图纸来,您就好像已经看着它运转了几十年一样能想到那么多实际的问题?” “咳咳……老年人的经验,老年人的经验,”高文尴尬地咳嗽着,把话题拽回到正轨上,“你现在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网络的安全问题。蜂巢结构里所有魔力都是自由流动的,完全依靠魔网本身的自平衡和泄能机制来确保魔力稳定,但一旦一部分‘单元’的自平衡失控了,过高的魔力就会超过临近单元的承受极限,很可能会瞬间烧掉所有相邻的单元,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瑞贝卡瞪大眼睛,仿佛被那可能发生的一幕给吓到,而旁边的詹妮则皱着眉努力思考起来:“那我们……不要把魔网弄的太大,分割成一个个区域好了。” “那就失去了这个蜂巢结构的价值,”高文摇摇头,“这个蜂巢结构就是为了让魔网能无限拓展,连接起来的。” 瑞贝卡好奇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您的意思呢?” 高文低头看着桌上的魔网蜂巢单元,突然问道:“两个这样的蜂巢单元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 “直接连接啊,”瑞贝卡理所当然地点头,“两个符文结放在一块,这样传输效率最高。” “把它们之间的连接变脆弱,”在本世界的知识里似乎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高文便只能求助于上一世的思路,“可以增加一个隔断……便宜的黑石制成连接器就不错,黑石是导魔材料,但耐受力很差,魔力波动剧烈就会直接碎裂。” “您是说,每个蜂巢单元和其他单元都隔开一点,中间加上黑石制成的‘缓冲材料’?”瑞贝卡挠挠头发,“但黑石的导魔效率不高啊,这样恐怕会让整个魔网的效能下降四分之一还多……” “但换来的是安全,即便几个单元失控了,它们也只会自行脱离总网,而不会危及到其他东西,”高文解释道,“至于效率上的降低,这些基础单元大量连接起来之后会弥补效率上的不足的。而且我这也只是个初步解决方案,将来肯定要找到更好的办法。” 一边说着,高文一边笑了起来:“现在的魔网还很原始——哪怕加上这个蜂巢结构也很原始。它直接从环境中汲取能量,然后魔能设备又直接从魔网上接收能量,这中间没有安全缓冲的过程,没有稳流,没有计量,甚至没有‘导管’——耗能设备就直接把自己贴在魔网上,这种连接方式你们不觉得很值得改进么?” 瑞贝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詹妮则还不太适应这种完全平等、各抒己见的交流方式,显得有点拘谨,但那闪动的眼神也足以说明她正在思考高文说的话。 “这是一个新生的事物,它发展的路还长着呢,”高文没有让两个女孩当场就把这些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解决的问题想明白,“慢慢来,不着急。这一次你们立下了大功劳,想要什么奖赏么?” “我想给自己的法杖换个新水晶!”瑞贝卡跟太祖爷爷可不会客气,立刻高兴地挥舞着自己的铁法杖,“您看,法杖上这个水晶已经很旧啦!” 高文拿眼一看,一下子就看到那铁法杖顶端镶嵌的水晶果然已经陈旧,不但光泽暗淡,而且还缺了好几个小角,固定水晶用的爪托也有着明显的变形…… 这TM当战锤使才能成这样吧?! 高文眉毛一跳,就想劝自己小孙女干脆别换水晶了,去机械制造所找尼古拉斯蛋弄个带刺的三棱大棒焊上去都更好使,但想想好歹这姑娘也立了大功,而且她全身上下最后那点法师气质也就靠着那块水晶支撑了,便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宝库那边有一块火系的元素核心,是当年从刚铎帝国带出来的,你拿走吧,让符文工匠给你加工加工装在法杖上。” 随后他看向詹妮:“你呢?你想要什么奖励?” 詹妮顿时一缩脖子:“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敢要奖励……” “还不适应这地方呢?”高文笑了起来,“在这里,一切贡献都会被重视和奖赏,而不会计较你的出身和地位。我刚才可是听瑞贝卡说了,主要的计算过程是你完成的。” “我……”詹妮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希望您能在蜂巢型魔网的贡献者名单中加上拉文凯斯先生的名字……因为最重要的几个公式,都是他总结的。” “当然可以。” 第0139章 正确的路 在讨论完蜂巢型魔网模型并且承诺了“奖赏”之后,高文并没有让瑞贝卡和詹妮离开,而是拿出了他这些日子所绘制的一些图纸,以及平日里根据自己理解,对“符文逻辑学”所做的一些归纳总结和演算资料。 瑞贝卡的注意力被高文的图纸所吸引,而詹妮则一眼就看到了高文演算的那些算式,后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都是您做的?” “闲着没事的时候研究你给我的那些资料,试着自己组合了一下符文排序,”高文笑着点点头,“我在魔法理论方面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这……这不是基础的问题,”詹妮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文的成果,“这些计算方式还有……书写习惯,您以前难道就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么?” “刚铎帝国时期在数理方面有不少建树——当然,符文逻辑学倒是没发展起来。”高文随口敷衍着,而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前确实没有接触过符文逻辑学,但上辈子积累的数学思想却还在,公式哪怕不通用了,那种逻辑和计算的思路却是不会失效的,目前为止詹妮整理出来的符文逻辑学公式都还处于相当简单的阶段,而要理解那些由经验公式延伸出来的计算,对高文而言并不困难。 见到詹妮还有继续发问的趋势,高文赶紧把话题导向下一个阶段:“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这些东西吧。” “这个是您上次提到的‘第二代魔能引擎’,叫什么转子式引擎什么的……”瑞贝卡翻看着眼前的图纸,“这个我没见过啊……这个法阵模型好像是火系的?” “是灼热射线法阵,二级魔法,可以从法阵焦点释放出一道聚焦的热光束,”高文解释道,“话说这只不过是低阶魔法吧,比大火球还低一级呢……你没见过?” “没见过,”瑞贝卡呼呼地摇着脑袋,“当年赫蒂姑妈教过我灼热射线的法术模型,她觉得这个法术跟火球术同源,说不定我能学会——结果我学这个法术学的脑壳疼,后来就有心理阴影了,再到学习怎么把这个法术模型转换成法阵的时候几节课都是睡过去的……” 看着这个坦然交待黑历史的N+1曾孙女,高文简直目瞪口呆。 所谓灼热射线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虽然在高文看来这个biu一发热能光线打出去的魔法在光影特效层面拉风的一笔,但实际上它只是个二级魔法,就比一级的小火球高一个层次,而瑞贝卡却是能依靠自己强悍的精神力硬憋出大火球的“三级魔法师”,按理说灼热射线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但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超凡领域里,所谓的施法天赋就是上天注定,对于依靠个人素质施放法术的法师而言,如果天生有施法缺陷,那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是没辙的。 努力过头甚至还会脑壳疼。 不过这里就要额外说一句了,虽然瑞贝卡只会一个“火球术”,但事实上她是可以强行号称自己会两个魔法的——使劲小点就是小火球,使劲大点就是大火球,这两个法术一个一级一个三级,其法术模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后者需要灌注更多的魔力,并用更高的精神力来控制。瑞贝卡天生只能记录一个法术模型,而这个法术模型就正好是火球,因此她说自己会两个法术也没问题…… 高文总觉得这姑娘如果继续在这条天赋树上跑偏,迟早有一天她能把核聚变点出来…… “祖先大人您给我看这个是干嘛啊?”这时候瑞贝卡已经把几张图纸看完,抬头好奇地问道,“难道您又准备把这个转子式魔能引擎造出来了?” “在制造复杂魔能机械或者高级魔法道具的时候,困扰我们最大的,就是‘干扰’,”高文说着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魔法阵运行中,符文和符文之间的能量流动会产生干扰,两个相邻的魔法阵在一起也会干扰,高级魔法道具因为法阵复杂,符文节点数量多,干扰就更大——这也是高级魔法道具成品率低,价格高昂的主要因素,一直以来,传统法师们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也是导致超凡物品难以普及的最重要原因。” 詹妮看着高文所写的那些计算公式,突然有了些明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而高文则继续说道:“转子式引擎上次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它的唯一问题就是干扰,斥力法阵太多,排列又对称,所以干扰无法避免,不得不暂时放弃,而这个热能射线法阵……” “热能射线法阵应该没有干扰问题吧?”瑞贝卡不太肯定地说道,“虽然我不会,但我知道这种法阵早就是个成熟技术了,不少魔法师喜欢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设置这种陷阱——威力不错,而且不像火球一样会炸到周围的东西,可以很精确地解决掉那些入侵者……” 高文摆摆手:“没错,热能射线法阵已经有所应用,但那是因为传统法师们通过把它刻在昂贵的导魔基底上‘解决’了干扰问题,但我打算把它绘制在很便宜的红铜基板上,符文材质则是更加便宜的石英砂和赤血树胶——这就又有干扰问题了。” 詹妮隐约猜到了高文的意思:“您是想降低它的成本——但把法阵绘制在劣质导魔材料上就意味着每个符文的能级都会被材料压制,有效功率会降低,而为了保证法阵能运转起来,就不得不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提高有效功率,而在很多传统法师的观念里,符文数量越多,产生干扰的几率也就越高。” “没错,”高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将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低阶的基底材料上,或者用劣质材料制作符文,会导致符文的‘有效出力’降低,因此就必须通过增加符文数量的方式来确保法阵能发挥原有的效果,而越多的符文就有越高的几率导致法阵因干扰而崩溃。传统法师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法阵刻在昂贵的高阶材料上,这样以最精简的法阵结构就能达成目的——他们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规避干扰,因为他们不缺钱。” 瑞贝卡:“但祖先大人您一直努力想让超凡物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高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廉价量产。” 随后他接着说道:“所有问题都归于魔法特有的‘干扰’性质,法阵的干扰性其实就是阻碍廉价量产的拦路虎,它拉高了很多原本低阶的魔法道具的成本,也导致我设计的很多机器没法运行,但现在……我们有了解决干扰的思路。” “思路就是通过符文逻辑学来计算!”詹妮已经听得入了迷,她研究符文的规律已经很多年,但她只是用其设计法阵,完成导师交付的任务,这是她第一次在更高的层面上意识到这些数学工具的真正价值,“传统法师认为,是魔法阵中的符文增多才导致了魔法阵的干扰和崩溃,但实际上我们从公式里就能计算出来,符文增多并不会导致干扰,相反,越多的符文反而给了法阵更高的抗干扰能力——真正导致干扰的,是符文在特定排列时所产生的‘干扰结’,只是因为干扰结产生干扰是指数上升的,远远超过增加符文结所带来的抗干扰能力,因此人们才一直认为,只要法阵中的符文变多了,它就会不稳定……” 高文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没错,有了符文逻辑学,我们就不用像那些传统法师一样摸黑研究,不用像他们一样凭借运气和不可靠的经验去设计法阵,比如我之前设计的转子式魔能引擎,我们可以通过微调每一个斥力法阵的符文排列,甚至重新设计斥力法阵的方式来减少干扰结,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把那些原本需要昂贵魔导材料才能制作的法阵绘制或刻制在便宜的红铜板上,让它便宜到人人都可以用的程度!” “人人都可以用……”詹妮显然被这个说法吓到了,“这可能么?” 高文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就连领地上的烧砖工人和矿工都在使用魔能引擎,那魔能引擎本质上不就是一个魔法道具么?” 詹妮顿时无言以对。 “所以您是想让我们接下来去计算这几样东西?”瑞贝卡看着高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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